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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大明星》
作者：雨雪紫冰辰
内容简介：
   【警告！警告！】
　　【非常规套路文！内容与书名严重不符，偏日常向、生活流！不喜勿入！】
　　穿越陌生而熟悉的平行世界，从当红作家变成了躺在骨科病床上的高中生：
　　脑海里有个甜美的嗓音一直无限循环复读；
　　学校里有个被称作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所长的同桌；
　　……
　　前世爱情长跑输给现实，孑然半生，今生想要试着去做一个渣男。
　　还有比明星更适合的职业吗？
　　小说、诗词、音乐、电影……
　　都从这里开始。 

【001】逼我脱裤子
    “由我国古典名著三国演义改编的同名大型史诗电视剧自88年开机，历时三年多，目前拍摄工作已经完成，总导演李长歌于日前接受采访表示，如后期工作进展顺利，有望今年春节前与大家见面”
    电视机声音穿过并不厚重的卫生间门板传来，张扬坐在马桶上，手里捧着厚厚的两周史，抬头看了眼墙壁上卫生清扫记录单。
    单子上明确而清晰地记录着最新的清扫日期：1991年6月23日。
    电视播放的声音持续传来，听着是个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很有腔调：“三国演义是我国最具知名度与影响力的古典名著之一，它的改编可以说是广受关注，我们整个团队所有人员，也一直致力于在保留原著的基础上，把最真实、最精彩、最壮丽的画面呈现给大家”
    没有听错。
    “历史改道，大明都没了，三国演义居然还在？”
    张扬心头掠过微微的疑惑，但很快恍然，明白过来。
    按记忆中的原历史，三国演义作者罗贯中生于元朝中期，元末大乱时，曾是张士诚手下得力谋士，后因张士诚不听劝阻、执意称王，终于彻底对其失去信心，才离开张士诚，后于明初洪武年间写成三国演义。
    而在这个世界，元末历史大改道，雄才大略的朱重八输了，一统天下、再造神州的人变成了张士诚，罗贯中就算不是什么开国功臣，也总不可能比前世历史上混得更差，写出三国演义不是怪事。
    “我与几位专家反复衡量，还是希望能够采用古诗词作为片头曲，但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作品。不过自上周面向社会征集诗词以来，我们已经收到了许多来自各界人士的投稿，我在这里代表三国演义剧组全体，表示诚挚的感谢”
    张扬闭上眼睛，正要好好地回想一下还不大“融会贯通”的这世记忆，卫生间门忽然被“砰砰”敲了两下，于是睁开眼，合上两周史放在墙壁纸巾盒上，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双腿有些酸麻，他提上裤子，又站在那儿缓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搁在右手边的拐杖，顿了一顿，又回过身，冲掉了什么都没有的马桶，打开排气扇。
    在哗啦啦的水声之中，一手拿书，一手拄仗，他打开了卫生间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孩。
    一身牛仔裤白衬衫的普通装扮，绑着马尾，身材苗条，皮肤白皙，鼻翼有两粒淡淡的雀斑，五官清秀，还蛮养眼的一个小美女。
    当然，以张扬如今的年纪，把对方形容为一个“小美女”，很难做为年龄上的“小”去理解，因为他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八周岁，只是个高二学生，人家把他的印象定为一个年龄上的“小帅哥”才正常。
    女孩见他从卫生间出来，多少有些不大自然，张扬也回以微显尴尬的一笑，扬了扬手里的两周史，说了声：“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对方忙连声摆手，自他身边走过，进了卫生间。
    病房卫生间门开在玄关，张扬拄着拐杖挪出两步，还没来得看清桌上那台在他眼里体型十分巨大的彩色电视机画面，就听到脑海里又响起熟悉的声音：
    “请宿主选择接受。”
    “请宿主选择接受。”
    “请宿主选择接受。”
    自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脑海中这个声音就没有停止过，近一个月的骚扰下来，惶恐、畏惧或者好奇等情绪早已经淡化消失，张扬如今只愈发地感到不耐和厌烦。
    他没有搭理，拖着脚上的石膏走到自己的病床前，放了拐杖，小心地爬上床躺下。
    电视上的娱乐新闻已经换了另外一条讯息：“林素媛新专辑将于七月一号发布。近两年来，p3普及，乃至于智能手机的出现，都对实体唱片行业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实体专辑被数字专辑取代似乎已经是未来大势所趋，整体销量也一年不如一年，据去年的数据统计，林素媛是为数不多还能保持五百万以上实体专辑销量的歌手。据传，林素媛新专辑由海鸥国际邀请金牌制作人章天毅倾力打造”
    这间骨科病房里有三个床位，靠窗三十九床是个年约六旬的老人，有老伴陪着；中间三十八床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有小媳妇陪着；最外是张扬，有卫生间陪着。
    还有“请宿主选择接受”。
    张扬拿起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世界最知名手机厂商之一的「昆仑电子」旗下天鹰七系，型号全称skyhawk7310，15寸彩屏，支持双频gs，支持p3，可以拍照，可以网络聊天，全球销量超过一亿台，可见受欢迎程度，虽然是1988年发布的。
    这款手机是两年前他考上国家重点高中时爷爷给的奖励，花费近三千块，妹妹张微羡慕了好久。
    他扭头看向了隔壁病床，这个据说新婚夜把伴娘当成了新娘的青年手里，是一块外形十分简约精致的白色手机，拥有三点五寸「大屏」，支持多点触控，前后双摄像头，后置摄像头像素更是高达五百万，可以连接无线网络，可以视频通话、收发邮件、听高音质音乐、看超清晰视频，此外还有极其丰富的游戏应用软件
    这款由鸿蒙公司于去年发布的首款智能手机被媒体称作“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称它将会“改变整个世界”。
    张扬抱住了脑袋。
    从医院醒来后，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还偷偷跑到精神科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很正常，只是他看到检查结果后的反应很不正常。
    接受了“这是现实”后的好些天里，莫名的声音、混乱的记忆、巨变的世界都使得他的精神世界濒临崩溃，然而他不得不按照这个世界的记忆，在爸妈和妹妹面前做出一切正常的样子。
    这应该是唯一的安慰：时空错乱，世界巨变，家人还在。
    “请宿主选择接受。”
    “请宿主选择接受。”
    平心而论，脆嫩甜美的女孩儿嗓音非常好听，只是语调生硬刻板地如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直线，愈发让人生厌。
    张扬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手伸进被窝里，熟练地脱掉了裤子。
    脆嫩甜美的女孩儿嗓音戛然而止。
    没有了噪音，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美好，但是它不该是这样子的啊！
    雄才大略的朱元璋怎么可能会输给张士诚？元朝之后也不该是两周，大明、大清可以灭亡，但怎么可以从没有出现过？
    现在是1991年？1991年劳资才刚出生好不好，怎么就上高中了？而且现实早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劳资马上都要三字头了啊！
    劳资熬了这么多年，铁杵都快要磨成针了才火起来，新书一个字都没有，只发了一个名字就引得书友千金打赏、各方争夺版权，多火！多赚钱！多火多赚钱你特么知道吗！光影视版权就特么八位数！八位数你知道吗！
    结果劳资刚签完了合同，上了个厕所还没冷静下来，冲完马桶出来就莫名其妙地躺医院里了？
    还有个护士小姐姐一脸温柔地叮嘱：“明早记得大便”
    “三十九床的饭来啦！”
    送餐阿姨的大嗓门把张扬拉回现实，他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上午11：06分。
    家里跟医院有段距离，早上不方便来送饭，所以他也订了早餐，今天的早饭是白粥和两个肉包，他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一方面是睡眠不好，没有胃口，另外一方面确实难吃。
    虽说窝在病房里基本没有什么运动量，但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值新陈代谢巅峰，他早上又只喝了一碗粥，原本心事重重没有感觉，一想起来，顿时就觉得饥肠辘辘。
    张扬瞥了眼放在床头储物柜上各被咬了一口的两个肉包，想起早上吃起时的味道，暗暗叹了一口气。
    别说吃了，他宁肯饿着也不愿再看那俩包子一眼。
    “你饿么？”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声音传入耳中。
    张扬转过头。
    隔壁床上依旧在玩手机的那个渣男头也不抬地道：“有点。”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
    张扬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默默地猜测了两秒钟她到底是新娘还是伴娘，然后一手按着被子，一手撑着床，小心翼翼地慢慢坐了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两周史翻开，继续对照两世记忆，钻研起历史改道的过程来。
    “叮叮”
    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张扬思绪，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我跟小蹊在吃饭，门口这家炒菜，你要吃什么？张微
    张扬看了一下时间，11：21，他吭哧吭哧地打字问：“你没上课？”
    “你傻了吧？今天周日，我又不用爸妈那样跟人补课，你到底吃啥？”
    3g网络刚开始推广，智能手机远未普及，在这个一条信息一毛钱的时代里，一条短信把事情说清楚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不像网络时代里恨不得打出一个字就按发送。
    张扬心里咕哝那你昨天也没上课，送饭没早啊，但张微拿着别人手机，他总不能闲扯，打字回复：“绿豆芽炒馓子，俩馒头。”
    放下手机，就见陪护隔壁那渣的女孩子拎着袋子走了进来。
    六月天气已经颇为炎热，她大概走得也急，额上都是汗，放下饭菜后，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回来把餐桌板架在病床上，将两盒米饭、一盒鱼香肉丝、一盒糖醋里脊、一盒黄瓜炒蛋摆上，催促还在玩手机的青年道：“别玩了，先吃饭啦。”
    “知道了！”大概被打扰了玩手机，隔壁那渣的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
    饭菜的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张扬的肚子又开始叫起来，他坐在床头，伸着手臂吃力地抓起塑料袋，把早上剩下的两个包子拿过来。
    啃了一口，一点都不香。
    重新把包子放回储物柜上，张扬半躺下来，偷偷地在被子里提上裤子，随后意识到好像刚刚脱了裤子就直接抓包子了
    好在隔着塑料袋，而且还没吃。
    张扬起身下床，把俩包子丢进垃圾桶，倒不是眼不见心不烦，而是不想被张微看到。
    “你妹妹还没给你送饭呀？”
    隔壁陪护的女孩笑着说道，“要不要一块吃点，我买了蛮多的。”
    这自然是客套，就两盒米饭两双筷子，张扬总不能拿手抓，“不用，她今天不上课，就快来了。”
    张扬重新爬回床上，犹豫着要不要钻进被窝重新把裤子脱了，因为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请宿主选择接受。”
    “请宿主选择接受。”
    “请宿主选择接受。”
    “你特么倒是给个选项啊？”
    张扬在脑海中回应，在不记得多少次把同房的两对病友吓一跳、不得不整天戴着耳机掩饰后，他已经能够掌握这种对话了。
    “请宿主选择接受。”
    “就一个选项还选个屁啊选，直接说「请接受」不行吗？”
    “这样听起来要民主一点。”
    “你到底要我干嘛？”
    “请宿主选择接受。”
    “你安静一会行不行？”
    “请宿主选择接受。”
    “你别逼我脱裤子啊我警告你！”
    张扬不是第一次如此威胁，但除了直接脱掉裤子外，任何的威胁或者动作都从没有取得过效果，复读从未被打断。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威胁罢，脑海中不断重复的声音居然真的立即消失了。
    不过很快，对方接下来的话语让张扬明白，她刚刚只是在思考，停顿了一下而已：“你也不要逼我看你不穿裤子。”

【002】跳楼梯自杀
    张扬还真被吓了一跳，倒不是担心清白有失，而是一旦失去了脱裤子这个最后杀招，那他将真的要无休止地遭受噪音折磨。
    “请宿主选择接受。”
    对方无视了他的沉默，脆嫩甜美的嗓音以生硬刻板的语调再次开启复读模式。
    “请宿主选择接受。”
    “请”
    “你有完没完？”
    张扬再次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特么又不是脑残！再说了，这种情况就算是脑残也不敢答应啊？”
    对方似被镇住，没有立即应答。
    张扬继续道：“你要么跟我讲清楚，要么就闭嘴，否则就算再骚扰我一百年，我宁肯真的跳楼自杀，也绝不会答应。”
    沉默了一会儿后，脆嫩甜美的嗓音再次响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速似乎慢了些，缓缓地道：“再不接受，你会死的。”
    张扬立即怼了句：“我就是死也不会接受！”
    对方沉默下来。
    张扬立下一个巨大的fg，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不由怔了一会儿，有心要问，但自己一直想让她闭嘴，现在人家真闭嘴了，自己又主动搭话
    他正想着隔多大会再追问比较好的时候，妹妹张微来了。
    她比张扬小四岁，今年才刚十四岁，上初二，身量虽不矮，已经超过一米六，稚气未脱，仍显得很青涩，不过还是很漂亮的。
    脸颊略微有些婴儿肥，但并不显胖，白皙光滑的皮肤，端正秀美的五官，大大的明亮的眼睛，穿着浅蓝牛仔裤和白色t恤衫，长发绑成马尾，标准的漂亮女学生模样，水灵灵的，清纯可人。
    三十八床的那渣难得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一直盯着这个每天都会来病房里送饭的女孩走到了隔壁病床前，才重新低头，继续玩手机。
    张微把饭盒放在床头柜子上，转身去卫生间洗脸，张扬弯腰把餐桌板拿起来架上，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张微洗了脸回来，刚在病床上坐下来，张扬含糊地道：“去打点热水。”
    “懒死你！”
    张微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拿起水瓶去接热水，回来后又去卫生间洗杯子，帮他倒了大半杯热水，搁在床头储物柜上冷着。
    她打量了一眼其他两床的病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对了，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人跳楼梯自杀，真的假的啊？”
    张扬差点没被馒头给噎死，努力咽了下去，张微帮把热水推给他，热气蒸腾，张扬也不敢一口喝，勉强抿了一口，也没多少水顺进喉咙里，半晌才努力顺了一口气，抬头问她：“你听谁说的？”
    “小蹊啊，她有个表姐在你们学校。”
    张微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免得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翻，又问：“是不是真的啊？”
    张扬继续吃东西，随口道：“没听过，谁脑残到跳楼梯自杀？”
    “那估计是你住院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吧。”
    张微很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挺脑残的，想自杀也得跳楼去啊，跳楼梯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张扬瞪她道：“都快期末了，你不好好复习，还有心思管这些无聊的事情！”
    张微不服道：“你都快在医院躺一个月了，还好意思说我？”
    “我是生病住院，你能比吗？”
    张微撇撇嘴，不跟他争辩这个，“那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林轩郁闷地道：“我也不想整天在这趴着，医院不让，爸妈不许，我能有什么办法？”
    顿了顿，又道：“不过应该也快了，下周应该能出院了吧。”
    张微担心地道：“那你出院应该没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不会考砸吧？”
    “到时候再说呗，反正考砸了爸妈也不会怪我。”
    “谁管爸妈骂不骂你，我是怕你考太差影响报考大学。”
    张扬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前世，不再是一场高考决定一切，平时的表现同样重要，想了想道：“应该不至于。”
    他吃罢了饭，小心地吹着热水，溜边小口地喝着，张微帮他把饭盒丢到垃圾桶，回来就问：“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张扬很奇怪地看着她，张微指了指垃圾桶，“那两个咬了一口的包子不是你丢的？”
    “不是。”
    张扬隐晦地瞟了眼旁边，隔壁那渣不知道什么时候扒掉了耳机，游戏音效一直响个不停，张扬自然明白这种心态，对妹妹道：“没你的事了，该干嘛去干嘛去吧。”
    张微看他眼神示意，以为包子真是隔壁那渣不吃丢下的，不再追问，“嘁”了一声，哼道：“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狡兔死走狗烹不对，你才是狗。”
    张扬道：“你自己骂自己关我什么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顺便把我衣服带回去。”
    张微负气道：“不带！让爸妈晚上来拿。”
    “路上小心点。”
    “知道。”
    张微走了后，张扬慢悠悠地喝着热水，继续琢磨刚刚脑海里这货的话，到底有没有可信度？
    隔壁病床陪护的年轻女孩问道：“你妹妹不知道你怎么住院的啊？”
    “就知道我下课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说起这事，张扬多少有些无奈，“这就是真相，你别听我同学他们瞎扯，谁闲得去跳楼梯自杀？”
    靠窗的老夫妻俩都转头看过来，老头只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老太太则和善地笑了笑，苍老的面容皱纹褶皱，但皮肤挺好，仍有光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如今韶华不再，青丝变白发，目光却依旧明亮，里面蕴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平静祥和。
    骨科13病房的三床病人住院原因都比较“奇葩”。
    隔壁38床的这家伙据说新婚夜把伴娘当成了新娘，被人发现后，一边穿裤子一边跑，结果绊倒摔断了腿。
    最里面的老头是在坡上停车，结果大概忘了拉手刹，或者没拉上来，下了车后发现车往后溜，也不知道这老头怎么想的，竟然直接用身体拦车，要不是有人及时帮忙，是不是有命进医院都不好说。
    张扬原本算是唯一正常的，可惜住院后的表现有点不大正常，而且同学来看望的时候，不小心把他“跳楼梯自杀”的事情说了出来，于是整个病房就都变成了“奇葩”。
    这段时间张扬没有多少心思去观察两个“病友”，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了一定的印象。
    38床是个渣男，这点基本没有疑问，唯一不解的是陪护女孩的身份。
    39床的老头似乎有些来头，脾气很大，喜欢骂人，谁来看望他就骂谁，连闺女儿子来了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开始来看望老头的人很多，经常从病房排到走廊的那种，虽然没有几个人大声喧哗，但人多了，哪怕是小声说话也吵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头多半有点身份，护士们也不好经常提醒。
    张扬当时心烦意乱，“仗义执言”过两次，被提醒的人多少有些尴尬，倒没有人跟他个小毛孩子计较，老头反倒常拿张扬来撵人，动不动就是“滚滚滚，别影响人家学生看书”，或者“看看，看看，又被你们吵得躲卫生间看书去了”，全然不知其他人加一块也比不得他的嗓门。
    瓜果礼品送的多了，老太太常常硬塞给两床病友，很和善地表示歉意，后来看望的人都被骂的不来了，互相间就少了交集。
    不过看望的人少了，张扬还是时常蹲卫生间半天不出来，老头为此说过张扬两次，讲他年纪轻轻的，不要就养成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坏习惯，言语很不客气。
    张扬自知理亏，也不争辩，只是道歉，但还是常蹲卫生间里不出来，及时认错，死不悔改。
    于是一老一少两个人就开始互相看着不顺眼起来。
    张扬对老太太的印象颇佳，能跟这样的老头过一辈子居然没离婚，想想也知道脾气好，见她微笑，也就有些尴尬地回以一笑。
    陪护那渣的女孩也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整个下午，脑海中那个莫名的声音都没有再响起来，大概因为没有脱裤子居然没噪音骚扰，张扬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适应。
    同样的，他没有再蹲卫生间里不出来，同病房的两对似乎也有些意外，老头在老伴的搀扶下去卫生间的时候，还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期待他去卫生间蹲着，好有理由怼几句。
    张扬终究没忍住，主动找脑海中的声音询问她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对方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来脾气了，始终都没有回应。
    虽然是周日，但昨天几个要好的同学已经来看望过，今天张扬难得清静，尤其是没有了脑海中的聒噪复读，感觉这个初夏午后格外美好。
    然而静下来了，时空错乱，陌生世界带来的恐慌感也开始慢慢地扩散与放大。
    为了不让自己再次陷入最初的巨大惶恐之中，张扬只得蒙头睡觉，期间点滴打完了，都还是老太太和那女孩提醒护士来拆输液管。
    临近傍晚的时候，张守一和方浅雪过来看儿子，见他精神不错，笑起来的时候似开怀了许多。
    张扬总不好告诉他们“我睡了半个下午，看起来当然精神”，吃了饭，闲聊几句，就让他们回家去了。
    张守一和方浅雪都是初中教师，明天周一有课，虽然初中那点课程夫妻俩早都烂熟于心，但休息休息总是好的，何况老妈回到家肯定还要各种拾掇。
    晚饭后的时间更无聊，电视里播放着一部叫做故剑情深的电视剧，年轻的汉宣帝正在朝堂上以故剑来暗示夫妻情深，演技很不错，让习惯了各种流量浮夸演技的林轩有点不大适应。
    玩手机的玩手机，闲聊天的闲聊天，发呆的发呆，等张扬无意间发现隔壁陪护的女孩拉上病床间的布帘的时候，才发生时间已经临近十点，最里面的那对老人许久都没有声响，想来多半已经睡下了。
    张扬意识到自己似乎影响到了旁人，赶紧关了电视，又关掉上面的灯，打开床头壁灯，整个病房霎时暗了下来。
    他想了想，拖着石膏下了床，洗漱之后重新回来，爬上病床，不禁有些发愁。
    下午睡太久了，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没有妹子，漫漫长夜
    一念未了，他忽觉眼前一黑，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倒在病床上，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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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连个和弦都不会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了一抹微光，而后迅速变得明亮起来。
    张扬睁开眼睛，床头壁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37号病床所属的狭窄空间，他坐在床上，定了定神，确定不是做梦后，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22：23。
    也就是说，昏迷时间最长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坐在床头怔了一会儿之后，询问脑海中那个神秘存在：“是不是跟你有关？”
    没有任何迟疑，脑海中立即想起了脆嫩甜美的嗓音，平静地答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对方似是迟疑，并没有立即回答。
    张扬道：“总要说清楚的，你之前那么久都没有让我昏迷过，忽然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说我时间不多了，是不是说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已经死掉了。刚刚你只是体会了一下死亡的感觉，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你，我在学校从楼梯滚下去的时候，就会直接挂掉？”
    “嗯。”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一语未毕，张扬再次感觉到眼前一黑，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他用尽所有的意志，也只留下了三个字的「遗言」：“我艹你”
    意识再次苏醒的时候，是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张扬坐在病床上，下意识地抬起头，见第一次在医院醒来时叮嘱自己“明早记得大便”的那个漂亮护士走了进来。
    看到张扬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她朝张扬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脸，小声问了句“都睡了么？”没等回答，自顾走到病房最里测的窗户前，巡视了一遍三张病床的情况，再走回来，朝张扬笑了笑，微笑着轻声叮嘱：“该睡啦。”
    张扬点点头，含笑轻声答道：“这就睡。”
    护士脚步轻缓地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
    张扬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为了防止自己再次突然失去意识，让人以为猝死，他关灯躺了下来，
    整个病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只有从窗口和房门上方透过来的微光，张扬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努力地舒缓着紧绷的心情与身体。
    他闭上了眼睛，却无半分睡意，明明躺在床上，却觉得像是悬于无尽幽远的虚空，随时可能跌入到不知尽头的黑暗里去，心头充斥着难以自制的深深恐惧和难以言说的隐隐期待。
    “我已经解释过了，但你不相信，所以只好再给你演示一遍。”
    脆嫩甜美的嗓音主动开口，“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继续帮你体验。不过有言在先，如果次数太多，我不敢保证是不是会对你造成伤害。”
    张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片朦胧的天花板，好半晌都没有回应。
    许久后，他才问道：“你跟我莫名出现在这里有关系吗？”
    “你是指从原本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
    张扬心中一震，缓缓地道：“是。”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突然获知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张扬迅速地思索与分析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冷静地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对方顿了一顿，随后缓缓补充说道：“你获得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的记忆，但那个世界的记忆与人格更加丰富与完整，所以你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而已当然，准确的来讲，两个都是你。”
    “不是穿越？”
    “穿越也好，重生也好，你怎样理解都可以，不过更准确的说，这应该叫做「宿慧」，意指忽然获得了另外一个自己的人生或者记忆。”
    “你说的「世界」，是指「平行时空」吗？”
    “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你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要努力活下去。”
    “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的很对，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但对你来讲，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我消失了，你也会随之死去，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
    张扬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轻信旁人的人，何况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对方的这番话他并不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对方可以轻易地操控他的生死。
    所以她说的是真是假，害了自己亦或救了自己，其实眼下来讲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脆嫩甜美的嗓音恢复了那种如同直线般不见丝毫起伏的刻板生硬语调，“请宿主选择接受。”
    张扬默然不语。
    “再次强调，我们拥有共同的生存目标，退一步来讲，你连命都是白白捡来的，还有什么可损失的的？”
    张扬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追问道：“你说我只是获得了原本自己的记忆，那原本那个世界的我呢？”
    “当然是回家码字更新，你还想继续放读者鸽子？”
    “真的？”
    “真的。”
    二十多天来，张扬第一次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的父母亲人仍在，但不同的家庭环境与成长经历，还是使得当前的他在情感上多少更偏于记忆中的他们，尤其是之前不知道眼前的他们是不是曾经的他们，始终都难以释怀。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家人会怎样。
    “请宿主选择接受。”
    张扬道：“到底要我接受什么？”
    “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请宿主选择接受。”
    “既然是选择，为什么没有拒绝的选项？”
    “你选择死亡？”
    “既然是协议，总要先告诉我协议内容吧？”
    “告诉你这些，我已经承担了很大的风险，除非你接受，否则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任何事情，生存还是死亡，你自己决定吧。”
    “如果不接受，我什么时候会死？”
    “明天你爸妈和妹妹来医院的时候，就能看到你的尸体。”
    张扬不再说话，对方也不再催促。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扬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他下了床，拄着拐杖来到卫生间，也不脱裤子，坐在马桶上怔怔地出神。
    静谧的深夜中，偶尔能隐约听到一些走廊里传来的脚步或者人声，外面似乎还出现过救护车的鸣笛声，张扬在宛若静止的许久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情：前世的，今生的，过去的，现在的，对方是好意，对方是歹意
    他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想了一遍，但随后双腿发麻，回过神来之后，又不记得自己想到了些什么，亦或者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用的事情。
    就如同那句话一样：「请宿主选择接受」，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不可能、也不敢拿命去赌，那么接受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拄着拐杖想要站起来，酸麻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他只得又坐下来，努力舒缓双腿血液，好一会儿才拄着拐杖出了卫生间，重新爬上床躺下来。
    他闭上眼，又睁开，默默地看着这黑夜。
    “我接受。”
    话落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的延迟，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脆嫩甜美的嗓音，刻板生硬的语调，偏偏能透出一股隐隐的欢悦情绪，一连串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
    “契约签订中，契约签订成功。”
    “记忆抽取中，记忆抽取成功。”
    “记忆封存中，记忆封存成功。”
    “剩余生命值：832天。”
    “当前日期：1991年6月24日。”
    “预计死亡日期：1993年9月5日。”
    张扬微微一怔，随后立即检查了一下身体，并且努力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异常。
    没有再听到别的声音，他才问道：“记忆抽取和封存是什么意思？”
    “防止作弊触发。”
    “什么意思？”
    “可扫描抽取范围内，唯一能够提供生命所需的能量是信仰，为了尽可能地获取信仰，请宿主尽快获得认可。”
    “能不能说人话？”
    脆嫩甜美的声音顿了一顿，“简单来讲，你需要尽可能地获得更多人的认可，比如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努力成为一个明星，越火越好。”
    “你特么在逗我？”
    张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绕这么个大圈，让我去混娱乐圈？明星跟信仰有个屁的关系？”
    “信仰指的是智慧生物对某种思想、宗教或者人、物的信奉与敬仰，并且把它奉为自己的行为准则。”
    脆嫩甜美的嗓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可能，我当然希望你能弄出来个什么宗什么教的，但是按照现有法规，如果你那么做，这本书活不过下一章。而且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好青年，作者积极向上、一身正气，作品中绝不会出现任何违法违规、不健康的、负能量导向的”
    张扬叹了口气，“你就不怕被人骂水字数？”
    “所以退而求其次，当个明星好了，虽然信仰程度低，但胜在人多，而且还能够传播正能量，尤其是对年轻的粉丝群体，进行正确的价值观导向。”
    张扬一时间还是没能回过神来，想了想道：“可我一不会演戏，二不会唱歌，全身上下，除了长得帅，还有哪点是当明星的料？”
    对方又叹了一口气，“歌可以学，戏可以磨，这些我都不担心，唯一没有办法的，就是长相了。”
    “”
    张扬早就知道对方是一个智慧体，睁眼说瞎话不是怪事，并不在意。
    他回忆了一下当今的娱乐现状，以及前世比较出彩的影视音乐作品，这才发现，那些曾经耳熟能详的影视音乐作品，居然一个都想不起来，倒是还记得一些名字，周杰伦林俊杰李宗盛成龙吴京周星驰松岛早乙桃谷桃乃也只记得名字而已，他们唱过什么、她们拍过什么，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这才意识到记忆封存的是什么，问道：“刚刚记忆封存的是我前世记忆里影视音乐之类的玩意？”
    “嗯。”
    “你有病吧，都被封了，我还当个屁的明星啊？靠脸？还是靠腰？”
    “记忆封存是为了防止作弊触发，当宿主的经历、情绪达到作品触发条件时，自然就会获得相应的作品。”
    “就是说我想要恋爱的歌，就得谈个恋爱，想要失恋的歌，就得先被甩？”
    “差不多。”
    张扬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可我只记得个调调，也唱不出来啊？”
    “宿主达到触发条件时，会获得相应作品完整资料。”
    “曲谱吗？可我看都看不懂啊。”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先从基础乐理开始学习，在理论水平没有达到最低创作标准之前，宿主无法获得任何音乐作品。”
    “能不能统一一下主语，一会儿你一会儿宿主，这样说话不别扭吗？”
    “我不别扭。”
    “如果不唱歌呢？”
    “你是有演技，还是会拍戏？”
    张扬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忍住骂人的冲动，“我不会唱歌。”
    “多练几百遍就会了。”
    依然忍着骂人的冲动，“这行不是天赋比努力更重要吗？”
    “选了你，在你身上就不存在门槛和天花板。”
    “什么叫做最低创作标准？”
    “具备完整作品创作能力，总不能上了节目，连个和弦都不会弹。”
    “你是在暗示谁吗？”

【004】毋宁死
    冷静下来之后，张扬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
    两年的大限摆在那里，他不可能去做一个深居简出的孤僻才子，必须要尽可能地多曝光。
    而想要凭借着「原创才子」的名头去吸粉，就凭他现在这样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水平，多半就不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就算我现在开始学，一时半会也学不来，而且我躺在医院里，也没办法学”
    “住院期间，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乐理知识”
    张扬无视了她的话，“所以我觉得，在我能写歌唱歌拍电影之前，能不能先做点别的事情？”
    “比如？”
    “想要粉丝不止当明星一条路啊，作家也可以对不对？”
    “学作品的粉丝转化率太低。”
    这是实情，读者即便喜欢一部字作品，也很少会因此转而去崇拜其作者，别说跟明星比，连自己笔下的人物都比不过。「你就是个写小说的，懂个屁的xxx」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大概因为看不上蚊子那点肉，所以字类作品的相关记忆并没有被封存，比如像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诛仙庆余年这类有过影视改编的字作品，相关影视音乐作品都被封存，但小说本身的记忆并不受影响。
    “你不想当明星？”
    “不是不想当明星，是不想卖人设装天真，更不想娶个人前清纯、但鬼知道什么时候给你来个重磅新闻的女明星，别跟我说娶别人，进了这行能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圈内人”
    “没有人规定你要卖什么人设。”
    脆嫩甜美的嗓音如同美丽的少女在耳边低语，但不知是否因为牵扯到了她所在意的事情，语气中透出淡淡的冷冽。
    “有那么多已经被证实过可以成功的优质资源在，你如果还需要靠卖人设去讨粉丝欢心，除了说明你自己是个废物之外，你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张扬一时语塞。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这样排斥，刚刚说的是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却是，他不想走出舒适圈。
    前世为了写作，他了解过许多方面的知识，很清楚一个明星想要出头有多么艰难，脑海中的这货固然能提供作品资源，但并不是说自己就能不劳而获，学习音乐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能舒舒服服地在电脑前码字，何必去一个陌生的领域拼搏？
    字作品的粉丝转化率固然低，但前世有那么多字作品，就不信堆不出一个明星级作家！
    脆嫩甜美的嗓音淡淡地道：“我再次强调，你只是获得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的记忆，自身依旧是原来的你，如果你一直这样被宿慧记忆压制自我，八百天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八百三十二天。”
    张扬纠正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怎么说？”
    “同样一件事情，三十岁的张扬和十八岁的张扬感受完全不同”
    “二十九！我都还没过二十九岁生日呢！”
    “都已经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了，是不是已经过了三十岁还重要吗？”
    “”
    “如果属于你自身情绪一直被宿慧记忆压制，那以你如今所可能接触和经历的事情，基本可以断定死亡之前，你绝不可能达到第一次触发作品所需要的经历或者情绪契合界限。”
    张扬默然不语。
    前世他已经开始步入人生的中年阶段，偶尔忆起过往，未尝没有过一闪而过的懊悔或遗憾，但最终也只能按部就班地做好现在该做与能做的事情而已，因为所有一切都已经无法更改，只能告诉自己要往前看。
    生活中处处都是迫不得已。
    但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一次真正意义重生的机会？
    以上这样感慨，都非虚言妄语，但作为只有过一次恋爱经历并且还以失败告终的单身狗，张扬内心深处没有办法否认，真正打动他的，其实是接下来的这番话语：
    “明星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老实人做太久了，想要去做个渣男吗？你看隔壁那位，大不了进骨科躺两个月而已，还有人陪护照顾”
    “你仔细想一想，还有比明星更适合的职业吗？圈内越乱不是越适合渣男生存？只要不被曝光，谁管你私底下怎么样？”
    “宿慧记忆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你拥有数不尽的优质资源，在娱乐圈里，掌握了资源，就掌握了无数人的命脉，根本不需要你主动做什么，就会有大把的漂亮女人花尽心思想往你身上扑。”
    “到时候，是跟性感的商业伙伴深谈合作，还是跟漂亮的粉丝朋友畅聊人生，还不都任你选择？”
    张扬沉默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你的话很有吸引力，但渣男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别的先不说，良心就不是那么容易说扔掉就能扔掉的，尤其是我这种天生的好男人。”
    “所以呢？”
    “你不是说要教我乐理吗？快开始吧。”
    “呵呵。”
    经过那么多天的复读机骚扰，这点嘲讽脸张扬大可唾面自干，继续问：“除了经历、情绪契合，还有别的方法获得作品吗？”
    “有，但要等你获得第一部作品之后。”
    张扬想了想，又问：“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你可以理解为多维空间或者量子形态。”
    “反正我都不懂就对了，是吧？”
    “是。”
    “你来自哪里？”
    “三十三重天外。”
    “呃这不应该是娱乐吗？至少也得是个都市吧？”
    对方很显然领会到了他的嘲讽，淡淡地道：“你以为三十三重天就等于神话传说吗？如果把地球视为第一重天，那么太阳系就是第二重天，银河系是第三重天。”
    这个解释有些新奇，而且一下子就又回到了现代都市的感觉。
    张扬又问：“怎么称呼？”
    脆嫩甜美的嗓音意外地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轻声道：“洛。”
    张扬笑道：“这么巧？我叫霞！”
    对方看过他的记忆，自然明白霞洛的调侃，没搭理他。
    “洛叫起来太奇怪了，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加个后缀，叫「洛神」怎么样？”
    “随你。”
    “我可以再问点别的吗？”
    “比如？”
    “为什么是我？”
    “总要有这样一个人。”
    “你是有智慧的，也有情感的吗？”
    没有回答。
    “你不会二十四小时地监视我吧？”
    没有回答。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依旧没有回答。
    “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定位？从属？”
    这次很快有了回应：“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游戏，以活下去为目标，方式是不断提升名望。”
    “我是唯一的玩家？”
    “我才是。”
    张扬怔了怔，“那我呢？你在这个游戏里面的角色？”
    “你可以这样理解。”
    虽然只是一个比喻，林轩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凭什么是你玩我？”
    洛神没有搭理他，淡淡地道：“没问题的话，开始吧。”
    “有！”
    “do、re、i、fa、so、a、xi这七个基本音你是知道的”
    “有”
    “它们在简谱中被分别记录为1、2、3、4、5、6、7，音名分别是c、d、e、f、g、a、b”
    “冇”
    “简谱并不是五线谱的简化，两者之间就像是汉语和英语一样，没有从属、难易关系，但简谱书写更方便”
    张扬打断道：“你这样效率太低了，还不如我出院后找本书自学。”
    “「拍」是音乐的速度单位，比如指挥的时候，手势就是按拍挥动，每一拍按指定的速度持续不变，就是「恒拍」。”
    “恒拍是音乐的一个基准线，一个恒拍的时间长度就是一个四分音符”
    听着脑海里不再单调复读的甜美嗓音，张扬很快找到了上课的感觉，沉沉睡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习惯了脱裤子睡觉，不脱裤子了，反而睡不好。
    他夜间醒来多次，每次一醒过来，洛神就开始继续给他讲乐理，张扬听得心烦，熟练地手一伸，裤子一脱终于睡踏实了。
    “三十九床的饭来啦！”
    第二天醒来，还没睁眼，就又听到了食堂大妈的大嗓门，洛神倒没声音，张扬躺在床上出了会神，才穿上裤子。
    手还没缩回来，脑海中就又响起了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似乎有些羞恼：“你要不要脸？”
    “不要。”
    张扬不等她接话，赶紧道：“你这样讲不行，根本没有效率，还不如我出院后自学。”
    “两个乐音之间的音高关系叫做「音程」，概念类似于「路程」”
    洛神不理他，继续填鸭，张扬无奈道：“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你每天讲一个小时，我保证认真听。”
    “太短。”
    “不短了，哪短？”
    “音程分为”
    “一个半小时！”
    “「旋律音程」和「和声音”
    “停停停，我服了，你说多长时间？”
    “每天四个小时。”
    “你干脆杀了我吧。”
    张扬往床上一瘫，“最多两个小时，不行就拉倒，毋宁死！！”
    中午饭后。
    “三个小时，这是底线了！大不了我每天蹲马桶上”
    又一个小时后。
    张扬扶着拐杖，双腿酸麻地从卫生间里挪出来：“好吧我答应你，但必须声明，不是怕你吵我，主要我热爱学习”
    开篇二十章写了四个版本，写废了至少四十万字，还是觉得这个开头最适合，只是节奏太慢，不过很快就会出院返校进入正轨了。
    为了感谢这么多书友过来捧场主要是为了加快进度怕人跑了，晚上还有一章，然后接下来就每天固定两章了，我尽量存稿，看上架的时候能不能爆发一次。
    另外大家记得投票呀，新书榜很重要的，毕竟还没签约呢，再来一次又几十万字没资格签约我就得哭了

【005】有个漂亮孙女
    再次签订了不屈辱条约后，张扬绝望的发现，他想要的清静并没有到来，反而为了能获得一个安稳的不脱裤子的睡眠，他得认真地听讲。
    好容易熬完了剩下的教学时间，张扬继续跟她讨论正事：“达到那个什么作品触发界限很难吗？”
    “不难，但第一次相当于是一个考核，触发条件会很苛刻，以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如果没有大变故，几乎不可能达到。”
    “呃”
    “不过你有一个捷径。”
    “什么？”
    “谈恋爱。你如今的年纪和生活，恋爱最容易让你的情绪与心情达到触发界限，就算谈恋爱的时候不行，失恋的话肯定可以，当然前提是你得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
    “就不能是个男孩子？”
    “只要能够达到触发界限，我没有意见。”
    “”
    洛神又继续补充：“而且不被理解的、压抑的感情，往往更加强烈，或不定能够更早地达到触发界限。”
    “”
    “我建议你可以从林依然身上着手，当然，首先你要找回自我，否则你对她的感情一直被宿慧记忆压制，就算在一起，然后被甩，也很难达到触发界限。”
    虽然如今以宿慧记忆的人格为主导，但听到这个名字，张扬仍觉心里一紧，顿了一顿，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等等，我为什么要被她甩？”
    “你把她甩了也可以。”
    “我们就不能一直在一起？”
    “痛苦的情感更强烈，而且一直在一起，岂不是跟你想当渣男的伟大理想相悖？”
    张扬不再纠缠这事，问：“你那应该也有小说吧？”
    “按照规则，我不能向你提供任何字作品。”
    “你都说第一次触发界限很苛刻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张扬是个好学生，但对于这世华夏的大众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因为他爷爷就是一个武侠小说作家。
    纵观历史，明的发展其实就是字自上而下普及的过程，楚辞汉赋到唐诗宋词，明清络学逐渐走进底层民众，字不再高高在上，从殿堂高阁，来到街巷，来到地摊，来到桌角
    不过由于历史改道，宏观历程虽一致，具体仍有区别。
    前世新武侠小说的出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百年动乱催发的爱国情绪，即便如此，也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出现，随后在金庸“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八字之后，才彻底摆脱了以往“帮派技击”“江湖仇杀”的桎梏。
    而这世华夏，武侠由于政策和传统严肃学的压制，直到八十年代初才开始发展，虽然凭借着广阔的市场迅速繁荣，但距离摆脱传统桎梏仍有一段距离。
    要学习、要撩妹，两年的时间绝对不算长，鬼知道啥时候能通过考核，张扬不愿坐以待毙，不管武侠能不能吸粉，他都要试一下。
    他很快敲定了自己要「写」的第一本小说：射雕英雄传。
    那么多穿越者第一本都抄它，是有根据的：如果说金老写得最好的一本武侠，多半轮不到射雕，但如果说到知者最多、传播最广，能争得过它的基本没有。
    而且这是金老早年作品，从写作手法、风格剧情来讲，也很适合作为「革旧创新」之作。
    但问题是张扬虽然看过好几遍原著，但让他写出来
    武侠小说遣字用句不算晦涩，张扬学素养勉强及格，让他按招武侠标准堆砌一段字也勉强能做到，但他毕竟不是原作者，没有金老那样的底蕴，也没有把射雕整篇背下来过整整一百万字，谁会去背？
    除非把整本小说内容骨架全都啃完消化，变成自己的东西，否则强行写出来很可能变成四不像，尤其是张扬确实记得部分原的情况下，还不如不记得。
    要是把射雕写出来，结果因为自己的笔拖了后腿，到时候反而拼不过那些明明已经落后的旧武侠小说，然后再启发了别人，成为踏脚石到时候张扬估计会被气吐血，他不会天真地认为射雕出来后，其他侠客作家就不会跟着学。
    自古至今，最具风骨的就是读书人，而最没有节操也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
    那叫借鉴吸收！
    洛神不愿帮忙，张扬只得自力更生，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开始梳理射雕的梗概与时间线。
    射雕有连载、三联和新修三版，连载版错漏太多，张扬也没读过，直接放弃，他准备以新修版为基础，保留一些三联版中不合理但很爽的部分。
    新修版中的很多改动都是为了合理，比如黑风双煞的「九阴真经」，三联版中是刻在陈玄风胸前的，后来被人说那么点地方写不下那么多字，老先生只好把这段改掉，牵一发而动全身，连黄药师和老顽童的事情也要改张扬后面看新修版的时候，就怎么看这段怎么觉得不对味。
    还有陈玄风和梅超风，原本“贼汉子”“贼婆娘”的喊来喊去，改成“好师哥”“小师妹”又不练冲灵剑法，这么腻歪干嘛，哪有“贼汉子”“贼婆娘”喊着带感？
    而同样是大漠的这段情节里，关于五师父张阿生的细微改动就极好：
    韩小莹对张阿生的话里多了句“我心里一直喜欢你的”，让人不用再纠结她是不是因为张阿生快死了所以才这么说的，心里也许没有爱意；
    张阿生对郭靖的遗言，多了句“你一生为人，要要侠义为先”
    这都是张扬很喜欢的改动处，所以记得很清楚。
    此外还有「降龙十八掌」的设定，三联版中是洪七公自创，新修版则是祖传，原为二十八掌，后被萧峰和虚竹一块精简为了十八掌。
    张扬两个版本都不喜欢，他想要天龙开篇就是十八掌，但如果一直都是是十八掌，那么射雕里就没有必要提起萧峰了，这样这样等以后写到天龙八部的时候，怎么能让广大读者震惊于自己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深谋远虑？
    张扬想了半天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能装逼的事没一个容易的！
    射雕三部曲时间跨度极大，人物关系同样错综复杂，其中还牵扯到了一些真实历史，张扬越勾勒越乱，脑袋都大了。
    正一团乱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了女孩儿脆嫩甜美的嗓音，有些生硬与刻板地念道：“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两浙西路临安府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
    张扬一怔，随机大喜，迅速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提笔就跟着写，笔迹潦草也不顾了，刷刷刷地听写了三页，累的手腕酸疼，才停了下来。
    他停洛神却不停，还在继续往下念，张扬忙道：“等等，等等，我得歇一下。”
    “你读我自己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洛神怼了他一句，不过还是停了下来。
    张扬道：“要不你对照一下新修版和三联版，整理好之后再念自己读？”
    “我只会读书。”
    张扬无力吐槽，继续奋笔疾书。
    他听写了整整三页，但剧情进展很慢，别说丘处机了，连曲灵风都没开始耍威风，一想整本书百万字，张扬顿感人生灰暗，无比怀念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电脑。
    虽是1991年，但连智能手机都出现了，且华夏居民当今的生活水平也很不错，据不知道啥时候看到的某个报道，1990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似乎是两万出头。
    而按前世记忆，这大概相当于前世2015年左右的收入水平了，但物价却要低得多！比如鲜牛奶七八块钱一升，一斤五花肉也才十块、十一块钱，就这老妈每次都还要砍价！
    张扬爸妈都是初中教师，没有高级职称，但平均下来每人每年的收入也有三四万，生活虽谈不上优渥，却远比前世张扬这个年龄的时候好太多了。
    家庭电脑这时已经开始普及，但张扬爸妈都不会用，而且都是教师，对电脑天然抵触，自然不会买。
    买电脑这事要提上日程！
    陪护隔壁的女孩子削了苹果，递给那渣，丢果皮回来的时候，很好奇地看着张扬一直在写的笔记本，忍不住问道：“你在写作业吗？”
    这么多天多少混个脸熟，张扬对她印象不差，一点就能看出不是作业，也就不撒谎，含糊应道：“写点东西。”
    女孩也不多问，但很快，39床的老头在老伴搀扶下去去卫生间回来，也在张扬的床前停了下来，像是来小学教室视察的老校长，看了好一会儿。
    老头爱面子，之前又与张扬拌过嘴，好奇归好奇，忍着不问。
    但接下来的两天，张扬一直都是如此，老头在病房里闷得无聊，终于还是没忍住，又一次路过的时候，站住了问：“这是写什么呢？”
    “小说。”
    张扬抬头看了眼老头，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一句，然后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高中还没毕业，写什么小说？”
    张扬没理他。
    “年纪不大，心气还不小。”
    老头见他不睬自己，嘟嘟囔囔地走了，不过下午张扬打点滴的时候，又是没忍住，朝他喊：“哎，哎，那个学生你小说写多少了，拿给我瞧瞧？”
    张扬本要拒绝，但转念一想，看看又没啥影响，而且老头似乎有点身份，交好一下总不是坏事，说不定他有个漂亮孙女呢？
    「年代」的原概念与世纪类似，比如八十年代，原指7079年，但后来传播过程中，许多人都直观理解为8089年，导致现在出现了两种意义。此后本都按后者理解，即八十年代就是指8089年。

【006】出院
    想到这里，张扬爽快地笑道：“行啊，您别嫌弃就好。”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拿起笔记本递过去。
    两人以往几次打交道，彼此虽无恶意，却都称不上和谐友善，老头难得见他说话这样客气，态度也和善起来，忙说：“你别动，你别动。”让老伴去接过来。
    张扬打着点滴呢，原本也就是做个姿态，陪护38床那渣的女孩子见状给接了过去，看了一眼，又递给了老太太，随后传到了老头的手里。
    张扬内心丝毫不慌，笔记本递过去，提醒了一声“从后面开始写的”，就继续闭目听课。
    老头要看小说，一来确实闲得无聊，二来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刚住院，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那些访客都有些身份，所以连护士都不太敢提醒，这小子竟然能「仗义执言」，这几天老头面上跟他不太对付，心里还是存了一些欣赏的。
    当然，欣赏的是年轻人的朝气，对于小说质量老头是没什么期待值的，不过瞧他这么淡定，没有半点对别人即将看自己作品的忐忑或者期待，就多少有些意外了。
    “年纪不大，养气功夫还不错”
    老头咕哝一声，他听到了张扬的提醒，但反正不着急看小说，还是顺手从正面翻开笔记本。
    见前几页都是学习笔记，内容不懂，字还不错，工整大气，老头粗略翻了翻，很快合上，又从后面翻开。
    没有名字，没有章回，开篇就是正，以钢笔行楷书写，字迹略显潦草，观感却不俗，舒展大方，比前面的学习笔记更佳。
    老头颇为意外，不过还是迅速地把注意力挪到了内容上：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两浙西路临安府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正是八月天时。村前村后的野草刚起始变黄，一抹斜阳映照之下，更增了几分萧索。两株大松树下围着一堆村民
    老头无意识地吸了口气，虽然第一段都没看完，但只这简短的一段描写，遣词造句，用笔老辣，这份字驾驭能力和表达能力，比之当今四大家都不逊色。
    这笔力怎么都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啊！
    老头耐住了性子，继续往下看，把张十五说书这段看完，终于忍不住了，抬头问：“小伙子，这真是你写的？”
    老太太和38床的两位几乎同时转头，看了老头一眼，然后又转过去，看向张扬。
    张扬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并不意外，笑道：“是啊，怎么了？”
    老头看他一眼，却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内心的吃惊与震动随着时间不断地增加。
    作为一个退休老人，他闲暇时间很多，对武侠小说谈不上喜爱，但消磨时间，也读过不少，武侠四大家的作品都有涉，其中不乏精彩之作。
    但从没有哪一部武侠小说，开篇就给了他这样新颖大气的感觉。
    事实上，他这会儿不过刚看到丘处机登场而已，加上此前的张十五说书、曲三盗宝，只有三个小剧情，篇幅不多，但却已经令他感到十分震撼。
    这倒不是因为字老辣凝练了，而是这短短篇幅之中，无处不在的家国之念。
    张十五对金人残暴的描述、郭杨两人的忠烈爱国豪情、丘处机千里追杀手刃奸臣、曲三入皇宫盗宝这些都给了老头很大的冲击感。
    没有帮派仇杀，没有擂台技击，中人物身份各异，张十五是个漂泊说书人，郭杨两兄弟是农家，曲三是个开酒馆的，丘处机是个隐世出家人却都心心念念家国天下！
    这是与他印象之中的武侠小说完全不同。
    随着情节推进，郭杨两家惨遭横祸，家破人亡，这多少让老头找到了一些以往武侠小说的味道，不过还是被故事情节、人物命运牵动着心神，正寻思着主角应该是包惜弱腹中孩儿、猜测着颜烈的来历和目的时候
    没了。
    故事虽然颇为精彩，但老人一生阅历，养气功夫和耐性都是不缺的，倒不至于急着知道后续的剧情。
    老头坐在床头回了回味，抬头见张扬的点滴已经打完，那个长相挺齐整的护士正在给他拔输液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小伙子，这真是你写的？”
    老太太和38床的两位再次转头看来，又很快看向张扬，护士小姐姐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些病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扬笑道：“怎么了？您以前看过？”
    老头道：“没有看过，但这笔可不像是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王勃二十岁写「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维十七岁写「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元好问十六岁写「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于谦十二岁”
    张扬说到这里，醒悟过来，赶紧住嘴，好在病房内的人都被他的狂言给惊住，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也没在意，只当自己孤陋寡闻。
    张扬迅速改口，续道：“骆宾王七岁写「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我今年十八岁了。”
    老头显然没有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口气、这么高的心气，竟然敢跟这些传诵千古的名字去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士小姐姐见没有人接话，笑着打趣道：“出口成章呀。”
    老头则问：“你在哪个学校念书？”
    “二中。”
    这两个字比张扬刚刚那番狂言还要更有效果，连38床一直埋头打游戏的渣男都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头咕哝了一句：“二中的，难怪”
    青城二中作为百年名校，在整个华夏都颇有盛名，老头话语之中的意外和释然，大概是觉得居然是二中的学生，那难怪有这样的口气了。
    张扬并未接话，他如今仍是宿慧记忆的心态，一来没觉得考上二中与自己有多大关系，二来心理年龄摆在那，这样回答也不是为了显摆。
    护士离去后，老头让老伴把笔记本还给张扬，又问：“还有吗？”
    “没想好呢。”
    张扬接过笔记本，躺下来继续听课。
    老头见他不爱搭理自己，也不去讨没趣，咂咂嘴，又不由自主地回味了一下刚刚那万余字，发现有些期待这本小说的后续内容。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平展开，后续的画卷堪称大气磅礴啊！
    听完四个小时的乐理课后，张扬晚上继续听写，写完准备休息的时候，向来早睡的老头不知道是一直等着，还是刚好起夜，很凑巧地经过，又把笔记本给借了去。
    第一回结束，第二回中，江南七怪陆续出场，七人武功、兵器、描写都与他以往所看过的武侠小说人物形象迥异，尤其是金人也牵扯其中，夹杂着南宋官员卑躬屈膝的表现，看得老头兴味大增。
    但可惜的是，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七号这天，林轩接到医院通知，可以出院了。
    中午张守一来送饭，张扬告知了他这件事情，但医院中午下班，没有办法结账出院，只好下午上完课再多来一趟。
    中午周帆打来了电话，问张扬什么出院，张扬告知了他下午就能出院的事情，随后下午一边为了不浪费钱继续打点滴，一边接受洛神填鸭的时候，就接到了周启航的电话，说他在医院楼下了，问张扬在哪个病房。
    周帆是张扬这个世界里的发小死党，他爹周启航与张守一是老同学，几十年的老交情。
    人都来了，张扬也不客套，说了地址，周启航上来打了个照面，就去结账办出院。
    点滴打完，不知姓名的漂亮护士过来给他拆留置针，有些调侃地笑道：“你终于要出院啦？”
    张扬道：“对啊，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本来就见不到你，我明天休假。”
    “为什么？”
    “好久没休息过了，休息一天约会去呀。”
    张扬笑道：“果然漂亮女孩都有男朋友了。”
    护士小姐姐瞟了他一眼，笑道：“我这样也叫漂亮呀？你妹妹才漂亮呢，还有让你跳楼梯自杀的那个同学，是不是更漂亮？”
    “我是摔倒，不小心从楼梯滚下去的”
    “好吧，摔倒，摔倒，我知道啦。”
    漂亮护士小心而熟练地把绑在他手腕上近一个月的留置针拆掉，纱布绷带都放进托盘，笑道：“不管是不是，以后都千万不要犯傻，好好念书，到大学里美女才多呢。”
    她亲和而随意地叮嘱着，把东西都放到托盘里，起身如常离去，“走啦。”
    陌生人间往往更容易感受到善意，张扬微笑着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
    周启航很快回来，张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与两床病友简单道别，老头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叮嘱他这本小说很不错，可以去投稿，发表后打这个电话，告知他一声，准备看下去。

【007】乱开车
    周启航与张守一是老同学，在校的时候为了音乐梦想而结交，毕业后还一起出外闯荡了两年，很快就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张守一虽然事业不顺，却拐来了个貌美贤惠的媳妇，然后按老爷子的意愿进了学校教书，安稳度日
    老爷子自个反倒在知天命之年玩了一手辞职，去追求自己的写作梦想，还位列当年的武侠四大家之一，一直到六年前张扬的奶奶去世才封笔。
    周启航虽然音乐梦碎，却依旧不甘于平淡，自己创业，如今多少有些身家，早早地买了小车跑来接张扬出院。
    他帮张扬拿着衣物，走出病房，等电梯的时候才问：“那老头跟你说的什么小说？”
    张扬解释道：“我住院的时候无聊，写了个小说，老头看了喜欢，就让我去试试能不能发表，我爸妈都不知道，您别给我说漏了。”
    “有出息！”
    周启航颇有些意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爷爷的范儿，真发表了跟我说一声，叔帮你宣传宣传。”
    “那必须的。”
    来到这个世界近一个月了，张扬还是第一次走出医院大楼，虽然只是医院里的地面停车场，也让他感觉十分新鲜，因为这些车标他一个都不认识。
    前世华夏近代落后太多，哪怕是后来扛着红旗以火箭一样的速度狂追，到张扬最后的宿慧记忆里，许多方面仍有不小的差距。
    而这个世界里，华夏在蒸汽时代仍然落后，但电气化时代就开始迅速追赶，信息化时代就已经赶上甚至开始引领了，如今3g网络开始普及，智能化时代初现端倪，华夏已然是两大主要领导者之一。
    停车场内这些车，半数以上都是国产。
    周启航的车同样是国产，似乎是隶属于一个叫做神龙的汽车企业，车标是一条银光闪闪的小蛇，车身同样是银色，在斜阳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十分精致。
    印象中这个世界里许多大企业的名字都很有中国特色，比如神龙、火凰、鸿蒙、昆仑、敦煌等等。
    张扬上了车，又打量了一下车内空间和装饰，银蛇作为神龙旗下的商务品牌，也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高档汽车品牌之一，工艺自不会差，而且这车买的时候花了四十多万，以如今的收入和物价水平，都能算豪车了，以张扬的眼光和标准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嗯至少不漏油。
    周启航启动了车子，驶出医院，张扬沿途观看着街景，都是高楼大厦，除了各种广告品牌之外，倒没有什么陌生感。
    走出牢笼，思想也像是跟着开阔了起来，张扬很快想到了许多原本不曾在意的疑团。
    元末历史改道对于华夏此后六七百年的历史都产生了极大影响，但到了现代，尤其是具体到了生活之中，他所能感到的差异却微乎其微。
    开车驾驶位在左，行车靠右，路口熟悉的红绿灯，交通规则没变，这并不意外，一来交通信号灯源于英国，二来其中是有光学依据的，这不奇怪。
    然而其他方面，比如拼音、简体字、普通话、网络墙、标点符号、人民币面值、省市县的地方三大区域等级这些都与前世相似乃至于相同，连国旗也依旧是大家熟悉热爱的五星红旗。
    这也就罢了，甚至于派出所这个机构称谓都与前世记忆中相同，这可是个舶来词「派出所」一词源于rb！
    还有「流氓」，难道这个世界里也有类似的历程？
    而且前世无数先烈前仆后继，才终于在黑暗之中找到了一条复兴之路，在这个世界里，同样有无数先烈为之流血牺牲，但华夏结束封建制度的方式却是改元立宪。
    也就是说，皇室仍在！
    对于张扬来讲，这个事实简直是颠覆性的，可是回想了一下，对于生活完全却没有任何影响，宝贝闺女是小公主，被宠坏的孩子是小皇帝，不要说日常生活里，连教科书上都这样讲。
    他将自己的疑问告知洛神，后者听罢后很快给出了答案：“「琴弦效应」。”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发生无数的事情，每一点细微差异都可能会导致难以估量的影响，但整体行进方向是很难发生改变的，这个方向，可以称为历史的必然。”
    “如果发生了偏差，就会被自主慢慢地修正，就像是琴弦被拨动一样，越往两边，波动幅度越小，并且越来越小，直到没有波动。”
    张扬沉思了一下，大概理解了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元朝末年改道后的那段时间影响最大，越往后差别就越小，直到跟我原来的世界一样，对吧？”
    他自认理解的没有问题，洛神却反问：“为什么会跟你原来的世界一样？”
    “你不是说差异会越来越小吗？”
    张扬反问之后，忽然醒悟过来，“你不要告诉我，我原本那个世界里也发生过历史改道？”
    “那个世界里，只你们国家的史书所记载下来的短短两千年里，疑似穿越者的就有好几个，还有那么多小概率事件，你凭什么认为没有发生过改道？”
    张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那是谁在修正？”
    “自我修正。”
    张扬有些不解，又有些释然，还以为有什么神神怪怪的存在呢，不过这些话都是洛神所说，真实性和准确性仍有存疑。
    他想了想又问：“要是改变太大，修正不过来呢？”
    “琴弦拨动的幅度太大是什么后果？”
    “”
    “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你不如想想回学校之后怎么追林依然。另外我再次提醒你，你就如果一直这样被宿慧记忆压制自我，追到林依然，也很难成功通过初次考核。”
    听到这个名字，张扬一时无言，不过好在按洛神所说，第一次最难，以后就容易了，否则要是一直按照这个标准，估计两年后自己就要英年早逝了虽然他至今仍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判定标准。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道：“你怎么乱开车呢？”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微微透出疑惑：“什么？”
    张扬不准备解释，也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周启航提高了声音喊：“想啥呢？跟你说话呢！”
    张扬回过神来，赶紧问：“怎么了？”
    周启航在路口停下车等红灯，问道：“你们快放假了吧？”
    “是，今天周四，下周就期末考试了。”
    “你住院住这么多天，我听你爸说也没好好复习，整天就发呆，这可不行，住院也不是不学习的理由对不对？”
    “是，我这几天肯定好好复习。”
    “你我还是很放心的。”
    周启航满意地点点头，“周帆要是有你一半，我都能多活好几年，你好好复习，你考好了，我才好骂他。这小子上次月考，还有期中考试，考的什么东西，这样下去，我看进个重点大学都悬。”
    张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启航闲聊，没有堵车，很快到家，是一个地段、环境都不错的老小区，装修不算多好，胜在宽敞，两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还有个大阳台。
    这还得多亏了老爷子当年武侠小说畅销，买房的时候补贴了不少钱，否则就算当年的房价便宜，也不是张守一和方浅雪能买得起的。
    老妈只有一节课，肯定已经下课了，但显然还没这么快回到家，张扬带了钥匙，拄着拐杖艰难地爬上三楼，打开了门。
    周启航从小就把他当半个儿子，自不客套，把东西拎上去放下就走了。
    张扬一个人坐在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家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不过很快没心思想这个，好容易爸妈都不在家，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
    摸了摸裤兜，还有些钱，于是果断起身锁门下楼，拄着拐杖出小区，直奔对面网吧。
    进去没两分钟，就又拉着脸地出来了。
    拄着拐杖回小区、爬三楼、开家门，从医院拿回来的袋子里找出身份证，再出门，下三楼，出小区，再次直奔对面网吧。
    如果给个长镜头，斜阳之下，他打石膏、拄拐杖的身影多半会在辛酸之中传递出一股身残志坚、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008】乌柏树
    上网两块钱一小时，会员一块五，反正离家近，张扬果断地冲了二十块钱，办了个会员，然后才找到角落里的空位坐下来。
    显示器上印着一个不认识的篆书商标，像是个「唐」字，张扬不以为异，找到开机键按下，显示器跟着亮起，一片炫丽壮阔的冰川中飞出一条身影逐渐清晰的巨龙。
    很符合这世国货风格。
    国产两大操作系统之一的冰龙，由昆仑公司开发，在国内电脑系统之中占据统治级的地位。
    键盘布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都是英字母，但没有田字键，而是昆仑的商标。
    张扬家虽然没有电脑，但从初中开始，学校里面就计算机课程，因而虽然一些使用上与前世有细微差异，却不存在上手门槛。
    打开团龙图标的自带浏览器，搜索引擎叫做「谛听」，界面十分简洁，并没有什么推广、新闻或广告。
    张扬看着空白的搜索栏，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搜索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输入了「张扬」两个字。
    按下回车键搜索，立即跳出了搜索结果。
    第一条是类似于前世百度百科的「谛听世界」介绍：“张扬，汉语词汇，拼音：zhng yáng，注音：ㄓㄤㄧㄤˊ，解释：宣扬；声张。”
    然后是一些重名人物的介绍或者报道。
    又不是自己，张扬没有什么兴趣，想了一下，又输入了「洛生咏」三字。
    第一条却不是谛听世界里的词条，而是一个名叫「侠客学网」的网站，显示的关键词是洛生咏作品在线阅读。
    张扬点了进去，发现是一个站，但内容都是要付费的，有评论功能，但几乎没有评论，就寥寥几条，感慨“洛老封笔太可惜了”“洛生咏后再无四大家”之类。
    老爷子的生平不必在看，张扬又输入了「小说」二字搜索，这次找到的大多是一些站。
    按搜索排序，有寒窗学网、金榜学网、侠客学网、无限、终点等等。
    张扬迅速地查阅各个网站讯息，很快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电脑虽已开始普及，但当前武侠小说的平台依旧是刊报，按影响力排行，主要是金榜、侠客和寒窗三家，余者都不成气候。
    三家各有优势，金榜有武侠四大家中的两位，侠客则因为历史最久，拥有强大的造血能力，如今的四大家与已经封笔的老爷子原本都是侠客签约作家。
    而寒窗历史最短，唯一的顶级作家宋雅风刚刚跻身四大家不久，根基不如另外三位，相对而言比较弱势，但在网络上的影响力要远超其他三家，并且口碑很好。
    作为受益者，张扬深知网络学光明前景，了解这些后，心里的天平略有些往寒窗倾斜，顺手搜索了一下地址，发现还挺巧：寒窗学网的总部就在青城！
    他想了想，又重新打开寒窗学网，看了一下如今网络学的发展状况，结果随便找了几本小说浏览了一下，顿时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劳资要是这个时候写网络小说，绝对就是丰碑级大神”的强烈正能量。
    网络学也已经出现，但远远没成气候，大概只能算是蒙昧时期或者青铜时期，距离辉煌还差得远。
    与之相比，以刊为主要载体的武侠小说虽显颓势，但不论影响力还是读者数量，都不是网络小说可以相抗衡的。
    由于还肩负着当明星、做渣男的伟大使命与崇高理想，张扬又去搜索了一下如今的音乐、影视、漫画等等娱领域，立即感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西方化入侵！
    这主要体现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华夏这方面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武侠，但作者多是老人，小说遣词用句讲究，阅读门槛不高不假，却考验耐性，拍成电影电视，又都是那些老掉牙的剧情和画面。
    以张扬在网络上看到的言论看，不乏许多人对此忧心忡忡。
    “年轻人越来越喜欢外国的东西，以后还有谁继承传统化？”
    “海纳百川，兼收并蓄，这才是泱泱华夏的气度好嘛”
    “没办法，人家确实好看啊，自家不争气”
    “整天这个帮那个派的，打擂台报仇，哪有拯救地球带感”
    “说到底是西方化更适合现代节奏，以前是封建礼教束缚人性，现代讲究释放自我，推崇个性，一个管着你，一个惯着你，搁你你选哪个？”
    “我觉得这跟改元后的大政策有很大关系，内阁想最大可能消除皇室在民间的影响力和存在感，传统观念肯定就要先推翻的，接受甚至引入西方化很正常，革旧才能迎新。”
    “这个问题早就有人意识到了，最近几年官方不也开始呼吁复兴传统化嘛”
    “都快公元两千年了好不好，全球化嘛，很正常”
    “想要复兴也得有想复兴的东西啊，漫画抄别人的，电影抄别人的，音乐更没下限，都直接拿人家的曲子来填词了”
    “以前政策严啊，这个不让那个不许，这刚放开才几年？我前几年听流行音乐都还得偷偷地，被发现就要挨骂，自己也觉得丢脸，这种环境下，落后才是正常的事情！”
    张扬找到凤凰音乐的网站，想要听一下音乐，考察考察，发现居然都特么要钱！
    版权保护这么到位？
    联想起刚刚居然没看到盗版站的事情，张扬立即去搜索版权相关。
    「萧晨告金榜侵权案宣判：金榜学网因十三字赔偿八千块！」
    「版权法再修，侵权取消最高罚金限额，最高可判二十年！」
    「修罗音像盗版侵权案宣判，四负责人共判三十四年！」
    「侠客学网因版权纠纷再被约谈，罚金或达百万！」
    「买了会员还要再收费？三大音乐平台再被约谈！」
    「数字音乐时代即将到来，版权局统一收费标准！」
    「重大公告！国家音乐资源库成立，独家版权将涉嫌商业垄断！」
    张扬挨个看过去，终于确定盗版虽然不可能彻底禁绝，但在这个世界上，却绝对是老司机才能找到的东西了，也就是说，版权收益将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这简直是原创者的天堂当然也是穿越者的。
    张扬差点没泪流满面，要是前世也有这样的版权保护，劳资的稿费至少翻一番啊！
    想到这儿，他精神振奋地打开了档，开始码字，结果打开档，敲下射雕英雄传五个散发着金钱光辉的大字，等了半天，洛神居然没动静。
    难道她也要睡觉？
    “洛神？”
    他试着唤了一声，很快听到了那脆嫩甜美的嗓音：“嗯？”
    “我没带笔记本，麻烦你再读一遍呗？”
    “不。”对方果断拒绝。
    “呃”
    张扬有些懵，中午在医院里还好好的呢，没招惹她啊！
    “为什么？”
    洛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居然都没有想起来去搜索乐理课程。”
    “呃”
    “你看多久视频教学，我就读多久的书。”
    “呃”
    洛神也不催，说完条件之后，就立即装不存在，张扬有些无奈地商量道：“一块五一个小时啊，抓紧时间先码字，等放假了我就去图书馆借书，保证最快的速度自学成才。”
    没有回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扬只好灰溜溜去搜索视频教学，点开之后，一下子开心起来，“要收费！”
    感谢版权保护！
    “与我无关。”
    “我没钱啊，根本没有网络账户，怎么充钱？”
    “那是你的事情。”
    “这样耗着也没用，我现在看不了。”
    “等额交换，你加一个小时的乐理学习，我帮你读一个小时。”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张扬果断不再搭理她，直接摸着键盘开始码字，原本就读过，又听写了一遍，就凭我宿慧者的记忆力，真当你不念我就写不出来了？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两浙西路临安府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
    乌柏树
    乌柏树
    然后是什么来着？
    “半个小时行不？”
    没有回应。
    “四十分钟？”
    依旧没有回应。
    “好吧我答应了。”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
    “这段我都会背了。”
    “的从两浙西路临安府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
    “好吧你开心就好。”
    张扬顾不得贫，赶紧听写，虽然键盘不太熟悉，而且明显有些涩，但终究比手写快许多，一个小时下来五千多字。
    “要是以前更新的时候也有这么快的速度，就算有盗版，稿费也早翻一番了啊。”
    他正要歇一歇，不说一口气把第一回码完，至少一半是可以的，但刚发完感慨，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老妈方浅雪。
    “喂，妈。”
    “你不是出院了吗？”
    “嗯，您到家了吗？”
    “我在家了，你人呢？”
    “呃我有点事，在外面。”
    “你瘸着腿能有什么事？赶紧给我回来。”
    老妈直接挂掉了电话，张扬叹了口气，结账下机。
    他拄着拐杖走出网吧，在残阳斜照中走向小区大门，还没走过去，后面传来一声冷冽的女孩子嗓音：“张扬！”

【009】临江仙
    张扬回头瞥了眼，见张微背着书包走了过来，有些气鼓鼓的样子：“你去网吧了？”
    “没有。”
    张扬转身继续往前走，张微又跟了上来，更生气了，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还抵赖？我亲眼看到你从里面走出来的！”
    “你看错了。”
    张扬云淡风轻地撇了个干净，张微要不是看他拄着拐杖可怜，恨不得踢他一脚，“我等下就告诉爸妈！”
    张扬问：“你这么晚回来，干嘛去了？”
    这世学校下午放学普遍比较早，张扬所在的青城二中每天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张微她们学校也差不多，现在都五点多了，正常情况早该回来了。
    张微见他还想拉自己下水，下巴一抬，“我排节目，正当理由，你呢？”
    “有男生吗？”
    “当然有。”
    “小小年纪，放学跟男同学在一块不回家，成什么样子？”
    “你人家也要排练，我还能把人撵走啊？”
    “那我就管不着了”
    “我不跟你抬杠，你跟爸妈解释吧，哼！”
    张微气得想咬他，甩手迈步，几步走到了张扬前面去，但很快就又停了下来，转头瞪着他，一脸嫌弃等他走过去。
    张扬也不理她，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去，张微就慢吞吞地跟着。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爬上三楼，到了家门前，张微才又快走几步，先一步了开门进去，嚷道：“妈，妈，你回来了吗？我哥去网吧了。”
    “去网吧干什么？”方浅雪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
    “我不知道，你问他吧。”
    张微去把书包放回房间，张扬则关门，走到厨房门前，给老妈解释：“我去网吧查点资料。”
    方浅雪正在仔细地揪豇豆的两端，仔细地寻找着有没有虫眼，这时候动作暂停，抬头看着儿子，眼含审视：“查什么资料？”
    张扬无奈道：“妈，我这么大的人了，一不打游戏，二不网恋，就跑网吧查点资料，用不着事事禀报吧？”
    方浅雪皱眉道：“一不打游戏二不网恋，就查点资料，那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就不说。”
    张扬翻了个白眼，很有脾气地拄着拐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张微刚把书包放下回来，听他这么讲，狐假虎威地道：“妈，妈，你看到没？他跟你都敢这么说话了，刚刚在楼下可嚣张了。”
    方浅雪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有作业写作业，没作业来帮忙，别在这里搬弄是非。”
    “我这是帮你管他好不好？”
    张微一屁股在张扬身旁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张扬正想着怎么说服爸妈买电脑，忽然记起了前几天在医院时听到的一个新闻，道：“三国演义电视剧拍完了您知道吧？”
    方浅雪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导演说想用古诗词当片头曲，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所以面向全社会征集。”
    张微闻言瞅了眼张扬，替老妈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道：“我投稿不行吗？”
    张微“嘁”了一声，表情很不屑，“你分得清平仄吗？还投稿。”
    这个世界里古诗词仍有人在写，似乎还有什么活动，连高考都有诗词附加题，但就张扬所了解的情况，并不比前世好多少，这是很显然的事情，一来现代社会很难有那种一门心思扎进字里面的人，更没有古时候的环境，二来前人佳句太多，想要出新，难度太高。
    所以在张扬觉得，这次三国剧组所谓的面向全民征集诗词作为片头诗词，很大概率就是一次宣传炒作。
    毕竟这个世界里没有杨慎。
    单以词的质量而论，杨慎那首临江仙很难在广袤的诗词瀚海之中脱颖而出，但若以与三国演义的契合度来论，无出其右者。
    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张扬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这会儿想起来，才惊觉这简直就是给自己送经验的。
    但这词一旦拿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很可能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诗词才子的名头可比音乐天才还难扛啊！
    不过一旦被采用，奖金貌似至少会有五万五万块啊！
    电脑到手，钢琴到手，想要什么电脑，想要什么乐器，还不都是自己跟爸妈商量后决定？
    张微见他在那发呆，用遥控器戳了戳他，“你真投稿啦？”
    张扬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用不用的我就不知道了。”
    写小说这事现在告诉爸妈肯定挨骂，所以张扬就先用这个理由把去网吧的事情搞定，至于是不是真的投稿倒不用着急，反正投稿了也是没回音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小说投稿肯定要等暑假，得先把老爷子那里搞定，让他老人家出面，到时候就能免了爸妈的这一顿唠叨，说不定还有夸奖。
    “嘁。”
    张微翻了个白眼，“那我也能去投！”
    却还是忍不住，又道：“你写的什么，念给我和妈听听。”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
    “风流人物故垒西边！”
    张扬念了一半，就被张微打断，她没好气地瞪着老哥一眼，决定不再理他了。
    方浅雪对这兄妹两人都还是很放心的，没再追问什么。
    张扬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偷偷问洛神：“洛神，帮我合计一下，临江仙能投不？”
    洛神没有半点犹豫：“能。”
    “呃理由？”
    “有钱拿。”
    “呃”
    张扬被这个现实的理由噎了一下，“我刚想起来，作为来自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存在，你难道就没点别的本事？”
    “比如？”
    “提供系统资金。”
    “没有。”
    “提供练习唱功或者锻炼演技的特殊空间？”
    “没有。”
    “弄个临时体验卡也行啊。”
    “没有。”
    “那你能干啥？”
    “教你基础乐理。”
    张扬：“”
    还不如我自学效率高呢好不好？
    看在她嗓音太好听的份上，张扬忍住了自己的吐槽，如果她也算系统的话，基本也就是无数网系统中最没用的那个了！
    他腹诽之后，又道：“你觉得我投稿之后，就说这首诗是我爷爷写出来，我替他投稿的，怎么样？”
    “你以后每次都这样讲？”
    洛神反问，“不要忘了，有不少中国风歌词也是需要一定学素养才能写出来的，展现一下古诗词方面的才能并没有什么。”
    “人家要是质疑怎么办？”
    “总要找到原作者才行。”
    “我一个高中生啊。”
    “你在医院可不是这么说的，骆宾王写咏鹅的时候七岁，于谦写石灰吟的时候十二岁，元好问写”
    “停停停！”
    张扬赶紧打断，“我那就是随口扯淡，人家那都是名垂千古的大才子，我”
    “多抄点，你也是。”
    “呃”
    张扬还是有点心虚，他前世毕竟是写小说的，抄射雕之类虽也心虚，终究是熟悉的领域，诗词就真的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要是有人要我自证清白怎么办？”
    “你也可以让他自证没有作奸犯科。”
    这个好像也有道理，想要质疑自己，必须得拿出证据，总不能空口白牙一句“我怀疑这不是你写的，所以你要证明给我看”，自己就得傻兮兮地去证明。
    说到底，诗词在大众，尤其是张扬这类人心里面，地位是有些「崇高」的，似乎只有古人写出来的诗词，才能叫诗词毕竟古诗词嘛。
    当然现代也不乏佳作，比如「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比如「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比如「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单这气魄，自唐以后千余年来，有几首诗词能比？
    “这么说，这个呃，能装？”
    “有钱不拿白不拿。”
    “好吧，其实我主要是不想让三国演义有遗憾，再说单以词论，这首临江仙也是上佳之作，华夏明自古一脉相承，任何一点缺漏都是后人莫大的损失，我既然有能力补缺，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个人荣辱是次要的。”
    洛神自然不会搭理这种扯淡，“今天开始讲和弦。”
    “我先歇会行不？”
    “单个乐音横向进行连接的时候，每两个音之间构成旋律音程，多个乐音则构建出了旋律线条的流动音响，有的时候，作曲家需要音乐音响在纵向上有所支撑，产生厚度感，于是在纵向上添加乐音”
    “进度太快，容易消化不良。”
    “将三个或以上的音，按照三度或非三度的叠置关系，在纵向上加以结合，就是和弦”
    洛神照例无视了他的吐槽或抗议，只管喂，不管消化，反正如果第一遍理解不了，她还会再复读第二遍、第三遍
    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总有明白的时候。

【010】音超联赛
    老妈要炸丸子，比较费时间，好在炸好的丸子就能直接吃，倒不担心饿着。
    张扬一边听课，一边时不时地跟张微轮流跑去厨房偷丸子，感到一种久违的乐趣，方浅雪被兄妹俩跑来跑去弄得不耐烦，干脆盛了一碗，让他们拿去客厅吃。
    明显没有偷来的香。
    张守一下了课又留学校开会，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晚饭很快端上来，一锅丸子汤，一份豇豆炒鸡蛋，以及早上剩下的煎饼和馒头，就是一家人的晚餐。
    正吃的时候，有人敲门，正在看电视的张微很不耐烦地去开门，然后迅速回来，招呼都没打一声，于是一家人基本就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周帆比张扬早生两个月，年龄差距不大，但从小就比他更高更壮，长大依旧如此。
    初中毕业后，张扬身量猛涨，到这学期体侧的时候，身高已有一米八二，周帆依旧稳压他一头，有一米八六。
    这货卖相不错，墨眉朗目，高大帅气，穿着一身篮球服，斜挎着单肩的帆布包，属于很受大多数女孩子欢迎的阳光型。
    “姨姨炸丸子了吗？”
    周帆初中的时候妈妈去世，从那后往张扬家跑的更加勤快，没有搬出这个小区的时候，常常每天三餐都是学校一顿、张扬家两顿，自不见外，搁下书包，就往桌前坐，“我在门口就闻到了，好香。”
    “先洗手去。”
    方浅雪立即撵人，“一身汗，又打球去了吗？”
    “嗯，班级篮球赛。”
    周帆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脸，方浅雪又道：“你的碗筷在厨房呢。”
    周帆洗了脸出来，又去厨房拿了自己的碗筷，重新在张扬旁边坐下来，盛了汤夹了块煎饼开吃，张扬问：“你跟你爸说的我下午出院？”
    “对啊，他反正在办公室里喝茶，闲着也是闲着。”
    周帆含糊地应了声，“对了，你石膏怎么还没拆？”
    张守一道：“现在不能拆，人医生说至少还得再等一个月才能拆。”
    “那你不是一暑假都打不了球了？”
    张扬少年时安静秀气，许多长辈都调侃他比女孩子还静，前世时少有运动，这个世界却因为周帆的缘故，从小就被拉着一块打篮球、学武术。
    他如今身量与前世高中时差不多，但更结实，有肌肉，以身材论，比前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健身后还要更佳，穿衣有型，脱衣有肉。
    以外形论，他想单纯地靠颜值吸粉不容易，可有才华绝对能够撑得起人气，而且张扬一直都觉得自己属于耐看、内秀的那种人。
    张微撇嘴道：“都这样了，还打什么球？一不小心又躺医院里去了。”
    张守一性子谨小慎微，有些忌讳，忙道：“哎！不能这样说话！”
    兄妹俩记忆中就没有见老爸跟谁发过火，老好人一个，都不怕他，但还是很尊敬的，听他这样说，张微也就不说话，专心看电视了。
    张扬喝了两碗汤，回碗还是让周帆给盛的，张守一又说哪能让周帆给你盛，结果他没有怼儿子的意思，却被媳妇给怼了两句，就不吭声了。
    张扬搁下碗筷，道：“妈，我明天就不去学校了，下周一再去。”
    他准备去图书馆找找音乐类的书籍，不然整天被洛神骚扰，虽说嗓音好听，时间长了还是很枯燥，而且关于五线谱、简谱之类，言语能传达的信息终究有限，许多知识还要他自己去看书自学。
    方浅雪皱眉道：“为什么不去？”
    张扬道：“刚出院，歇一天，而且周五，上一天课就有周末了，没意思。”
    “你在医院躺那么多天了，还歇什么歇？”
    张扬家严母慈父，方浅雪管教子女向来严厉，她不松口，张扬也没有办法，张守一又在旁边规劝，说快要期末考试了，考试成绩关系到报考大学的，你住院耽误这么久，更不能松懈云云，啰啰嗦嗦。
    张扬倒不觉得烦，却也不想多听，只好答应明天去上课，直接回了房间。
    他刚在书桌前坐下来，继续思量投稿临江仙的事情，周帆就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手里还拿了个橘子，屁股压在桌上，一边剥橘子一边问张扬：“你不想去学校，不会是因为林依然吧？”
    “不是，我有点事。”
    “啥事？”
    张扬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你说。”
    “行了，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嘛。”
    周帆把大块的橘子皮搁桌上，掰了一半分给张扬，张扬摆了摆手，他就自己吃，一边吃一边道：“这事也怪我，当初我给你宣扬跳楼梯自杀，原本是想帮你来着”
    “帮你妹啊帮！”
    提起这个张扬就一肚子气，周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怔了一下才模糊意识到应该是属于骂人的，继续道：“我这不是想着利用舆论帮你造势嘛，结果弄巧成拙，成了笑话行了行了，我认错行了吧？呐，给你橘子？”
    “自己吃！”
    周帆只好又塞进自己嘴里，道：“我真叫过林依然几次，让她跟我们一块去医院看你，可她死活不肯，我也没办法啊。”
    张扬很无语地看着这个猪队友，“你叫她去医院看我，你觉得她会去吗？”
    “是有点难，但只要去了，别人肯定就觉得你俩有戏了啊，也就没有人再笑话你了，说不定有人看这个办法有效，还会跟你学着跳楼梯呢。”
    周帆还沉浸自己的逻辑里，却不想想「表白被拒跳楼梯自杀」的笑话传得满城风雨，连张微都听说了，林依然要是这个时候跟周帆他们一块去医院看张扬，那才是有鬼了呢。
    张扬半天没说话，周帆大概终于意识林依然去医院看张扬需要承担怎样的后果和代价，道：“行吧，让她去医院看你确实不太现实，但你们俩之前关系那么好，她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也不关心一下，就有点过分了吧？”
    张扬回忆了一下，林依然似乎还真打过电话，而且不止一次，但他那时候刚经历宿慧，正懵逼着呢，哪有心思接电话，想都不想直接挂掉，后来干脆关机。
    “她还真打过，不过我给挂了。”
    “嘁。”
    周帆嗤之以鼻，“行了，你还挂她电话？我还不了解你，她要是打电话来，就算手机掉马桶里，你都能捞起来直接贴脸上接电话。”
    张扬：“”
    他没好气地道：“你能说的再恶心一点吗？”
    周帆想了想，“有点难，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恶心，就想象一下那种画面，林依然的声音是不是还那么好听”
    张扬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闭嘴吧你！”
    周帆也不在意，又问：“你在医院复习了吗？下周可就期末考试了。”
    “没有。”
    “你还挺沉得住气。”
    橘子不大，周帆把最后两瓣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明年可就高三了啊，今年的期末考挺重要的，这又不是十年前，以前再烂都无所谓，一场高考定生死，平时成绩可都是报考依据，你别大意失荆州啊。”
    张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多花点心思，今天你爸还让我好好考，他才好拿这个骂你呢。”
    周帆也有些发愁，“没办法，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要是青城二中的学生到时候连个重点大学都进不了，还不被人笑话死算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
    张扬没打算送他，周帆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道：“篮球赛我把你名字列替补里的，不然你这学期课外分未必够，回头就写参加训练了，但因为突然住院没参加比赛就行了。”
    “知道了。”
    周帆走后，张扬想了想，找到在医院时带的笔记本，找到语笔记，翻开一页，装模作样地写上「滚滚长江」「古今事」「浪花」「笑谈中」等一些散碎词句，伪造构思笔记。
    又想：“回头可以说一直琢磨，但一直写不出来，后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面凑成了这首词，于是大半夜的爬起来记下要不小说也按这个说法来？”
    没有电脑，张扬不打算再手写，于是继续推演规划后续的安排。
    期间出去上厕所，却见爸妈和妹妹都还在客厅里面看电视，画面之中有个年轻女孩在唱歌，他走过去的时候，画面刚好切到一个中年男人按下按钮转身，还伴随着二氧化碳的白雾特效。
    张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虽然电视里的人都不认识，但这个画面实在太熟悉了。
    然而怎么个熟悉法，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马桶前抖了抖，问洛神：“那个节目是不是前世有过的，不然我怎么会觉得熟悉？”
    没有回应。
    张扬洗了手出了卫生间，又问一遍，很快听到熟悉的脆嫩甜美嗓音，淡淡地道：“选秀不就那几种花样，有雷同不奇怪。”
    张扬放下心来，没有偷窥就好。
    他在沙发前坐下来，问张微：“这什么节目啊？”
    张微头也不回地答道：“音超联赛啊，挺好看的哦，是你住院之后才开始播的，妈你看吧，我就说这个好听。”
    张扬曾因写小说了解过一些前世娱乐圈的发展，貌似前世这个时候杨钰莹大火，内地才开始了实行签约制，而这个世界都开始选秀了，看样子就算有政策制约，经济发展还是推动了娱乐业的进步。
    不过智能手机都出现了，这个也不算什么怪事。
    他很快弄明白了这个海选赛制，五个导师全部都背对着学员，听到了喜欢的声音，满意的话就按身前的按钮转过身，如果出现了两个或者以上的导师选中一个学员，学员就拥有了选择导师的权利。
    因为看不到脸，能最大可能地保证公平性。
    “其实有的时候绝对的公平其实就是不公平。”
    张扬暗暗地跟洛神吐槽，“比如对我来说，导师们看不到脸，那我最大的优势就没了，对不对？”
    “呵呵。”

【011】初见惊艳
    1991年6月28日，周五，晴。
    张扬吃罢早饭，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身上的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修身长裤，被镜中修身玉立的少年衬托着，原本平凡的校服也显得十分合身得体，视觉效果堪比品牌正装。
    “啧啧，果然衣服也得看是谁穿。”
    作为百年名校，青城二中虽然有学生不着校服不准入内的规矩，但在校服的款式上，却给了学生极大的自主权，四季校服各有正装和传统两款各两套不说，每年还有一次校服设计大赛，由学生投票选出男女款各前三名，然后交由厂家定制，放在学校官方店里供学生自主购买设计者还可获得30的利润提成。
    张扬身上穿的是夏季官方款，另外一款传统校服则是棉麻中袖上衣，搭一件同样保留汉服元素的宽松黑色长裤。
    他不急着去上学，把这套传统款校服换上，然后对着镜子问洛神：“一个挺拔帅气俊逸潇洒，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说我选哪个好一点？”
    “你可以都穿上。”
    跟她没法交流，毕竟生命层次不同，说不定还有生殖隔离。
    考虑到今天似乎有诗词课，张扬最终还是穿着身上这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出门了，但没一会儿，就又拄着拐杖推开了门，灰溜溜地到房间拿了书包，这才重新出门。
    “你就不知道提醒我一下？”他有些郁闷地跟洛神抱怨。
    洛神淡淡地道：“我也忘了。”
    “”
    天气很好，朝阳灿烂，张扬背着书包下了三楼，又沐浴着阳光走出小区大门，很快意识到人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潇洒从容，肯定都是贵族子弟，到哪都有仆从跟随，不用扛东西更不会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到处跑，否则肯定也一样温润不起来潇洒不起来。
    21路公交车很快停站，张扬上了公交，刷了卡，找位置坐下来，没有几个人因为他拄着拐杖而投以更多目光，反倒是那身二中校服更引人注意一些。
    张扬一路看着街景，很快听到“青城二中”的报站声，拄着拐杖下车，面前就是「青城市第二中学」几个金色大字，明显是新立没几年。
    走了两步到大门前，迎面喷泉水池旁矗立着一尊书生负手持书、遥望远空的青石雕像，看起来有些年月了，雕像下方石台上刻着四个漆红的楷书繁体大字：「青蝇书院」！
    青城二中前身，是北周末年江南名士陆青蝇所建的「清河学院」。陆青蝇一生致力于开启民智，于教育事业有大功绩，同时也是封建皇权的忠实拥护者，曾官至礼部侍郎。
    七十年前，北周最后一个封建皇帝，慧帝张沛被迫改元立宪，消息传到青城，年过半百的老先生留下遗言：「五十之年，只欠一死」，投水自尽。
    这样不知道这句有些熟悉的遗言是不是有「琴弦效应」的影响在，但看着陆青蝇的雕像，心里面多少有些感慨。
    或许有些愚忠，或许有些不智，但泱泱华夏，自远古矗立至今，有一部分是这样的人的脊梁撑起来的。
    缘于某些政治原因，清河书院一度被封禁，后来重开，为纪念陆青蝇，遂更名为「青蝇书院」。之后教育改革，又改为「青城市第二中学」，是当今华夏最具盛名的国家级示范高中之一，自1983年教育部评选「华夏百强中学」以来，年年皆在榜。
    过去五年中，重点大学上线率从未跌破过90。
    也就是说，哪怕是过去五年里最差的一届，平均每个班级五十个人，最终没有考入重点大学的也不会超过三个。
    所以周启航说周帆「进个重点大学都悬」真不是夸奖。
    占地达两千多亩的二中校园大而幽静，绿化面积很高，张扬拄着拐杖，沿校道走过当年陆青蝇命名的「寸金湖」，走进教学楼。
    三楼，202班。
    早读还没开始，但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张扬拄着拐杖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了里面有人抑扬顿挫地大声朗读：“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教室很宽敞，五列双人课桌都是隔开摆放的，此时只有十多个学生，有人在大声念书，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做题，有人戴着耳机听歌，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以前门为原点，张扬的位置坐标是31，也就是第三排靠墙的那张课桌，而此时那张课桌靠过道的座位上，已经有人端坐在那看书了。
    早晨的阳光自走廊照射进来，透过干净明亮的窗户，洒落在女孩儿身上，身穿一件类旗袍的学院风校服，浅蓝色的条纹棉料，斜襟中袖，下摆及膝，胸前绣着青城二中的徽章，看着清新简约。
    作为这款校服设计者的她本身也是最佳的代言人。
    乌黑柔顺的秀发并未绑起，自然散落在肩头，坐姿端正优美，由于看书的缘故，微微低着头，脖颈修长，在阳光照耀下，白嫩的肌肤仿佛透明一般，纤白如玉的指间夹着一支铅笔，随意地转动两下，掉在书上，然后拿起来，继续随意地转动。
    “就这技术还好意思转笔？”
    张扬腹诽着，在蜀道难的掩护下走到桌前，伸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在看书的女孩儿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微微睁大，那张很显脱俗气质的容颜上露出些许惊讶，很快站起身来，让他进去，又轻声问：“你出院啦？”
    嗓音娇柔悦耳，很好听，就是问题有点傻。
    前后桌的空间并不拥挤，平日里张扬在她身后出入也可不必起身，但他这次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就不好那样过去了。
    张扬有些费劲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拐杖贴墙放好，书包搁桌上，随口答道：“没有，我偷偷跑出来的，上完课还得赶回去，不然被发现了，以后可能就出不了院了。”
    林依然重新坐下，澄澈明媚的眸子望着他，半晌不接话。
    张扬很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知道还问，我既然不能是偷跑出来的，那肯定就是出院了啊。”
    林依然收回目光，端坐着继续看书，没有再转笔，显得很认真专注的样子。
    认真的女孩最美丽，因为她本就极美，侧颜轮廓无可挑剔，阳光照耀下，更显得肌肤如玉，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眸子，挺直的鼻梁
    张扬收回目光，从桌洞里掏出一本华夏近现代史翻开，再看下去，好像自己还喜欢她似的。
    不过平心而论，这女孩儿年纪虽不大，仍显稚嫩，可不论站着坐着，抬眼凝眸，亦或垂首低睫，那一身气质风华，以他网络上阅尽千帆的见识，一时间也找不到可堪比拟的。
    当然，这与她就在眼前有着直接关系，镜头拍出来的毕竟不如亲眼看到的更生动，而他前世大多宅在家中，看美女只能通过屏幕。
    “难怪你另外一个世界活了三十年，只谈了一个女朋友，还嫁了别人”
    洛神淡淡地道，“活该。”
    张扬没理她，认真看书。
    历史改道源于鄱阳湖大战，陈友谅并没有被流矢射杀，蝴蝶效应导致了后续的大改道，而张士诚建立的北周，实际上不过存在了三十年，就二世而亡。
    结果没想到张士诚的子孙中，居然冒出来了一个刘秀一样的人物，乱世中重建了大周，由于都城定在了如今的京城，史上将其称为北周，而张士诚在南京所建立的，则称为南周。
    自公元1421年北周建立，到1921年惠帝张沛宣布立宪改元，期间五百年的时间里，北周曾三次中兴，但这种程度的变革远不足以结束封建制度。
    宋朝之后，儒家彻底变成了一张将所有人都串联在一起的巨网，不论谁想要动弹，都会遭受来自这张巨网的无情倾轧，历代改革者只是想要修正一下方向，就无不被其撕得粉碎。
    想要打破这张网，只有依靠外力。
    十九世纪中期，西方基本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在这期间，「西学东渐」已经对古老华夏造成了一定的思想冲击，然而想要就此打破封建制度无疑还是妄想。
    落后就会挨打，这是古今中外都颠扑不破的至理。
    十九世纪后期，西方舰队频频骚扰沿海、上岸侵略，随着熹宗皇帝张元「御敌于海外，勿伤我百姓一人」的旨意，华夏正式拉开了近现代化这一历史进程的帷幕。
    这个过程壮阔而残酷。
    1894年，南洋舰队于南海战役中惨败，同年八月，北洋舰队于渤海全军覆没，熹宗闻讯惊怒驾崩，太子张沛继位，年号崇光。
    自继位到宣布立宪改元，张沛的皇帝生涯并不光彩，因为在崇光七年期间，整个华夏基本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民乱频发，强敌环伺，就连朝堂之上，也几乎每天都有朝臣因为理想或者阴谋而丧生。
    利益、理想与权谋交织，战争、动乱与政变频发，古老的华夏大地上，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制造着鲜血、绝望和哭嚎
    好在随着1921年的立宪改元，华夏很快破茧成蝶，再次傲然立于世界民族之巅。
    旗袍起源一直存有争议，许多学者认为它虽然盛行于民国，但源头却可追溯到秦汉时的「深衣」，这里大家就当做是深衣的演变吧。
    至于名字源于“旗女之袍”应该争议不大，按逻辑来讲这个世界没有清朝，似乎不该叫旗袍，可叫深衣不合适，我不知道该叫啥，后续如果出现应当还是会继续以旗袍称呼。

【012】逮个正着（求推荐票）
    期间同学陆续到来，不少人看到张扬回来上课，与他打了招呼，或者关心地询问一两句，他也笑着回应。
    “叮铃铃”
    八点整，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面也已满员，琅琅读书声似乎在上课铃后就陡然大了许多，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语老师的傅泉艺背着双手从门口踱了进来，路过张扬桌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背着手在教室里转悠了一圈，依旧背着双手踱出了教室。
    一场宿慧，两世记忆融合，张扬如今性情思想远不是普通高中学生所能比拟的，不过杂念烦乱，一时间反倒沉不下来心去学习。
    他这段时间没来上课，不过桌上反倒比以往在时更干净，桌面上没有书本，都在桌洞里，张扬瞥了眼林依然桌面同样只放了一本在读的语书，也就把不打算看的历史书放进了桌洞里，保持桌面整洁。
    一学期的书本、试卷加上具之类，东西不少，他又放了书包在上面，把书放回去不免麻烦些，鼓捣半晌抽出来了一本书法的教科书，张扬抬头的时候，余光掠过林依然那边，不由一凝。
    她身上的校服样式类似旗袍，却不似旗袍那样贴身，再者她虽然长得极美，毕竟年幼，她生于1975年，今年才十六岁，张扬还不至于下流到总盯着她腰臀去看就算腿好看，也还有桌子碍事。
    她桌洞靠外侧，贴着摆放整齐的书本，横放着一个精致纤薄的白色手机，除了35寸的屏幕小了点，哪怕是放到张扬宿慧记忆之中的众多智能手机之中，外形也是极其出彩的。
    张扬刚噎了人家一顿，现在就开口借手机，有点拉不下脸，于是就一直盯着她那稚气未脱、却已足够脱俗惊艳的侧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希望她主动开口询问。
    可惜盯着她整整一分钟，也没见她有任何主动开口的意思。
    洛神又“呵呵”一声。
    张扬往她书本上瞄一眼，是诸葛亮的后出师表，与前世选入课本的出师表是姐妹篇，是好，但你也不至于背的这么认真吧？
    转念一想，说话是为了借手机，借手机是因为自己没钱买手机，所以说到底，自己是向金钱低头，不是向她低头，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可纠结的？
    他想了想，直入主题，问道：“你换手机了？”
    林依然瞥他一眼，轻轻“嗯”一声，“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在表白事件之前，两人的关系很好，张扬也就没有客套。
    林依然也不说话，伸手拿了手机递过来，手腕精致白嫩，五指纤纤如玉，张扬觉得她去给这个手机拍广告片一定能大火，不过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他伸手正要接，林依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按了下屏幕下的圆形按键，在屏幕亮起后，才又递给张扬。
    “指纹解锁？”
    张扬有些意外于这世界里的手机行业发展之迅速，前世直到苹果手机第七代，也就是iphone5s发布后，才引领起手机生物识别风潮，而这个世界里第一代智能手机发布似乎是去年的事情而已。
    看样子是竞争力度比较大，不像是前世那样苹果长期一家独大，没有危机感自然可以慢慢挤牙膏，今年长一截，明年换个色，后年再大一圈，实在没招了还可以加个摄像头反正该买的都还是会买。
    林依然手中这款手机上刚刚上市不久，由于前期产量不足，发售价已经十分昂贵，如今市面上的价格还要更贵，如果不是老爸有工作上的便利估计也很难拿到。
    指纹识别也是这款手机才首发配备上的新功能，她没想到张扬居然会关注这方面的新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机递给他，转头继续看书。
    方形屏幕如果配实体按键，本就是以圆形最佳，所以张扬对于外形上的熟悉并不觉得意外，方圆方圆嘛，前世那些手机厂商如果不是忌惮专利，又怕太雷同会被消费者嘲笑，只怕也都是这样的设计，用不着被迫创新扁的方的椭的等等形状。
    这一世依旧是北美那边首发智能手机，为了彻底消除实体按键，采用的是手势操作，不过说到底只是交互方式的外在差异而已，等到了全面屏时代还是都会走向统一。
    张扬试玩了一下，没有什么上手难度，倒是居然看到了一个叫微信的软件，连图标都相似。
    见林依然还在认真地看书，张扬迅速地点了进去。
    果然就是那货！
    “这也是琴弦效应？”
    洛神平静地答道：“总要有这样一个软件出现的，不论是灵犀还是qq还是微信，叫什么都没有区别。”
    张扬点开通讯录，发现联系人里只有「妈妈」「爸爸」「刘婵」等不多的十几人，看名字就没威胁，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在功能栏里看到了「附近的人」这个功能，试着点了一下，就弹出来了一个会暴露位置的提醒，显然林依然就没用过这个功能，于是取消掉了这个操作。
    林依然忽然回头，小声叮嘱道：“你小心点呀，不要被老师看到了。”
    学校并不禁止学生携带手机，但严禁上课时间使用手机，一旦被发现，老师是有权利没收封存的。
    “放心吧，我反应超快！”
    张扬对自己的反侦查能力还是很相信的，想当年自己考试偷偷看手机都不是一回两回，刚刚不也在林依然发现自己偷翻她聊天软件前就把手机翻过来了吗？
    金属机身，棱角分明，背面有一个同样精致简约的火焰标识，显然是精心设计过得，与手机的整体风格很搭，呈现很有质感的黑色，醒目却不抢眼。
    张扬又瞅了瞅，发现手机背面的最底下还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很浅，如果不注意很可能看不到。
    张扬变换了一下角度，看得清晰些，见那刻字分两行，写的是：初见惊艳，再见依然，世间曾有林依然。
    张扬念了一遍，林依然似是听到了，转头轻声解释道：“初见惊艳，再见依然，是我爸妈刚认识的时候，我爸写给我妈的表白信里的两句话，后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第二句话是我妈加上的，原本想改成「世间才有林依然」或者「有林依然」的，但是觉得都不顺口，就用了「曾有」，反正人早晚都是过客。”
    她说到「世间才有林依然」时似乎有些羞，白玉般的脸颊有微微的红晕透出，张扬却没注意到，依旧打量着手机问：“这应该是新款吧？”
    他记得在医院的时候，经常看到隔壁床那位输密码，应该是没有指纹功能的。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
    张扬抬头看着她，又问：“多少钱？”
    林依然迟疑了一下才道：“六七千吧，我也不太清楚，蛮贵的。”
    最后这句“蛮贵的”并不让人感觉到任何显摆的感觉，张扬自然明白她的善意，暗忖以现在的消费水平，何止是贵，简直是轻奢品，笑道：“确实有点贵，被老师给收走就亏大了。”
    以张守一和方浅雪如今的月工资，俩人加一块买不起这个手机，不过作为一个万元手机都见怪不怪的人，张扬自然不至于因为一个手机就产生自卑或者其他心理，只想着临江仙的收益到手，能不能找个理由也换一个。
    貌似都还没投呢。
    林依然笑了笑，继续看书，张扬又摆弄了两下，忽觉她轻轻踢了自己一脚，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她。
    林依然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睛瞄了眼窗外，张扬立时警觉，飞快地把手机藏到书页中，同时抬头朝窗外看去。
    就见班主任傅泉艺站在窗外，苍老的脸庞面沉似水，因为背光的缘故，被身后金色的朝阳映衬着，如同一尊含怒而威的佛陀。

【013】敲打
    张扬露出一个灿烂而帅气的笑容，“傅老师好。”
    已是初夏，窗户都是打开的，傅泉艺沉着脸伸出手，沉声道：“拿过来！”
    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各种读书声似乎随着这声话而小了许多。
    张扬知道当众顶撞只会把老头激得更加恼怒，只好隔窗先把手机递过去，同时站了起来，想要解释一下，傅泉艺却拿了手机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说。
    张扬无奈，只好拿着拐杖示意林依然站起来，她却道：“你坐着吧，我去跟傅老师说。”
    张扬苦笑道：“你去了他肯定也说让我去拿，放心吧，肯定把手机给你拿过来。”
    傅泉艺年过五旬，为人最是严肃古板，林依然知道张扬说的是实话，既然是抓到了张扬玩手机，肯定是要张扬去认错的，自己去了也没用，只好站起来让张扬出去。
    如果说对手机被没收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但傅泉艺不可能真的没收，肯定会归还的，因而她并不着急。
    不过看着张扬拄着拐杖走出教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半晌醒悟过来：这家伙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抓个正着，反应也太平静了，一点都不慌乱，那副沉着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办公室门没有关，张扬来到门口，先往里面瞧了一眼，早读刚开始，许多老师也都没来学校，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除了傅泉艺外，只有隔壁一班的班主任侯娴瑛，同时也兼兼任着二班的数学老师。
    张扬迅速地换上了一副有些惴惴不安的表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里面，让两个老师抬头时都能看到自己这副不良于行的凄惨样子，然后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傅泉艺和侯娴瑛几乎同时抬头看过来，傅泉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声音，只是抬头他一眼，依旧沉着脸，一语不发地重新低下头。
    侯娴瑛年过三旬，有些矮墩墩的，并不美丽，性子却向来极好，见张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不动，笑道：“咦，你出院啦？赶紧进来吧。”
    “昨天傍晚才刚出院。”
    张扬微微欠了下腰，朝侯娴瑛尴尬地回应，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来，“谢谢侯老师关心。”
    傅泉艺刚刚进办公室的时候就沉着脸，手里还拿着价格不菲的新手机，侯娴瑛问了句，已经知道是学生上课玩手机被他没收来的，见张扬后脚就过来了，自然明白是怎么个情况，笑了笑，不再接话。
    张扬也不说话，走到傅泉艺桌前，耷拉着脑袋，默默地等着挨训。
    过了半晌，傅泉艺才抬头看着他，哼了一声道：“你过来干嘛？”
    张扬抬头瞅了眼老头子，目光对视一下，就像是很心虚的样子，赶紧低下头，嗫嚅道：“过来认错。”
    傅泉艺自然明白他是来要回手机的，听他这么说，怔了一下，表情稍缓，拿过来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又重新盖上，这才问：“认什么错？”
    张扬低声道：“我不该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
    傅泉艺又哼了一声，却不见了刚刚面沉似水的表情，瞥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问：“这手机是谁的？”
    张扬自然不会把林依然牵扯进来，道：“我自己的。”
    傅泉艺冷笑道：“你爸妈又不是什么领导老总，怎么会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再不说实话，要不要我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问问？”
    张扬原本也没指望这样就能混过去，只是有这个铺垫，才能接下来的话更可信，又抬头瞅了眼傅泉艺，一副学生做坏事谎言被睿智英明的班主任识破的模样，有些丧气地道：“我从别班同学那里借来的。”
    傅泉艺却没想象中那么好糊弄，提高了嗓门道：“这样一部手机八千多块钱，够你断两条腿的了，谁会轻易地把这玩意借给你？哪个班的，你跟我说说，看看我认识不认识！”
    张扬很想说真是断腿这手机还真不够，，不过自然不敢讲的，垂头不语，一副任打任骂的标准认错态度。
    傅泉艺又问：“说吧，是周帆还是林依然？”
    二中学生多富家子女，能买得起这款手机的人不少，但最张扬关系最好的也就周帆和林依然了，老头能猜出这两个名字不奇怪。
    所谓久守必失，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张扬深谙此理，见傅泉艺总是追问，赶紧岔开话题，解释道：“我就是忽然想查点资料，不是玩别的，您怕我们玩手机，不就是担心耽误学习嘛，我没耽误”
    如果真当着傅泉艺侃侃而谈什么手机、网络只是工具，全看人如何使用之类的话，只会让这个古板的老头更生气，张扬很懂得分寸，绝不为了刻意装逼而舍本逐末，而且说到后来，特意作出一副心虚不敢再讲的样子，逐步压低了声音。
    傅泉艺又板起脸问道：“早读课上你不好好念书，能有什么资料要查的？”
    见他不再盯着手机是谁的问题上，张扬松了一口气，很弱弱地样子抬头瞅了眼傅泉艺，再垂下头说道：“我看新闻上讲三国演义征集片头词，想查一下怎么投稿”
    那边的侯娴瑛看了过来，傅泉艺也怔了一怔，打量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问道：“你查这个干嘛？”
    张扬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道：“我想试一下。”
    学校有书法和诗词老师，傅老头却是自己把自己班级里的两门课给兼任了，在这方面是有一定造诣，并且喜爱的，自然也清楚三国演义剧组这次征集片头词的难度。
    他不认为张扬有那个能力，说句直白的话，最后一批北周人故去后，诗词基本就算是绝迹了，这次征集落空的概率很大。
    但张扬有这个心，老头心里还是有些意外与欣赏的，点点头道：“有这个勇气和心思是好的，不过上课不能玩手机，这是学校规定”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摆摆手道：“算了，下不为例，回去读书吧。”
    连张扬到底准备了什么诗词都没有问。
    张扬还准备一展才华呢，见老头问都不问自己准备了什么诗词，有些郁闷，小心翼翼地道：“那手机？”
    “先放我这里。”
    傅泉艺打开抽屉，小心地把手机放了进去，合上了抽屉，说道：“期末考试后，如果考得不错，再还给你。”
    “傅”
    张扬还想说话，傅泉艺瞪眼道：“想拄着拐杖罚站？”
    张扬无奈，只好怏怏地离开办公室，还不忘很礼貌地跟傅泉艺与侯娴瑛道了声别，希望老头能看在自己这么有礼貌的份上提前把手机还自己，不过可惜根本没用。
    侯娴瑛起身接了杯水，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喝了一口，见张扬离开办公室后，才笑着说道：“态度挺好的，把手机还他就是了，干嘛让他不好跟同学交代？”
    傅泉艺道：“这小子刚入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听话老实，谁想到老实了两年，一次表白失败跳楼梯自杀就闹得满城风雨，偏偏我连说都没法说，这回正好敲打敲打她。”
    侯娴瑛笑道：“这有什么敲打的，林依然那性子，又长成那样，张扬跟她同桌快两年了才表白，挺不容易了。”
    顿了一顿，又道：“要说我呀，您当初就不该搞什么男女同桌，下学期重新排座位，把他们两个调开不就行了，再给林依然找个女生当同桌。”
    傅泉艺想了想道：“那不行，都说我老古板，好容易做回不古板的事情，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继续道：“整个班级调座位太折腾了，回头找个机会把他跟林依然调开就好了。”
    不等侯娴瑛说话，就又道：“手机就是林依然的，后面写着林依然的名字呢，这小子还死不承认，当我是瞎子呢？”
    侯娴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傅泉艺也笑道：“现在也好，林依然应该不至于因为手机就怪他，她那家境不在乎这些，刚好有由头多沟通，弥补一下裂痕，免得表个白再闹得连朋友都没得做，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再因为这个考不好就不值得了。”
    侯娴瑛笑道：“看不出来呀，您老心这么好？”
    傅泉艺道：“这话你能夸，我可不敢认，就是觉得该敲打敲打他。”
    说到这里，表情似是有些自得，“小屁孩一个，住趟院回来长进不少，我在青蝇书院教了一辈子书，什么样的妖孽学生没见过，现任国家教育部长都是我教出来的！跟我耍心眼？”

简单几句话
    一，书名
    老实讲我一开始想的书名是明星是从渣男开始的，我很满意。
    发书前被书友群疯狂吐槽，改成了从同桌开始，我也很满意。
    然后厚着脸找维妮编辑要签约，通过后问她有没有要改的，她说你把书名改了。
    我问原来叫低调大明星，被封了，还可以用不，她说可以，我就问低调大明星和低调天王哪个好。
    她说都一般。
    考虑到以前还有两千多个收藏呢，我选了低调大明星。
    不过跳出自我视角，名字确实一般，也不知道这些新读者被什么吸引的
    估计是作者名。
    二，洛神
    这不是那种系统，洛神出现在这本书的最初意义是提供资源，让剧情设定合理一点，因为原作主角前世因为女朋友的缘故了解这些作品有些太勉强了。
    但这不是说洛神就只是个系统这样的存在，她是一个戏份很多而且还会抢戏的角色，会从脑海里走出来现在你面前还让你陪她逛街的那种。
    我想以宿慧为纽带，构建一个串联多个小说世界的大宇宙，这在冠军之箭结局里已经表现出来了一些，洛神是很重要的一个桥梁这话现在说有些早，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三，新书投资
    老实讲我没太明白，但是看到说明是签约后大家就能有收益，合同已经收到，还没打印寄出，反正都可以免费投资，大家可以点一下，不赚白不赚。
    然后拿了起点币去看别人的书，因为我担心这属于赠币，而一个订阅里只要有一个赠币，这个订阅不论花多少钱都是不作数的，作者没有任何收益毕竟我穷，码字还慢，可以理chou直bu气yao壮ian地让大家去祸害别人吧。
    最后今天周一，现在公众新书榜十六好像，差几个名次出现在首页，签约后就不能上榜了，签约新书榜我是不指望了，就这几天，大家有推荐票的投一下，我从没有上过新书榜呢，让我在首页露个面吧。
    都市的推荐位很紧张，我又不想卡字数慢慢等，估计也没指望了，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争取的推荐位了，按推荐票和收藏计算数据的。

【014】恶性事件
    张扬在大半个班级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依然起身让开位置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尴尬地道：“我活着回来了，就是呃，抱歉，没能把你的手机也带回来，等我回头下课再去找傅老头，肯定给你要回来。”
    林依然看着倒不是很在意，笑道：“没事的，反正我平常也没什么大用，放在手里还总想玩，耽误复习，这样更好。”
    张扬坐下来道：“也有道理，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害的你手机被没收，你也不用谢我，咱们算扯平了。”
    林依然白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下周期末考试，张扬对于语历史之流都不怎么担心，而数学、物理这些还是要小心应对的，拿出书本来认真地复习，尤其是这段时间住院拉下的课程。\u0010
    不知不觉下课铃打响，因为都是刚来学校，除了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大多数人依旧留在教室里看书或者闲聊。
    张扬今天出院返校，本就惹人注意，刚刚又被没收了手机，没多大会，就又好几个同学跑过来询问。
    周帆也过来，坐在林依然后面赵毅的桌上，脑袋则往张扬那伸，问道：“林依然的手机被没收了？”
    张扬正很认真地复习物理，闻言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坐在张扬前桌的王谨淑回过头来，有些惊奇地道：“林依然，那是你的手机啊？我还纳闷张扬换手机了呢，你什么时候换手机啦？”
    林依然笑了笑道：“前段时间。”
    坐在两人前桌的是一对兄妹，在学校里称得上是有一定名气的人，都是学霸。
    哥哥王谨孝入校以来，大小考试基本都保持在年纪前十，在竞争极其激烈的二中可谓十分难得，也是年纪第一的有力竞争者。
    妹妹王谨淑去年暑假开学的时候，刚刚进入二中，下学期就升了高二，而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跳级了。
    此外，还有传言讲他们老爹是市里的大领导。
    王谨淑是很为自己能跳级而感到骄傲的，开学没几天，就把每个人的年龄问了个遍，对于大家普遍都十七八岁，而自己只有十五岁的事情很自豪。
    唯一没有满足她这样心思的，大概就只有林依然了。
    她七六年二月生，而林依然七五年六月生，相差才八个月，还不到一年，四舍五入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让一直都习惯了同学都比自己年纪大两三岁的小姑娘立即记住了她。
    而后第一次月考，王谨淑刚刚跳级，成绩不甚理想，五十个人排在三十八，而林依然排在十二，这让她看林依然愈发地不顺眼了。
    跟自己差不多的年龄，跟自己同班，考试成绩比自己好，长得还那么好看，这也就罢了偏偏她是女孩子！自己也是女孩子！
    自己要是男孩子，还能把她追到手，可自己也是女孩子，那怎么办？就只能处处跟她较劲，希望能够压她一筹了。
    因为这个缘故，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好，否则王谨淑就算坐在前排，林依然换新手机这么久了，哪怕在学校用的不多，她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与林依然关系极好的刘婵也走了过来，趴在林依然的桌上又问了一遍：“依然你的手机被收走了？”
    林依然只好又“嗯”了一声。
    刘婵又问：“你平常上课都不玩手机的啊，怎么会被收走？”
    话说的委婉，但意思清楚，明着把矛头指向张扬了，张扬也不装死，带着歉意道：“是我借来用的，不小心被傅老师看到了，放学我再去找他试一下，看能不能要回来。”
    他说的坦白，刘婵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说起来她与张扬原本关系也不错，就是这次「表白失败跳楼梯自杀」传的沸沸扬扬，才让她有些不满，借机发作。
    林依然道：“没事，我平常也不怎么用。”
    刘婵原本都不想说什么了，见林依然居然替张扬讲话，就又道：“要是有什么急事呢？”
    张扬道：“我会尽量今天放学前就找傅老师要回来。”
    刘婵并非不知进退的人，不再说什么。
    韩永泰大概去了厕所回来，从前门进来，他座位在另一边，却往这里走来，隔着一段距离就扬声笑道：“呀，跳楼明志的大情圣回来啦，这次有没有什么新花样啊？”
    这货倒不是情敌当然，是不是暗恋林依然还不好说，但明面上追求者里没有这号人物，不过曾与张扬和周帆在篮球场上有过冲突，这是摆明了来挑衅了。
    说起来，张扬表白的事情闹成这样，这货要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六月一号儿童节，是林依然的生日，恰是周六，她晚上要与家人一块，于是刘婵牵头，就组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中午吃了饭，一块去ktv里玩，给她庆生日。
    张扬与林依然向来关系不错，又一直心存爱慕，有些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想要找机会表白，途中林依然去卫生间，他脑子一热，也跟出去了。
    他知道女孩子去卫生间都慢，在男厕里磨蹭半天，滴滴沥尽后，这才出去洗手，心想着要是洗完手她还没出来，那就算了，否则就是上天暗示自己可以表白。
    于是他在那差点把手搓掉一层皮的时候，林依然出来了。
    张扬按照上苍指示，向她吐露心迹，林依然显然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错愕之后，有些为难，但还是委婉而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两人都是中正平和的性子，不会走极端，只要张扬稍微冷静一些，就能慢慢地回到原本的相处氛围之中，或许会拉开一些距离，但绝不至于闹得僵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明明没有受邀的韩永泰居然也在那，而且无巧不巧地看到了那一幕他是不是听到了表白与拒绝的过程，是会唇语，还是纯属猜测污蔑，都无从得知。
    但据周帆随后查到的消息，这家伙确实在许多个聊天群里传播张扬向林依然表白被拒的事情。
    于是周一开学的时候，「林依然的同桌」向她表白，并且被拒绝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天飞，像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半个学校都知道了一样。
    当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张扬下楼梯的时候，一不留神，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然后在医院躺到了现在。
    在这期间，由于「表白失败」和「跳楼梯自杀」组合在一块的增幅效果，另外半个学校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随后扩散到了校外。
    张扬表白那天是看到了韩永泰的，后来学校流言满天，就算不用查也知道与他有关，包括后来的「不慎从楼梯滚落」被传播成了「跳楼梯自杀」，多半也跟韩永泰脱不了关系。
    周帆个傻缺不知道究竟，还帮忙散播，以为在帮张扬造势。
    在此之前，周帆刚因为韩永泰恶意传播张扬表白被拒的事情，在球场上找茬跟他打了一架，他人高马大，又是练过的，当时一打二还略占了些便宜，很是威风了一把。
    张扬记得当初周帆说韩永泰眼睛都破皮了，但这会儿看，应该是已经养好了，还是那副骄气的嘴脸。
    周帆见他还敢过来找茬，立即站了起来，瞪眼道：“关你屁事？该滚哪滚哪去。”
    韩永泰冷笑道：“我跟你讲话了吗，你就跳出来，你是他的狗吗？”
    青城二中总体来讲校风优良，但学生这个年纪正是热血冲动的时候，又有许多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些学生间的冲突时有发生
    据传几年前还发生过一次影响极其恶劣的强暴事件，不过被压了下来，外界所知不多，学生内部也是一届一届地往下传言。
    学校对于此类恶性事件处理极其严格，二中的影响力在那摆着，哪怕家中有些能量，搞定学校高层也不是容易的事前，真闹出乱子基本谁都讨不了好，这么多年下来，学生之间早已形成潜规则，能自己找回来的就轻易不会告老师，但谁也不敢过分，因为对方哪怕什么都不如你，手里也还有告老师这一底牌在。
    韩永泰家里经商，耳濡目染之下，年纪不大，却多少有些心机手腕，他知道张扬和周帆两个人都练过武，但他这次过来还真不怕对方两人动手。
    他们敢动手，他就敢挨揍！
    教室动手不比篮球场上冲突，挨两下至少换个处分，这是会直接影响到明年报考大学的。

【015】付费采访
    张扬真没想惹事，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也不知道韩永泰上次吃了多大的亏，这样不依不饶，但绝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吵下去，否则周帆那脾气，真在教室里打了韩永泰就闹大了。
    他抬头瞥了眼韩永泰，表情认真而疑惑：“你没擦嘴？”
    韩永泰能进二中，成绩自然不差，他初中的时候还曾有一篇诗词被选入了国家诗词杂志儿童版，得了一个「才子」的外号，因此而对诗词产生了很大兴趣，平日也依次自诩。
    他这次过来「找揍」，内心深处亦颇自得，觉得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很有谋定而后动的儒将风采，但这会儿这才发现竟然一时间难以领会对方这句问话的意思和意图，愣了一下，“什么？”
    张扬往后仰了仰身，有些嫌弃的样子，还扇了扇手，一脸纯良的善意，“忘了就赶紧去擦擦，顺便漱个口，不然等下上课，来不及了。”
    教室里已经有人笑出声来，周帆见韩永泰还是有些懵，笑得更是响亮畅快，大声道：“就是！哎呀，刚跑厕所大快朵颐一顿，怎么就不擦擦嘴就跑过来了呢，你看把大家给熏的”
    这下子还有不明白的也都明白了，两方虽然不对付，但在班级里人缘都不算差，因而旁观的同学倒没有故意针对韩永泰，只是有笑声会传染，尤其是在教室里，不明白的时候还好，一明白了，一个笑就会带着第二个第三个，哄笑声很快响成一团。
    韩永泰这才发现自诩才子、儒将，善于谋定后动，居然不会吵架，而且似乎可能就要输在吵架上，脸涨得通红。
    人做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次最难，打过一架后，第二次挥动拳头就要容易得多，何况还是面对上次打过的人，韩永泰恼羞成怒之下，立即就要挥拳，却在霎那间脑海里闪过一丝清明，又忍了下来。
    先别说后果，真打起来，就算张扬残疾不能参战，他也打不过周帆啊。
    挨打赚，互殴就亏了！
    周帆见他还想动手的样子，立即走了上前去，倒还知道照顾女生，径直挡在林依然和刘婵的前面，借着身高优势，居高盯住韩永泰的眼睛，“上次挨打还不长记性是吧？”
    “你们想干嘛？”
    前排的王谨孝站了起来，大声地道：“韩永泰！周帆！你们两个敢在教室里面动手试试？我马上就去告老师，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得吃警告！”
    王谨孝是班长，所谓学生里的奸细，老师的小棉袄，告状的事情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他倒不是有什么恶意，而是为人方正，觉得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该告诉老师知道的，就该告诉老师知道，这是自己作为班长的责任。
    这货唯一一次成绩大跌，是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直接从年级前十跌到了百名以外，原因是作几乎没有得分。
    那次作题目是「弯道超车」，大家都各种阐述议论，唯独这家伙以「弯道超车是违法的」为核心论点来长篇大论，普及弯道超车的危害，古板如傅泉艺都看不下去了，在评讲的时候点名批评了他。
    王谨孝是班长，大家对他的家庭也都有所耳闻，他这样讲了，韩永泰反倒松了一口气，正好有台阶借坡下驴，见周帆同样没了刚刚的气势，于是互相瞪着各自退了一步。
    王谨孝平日里话并不多，这会儿开口管事，事态被制止了之后，居然没有住口，而是转头看向张扬，义正言辞地道：“张扬，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就算再喜欢林依然，也不该在毕业前跟她表白的，这样不仅会影响你，也会影响到她，你要是真喜欢她，大可以到大学去光明正大的追求她。”
    谁也没有想到，他矛头一转，居然说起了这事，林依然霎时红了脸。
    张扬倒是没羞没臊，还想反驳一句“我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但没来得及说，就听王谨孝又道：“还好林依然拒绝了你。”
    张扬差点没吐血。
    教室里其他人再次发出一阵哄笑，连周帆跟刘婵这俩死党也笑得前仰后合，王谨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抓着哥哥的胳膊哈哈哈地道：“哥你笑死我了”
    林依然也有些忍俊不禁，但努力忍住了。
    王谨孝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有些不满地瞥了眼妹妹，继续道：“不然你们两个的学业可能都要耽误了。”
    说完之后，又转头看向了同样脸露笑容，还在努力维持风度的韩永泰。
    韩永泰立即有种被枪口瞄准的感觉，并且很快应验。
    “韩永泰，张扬就算有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他的私事，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但你要么应该规劝，要么袖手旁观，怎么都不该把人家的私事到处宣扬！”
    “张扬是情难自禁，有错也可以理解，但你这样蓄意，就算有旧怨，用这样的手段也不光彩，如果不及时纠正的话，很可能就会发展心性品德的问题，很严重的！”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话简直是在打脸。
    韩永泰脸青一阵红一阵又白一阵，站在那儿，觉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王谨孝看着他的脸色，又道：“我们算不上朋友，但同学一场，我不想看着你往错误的方向发展，忠言逆耳，有惹你不痛快的地方，你想记恨的话可以记恨，不过我希望你能把怨气转化成为动力，想要出气的话，用成绩，用未来来证明自己，那样不是更好吗？你成绩不错，前途大好，不要因为心性影响了以后的发展。”
    教室里鸦雀无声，王谨孝也不顾众人的脸色心情，说完之后就自顾坐下，气定神闲地继续看书。
    上课铃适时响起，周帆、刘婵等人迅速归位，韩永泰也阴沉着脸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扬看着王谨孝的背影，心里面多少有些意外和惊喜，没有想到现代社会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或许有些迂腐，或许有些古板，有些但并不讨厌。
    不过这也跟自己心胸开阔有关系，你看韩永泰显然就没有这样的胸襟。
    王谨孝或许没有恶意，甚至大概率是好意，但被他这样一搅和，张扬和林依然之间原本逐渐开始恢复的关系，一下子就被搞得有些尴尬。
    一直到侯娴瑛走进教室，林依然晶莹如玉的耳朵还红红的，看着煞是可爱，张扬不愿继续这样尴尬下去，找了很拙劣的理由，跟她借了块橡皮。
    林依然很平静地给他推了过来。
    张扬拿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用的是钢笔，于是找出铅笔来，写了“我简直太聪明了”几个字，欣赏了一下，又用橡皮擦掉，然后还了回去。
    今天上午的四节课分别是数学、英语、历史和诗词书法，张扬最期待第四节课，因为傅泉艺兼任他们的诗词与书法课老师，他想要把林依然的手机拿回来，就必须要在诗词课上好好好地表现一番。
    前两节课很快过去，第二节课后，入了华籍的英国人老师刚刚走出教室，一个长相颇为清甜的女孩就偷偷地从教室前门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目光迅速地在二班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很快看到林依然，随后以她定位，锁定了旁边的张扬，径直走了过来。
    女孩穿着纯白衬衫搭黑色百褶裙的校服套装，身材娇小，比例却很不错，也很有料，走路的时候裙摆飘动，两条白腿错落，十分动人，很快引起了许多学生的注意。
    王谨孝刚好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位置空着，女孩也不客气，直接在他位置上坐下来，面朝着林依然和张扬，露出清甜可爱的笑容，道：“林依然是吗？你好，果然好漂亮啊。”
    林依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她，还没说话，女孩已看向了张扬。
    “你就是张扬吧？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雅社的副社长李清禾，冒昧打扰，占用你一点时间可以吗？我想要代表闲言杂志对你进行一次专访，放心，时间很短，上课前绝对搞定，可以吗？”
    张扬有点懵，雅社倒是知道，是校内两大学社之一，闲言则是他们每周一刊的杂志，问题是采访自己干嘛？
    他很快意识到了可能的缘故，摇头道：“我很荣幸，但很抱歉，我要复习，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李清禾滞了一滞，但完全不受影响，立即重新露出清甜可爱的笑脸，“不会打扰你太多时间，就十分钟，可以吗？”
    张扬继续摇头，“很抱歉，马上就要考试了，这十分钟也可能会影响到我原本光明伟大的前途，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可以付费。”
    李清禾打断了他，随后立即续道：“一百块！每分钟！”

【016】她长得好看
    以当前的消费水平，一千块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小数目，李清禾虽未刻意提高声音，但附近还是有不少学生听到，不由纷纷看了过来。
    张扬没想到这妹子出手这样豪绰，微微一愕，而后转头看向林依然，她也正望着他，目光一触，张扬笑道：“要不对半分了？”
    林依然低头看书，“我不要。”
    张扬朝李清禾摊摊手，笑道：“不好意思。”
    李清禾似是看到了希望，表情振奋，笑得也愈发清甜，“没事没事，采访你一个人就行了。”
    张扬摇头道：“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什么，所以真的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李清禾没有说要采访什么，甚至没有说一定要回答，看似有漏洞，张扬却很清楚只要自己答应了接受采访，她就可以随便乱写这一千块买的，也就是这个。
    张扬就没想过要答应，问林依然说是征询意见，不如说是个玩笑。
    “拜托，你不接受采访的话我回去要挨骂的。”
    李清禾见金钱无效，立即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她本就长得清甜可人，这时候更显我见犹怜，“拜托啦，算我求你啦好不好？我保证很快五分钟？”
    “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越是这样，张扬越是不敢接受，干脆低头默记单词。
    “哎呀，求求你啦，帮帮忙嘛。”李清禾娇声哀求，引得旁边许多学生频频注目。
    张扬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清禾见他油盐不进，只好转头看向林依然，可怜兮兮地道：“林同学，我知道你心好，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呗？”
    “不好意思。”
    林依然也摇了摇头，不论是谁，对于想拿自己私事做噱头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见两人都不松口，李清禾收起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干脆直接开口问：“之前有传言说张扬向你表白，被你拒绝后跳楼梯自杀，以此明志，请问是真的吗？”
    林依然蹙了蹙眉，看了李清禾一眼，并未回答，低头继续看书。
    张扬则连头也没抬。
    “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同桌，经过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林依然你为什么没有跟老师申请调座位呢？你们现在的关系有没有受到影响？我听说你们以前关系不错，现在还能跟以前那样做朋友吗？”
    李清禾就跟机关枪一样，打完一串子弹停顿一下，见对方没有中弹，就继续开枪，“学社的社长赵括听说你表白被拒的事情后，说你自取其辱，张扬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扬和林依然很有默契地置若罔闻。
    “赵括这个名字你们两个应该都听说过吧？我听说他曾追过林依然一段时间，张扬你对此知情吗？”
    她继续道：“我还听说有个很有趣的传闻，去年末学社在他们青檀杂志评选年度校花榜的时候，赵括跟当时的社长和组干吵得很厉害，坚决不同意林依然上榜，说能上榜的女生除了长相之外，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和优点，学社不选花瓶。”
    “李秀琴去年才高二就收到江南大学的特招邀请，并且拒绝了；粱歌的舞蹈是一绝；玉小溪刚入学就成了校广播电台主持人，还曾上过省电视台；高小琴是瑜伽社的社长，交际能力一流，还在全国英语演讲比赛里拿过一等奖；唐宋是青檀杂志主笔，章多次登上过省级乃至于国家级的杂志报而你成绩平平，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绝对没有登榜的资格这件事情你知道吗？是否认同赵括的评价？”
    “据说当时学社其他人就给出了一个理由，原话是「她长得好看」，并且反复说了九遍，赵括差点被气到吐血，一怒之下就跑到你们教室来，看你到底长什么样，据说之后如果不是被当时的社长否决，赵括可能就把你排在校花榜第一了，并且从那之后就开始追你”
    “这件事情是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你对赵括的印象怎么样？你认同这种说你除了长得好看没有别的优点的说法吗？”
    “还有人说你这学期开学参加校服设计大赛，就是想争一口气，证明自己，是这样吗？”
    周帆忍无可忍，大声喊道：“喂喂喂，李清禾你够了啊，人家摆明不想接受采访的，你就行行好出去行不？”
    “咦，这位同学你认识我是吗？”
    李清禾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你作为同班同学，对张扬的事情知道多少？他是真的是跳楼梯自杀吗？是心灰意冷还是以此明志？你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我可以付费”
    周帆捂住了嘴巴，以示坚决。
    张扬望眼欲穿，去办公室的王谨孝终于回来了，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前，面无表情地望着李清禾，“你是谁？”
    李清禾显然是认得他的，忙站了起来，一脸清甜可爱的笑容，“王同学是吗？我是雅社的副社长李清禾，有点事情想要采访一下”
    王谨孝立即意识到了原委，转头看张扬。
    张扬这才舒了口气，道：“班长你可算来了没有人同意采访，但人家不走，我们总不好赶人，都等你主持公道呢。”
    王谨孝转头对李清禾道：“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班级的正常学习生活，如果再不走，我马上就去社团部投诉雅社。”
    李清禾刚张嘴，就被王谨孝这句话直接堵住了要说的话，略一犹豫，立即重新露出清甜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希望我们下次能够继续愉快地合作。”
    看着李清禾娇小而玲珑起伏的身影走出教室，张扬由衷地赞道：“班长威武。”
    王谨孝在自己位置坐下来，置若罔闻，只留给了他一个帅气的背影。
    “这才一个校园报的记者，就这么恐怖，要是以后真成了明星，面对那些专业记者，我还能活下来吗？”
    张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记者的恐怖，有些心有余悸地问洛神。
    洛神云淡风轻地道：“多雇几个保镖就好了。”
    张扬撇撇嘴，自然知道这个方法不靠谱，不过现在考虑这事还太早。
    林依然轻声问：“干嘛不接受啊？”
    张扬笑着反问：“你希望我接受？”
    林依然明净如水的眸子睨着他，却不回答。
    张扬笑道：“钱太少。”
    “一千块还少？”
    林依然抿了抿唇，“那给多少钱，你会答应接受采访？”
    张扬咳了一声，“这得分人，比如要是你采访的话，我保证分不收。”
    林依然横他一眼，低头看书。
    “要不倒贴也行啊。”
    林依然不理他，拿了纸巾起身，拉了刘婵一块去卫生间。
    第三节历史课，这个对张扬来说难度不大，一节课很快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节诗词课。
    不算早读，学校每天只有六节课，一周才三十节课，因而书法课是与诗词课一块的，有专门的授课老师，有时候也会邀请一些知名的作家、书法家来校开讲座。
    不过林轩他们班级是傅泉艺兼任。
    傅老头虽然古板，但肚子里墨水是有的，否则哪怕他是班主任，学校也不会让他自兼书法课兼诗词课老师。
    当代学习诗词，从不是为了作诗作词，即便是在高考附加题中，也没有对格律做出很严格的要求，那样的话学生很难得分不说，钻研太多，虚耗时间，也失去了推广古诗词的本意。
    通常来讲，基本只要通顺、押韵，就会酌情给分。
    傅泉艺也没有指望教出一两个诗词才子出来，他自己都没那个本事，所以大多是前十分钟讲，后十分钟评，中间的时间让学生自己练。
    书法如此，诗词也是如此。
    上周专讲书法，这周讲诗词，老头今天拿来欣赏的是北宋学家、史学家、词人宋祁的竹：
    修修梢出类，辞卑不肯从。
    有节天容直，无心道与空。
    “梅兰竹菊被并称为四君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历来也为人骚客称颂，那么为什么这么多人都青睐于这四君子，哪位同学来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017】咏竹
    在简单介绍了一下作者宋祁之后，开始讲解诗词，傅泉艺先提问，虽说班里有几个学生的古诗词素养不错，但诗词课的目的乃是推广教化，又不是专为那一两个人上课，因而提问并不艰深。
    傅泉艺话音刚落，就陆续有人举手自荐，韩永泰举的最高，他是语课代表，而且早读课后还丢了脸，现在急于把吵架上丢掉的自尊在课堂上挣回来。
    不过以张扬的视角看，无疑是王谨淑举的最显眼，因为她就坐在自己前面。
    年龄小而且又是女生，多少是要有些优待的，尤其是傅泉艺这种老人面前，他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后，就停在了王谨淑这个方向，然后点点头道：“张扬你来说一下。”
    王谨淑见老师看着自己，都准备站起来了，结果听到老头喊出的名字，不由一怔，接着回头看了过来。
    张扬比她还懵，不过还是在大半个教室的注目下站起来，略一沉吟，回答道：“我觉得梅兰竹菊被誉为四君子，与其说它们本身具有怎样的品质，不如说是历代人先贤为它们各自的特点，而赋予了它们不同的品质，这反应出来的是我国古时先贤们的精神追求。”
    这句话让许多人都觉得有些意外。
    其他同学抢着回答，其实答案也就不外乎就是梅兰竹菊各自怎样怎样，有点墨水的再搭配几句诗词例证，而张扬开口就有新意，点出了是人的追求而赋予了它们高洁品质的事实。
    这就像是一层窗户纸，捅破并不费力，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然而是不是真捅破了，就是云泥之别。
    不论是从别处看到的，还是自己想到的，都是在老师的教导之外有了新意。
    因而这段话说出来，不仅是班上同学吃惊，就连傅泉艺也有些意外，目光中露出了些满意与鼓励的意味来，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林依然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梅欺霜傲雪，傲岸不屈，竹苍苍劲节，正直坚韧，这是人风骨；兰空谷幽芳，清雅高洁，菊凌霜独立，淡泊从容，这是人品德。”
    “这首诗写竹，其实前两句写的就是竹出类拔萃，正直不屈的风骨，辞卑不肯从，而后面两句，则是表达了一种乐观向上的积极人生态度。”
    张扬有意在傅老头面前表现，好让他把手机还给自己，所以这番话说得格外铿锵，极具感染力。
    傅泉艺听得连连颔首，等张扬说完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看起来似乎精神了不少。
    “张扬说得很好，我们都知道托物言志，但四君子其实本质上也就是托物言志，这是几千年来，华夏所有人先贤们的精神追求。”
    老头肯定了张扬的回答，却没有多少称赞，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倒也知道傅泉艺的性格，没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反正自己也不在意，只要回头找他要手机的时候干脆一点就行了。
    见林依然望了自己一眼，他习惯性地把手在桌上微微一摊，“别这么看我，要不是为了要手机，我才不会轻易显露才华。”
    林依然娇俏地翻了个白眼。
    坐在前面的王谨淑也正回头，恰好听到这句话，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爱表现，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暗暗憋了一股劲，决定等下一定要好好地表现一下，挫一挫张扬的锐气，免得他出一次风头就这么目中无人。
    可惜接下来是傅泉艺的表现时间，没有提问，小姑娘找不到表现的机会，只好自己创造机会，在底下好几次抢话接话，把傅泉艺没说完的话给说出来。
    傅泉艺不明就里，好一阵子纳闷，不过王谨淑向来听话乖巧，成绩又好，倒也没有怪她，只是哪怕王谨淑说对了的时候，也非要换个说法重新说，就是不按她的话说，结果不小心在寻找其他表达言辞的时候卡了壳，停顿了两三秒钟，张扬很善解人意地提供了一个替代词，老傅就顺势按张扬的话接了下去，于是王谨淑更加郁闷了。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仿照这首诗，自己写一首，格律韵脚都不限，五绝七律什么的都可以，等下收上来我看一下。”
    傅泉艺把诗词讲完，照例让学生练笔，却顿了一顿，又道：“明年进入高三，就没有诗词课或者书法课了，这是最后一次课堂练习，大家尽量认真一点，不要总是糊弄。”
    他说完后，接了杯热水，坐在讲桌前看着冥思苦想的学生们，时不时地喝一口茶水，看起来颇为悠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憋了半天劲的王谨淑终于找到表现自己的机会，咬着铅笔在那搜肠刮肚地遣词造句。
    其他人有的冥思苦想，有的则先写出一两句慢慢改，也有人先拿出宣纸毛笔来，甚至还有人不用墨汁，用砚，从饮水机那接了水来磨墨。
    为了多一些联系书法的机会，傅老头要求诗词交上来的时候，必须是毛笔书写的。
    林依然也拿了个笔记本，握着钢笔，想一阵子写几个字，张扬想偷偷瞧一眼，见到她把「苍苍劲节奇」写在草稿纸上，知道她打算化用薛涛的这句诗。
    历代名家化用前人诗句极多，化得好就行，许多都比原作出彩、有名，张扬自不会因此就觉得林依然剽窃，实际上学生所作，绝大多数都是化用古人词句。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说竹“苍苍劲节，正直坚韧”才给了她灵感。
    张扬这样想着，却又见林依然把那句「苍苍劲节奇」划掉了。
    林依然蹙眉思索，忽然瞥见他在盯自己这里看，横了他眼，低声道：“看什么看？”
    张扬撇撇嘴，摊开一张剪裁好的宣纸，找出毛笔，打开墨汁，饱蘸浓墨，提笔就写。
    林依然见他不打草稿，直接书写，有些惊讶地一直盯着看，见他悬腕挥毫，先写下咏竹二字，笔不停歇，又二十个字一气呵成。
    林依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他的字，连内容都没有看。
    张扬前世上学的时候，没有练过字，那叫一个狗啃驴踏、鬼斧神工，毕业后专职写作，为了能配得上自己未来当红作家的身份，才特意练了书法。
    开始的时候不懂，被各种描摹水写坑过，后来知道走了歪路，才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临摹古贴，历代大家碑帖都有涉，时间久了，逐渐确定了方向，临的是徵明的行书和小楷。
    这个世界里的他原本字也不丑，却也就只是学生写字的工整而已，还谈不上书法的造诣火候，林依然与他同桌一年有余，对他的字并不陌生，所以这时候一见那临徵明行楷颇得几分火候的行书，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同。
    林依然凝眸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疑惑。
    练字是一个长时间积累的过程，很难一蹴而就，然而这字是她亲眼看着张扬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又不可能作假难道他住院一个月，就把字练成这样了？
    张扬看出了她的疑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粗心到根本没有注意过字体问题，不由微感汗颜，不过好在这事不用解释，我就写这样了，这就是我写的，咋地？
    放在以前，就这手字，她肯定要小小夸赞一下，但这会儿两人关系尚显尴尬，她微微抬眸，又见张扬眼望自己，似有得色，于是没有作声，抿了抿唇，定神看诗。
    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
    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林依然自小钟爱诗词，虽说写作水平与大多数同学一样，都只能说是打油诗，但欣赏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这首咏竹遣词用句十分平常，可诗词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辞藻华丽，甚至都不是格律平仄。
    而是意境。
    这短短二十字，字字平平无奇，可组合在一块，却已经将那种坚韧不屈的意境渲染了出来，甚至于她脑海中都能想象出来那副红日东升、雪竹傲立的画面。
    这首诗与名家之作或许存有差距，可在学生群体中绝对是难得的佳作，即便是国家诗词正刊里的作品，也难说都比这首好。
    也就是说，这首诗甚至有资格登上诗词正刊如果它的作者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的话。

【018】人言否
    张扬记得的咏竹诗不多，能拿来用的更少，最出名的自然是那首「任尔东西南北风」，但这只是一次随堂小测而已，这样的诗轻易哪舍得拿出来。
    林依然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明净的眸子打量着张扬，“你怎么忽然变这么有采了？”
    张扬笑道：“刚刚就说了，我以前只是不轻易展露才华，这次是没有办法，不写好一点，回头去跟老头要手机，他哪里肯轻易给我？”
    这话里颇有几分“我为了你才如此”的隐意，林依然微微抿着唇，明净如水的眸子瞪着他，似羞似恼，但并未说什么，收回目光，端坐着构思自己的诗词。
    她谈不上有什么诗才，不过往日里写这类打油诗倒没有什么难度，可今天却全无思路，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这首咏竹原作者乃是革命烈士，表达的是一种坚韧不屈、百折不挠的乐观主义精神，意指革命事业早晚都会获得成功。
    而如今从张扬的手里写出，林依然自然无法联系到什么伟大革命事业，那么问题就来了他百折不挠的是什么，又想要表达什么？
    我早晚都会把你追到手？
    张扬刚吹干墨迹，把宣纸放到一旁，又收起毛笔，等着下课之后再去清洗，转头看林依然，却见她坐在那，坐姿依旧端正优美可那神情似乎不太像是在构思啊。
    他拿着钢笔轻轻地在她桌上敲了一下，见林依然凝眸看来，低声道：“你物理课堂笔记借我一下。”
    林依然明亮的眸子微微睁了睁，很想说这可是诗词课，不过转瞬想到人家已经有了佳作，自己还一句未得，有什么资格说他？
    她默不作声地找出自己的课堂笔记，递给了他。
    张扬接过，低声笑道：“放心吧，这次肯定不会再被没收了。”
    林依然不理他，垂首凝神，努力集中注意力构思。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安静的教室里开始慢慢有同学们互相交流与点评的低语声，傅泉艺并不阻止，只是提醒了一声：“还有几分钟，没写完的同学要抓紧啦。”
    正认真复习张扬抬起头来，瞧了眼傅泉艺，又下意识地看了眼林依然，见她面前摊开的熟宣上还是一片空白，压低了声音，有些奇怪地道：“你还没写出来？”
    林依然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看着是想要抓起毛笔饱蘸浓墨，然后狠狠戳在他脸上。
    张扬警觉往后仰了仰，狐疑地打量着她，“什么意思，你写不出来怪我啊？”
    林轩不理他，转身继续凝神构思，可依旧全无思路。
    张扬又低声问：“要不我帮你写？”
    林依然转过头来，瞪了他两秒钟，然后扭过头，“不用。”
    纤嫩玉指握住狼毫笔，打开墨汁略蘸了蘸，皓腕悬空，明黄色熟宣纸上墨汁流动，化作两行端正秀美的小楷字：
    没写出来
    林依然
    张扬原本还期待一下她写什么呢，见她竟要这样交卷，不由一阵无语。
    不过他很快留意到了林依然的字，他宿慧之前对书法没什么兴趣，只知道林依然临写的是赵体楷书，看着好，可到底写的怎样却不是很清楚，这会儿有宿慧记忆作弊，欣赏水平大涨，才发现这女孩儿年纪不大，字是写的真好。
    都能跟自己差不多了。
    “写好的可以拿上来了。”
    随着傅老头一声话，有写好的学生很快起身，把自己的作业递上去，也有人懒得动弹，让人代劳。
    张扬倒不想偷懒，但无奈不良于行，只好让林依然代劳。
    林依然将两张宣纸叠在一块，原本下意识地想把张扬的那张放在上面，但自己的墨迹还未干透，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放在了上面，起身走到讲台前，放在了讲桌上。
    林依然的水准在学生中算是很靠前的，长得又好看，她走过来的时候，傅老头下意识地瞄了眼，瞥见纸上的字，有些惊诧地瞥了她一眼。
    林依然把两张纸放好，闷闷地回到座位，见张扬还在看她的物理课堂笔记，没事人似的，好像自己给他帮忙交卷是理所当然，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小丫鬟。
    傅泉艺见没有学生再去交稿，拿起那一叠纸稿，拿起一张，瞧了两眼，摇摇头，放一边，再拿一张，瞧了两眼，摇摇头，放一边，再拿一张
    一连七八张，他的目光才在一张纸上停顿一下，喝了口茶，开口赞道：“王谨淑这句不错，「无需花香招蜂蝶，我自心高向碧霄」，有点君子的味道。”
    王谨淑得了夸奖，笑颜如花，不忘回头看了眼林依然，略有得色。
    韩永泰见点名了王谨淑，有些期待地伸了伸脖子，因为他记得自己的诗就在王谨淑下面，既然看了王谨淑的，那么接下来就该是自己了。
    在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傅泉艺把王谨淑的诗放回「已阅」那一叠，拿起又一张纸稿，虽然隔得远，但凭借着三分本能七分猜测，韩永泰还是认定了这张就是自己的。
    傅泉艺瞧了两眼，摇摇头，放一边。
    老头这套动作做了多年，极其熟练，动作不大，哪怕教室里安静，韩永泰这个位置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但随着那张纸杯无声地放入「已阅栏」，他还是觉得听到了咔嚓一声。
    那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像是回放一样，傅泉艺拿起一张，瞧了两眼，摇摇头，放一边，再拿一张，瞧了两眼，摇摇头，放一边，再拿一张
    又过了两分钟，他的动作才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又找到了一首好诗。
    张扬因为期待自己的名字，也在认真地观察着老头的动作，见状心里一动，看这找到了好诗的模样，应该是自己了。
    却听老头缓缓念道：“林依然”
    林依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此前不乏有同学写不出来像她这样交稿的，傅泉艺从没有点过名字，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居然要点名批评自己。
    傅泉艺点了林依然的名字，却没有立即说下去，又认真地看了将近一分钟。
    其他人不知究竟，但按以往的经验推测，傅泉艺明显是看到了写得很好的诗，许多人便纷纷往林依然看过来。
    王谨淑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回头看了眼林依然，表情显得有些郁闷和挫败。
    老头顿了好一会儿，才续道：“这次有点发挥失常啊。”
    底下一大群学生心里吐槽：时常你还看这么久？
    张扬倒是猜到了，老头不是在看诗，而是在看字。
    林依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看不出什么骄矜的表情，反倒又抬头望了一眼讲台，像是有些期待接下来。
    张扬同样期待。
    傅泉艺把林依然的纸张拿起，也放到已阅那一叠去，但放下去的动作做了一半，却慢慢地停了下来，半天都没有放下去，一直就在那叠已阅之上悬着。
    深知他往日风格的学生们通过时间，已经大抵判断了出来，今天讲评的优秀作品多半已经出现了。
    好一会儿，老头才“啧”了一声，阅卷以来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坐在林依然身旁的张扬。
    张扬肃容端坐，标准的乖学生坐姿。
    傅泉艺又低下头，沉默地看了一好一会儿，终于又道：“张扬”
    张扬住院那么久，第一天回来上课，先是被没收手机，后来又与韩永泰发生冲突，这会儿听傅泉艺提起他的名字，许多人下意识地就精神一振。
    傅泉艺却没提诗，而是道：“没想到你这段时间住院，字居然有这么大的进步你临的是谁的碑帖？”
    张扬刚要站起来，老头一眼瞧见，忙摆摆手，“坐着坐着，不用起来。”
    张扬想了一下，才答道：“以前临过王羲之黄庭经、钟繇宣示表和王献之十三行，后来呃，就这段时间住院，没有桌子，写起来不方便，就自己随便写了。”
    书法公认欧、颜、柳、赵四大家，徵明的书法成就虽不能与这四位相比，却是自成一家，老头似乎是懂行的，张扬这点火候都能看出区别，张扬不敢乱讲，只好瞎编，讲的是徵明的师法。
    他自觉这样回答没有什么毛病，却不知道班上许多人，尤其是几个书法爱好者与佼佼者，听到他最后几句话差点没吐血。
    没有桌子，写起来不方便，随便写然后不到一个月，就让傅泉艺这么夸？
    人言否？

【019】依旧与天齐
    当代练习书法，大多都学欧颜柳赵，最多再加个王羲之，傅泉艺听到这话多少一些意外，点了点头，道：“很好。”
    然后起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与宋祁那首竹诗名并列、略矮一些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遒劲大字：咏竹。
    老头写的是行草，但大概只为了写得快，看不出丝毫行草书体的飘逸流畅，只能看得出近似于「笔透毫端」的力道，这或许与他古板的性格也有一定关系。
    粉笔不时敲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傅泉艺很快写完了那二十个字。
    雪压竹头低，低头欲沾泥。
    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韩永泰看了默念了两遍，表情逐渐由吃惊转为阴郁，还有些难以置信，期待接下来傅泉艺能说出一个别人的名字。
    这样的诗怎么可以是张扬写出来的？
    “张扬这首咏竹写的很好，大家可以先看一看，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
    傅泉艺一句话再次把他的期待、骄傲还有刚刚缝补起来的小心灵击得粉碎。
    等了两分钟，见没有人讲话，老头看向张扬，“张扬你来讲一下，怎么写出来的，坐那就行了，别又拄着拐杖，有人路过还以为我体罚学生呢。”
    有人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但没有几个人觉得好笑，所以应和者很少。
    张扬只好坐着答道：“其实我也说不好，就觉得可以这样写，就先想好写什么东西，然后怎么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这倒不是他扯不出来什么创作灵感，而是这样说才更符合宿慧前后在写诗上的转变。
    不过担心老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回头不还手机，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觉得与其遣词造句，不如有感而发。”
    傅泉艺遥遥看着他，表情似乎是有些意外，但对这个回答似乎还是比较满意的，点头道：“说得不错，与其遣词造句，不如有感而发。现在诗词之所以几乎销声匿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一点，太注重形式，反而忘了诗词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什么对仗格律，情感、意境才是最重要的！”
    他夸完了之后，也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这种精神固然是很好的，也得看放在什么事情上，生活不是童话，不能事事如意，更不能儿戏，要分得清楚轻重，什么才是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张扬以往在诗词上表现平平，这次忽然冒出来这样一首佳作，老头显然也把他的「有感而发」理解岔了。
    张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看了眼林依然，见她虽端坐望着讲台，目不斜视，可那如玉般的脸颊微微透出淡淡晕红，显然是听出了老头的弦外之音。
    张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事越描越黑，根本没法解释。
    傅泉艺又以赏析角度略讲了讲这首诗所有的一些手法技巧，然后看还有几分钟就放学了，于是道：“行了，这节课就到这里，想自习就自习，想去吃饭就吃饭。”
    然后把那两叠纸稿放在一块，一手拿着，另一手端着茶杯，瞥了眼张扬，起身朝外走去。
    林轩自然明白，松了一口气，对林依然道：“还好还好，有戏有戏，让让让让。”
    林依然也留意到老头临走前的那一瞥，起身让开位置，不忘叮嘱道：“晚几天也没事，傅老师要是不给，你也不用缠他。”
    “放心吧，肯定给你拿回来。”
    张扬拄着拐杖，在出门的稀疏人群中走出教室，往中间楼道旁的办公室走去。
    这会儿其他班级还没放学，二班的学生直接就从这一侧的楼道下去了，走廊上空无一人，张扬来到走廊，刚好看的傅泉艺的身影走进办公室。
    他拄着拐杖走过去，靠近的时候，却见英语老师，那个华籍英国人牵着一个淡金色短发的小男孩从办公室里出来。
    这老师年轻时来中国旅游，就不愿意走了，后来娶了个四川妹子，通过婚姻拿到了华夏的绿卡，后来又入了籍，一口四川腔几可乱真，还取了个中名字，叫唐诗，因为他媳妇叫宋慈。
    高大英挺的唐诗老师牵着儿子从办公室里出来，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张扬，牵着儿子径直走向办公室旁的中间楼梯，张扬听到他从一口地道的四川腔骂儿子：
    “你还似不似个英锅人？你还似不似个英锅人？英语才三十多分，考的啥子呦，回去你妈不敲碎你哈老壳，矿西西的”
    张扬的嘴角抽了抽，又赶紧在办公室门前绷住，朝里面看了看，见办公室里只有傅泉艺一人，正伏桌写着什么，于是伸手敲了敲门。
    傅泉艺抬头瞧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
    这时候张扬其实是可以进去的，但他知道老头难伺候，有求于人，姿态自然得摆足了，于是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跟罚站似地一动也不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张扬默默数秒，又觉得有点傻，还好能找洛神聊天解闷，问道：“你觉得老头多久会让我进去？”
    “要是他一直都不理你呢？”洛神不答反问。
    “那我就一直站着，然后写匿名信举报他体罚学生。”
    洛神大概被他的无耻镇住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你真挺适合混娱乐圈的。”
    “是嘛？其实我这两天反思了一下，也觉得我以前确实选错职业了，天生就该靠脸吃饭，没想到你也这样认为，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洛神淡淡地“嗯”了一声，“靠不要脸吃饭也算是靠脸。”
    张扬还没想好怎么反击，傅泉艺这时又抬起头来，眼望着他，明知故问：“有什么事吗？”
    张扬这才耸拉着脑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迈步明显艰难了一些，就跟站太久加重了伤势一样，走到老头办公桌前，闷声道：“来向您认错。”
    傅泉艺道：“认什么错？不该写情诗？”
    张扬差点没忍住抡起拐杖砸老头脑袋上，明明是传达革命主义乐观精神的诗词，怎么就成情诗了？
    他抬头看着傅老头，表情有些疑惑的样子，“啊？”
    傅泉艺不知道是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还是懒得搭理，淡淡道：“那你来认什么错？”
    张扬道：“早上的事我看您还在生气”
    傅泉艺道：“是挺生气的。咱们学校规矩不算严苛，所以更不许逾矩，上课期间不许玩手机，这是有明规定的，你要是来拿手机的，就不用张着个嘴了，去吃饭吧，下午还有课。”
    张扬没想这老头比自己还不要脸，明明是他暗示自己来拿手机的，结果自己还没张嘴，居然就几句话要把自己的嘴给堵上。
    他有些赧然地笑道：“我就是来给您认错的，并且向您保证，肯定好好复习，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你早上不就保证过了吗？”
    傅泉艺眼望着他，目光里有淡淡的笑意掠过，“而且表现确实也挺好的，放心吧，期末考试之后，手机肯定还你。”
    张扬见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了，老头还不肯松口，是真想给他一拐杖了，可人在屋檐下，只得继续道：“那个”
    傅泉艺问：“怎么？”
    张扬抬头看了老师一样，欲言又止，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见老头没有再继续询问、给自己台阶的意思，只好嗫嚅道：“傅老师对不起，早上我骗了您”
    “嗯？”
    “手机是我从林依然那里借的”
    他说完这句，略顿了顿，踟蹰着，很难为情的样子，低声补充道：“那是她爸妈送她的生日礼物，我这样真的不好交代”
    傅泉艺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又低下头，打开抽屉，拿出那款十分纤薄精致的白色手机，小心地放在书本上，把书推过去，道：“行了，拿回去吧，搁我这我还怕弄坏了得赔呢。以后少耍小聪明，以诚待人才是立身之本。”
    张扬这才明白老头不是故意刁难，而是他自己弄巧成拙，如果他刚刚直接走进来说想要回手机，老头多半就痛快地还给他了，可他玩这点小心机，老头才存心给他一个教训。
    他怔了一下，才欠了欠身，一手拿起手机，低声道：“谢谢傅老师。”
    傅泉艺“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扬转身走出办公室，又回头瞥了眼，见傅泉艺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站起身来，看样子也要离开。
    老人身量本就不高，身形瘦削，在宽敞空旷的办公室中多少显得有些渺小。
    两年前张扬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老人的时候，他坐在下面，老人站在讲台上，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张扬从未真正看清楚过老人本身的样子只是一个年过半百、将要退休的干瘦老头而已。
    宿慧之后，从仰视变成平视，老人才在为人师长的光环里现出了并不高大的真实身影。
    傅泉艺虽不佝偻，可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两人面对面站着，他甚至遮挡不住张扬的视野。
    所以张扬以后面对老人要低头。

【020】唐诗
    这时已经下课，走廊里有许多走出教室的学生，有些与张扬相识的，见他回校，不免打声招呼，或调侃或关心。
    张扬一边回应，一边问洛神：“我这两天好像是有点飘。”
    “穿越者的正常心态，不这样怎么能显出自己的桀骜不群与众不同？”
    “你这话好像有点讽刺的意思啊。”
    “我提醒过你，不要被宿慧压制自我，这不是穿越，不是游戏，这是属于你自己的真实的人生，所以收起你的浮躁轻跳，对你自己负责，也对你的家人负责。”
    洛神的嗓音甜美脆嫩，但这会儿语气十分认真凝重，“两年之内，如果你不能通过考核，真会死的，想一想你的父母、妹妹，他们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变故？”
    张扬笑道：“怎么不说还要对你负责？”
    这话同样有些轻跳，但他显然已经警醒，洛神便不再理他。
    张扬回到教室，同学大多都已经离开，刘婵坐在王谨孝的位置上，正与林依然说着昨晚看音超联赛的感受。
    “我还是更喜欢杜峰，长得帅，而且从餐厅服务员到音超舞台，能坚持追求梦想多不容易啊”
    刘婵背对着前门，没看到张扬，林依然却是看得见的，站起身来，让他回座位。
    张扬先把手机递给她，笑道：“幸不辱命。”
    林依然脸上却看不出意外或惊喜的表情来，只是接过手机，等他进去后坐了下来。
    刘婵道：“傅老师居然提前把手机还你了，挺厉害嘛。”
    张扬笑道：“估计是觉得我一直都比较老实听话，认错态度又诚恳，才网开一面。”
    刘婵“嘁”了一声，“我以前也觉得你挺老实的，结果”
    虽说在「跳楼梯」自杀这件事情上张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刘婵还是因此而对他不满，却也不好再提，于是哼了一声，“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估计是觉得你那首咏竹写得好，以前也没觉得你诗词多厉害啊，感觉还不如我呢，这次居然把依然和余夏都比下去了，专门点评你写的。”
    林轩撇嘴道：“以前考试，哪次附加题得分我不比你高？那还是我韬光养晦的结果。”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
    刘婵自然不信，嗤之以鼻，“有本事你再写一首给我看看？”
    张扬笑道：“行啊，你来出题。”
    刘婵见他这么自信，不禁有些吃惊，一直坐在后面做习题的周帆也坐不住了，几步走过来，坐在了后桌赵毅的位置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还有不爽，道：“你当自己是李白啊？”
    林依然听张扬和刘婵闲扯，并不插话，这时也抬眸打量着他。
    教室里不少同学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刘婵将信将疑地看了张扬两秒，下巴一抬，“还是咏竹。”
    “这简单。”
    张扬满咳嗽一声，满不在乎地道，“听着啊，第一首。”
    这句「第一首」的震撼力实在有些大，好几个原本在认真复习的同学也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
    刘婵瞪大了眼睛。
    周帆伸长了脖子，准备亲眼见证青城二中又一个风云人物的崛起。
    林依然那双明净如水的眸子也盯住了他。
    张扬咳嗽一声，肃容端坐，养了养气势，这才用不疾不徐的语调道：“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
    没来得及念出下句，林依然续道：“天地不相宜。”
    正因张扬前三句诗的不俗气势所摄的刘婵和周帆同时把目光转到了她脸上。
    林依然眼望着张扬，面无表情地道：“这是刘禹锡的庭竹。”
    张扬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咦？已经有人写过了吗？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没想到诗词也有雷同，没事，我还有别的。”
    他清清嗓子，继续念：“风霜连绵砌，防露拂瑶阶”
    林依然忍俊不禁，嘴角溢出忍不住的微微笑意，又很快抿住，“聊将仪凤质，暂与俗人谐。这是卢照邻临阶竹。”
    “咦，又有人写过了？没事，我还有，听着啊，苍梧千载后，斑竹对湘沅”
    “欲识湘妃怨，枝枝满泪痕。这是刘长卿的斑竹。”
    “呃，这还真是唐诗写尽天下诗，把我想写的全都提前给写了，没事我想想。”
    张扬一本正经地沉思，原本还十分期待的一众吃瓜群众已经做习题的继续做习题、聊天的继续聊天，还有人很失望地“嘁”了一声。
    “野竹攒石生，含烟映江岛。翠色”
    “李白的慈姥竹。”
    刘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青冥亦自守，软弱强扶持”
    “杜甫的苦竹。”
    周帆趴在了书桌上装死。
    “入水光动”
    “李贺的竹。”
    张扬叹了口气，表情很无语地看着林依然，“你才是唐诗吧？”
    林依然想忍没忍住，还是扑哧笑起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道：“还真以为你要倚马千言斗酒百篇呢。”
    张扬笑道：“主要是没酒又没马，不然百篇千言没有，一两首肯定没问题。”
    周帆无奈道：“行了，去吃饭吧。”
    张扬也有点饿了，就点点头，又问林依然：“你还不回家？”
    林依然摇头道：“我还要等一下。”
    张扬知道她家境不错，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接送，想来是今天司机还没到，也就不再问，跟周帆一块去食堂吃饭。
    中午从十二点到两点，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多数学生都是在学校里面解决午餐，也有些会回家，比如林依然就是如此。
    这个世界物价便宜，学校食堂更是便宜的过分，一份红烧肉才两块钱你敢信？
    但也有些菜定价就比较坑，比如土豆红烧肉就要五块钱一份，把肉换成了土豆，价格还涨了一倍还多，类似的定价还有很多，青椒土豆丝五毛钱一份，青椒番茄土豆丝就要一块五，同样的一份番茄鸡蛋面，不加葱花的比加葱花的贵一块
    总之比宿慧记忆力的那些学校食堂要奇葩，也要良心的太多！
    周帆吃罢饭去了球场，张扬一个人回来，中午有些热，有人打开了空调，他就趴在桌上听洛神继续讲和弦。
    觉得这样的生活还挺不错的。
    下午三点半准时放学。
    由于临近期末考试，学生活动不多，张扬行动不便，更没有什么要参与的，放学后就直接坐公交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熟练地反向一拐，再次钻进了网吧。
    学校里面有电子阅览室，不过张扬考虑一下后，还是放弃了在学校里面码字的想法，准备先看一下射雕发布后的状况，再决定是不是暴露真实身份。
    一个默默无闻多年的高中生突然同时在诗词和小说上表达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天分，和一个已经成名的才子居然还是畅销武侠作家，给人的印象与冲击时截然不同的，前者令人生疑，后者令人生敬。
    昨天的位置被人占了，张扬只好另找了一个角落，打开电脑，没有急着听写，先搜索了一下三国演义的征集信息，发现投稿其实很方便，可以直接递到电子邮箱。
    家中虽然没有电脑，但张扬的手机也支持网络聊天，软件是一个叫做「灵犀」的聊天工具，与前世的qq一样，同时附赠有邮箱功能。
    张扬把临江仙写下，又附上了自己的联系电话，发送到征稿邮箱，

【021】琴弦效应
    张扬把临江仙写下，又附上了自己的联系电话，发送到征稿邮箱，然后顺手搜了一下灵犀和微信，发现果然是同一家公司推出的。
    “这不会也是琴弦效应造成的吧”
    张扬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如果连聊天软件都被琴弦效应波及的话，那么他所熟知的那些诗词呢
    会不会也有可能已经被人写出来了
    这件事情他其实早该想到的，但此前一直忽视了。
    这个世界同样有四大名著，三国和水浒都与他所熟知的没有任何差异，而西游记则换了作者，乃是北周中期的冯启年所著。
    这一点张扬其实能够理解，因为西游记的故事早就在民间流传里，其比较完整的梗概最早可以追溯到宋朝，不论吴承恩还是冯启年都是在搜集整理的基础上写出来的。
    而就张扬记忆来看，冯版西游要比吴版西游的剧情逻辑更佳，至少没有强盗霸占唐僧母亲冒充当官多年都没有人发现这么扯淡的剧情。
    而被誉为古典小说巅峰的红楼则被另外一本世情小说所取代，名字也叫石头记，内容却不同，但也是有遗失了后四十回，只有八十回存世，然后被后世人狗尾续貂。x
    张扬一边努力回忆，一边通过网络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几个被「琴弦效应」波及到的宿慧记忆之中的名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前世这句话源于明末顾炎武，八字成语则出自清末梁启超，而这个世界里，他是华夏改元第一功臣汤君生的名言。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则鼎鼎有名的对联，前世源于明朝顾宪成，而这个世界里，他悬挂在里二中创始人陆青蝇的老师林复的草堂外。
    这个林复还有另外一首诗名传后世：「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原出自红楼梦，这个世界里则出自「石头记」。
    张扬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原本以为可以凭借宿慧记忆的宝藏躺着装才子，但现在看起来，自己如果想要放心地装才子，就必须先对两周诗词有一个非常透彻的了解才行，否则鬼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雷，而且是只要踩到了就万劫不复的那种。x
    “果然能装逼的事没一个容易的！”
    张扬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坑了，音乐如此，小说如此，现在连原本以为最简单的诗词也是如此就没有一个能不劳而装的。
    “洛神，你能当百谛听来用不”
    张扬决定还是先问问洛神，“就是我想要借用什么诗词名句，你就能立即告诉我它是不是在这个世界里出现过”
    “不能。”
    “那怎么办”
    “多看，多学，少装。”
    “”
    张扬很想把她揪出来看看长什么样子，先看看有没有生殖隔离，再决定要不要打她
    “昨天是你告诉我可以装诗词才子的对吧还说有没有原作者，不怕别人揭穿，结果现在发现有坑，你就不管了”
    张扬隐约觉得这套路好像有点熟悉，“我怎么觉得你跟移动似的，办套餐的时候说这个好那个好，办完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是坑那里是坑，还有买房子，买车，就连双十一定金订金神马的都是坑”
    洛神没理他。
    张扬却发现自己以前好像也挺喜欢这样坑读者，新书刚发的时候，恨不得每天十章，上架之后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自己能想起来的诗词挨个搜索了以便，看看哪些被抢占了署名权。
    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确认自己能记得的大多数都还是沧海遗珠，张扬放心不少，不过可惜他准备听写的时候，洛神又玩起了昨天的套路。
    “在每天四个小时的基础上，1：1兑换。”
    “我还要上课，哪有那么多时间”张扬继续讨价还价。
    “明后两天周末。”
    “我得复习啊，考不上大学你负责不”
    “学历对你来讲只是锦上添花，要分的清主次。”
    张扬一如既往地屈服在「没有选择」之下，为了节约时间，他手速飞快，有错别字也不顾，准备以后慢慢精修，免得白白便宜了洛神。
    五点多的时候，他再次接到了老妈的电话，只好下机回家，结果就跟昨日重放似的，刚走出网吧，就又碰到了张微。
    “你又去网吧啦”
    “你又跟男同学在一块到现在才回来”
    张微气得磨牙，抓起书包，却终究没砸下去，一路上气鼓鼓地跟着他上了三楼，又跟昨天一样先开门进去，扯着嗓子喊：“妈，妈，你还管不管我哥又去网吧了！”
    方浅雪拿着一堆衣服从阳台过来，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管他越大越不像话了！”
    张微忿忿难平，“这样下去成何体统！”
    她顿了一顿，抬头眨巴着大眼盯住老妈，“要不咱买电脑吧免得我哥总拄着拐杖往网吧跑。”
    张扬瞪大了眼睛，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妹妹！
    张微回瞪他一眼，使了一个颜色，跟着老妈进了房间，一边帮着整理衣服一边道：“我哥马上就要高上查多快啊，搜一下就出来了，而且以后电脑的用途只会越来越多，您跟我爸肯定也要用的。”
    方浅雪没好气地道：“买来了就不是这么用的了，我跟你爸又不懂，谁知道你们两个用来干嘛。”
    张扬帮腔道：“妈不能这样说啊，娱乐是一方面，主要还是看怎么用，工作学习会提供多少方便啊，不然学校为什么从小学就开设计算机课程你们学校干嘛特意给教职工开培训班以后就是无纸化办公了。”
    方浅雪有些意动，张微递给了老哥一个赞赏与鼓励的眼神，继续道：“对呀对呀，而且这几年电脑降价挺多的，三四千就能买一台，可以用八九年呢，平均下来一年才三四百块钱，每个月才多少钱”
    张扬道：“就是，四舍五入就是白送嘛。”
    “去去去，一边去。”
    方浅雪没好气地瞪了俩败家孩子一眼，“三四千块还少我跟你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哎呀，不能这样算啊，这是长期有效资源。”
    张微开始抱着老妈的胳膊撒娇，张扬也想，但怕被打，只好站在门口道：“对啊对啊，这也算是教育投资嘛。”
    “行了行了，回头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方浅雪被俩败家孩子说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主要是以这时候的物价，三四千块绝对是大额开支了，不得不慎重。
    “谢谢妈。”
    张微喜笑颜开，心情大好，连张扬的衣服都一块给他送房间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扬又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音超联赛」，不由有些吃惊，“这节目怎么还连播”
    张微很奇怪地看着他：“不连播怎么播”
    “这是第几期了”
    “海选第十二期。”
    “呃一共有多少期”
    “不知道，海选好像就有十六期，然后还有对战呢。”
    习惯了每周一期、最多十二或十四期一年只能有一季的张扬有些懵，这世界里的综艺节目可以这么播的吗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个音超联赛虽然每天连播，但时长远不如前世那样动辄两个小时起步，扣掉广告，每天的节目时长还不到一个小时，并且有许多明显可以剪掉的内容，效果还不如前世那样周播。
    “难道这个坑也要等着我来填”
    张扬略想里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不现实，一来那么多专业人士靠这个吃饭，就算现在没发现这一点，等自己能对综艺说得上话的时候，肯定也已经发现了，二来还有个坑爹的琴弦效应呢！
    x
    

【022】搭讪
    张扬把今天剩下的乐理学习时间都预支到了明天去图书馆自学，所以晚上难得清净，看完电视后，一个人在房间里面思索回忆，把能记下来的诗词都复习了一遍，以免淡忘。
    期间有几个卡住了，他询问洛神，后者奸商成瘾，居然要按字收费。
    张扬大怒，把她骂了一顿，然后才接受。
    虽然在医院里躺了近一个月，但张扬一直都心事重重，睡眠质量并不好，所以明天周末不用上课，他准备好好地睡一觉。
    但是可惜，老妈也不用上课。
    所以他吃完早饭之后，时间也才八点出头而已，不用穿校服，虽然有人挺好看，但青城二中的标识太扎眼，张扬虽然名字叫张扬，却始终自认是个低调的人。
    他穿了身寻常的白t恤，搭一件黑色运动裤其实原本想穿牛仔裤的，显得腿更长，可惜有石膏，穿不进去。
    市图书馆在东城，张扬来过几次，并不陌生，是刚建成开放没几年的新馆，环境极佳，有三层，阅览室、自习室俱全，还有音乐室、放映室、电子阅览室，免费提供热水，冬有暖气夏有空调
    最后这个优点在夏天就变成了缺点，因为不管看书不看书的人都往里面跑，去晚一点都找不到位置。
    八点半开馆，张扬拄着拐走来到的时候，也才九点多一些，并不算晚，但他拄着拐杖从一楼溜达到二楼，又从二楼溜达到三楼，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座位，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瞥见有个空位，立即走了过去。
    另外还有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差不多与他同时看到了这个座位，不过瞥见张扬拄着拐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后，就止住了，转身去别处寻找空位。
    张扬并没有注意到这暖人心的一幕，开开心心地在座位上坐下来，放下书包，又去二楼阅览室借书，通过电脑搜索找到了音乐类书籍的区域，然后按洛神的建议，拿了音乐理论基础、基本乐理教程和调性和声三本，刷身份证借阅之后再回三楼。
    把书本放下，又去接了杯热水。
    万事俱备。
    张扬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抬臂扩胸，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认真学习，下一刻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妹子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顿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瞎，来来回回这么多趟，居然才注意到。
    他打量两眼，因为是坐着，看不清身量，个子应该不会太高，年龄似乎比张微大不了多少，长得极美，乌黑丰盛的长发束成马尾，端端正正坐在那儿，似乎在抄写英语单词，肌肤奶白，清稚纯美，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恬静美好的感觉。
    他悄悄问洛神：“你觉得这女孩多大年纪？”
    “想搭讪？”洛神一语道破他的不轨心思。
    “咳”
    虽说洛神是不是人有没有生殖隔离都不好说，但她终究一直是个女孩子的嗓音，而且非常好听，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张扬多少有些不大自在。
    还是脸皮太薄了。
    “准确的说，我在听从你的建议，从感情上入手，不是你说谈恋爱更容易达到出发界限吗？”
    “选林依然不是更好吗？而且比她还漂亮。”
    “拜托，我不要面子的啊，人家都已经拒绝我了还死皮赖脸？”
    “你太急着表白了，以你们之前的关系，如果老老实实地等水到渠成，高考之后再表白，基本就成了。”
    洛神似乎始终坚信张扬通过第一次考核的钥匙就在林依然身上，提起她连话都变多了，“不过现在还不晚，要是不知道怎么追，我可以教你。”
    “开什么玩笑？”
    张扬断然拒绝，“我一个当红言情小说作家，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撩妹？”
    洛神呵呵一声，“你撩到多几个？”
    她主动替他回答：“就一个。”
    然后又补刀，“还嫁了别人。”
    “你滚！”
    张扬有点恼羞成怒，不愿再与她说这事，打量那女孩几眼，还是有些犹豫，漂亮是漂亮，可看着年纪好像有点小，要是高中还好，要是还在上初中我要传播正向能量啊！哪能做出如此禽兽行径？渣男也是有底线的好不好？
    他纠结半天，最终还是被女孩身上那股清纯稚美的气息吸引，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洒逸的行楷字体书写：
    你好，打扰冒昧，不过好不容易又见到你，不想再错过，我叫张扬，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以前当然没见过这女孩，这样说是玩了个小心机，以免给她留下第一次见面就撩拨的轻薄印象，同时塑造了自己见过她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苦苦寻觅的深情印象，而且还增加了一些两人很有缘分的浪漫色彩。
    如果她追问的话，圆谎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她极大概率不是第一次来图书馆，回答说在图书馆门口见过，但是没干过这事，没有勇气上前，所以错过了基本不会出现意外。
    张扬轻轻撕下那页纸，然后换上有些夹杂着期待、欣喜、紧张、忐忑，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把那页承载着美好愿景的纸张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女孩看到那页纸，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张扬借着早已经调整好的表情，露出一个有些尴尬而又不失帅气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他看自己写的话。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白皙晶莹的脸庞很快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愈发显得清纯动人。
    张扬看的心跳一阵加快，暗想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漂亮，再过几年还得了？未必输给林依然啊！
    女孩复又抬起头来，明显有些羞涩，表情却似乎还夹杂着有些古怪，打量着张扬，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而后展颜一笑，像是风雨之后重新升起的朝阳照耀下，娇嫩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清新而纯美。
    她拿起那张纸，放到作业本上，白皙纤嫩的手指握着钢笔，很快写下一行字，然后轻轻推了回来。
    张扬接过，凝目看时，见女孩儿秀丽工整的楷书字体写着：
    学长你不记得我啦？
    张扬心里咯噔一下，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理解错误，这才抬起头，又盯着女孩清纯稚美的脸庞看了两秒钟，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于是提笔写：我们以前认识？
    女孩接过纸张看了一眼，提笔写了两行字，然后又轻轻给他推过来。
    张扬心里正在嘀咕这女孩难道也是二中学生，她不会知道过自己向林依然表白被拒跳楼梯自己的事情吧？
    他考虑事情经常如此，先把最坏的情况想一下，这样一来，现实再糟都不会糟到哪里去。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坏状况，已经足够的尴尬与难堪了，结果一看女孩所写的内容，发现现实还要更糟：
    我是唐言蹊呀，去年张微生日的时候我们见过，她还经常用我手机给你发消息。

【023】诗词也能做节目
    青城市图书馆，宽敞明亮的三楼大厅里，偶尔会响起翻书声、脚步声或压低了的话语声，但整体氛围依旧是安静的，使人很容易进入到专注认真的状态。
    张扬端坐桌前，脊背挺直，目不斜视，表情看着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一看就很专注认真，哪怕放在图书馆宣传片里，这幅画面都很好。
    只是自家事自己知，他这会儿恨不得能钻进地毯下面去，同时暗骂自己果然就是天生的好男人，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是如此，喜欢谁眼里就只有谁，这么漂亮的妹子见过了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这样不好，得改，好男人不落好，渣男才有前途！
    你看人家三十八床，新婚夜跟伴娘洞房，腿都断了，不还是床上躺着手机玩着妹子陪着？
    不过渣男不好当啊，刚刚试着踏出一步就崴了脚，这下子好了，这会儿唐言蹊的心目中，自己原本光辉伟岸的形象估计已经坍塌的差不多了吧？
    这么漂亮的妹子，跟自己算是彻底无缘了真替她惋惜。
    反正生米都已经炖糊了，张扬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什么比较好的补救办法，于是干脆不想了，认真看书，说不定还能给她留下一个风度从容、学习认真的印象。
    他好容易忘记了刚刚的尴尬事，认真看了两页，眼前忽然递过来了一根棒棒糖，抬头一看，唐言蹊清纯稚美的脸庞挂着露出清甜的笑容，左颊有个浅浅的梨涡，甜的醉人。
    她压低了声音问：“学长你要吗？”
    张扬下意识地想摇头，他不爱吃棒棒糖，但脑袋一动，立即就又改了主意，意识到不该拒绝，就接了过来，笑道：“谢啦。”
    唐言蹊一笑，拿起自己桌上的那根棒棒糖，在张扬失望的目光中，轻松撕开包装纸，把棒棒糖放紧嘴里含住，低头继续认真写作业。
    张扬有些郁闷，还以为她会撕不开让自己帮忙呢，看样子地棒棒糖纯属礼貌，不是为了帮自己缓解尴尬。
    好吧其实我也不尴尬，撩妹嘛，总要从被拒绝开始的，这有什么尴尬的？
    而且自己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了吗？
    目的全部达到了，过程完全不重要！
    他没急着吃，又看了两页，喝了口水，见唐言蹊依旧认真写作业，这才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放进嘴巴里。
    橙味的。
    时间缓慢而飞快地流逝，临近中午的时候，张扬正在墨记五线谱和简谱的各个符号，唐言蹊搁下笔，开始收拾东西，轻声道：“学长，我先走啦。”
    张扬抬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帅气的笑脸，“拜拜。”
    唐言蹊挥了挥手，背着书包转身离去，然后很快，就有人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张扬发现自己学习的兴致忽然大减，问洛神：“今天还差多久？”
    “八个小时。”
    “不是一共才四个小时吗？就算扣掉走神撩妹的时间，我坐这里也有两个小时了吧？”
    “读射雕增加一个小时二十一分钟，昨天还欠三个小时，诗词咨询增加两个小时二十分钟，所以你今天的音乐理论学习时间是十个小时四十一分钟，而即便把你看书的时间全部都算作有效时间，也只有两个小时二十七分钟，还差八个小时十四分钟。”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抹掉了个零头？”
    “嗯。”
    张扬懒得骂她，把这几个符号记牢，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吃点东西。
    他在路上掏出手机，很快找到张微此前给自己发短信的那个陌生号码，储存到联系人里，备注「唐言蹊」。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吗？
    图书馆借书收费极低，两个月内归还免费，不过一楼还是有三个收费营业的商店，分别是奶茶店、咖啡店和面包店，价格不算贵，但张扬没打算吃这玩意，在图书馆外找了个小吃店，吃了碗面，然后回来继续还债。
    期间小睡了二十分钟，然后一直看书到四点多，张扬才活动了一下筋骨，收拾好东西，把垃圾丢掉你，然后出了图书馆坐公交回家。
    利用途中又补了一下课，回到家中的时候，张扬还欠洛神三个半小时，也就是说如果今晚不补课的话，明天就是七个半小时。
    张扬很希望这也能提供一个携号转网的服务，但根本就没有替补候选，想到以后要一直遭受这样的盘剥，他有种想要放弃武侠小说的冲动。
    “我觉得这不公平，不管武侠还是诗词，我又不是为了自己，到时候咱们两个都获益，你这样剥削我，不觉得脸红吗？”
    “我让你学音乐难道就不是都获益？”
    “呃”
    “你这样质问我，不觉得脸红吗？”
    张扬觉得这节奏有点不太对，“你不要这幅剥削我还理直气壮甚至受委屈的语气好不好？”
    “我受点委屈没有什么，关键是你不能懈怠。”
    “”
    张扬的手机“叮叮”响了两声，他拿过来看了下，顿觉心里一跳，不过迅速地平复下来。
    唐言蹊：“我晚饭跟同学在外面吃，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八点前肯定到家。张微”
    张扬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唐言蹊会不会把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张微，不过也并不是很在意，只要不被爸妈知道就好。
    张微要是敢嘲笑自己，等会就把唐言蹊的手机号码存成个男生名字，然后给老妈告状，说不定还有奖励
    他跟爸妈讲了一声，然后回房间去写作业。
    张微回家的时候，张扬他们也已经吃罢了晚饭，张守一在书房里写一篇稿子，准备发到一个教育刊里去，张扬跟老妈在看音超联赛中间的广告。
    张微洗了脸，也到沙发上坐下，偷偷问张扬：“哥，我听小蹊说你在图书馆看音乐类的书，怎么，想学唱歌啊？”
    张扬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唐言蹊没把自己的糗事说出去，“嗯”了一声，气定神闲地道：“学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挑战了，只好拓展一下别的领域。”
    张微的成绩不差，但跟张扬比就差了点，想要考进二中有些难度，没少因此而被爸妈督促，见他这么得瑟，随手抓了本杂志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忿忿地回了房间。
    过了两分钟又回来看电视，气鼓鼓地不跟张扬讲话。
    书已经借来，张扬第二天就没有再去图书馆，苦逼地在家看书赶作业。
    周一来到教室，张扬在课间发现了一件稍微有些反常的事情：听歌的同学似乎变多了。
    第二节课后，连林依然也挂着耳机在听歌，张扬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在医院新闻里看到过，今天七月一号，那个叫林素媛的发新专辑。
    张扬的手机没有办法在线听歌，于是等林依然听罢之后，借了她的手机听了两首，不禁忧心忡忡，就算自己真的通过考核，获得了前世的音乐资源，就凭人家这嗓音这唱功，自己拿头跟人家比啊？
    就如同对诗词的敬畏一样，张扬前世对于音乐领域同样没有涉足过，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唱歌是什么样子，对未来十分心虚感觉连放开嗓子唱都做不到啊！
    周三就要开始期末考试，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复习，林素媛似乎已经乐坛数得着的顶级歌手，但新专辑对于班上的影响也就只限于一些同学在课间多听了一会儿歌。
    一直到中午放学，张扬吃罢午饭回来，才听到有同学讨论这事。
    林依然没有回家，午饭也是在学校食堂里吃的，回到教室后，与刘禅王珊珊等几个相熟的朋友闲聊，也提起了林素媛的新歌。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接着似乎是说到了音超联赛，林依然说了句：“要是诗词也能做这样的节目就好了。”

【024】我写的
    刘禅和王珊珊初中就与林依然认识，知道她素来喜欢诗词，对她这个有这样的想法倒不觉得意外，只是想了想，就都摇头。
    刘禅道：“有点难，音超联赛比唱歌，诗词怎么比？写诗？”
    王珊珊笑道：“写诗肯定不行，总不能比谁背的诗多吧？”
    林依然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大实际，笑了笑也不在意，却忽然瞥见张扬正盯着自己，表情似乎有些古怪，奇道：“你看什么呢？”
    张扬关于前世影视音乐相关记忆都已经被封存，一片空白，但刚刚林依然提起，他才发现居然有漏网之鱼，比如中国诗词大会的记忆就还在，还有一些纪录片，同样未遭毒手，这大概是因为属于化推广而非娱乐大众的缘故。
    “其实诗词还真能录节目。”
    反正只是闲聊，张扬也没在意，见三个女孩子都疑惑地盯着自己，就简单地把诗词大会的机制讲了一下。
    王珊珊有些失望地道：“那有什么意思啊？”
    刘禅点头道：“也就飞花令和接龙还有点意思，还不如一直玩这两个呢。”
    张扬摇头道：“音乐是为了选秀，说到底是为了盈利，但诗词不一样，古诗词在现代社会几乎没有市场，如果有人做这个只能是为了推广传统化，既然如此就不能太难，而且每个人都有知识盲点，哪怕是「窗前明月光」，都肯定有人接不出下句你不能因为我们学校一直有诗词课，就觉得所有学生都懂这个，而且没有上过学的人也不在少数。”
    “好像也有道理。”
    刘禅和王珊珊都点了点头，林依然也似若有所思。
    几条漏网之鱼是个小惊喜，但没啥用，因为几乎没有价值，出了官方出于推广传统化的缘故外，基本不可能人愿意拍这样的节目。
    接下来的两天过的忙碌而平静，七月三号开始期末考试，五号考完，然后又上了一天课，各科老师轮流布置作业。
    放暑假。
    一直到最后一天课完，林依然都没有询问张扬为啥挂断她电话的事情，张扬自然不好主动告诉她我当时在住院，是我妹妹把你电话挂掉的，我已经骂她了云云，很感可惜，觉得浪费了自己想的这么好的理由。
    爸妈与张微放假的时间稍晚两天，到九号才正式放假，张扬抓住了这两天的机会，泡在网吧里听写完了射雕的前五回，共十万字，然后打印出来，准备先拿回老家给老爷子过目。
    九号休息了一天后，十号一早，一家四口坐上了去城郊的公交车。
    老爷子张从，字世伦，生于1925年，一生经历称不上多么精彩，却也见证了华夏乃至于世界格局风云变幻的几十年。
    张家祖上曾阔过，是当时大族，但老爷子这一支向来贫苦，生于徽州，八九岁的时候随同家人来到了庐州，但没过几年，家人亡故，他孑然一身流落了半个华夏，中年才在青城安定下来。
    他少年读书，自负有才气，但潦倒一生，知天命之年后决然离开了辛勤耕耘半生的讲台，辞职写作，才以「洛生咏」这个笔名取得了一定的名气，被誉为当时武侠四大家之首。
    六年前相依为命的妻子去世，老人封笔，「再不写一字」，每日侍弄妻子留下来的半亩花田，安享天年。
    膝下有三子，都称不上有什么出息，老大张守仁早亡，老二张守一教书，老三张守信务农，好在虽不是大富大贵，总归衣食无忧，比他年轻时好太多了。
    大巴在公路旁停下，当年大伯张守仁故居的两层小楼就在路边，后面是大片大片的果园和已经收完麦子只余下了麦茬的田地。
    果园旁有半亩花田，是当年分到了田地后，奶奶开辟出来的，她去世后就由老爷子打理，此时七月初，月季、茉莉、芍药、玉簪、萱草、百合白色红色黄的争相绽放。
    靠近两层小楼的葡萄架下有个凉棚，棚里铺着席子，摆着书案，以字闻名半个华夏的老爷子穿着短袖衬衫、大裤衩，肩上搭了一条毛巾，正在吸溜吸溜地啃西瓜。
    “爷爷！”
    张微喊了一声，欢喜地跑了过去，老爷子循声望来，朝孙女挥了挥手里的西瓜，结果一不留神，西瓜掉了下来，正砸脸上，鼻子上胡须上都是淡红色的汁水，赶紧手忙脚乱地拾起来，拿毛巾擦脸。
    “哈哈哈”
    张微笑得直不起腰，“哎呀您不想给我吃也不用出此下策嘛，我又不敢跟您抢。”
    “哎，怎么跟你爷爷讲话呢？”
    张守一同样忍俊不禁，不过见闺女太嚣张，还是训斥了两句，然后又被老爷子摆着手训道：“就你屁规矩多，小时候尿你老子脸上也没见你讲规矩？”
    张守一有些尴尬地道：“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还讲它做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拎着大包小包送进院子里去，方浅雪也跟着，张扬则拄着拐杖来到凉棚下，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垂听老爷子问话。
    老爷子教育子女向来严厉，张扬记得老妈有次说起这事，就讲“你爸那么聪明一人，就是被你爷爷管教坏了，太懂规矩的人往往没有大出息”。
    大概由于这个缘故，张扬家里虽是严母慈父，可兄妹俩偶有些出格的行为时，老妈反而比老爹更加放纵，比如张扬去网吧，如果被老爹知道，肯定没这么容易过关，他倒不会很强硬地训斥、阻拦，却会一直唠叨不能这样之类的。
    都说隔代容易溺爱，老爷子对两个孙子却是打小就极严厉，对唯一的孙女反而十分溺爱，不过用老妈的话来讲，这其实也是重男轻女的一种表现，因为对孙女没有太大的寄望，反而宠溺。
    老爷子擦了脸，招呼孙女吃西瓜，起身到凉棚外葡萄架下的水盆里洗手，同时开始询问张扬：考试怎样、住院有没有耽误复习、有没有什么疑难困惑、与同学关系怎样
    张扬一一答完，张微已经啃完了两块瓜，老爷子这才询问他脚上的伤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拆掉石膏之类，让张扬也吃瓜，又说：“算着你们这几天该过来了，旁边井里还镇了俩，不够吃再切。”
    张扬脚上有石膏，不方便坐席子上，张微给他递了一块，让他坐在凳子上啃。
    张扬把一直拿着的件袋递给她，是从家里随手找的透明塑料袋，张微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打印字，奇怪地道：“这是什么？”
    张扬一边啃瓜一边含糊道：“你别管，给爷爷看。”
    张微撅着嘴递给老爷子，老爷子也问：“这是什么？”
    “您先看看。”
    老爷子先隔着件袋瞥了眼，在毛巾上擦了擦手，发现还不如不擦呢，于是干脆又起来洗手，顺便把毛巾也洗了一遍，让孙女给晾上，这才重新坐在书案另一端，打开了件袋。
    那十万字有厚厚一叠，跟本书似的，老爷子戴上眼镜，定睛看时，见当头印着楷体加黑的醒目书名：射雕英雄传
    第一回风雪惊变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两浙西路临安府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
    一页a4纸大概有两千字左右，老爷子看了足足十多分钟，直到张守一和方浅雪都回来了，他还在看那一页。
    张守一在席上坐下，方浅雪则与张扬一块在凳子上坐着，张微忙给爸妈拿瓜，张守一接在手里，却不急着吃，瞅瞅老爷子那边，问道：“爸您这看什么呢？”
    老爷子却没有搭理儿子，抬头问孙子：“哪来的？”
    张扬啃了两块瓜，洗了手和嘴巴，重新拄着拐杖坐回凳子上，表情有些惴惴地道：“我写的，想让您帮忙张张眼，斧正一下，看能不能发表怎么样？”

【025】侠之大者
    张扬话落，晾棚内爷孙三代四人的目光都凝在了他的身上。
    张守一皱眉道：“你写的？什么？”
    老爷子却不再讲话，把早就看罢的第一页拿起来搁一边，继续看第二页。
    张守一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把老爷子搁下的第一页拿起，只看了开篇那段字描写，就抬起头吃惊地盯着儿子，“你写的？”
    张扬点了点头。
    张守一不说话了，细细地把第一页看完，方浅雪就伸手接了过去，张微也想看，但不敢给老妈抢，撅着嘴站到老妈身后，跟着蹭看。
    方浅雪原本还奇怪公公和丈夫的大惊小怪，接过看了开篇第一段描述之后，就与张守一一样吃惊地抬起头来。
    张扬表情无奈地冲老妈点了点头，“我从小就优秀，又不是这会儿才一鸣惊人，您不用这副表情吧？”
    张微毕竟年纪小，对于小说字里行间的老辣感受不深，甚至觉得没有什么采，反而不如爸妈和爷爷那样震撼，听哥哥又在得瑟，翻着白眼道：“那有你这样自卖自夸的，厚脸皮！”
    老爷子一口气看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小叔张守信一家人先后过来，张微最初的惊奇之后，就对这小说没了兴趣：自己哥哥写的小说，那有什么好看的？
    果园里有些苹果、桃已经摘下去卖掉，但仍有一些当时未熟或者漏掉的，张扬张微两人往常来的时候，最爱去果园里捡漏，但张扬现在不良于行，张微就很没义气地丢下哥哥，自己跟着堂弟张宇一块去捡漏了。
    方浅雪第一回都没来得及看完，弟媳王亚琴过来，陪她闲聊几句，两人一块去准备午饭。
    张扬则被小叔拉着先去了堂屋，陪他下象棋。
    老爷子爱围棋，水平尚可，以前住在市区，还能找到棋友，搬到这里来后就只能虐儿子了。
    张守信哪有老爷子的闲工夫，没时间研究，也没有兴趣，纯属为了尽孝，被虐了好几年，偶然发现老爷子象棋不咋地之后，立即就爱上了象棋。
    父子俩下棋的日常基本就是，张守信围棋输了说有本事咱来盘象棋，我让您一马；老爷子象棋输了说象棋没意思，还是下围棋，我让你两子。
    这世张扬的爱好更偏向于小叔，因为围棋要打谱钻研，他也没那么多空闲时间，所以跟小叔很能谈得来张守一没得选，每次来都要被老爷子虐两盘，有时候输惨了，就让媳妇来给自己报仇。
    方浅雪对围棋倒谈不上喜爱，但水平奇高，当年第一次见公婆，就是凭借着这手棋把老爷子虐的怀疑人生，从此获得了婆婆的认可与喜爱。
    午饭很快做好，眼看着自己单车难敌侄子的车马，张守信立即起身去叫老爹和二哥来吃饭，走到凉棚外，见老爷子跟张守一竟然还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姿势，像是都没动弹过。
    张守一看的比老爷子快，所以基本都要等，老爷子看完一张，他接一张。
    张守信喊了两遍，沉浸在武侠世界难以自拔的父子俩才起身，但看表情，明显还没回过神来，张守一尚可，还知道跟弟弟讲话，老爷子则似乎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张守信已经知道他们看的是张扬写的小说，所以看这情形愈发觉得好奇，还没来得及问，老爷子长长地呼出来一口气，表情复杂地叹道：“没想到啊，写了半辈子的武侠，今天才知道武侠还能这样写这才是侠啊！”
    若论笔，哪怕这部射雕老辣地无法想象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老爷子也只是觉得吃惊而已，自信自己绝不稍差，可这内容、格局，就远不是他所能企及的了。
    张守一笑道：“再厉害不也是您孙子嘛，这是您教的好。”
    老爷子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教不了教不了啊，我自己都写不出来，哪里教得了？”
    张守信看着二哥手中拿着的那叠纸，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张扬写的，这么好？”
    张守一一时不知该怎么讲，老爷子也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不好说啊，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写下去”
    老人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在两个儿子的注视之下道：“可能革武侠之旧，开一派之先。”
    张守一哪怕是跟着看了射雕，也被老爹这个评价给惊住了，武侠小说虽然历来不被传统学所认可，但作为通俗学，它的影响力与市场是难以否认的。
    对于张守一来讲，老爷子当年的成就已经是巅峰了，但听他这句话，似乎张扬的未来还不止于此，可能会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武侠小说的现状。
    他才多大啊？
    三人洗了手，进堂屋坐下，张守信又喊在厨房门口陪老妈和婶婶聊天的张扬过来，张微和张宇来回地上菜，张扬没法帮忙，依言到了堂屋坐下来。
    老爷子端坐主位，端起张守信刚放到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才问张扬：“怎么想起来写这个的？”
    张扬夹了颗花生米放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答道：“挺早之前就想写的，但是一直没时间，刚好前段时间住院，就试着写了一下能投吗？”
    老爷子却不回答，又问：“你写武侠，你理解的侠是什么？”
    张微和张宇刚在桌前坐下，听老爷子问这个，都好奇地看着。
    张扬想了想道：“就我了解，侠的定义一直都在变，古时候「侠」甚至可以和「圣」媲美，身居庙堂为圣，退居江湖为侠，但这不是我们如今意义上说的侠。我们现在印象中的侠，指的是侠客。”
    张扬的开口就让老爷子吃了一惊，虽然只是起了个头，但就如同射雕开篇一样，气魄格局已经可见一斑。
    张守一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张守信、张宇和张微就没有想这么多了，就觉得听起来还蛮厉害的。
    张扬继续道：“最初的时候，侠并不受待见，韩非子说，儒以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个时候的侠是被排挤的。到了唐宋，传奇话本里出现了聂隐娘、空空儿这样的人物，到了两周小说里，武侠的形象进一步确立，基本就是行侠仗义、锄暴安良之类，现在的武侠小说，也基本都在这个范畴里面，不过为了使故事情节更加精彩，又增加了许多擂台、帮派的剧情。”
    说话间，王亚琴和方浅雪一前一后地进来，张扬往老爷子这边靠了靠，王亚琴问道：“这是聊什么呢？”
    “张扬写了本小说。”
    张守信简单说了句，示意媳妇先别打断。
    老爷子也道：“你们吃你们的，你继续说。”
    张扬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写出这样的小说不大容易被接受，否则也不愿当着长辈这样长篇大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解，“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小侠」。”
    这话是把老爷子当初的作品也给包括进去了，老爷子似是“哦”了一声，露出些许审视的神色，盯着这个从小寄予厚望的孙子，“听这意思，还有大侠？”
    张扬“嗯”了一声，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老爷子咀嚼着这八个字，回想自己所看到的射雕前几回内容，半晌无语，张守一也露出惊容，终于有些理解刚刚老爷子为什么会给出那样的评价了。

【026】祭拜
    老爷子沉默，其他人也都没有讲话，好一会儿，老人才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放下之后，缓了一口气，才道：“说得好，说得好啊。”
    又冲张守信道：“再倒点。”
    张守信面有难色，转头瞅了瞅二哥，张守一迟疑道：“爸，您这”
    老爷子加了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含糊道：“让你倒就倒上，今天高兴，破例一回，你妈不会怪罪的。”
    张守一求助似的看了眼媳妇，方浅雪笑道：“破例也得妈许您破例才行，我们听不到妈答应，就只能按她一天一杯酒的吩咐来做，您就破例申请没有被她老人家通过吧，小宇有凉开水吗？给你爷爷倒半杯。”
    张宇应了一声，就要起身去倒水，老爷子赶紧摆手：“别，别，我预支，预支明天的，今天多喝一口，明天少喝一口，这总可以吧？”
    方浅雪不好再劝，只好无奈地瞅了眼张守一兄弟俩，张守信这才又拿起酒瓶，给老爷子杯里倒了一层酒底。
    老爷子又道：“给张扬也倒一点，陪我喝一杯。”
    张守一兄弟俩同时看向方浅雪，方浅雪却没有如预料般那样直接拒绝，而是看向张扬：“医生有叮嘱忌酒吗？”
    张扬想了一下，摇摇头，方浅雪道：“那就陪你爷爷喝一杯，但不为下例，自己不许偷喝。”
    “又不是什么好喝的玩意，我偷喝它干嘛？”
    张扬把自己杯里的果汁喝掉，递给小叔，方浅雪又道：“爸，这酒是陪您的，也算是您预支的，小宇你在家看着点，看看这两杯酒有多少，明天要你爷爷少喝这么多才行。”
    张宇傻兮兮地问道：“你们今天就走吗？”
    王亚琴又气又笑，笑骂道：“笨死了，这是说给你爷爷听的，还真要你来监督啊？”
    张宇则委屈地“哦”了一声。
    老爷子则对张守信道：“少点，少点，少给他倒点，意思一下就行了。”
    满屋哄笑。
    张扬以前从没有喝过酒，张守信自然也不敢给他倒多少，只在杯中点了一点，略微盖住了杯地而已，他将酒杯拿给张扬，自己也端起酒杯道：“来来来，一起敬咱们家的才子。”
    张扬先跟老爷子、小叔和老爹碰了下杯，张宇张微也举着饮料来凑热闹，他不敢去招惹老妈，将杯中那点白酒吞下，辛辣的酒劲直往上冲，赶紧夹菜咽下，略略压住，已觉得脸有些发热。
    他前世虽不爱酒，却也不是没喝过，但酒这玩意看的是身体，不是说你记忆里喝过酒能免疫的。
    吃罢午饭，老爷子继续看书，张扬和张微则跟着爸妈去奶奶坟前祭拜。
    一家四口走进果园深处，几株桃树围着两座坟，都立着石碑，看着略新一些的石碑上写着：爱妻洛青之墓。
    旁边那块略旧石碑上则是：子张守仁之墓。
    字都是老爷子亲笔所书，大伯张守仁去世的时候张扬年纪尚小，记忆有些模糊，但后来倒是听小叔一次酒醉之后说起，当年老爷子本要在长子碑上刻七字，向来孝顺谦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张守一与老爷子大吵了一顿，如果不是放浅雪和当时不曾去世的奶奶劝告，父子俩几乎闹翻，才终于让老爷子去掉了居首的那个「孽」字，只余下「子张守仁之墓」六字。
    这让张扬对大伯当年的事情，尤其是死因十分好奇，但两世都不曾知道过真相。
    张扬和张微先随爸妈一块在奶奶幕前跪下磕了头，然后又来到大伯墓前，依旧跪下磕头。
    张微与在奶奶坟前一样磕了三个头，完成了任务之后，就站起来拍打膝盖上的泥土，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因为从记事起每次来祭拜都是这样，而且哥哥也与她一样磕三个头。
    张扬也与她一样磕三个头，但并没有立即起身，默默又跪了一会儿，才瞥了眼张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回到凉棚，老爷子仍在看书，直到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才把那前五回十万字看完。
    张扬就在旁边等着问话，老爷子倒没有急着问张扬后续，而是为他这些内容的安排考量，尤其是一些伏笔，比如曾被提及的黄药师、全真教、天南段氏等。
    张扬于是把五绝与华山论剑的「构想」与老爷子讲了一讲，就此聊了许久，太阳都快下山了，老爷子才一边与他一块回了院子，说起正事：“发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武侠三大刊，你想发在哪个平台？”
    张扬道：“我听您的。”
    他自然没有这么乖巧，但话和态度得摆出来，要是老爷子的想法跟自己不一样，再想办法说服他老人家嘛，只要最后意见一致，就不算自己言而无信。
    “金榜家大业大，背后又有天凰集团，发行量、影响力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侠客是曾经的武侠大本营，当年四大家都在他们家，虽然我封笔，商宫羽和春秋客去了金榜，但有谷梁刀和一群老作者扛着，影响力和发行量都不比金榜差太多，去年又被麒麟集团收购，有了靠山，不用再担心作者流失，以后未必不能跟金榜掰掰手腕。”
    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末了才道：“不过我建议你去寒窗。”
    张扬差点一头栽倒，老爷子看出了他的疑问，笑呵呵地道：“说这些，是告诉你理由。你直接去这两家，他们未必能意识到你的重要性，但寒窗不一样，它在这三家之中最微弱势，宋雅风虽然也顶上了四大家的名头，但一来资历浅，二来是女人，笔和风格偏于细腻，影响力比另外三人一直都要差一些，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来得珍贵。”
    这与张扬的打算不谋而合，免了说服的过程，他心悦诚服地道：“行，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老爷子看他表情就猜到了几分，问：“怎么，你之前也这样打算的？”
    张扬笑道：“我原本也想去寒窗，但是因为觉得它也在青城，哪有您考虑的这么全面。”
    老爷子道：“哎，现代社会嘛，地址在哪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不过离得近终归有点好处。”又问：“如果要连载的话，最慢也得一周一回，你能来得及吗？”
    张扬心说我可是从每天更新的网络小说时代过来的，笑道：“没问题，我后续剧情都想好了，只好打出来就行，而且我打字速度挺快的。”
    话刚说完，就听到脑海中响起洛神脆嫩的嗓音：“不要脸。”
    张扬反问道：“我怎么不要脸了？要不是生存所迫，我这么尊重版权的一人，至于做这种抄公的勾当吗？”
    洛神如惊鸿一现，又没声息了。
    张扬虽然说的轻松，但暑假之后他就要高三，老爷子哪敢轻易地答允，叫了张守一和方浅雪来，询问她的意见。
    爸妈果然都不肯答应，要他高考之后再专心写小说，张扬再三保证暑假两个月就能写完，绝不影响学业，差点就把后续剧情都讲一遍，才终于让老两口答允。
    征得爸妈的同意，老爷子这才去打电话，寒窗学报的主编汪祺远是他旧识，老爷子虽然封笔已有六年多，但面子还是有些的，听他说有质量上佳的好，汪祺远毫不迟疑，一口答应明天过来拿稿子。
    张扬在旁边听着，觉得那位汪主编显然是以为老爷子这些年的新作，否则不至于这样惊喜。
    第二天上午，一辆挂着银蛇标识的黑色汽车停在了凉棚外的道路旁，然后走出来了一个穿着灰色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的男人，年过四旬，戴着金丝眼镜，不过脸上有一道疤痕，破坏了这份斯。

【027】击节叹赏
    这人一下车，就朝着正在花田里浇水的老爷子露出笑容，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老爷子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你车往里面停，别停这，碍事。”
    汪祺远赶紧让司机把车停到门前的空地上，自己则走到了花田旁，见老爷子还拎着水壶给那丛月季浇水，忙道：“张老师，我来我来。”
    伸手就要去接老爷子拎着的水壶，老爷子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甭客套，稿子在那边，自己去看。”
    汪祺远是见过方浅雪的，多年未见，方浅雪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又见一个打着石膏的少年坐在葡萄架下看书，同样笑着点了点头，走进凉棚。
    张守一带着张微去地里帮忙干活，这边只余方浅雪和张扬两人，老妈帮忙拾掇花田，张扬就坐在葡萄架看书，见汪祺远在书案前坐下，翻开镇纸压住的射雕纸稿，书也不看了，开始看汪祺远看书。
    汪祺远是张从的学生，曾在侠客学工作，多蒙老人照顾，一直心存感激，无奈老人封笔之后谢绝一切访客，他起初有暇还会偶尔借故来了几趟，后来跳槽去了寒窗，觉得愧对引荐自己入侠客的恩师，且升了职，工作繁忙，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然而老人的知遇之恩他仍是记在心里的，昨晚接到电话，简直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这倒不是因为老爷子复出的缘故，而是老爷子选择复出，竟然第一时间联系他。
    “恩师从未怪过我啊！”
    这个念头之下，连老爷子复出之作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不过拿起纸稿的瞬间，射雕英雄传五个加黑大字映入眼帘，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冲击：
    “居然不是手稿，老爷子居然会用电脑了？”
    掠过这个念头之后，他开始沉下心来阅读，只看了半页，心中就暗暗赞道：“老爷子封笔六年有余，笔力不见生疏，似乎还更加老练了啊！”
    又看半页，心中又想：“唔风格也大改了，但更佳！”
    再看下去，就没有心思再胡思乱想了，完全沉浸在这完全迥异于他以往认知的武侠世界之中，连充当司机的员工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张扬在汪祺远那留了道疤痕的脸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震惊喜、震撼表情，心满意足，正要继续看书，就见汪祺远的司机也过来了。
    这人大概二十多岁，相貌普通，与张扬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也进了凉棚，见汪主编正在看稿，也不敢打扰，拿起汪主编看过的几页，自己也悄悄看了看。
    张扬就又把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很快再次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方浅雪捡了些熟了的葡萄，摘了后在井边洗净，端了过来，张扬压低了声音喊了声“妈”，方浅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拎了一串给儿子，再拿给客人。
    汪祺远道了谢，顾不得吃，继续往下看。
    老爷子给花浇完了水，洗了手过来，汪祺远两人虽然沉浸在武侠世界之中，却仍注意到了，赶紧要起身，老爷子摆了摆手，自顾在书案对面坐下，招呼两人吃葡萄。
    汪祺远重新坐实，依旧顾不得吃，留了道疤痕的脸上露出了欢喜而振奋的表情道：“这是老师的新作？我才看了两回，但就看开篇这格局，您这是要革旧鼎新，开创整个武侠小说的新纪元啊！”
    旁边的年轻人一脸“没错，我也这样觉得！”的赞同、敬仰表情。
    老爷子道：“这说法不过分，但书不是我写的。”
    汪祺远听了前半句，整要再夸两句，话都到嘴边了，听到后半句，又给噎了回去，怔道：“不是您写的？那是”
    老爷子转身朝葡萄架下指了指，“我孙子写的。”
    “啊？”
    汪祺远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葡萄架下那张怎么看都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脸庞。
    旁边的年轻人同样膛目，一脸“没错，我也没有办法相信这是真的”的震惊、怀疑表情。
    张扬朝两人微微一笑，起身住着拐杖走了过来。
    老爷子道：“不用啊，就是他写的，我要是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来，当年也就不用封笔了。”
    汪祺远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确定地道：“您孙子我记得叫张扬，对吧？你今年多大了？”
    张扬在凉棚旁的凳子坐下，笑道：“下个月十八岁生日。”
    “几年级？”
    “开学高三。”
    “在哪读书？”
    “二中。”
    “是青城二中？”
    见张扬点了点头，汪祺远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的理由。
    旁边的年轻人也是一副“原来是二中的学生，那难怪了”的恍然表情。
    汪祺远又低头看了看纸稿上那遣词用句极是老辣的字，再看看张扬那张年轻地过分的脸庞，仍是觉得有些颠覆自己的认知。
    老爷子见他还在纠结这个，虽然理解，却仍是有些不耐烦地道：“叫你来，就是看看这部射雕英雄传有没有资格在你们寒窗连载，行不行你给个准话，不行我就再给李绍刚打电话，叫他来瞧瞧。”
    汪祺远心说李绍刚可在京城呢，来不了，不过还是赶紧道：“行，行，当然行。”
    他心中清楚老爷子既然找了自己，就是倾向于自己这边的，不大可能再给侠客那边打电话，定了定神，笑道：“您这真是家学渊源呢，要不是您亲口说的，我真的没办法想象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字。”
    老爷子转头对张扬道：“这是要考你呢。”
    汪祺远有些尴尬地道：“没没没，老师您这样讲，我都不敢坐了，我只是好奇，张扬小小年纪，怎么会想到要写武侠小说？”
    老爷子道：“难道还有人规定多大年纪才能写？”
    汪祺远又被怼，有些无奈地道：“老师我知道您有气，可是人往高处走，侠客对我有知遇之恩，可我总不能因此就一直在他李绍刚手底下吧？我欠您的，可不欠他侠客的，您要是想骂我，我就站在这让您骂个痛快，骂完了咱们再说别的，成不？”
    张扬听着里面似乎有些旧事，瞥了眼旁边那个年轻人，年轻人也是一副“你不要看我，我也很好奇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老爷子也知道跳槽的事情没法怪人家，只是心里不痛快，但汪祺远毕竟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又这么说了，当着人家的下属，他页不好再说，就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了。”
    汪祺远见老师并没有真要怪责的意思，心下稍安，这才看向张扬。
    旁边的年轻人也很好奇地打量着张扬，回想起刚刚看过的那些故事内容，一副“不是我想怀疑，委实是太难以置信了”的表情。
    张扬笑道：“我从小就看武侠小说，但觉得那些武侠小说跟我想象的武侠不太一样。“
    他把昨天与老爷子讲的那番话就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末了道：“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小侠。”
    “那你认为什么才是大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武侠小说如今初显颓势，汪祺远从事武侠小说相关工作多年，对此当然清楚。实际上老爷子封笔的时候，武侠小说就已经发展到了尽头，六年多来，业内许多人士，包括武侠四大家，也都在努力地寻找破局的方向，略有成效，但说到打破桎梏，由旧到新，还差得远。
    如今听到这八个字，再记起射雕开篇种种，汪祺远如同醍醐灌顶，激动之下，击掌赞道：“说得好！”

【028】补课（求推荐票）
    张扬笑了笑，继续道：“汪主编”
    汪祺远道：“我是老师的学生，跟你爸也是旧相识，汪主编太生分，叫我声大伯不过分吧？”
    张扬看了眼老爷子，只好改口道：“汪伯伯，您是我爷爷的学生，我爷爷看到我写的小说，第一时间就跟您打电话，说明他信得过您，「侠之大者」是我写武侠的初衷，也是布局和亮点所在，我也不能瞒您，但希望您能替我保密一段时间。”
    射雕发表之后，绝对会引起其他武侠作家的效仿跟风，但哪怕是四大家，也未必就第一时间把握到其中精髓。
    张扬并不在乎启发旁人，行业发展之后，每个武侠作家都会受益，但他还是存有私心的，希望自己能够领先的时间长一些。
    汪祺远有些惊异于张扬的言谈，不过想到他能写出射雕这样的，也就释然了，笑道：“放心，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说着忘了眼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立即抬起一只手，接口道：“我也肯定保密！”
    汪祺远又道：“那这稿酬”
    张扬笑道：“我一个新人，没有名气没有根基，我都听汪伯伯的。”
    汪祺远又问老爷子：“老师您说呢？”
    老爷子淡淡地道：“你都成主编了，这事还要问别人？”
    汪祺远又问张扬：“这部射雕完本大概会有多少字？”
    张扬想了一下才答道：“估计要近百万字。”
    这时候武侠小说虽然还没有突破旧武侠桎梏，但已经有近百万字的长篇，射雕开篇又是如此宏大，汪祺远对于这个篇幅到不是很意外。
    他沉吟了一下，才道：“照理来讲，这部射雕质量比如今的四大家只高不低，但你毕竟是个新人，我要是照四大家来开，不好交代这样，先按千字三百来算，之后看读者反应再加，已经连载过的内容也按最终标准来补，可以吗？”
    千字三百，按完本百万字来算，就是三十万，以如今的物价和收入水平，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何况这只是连载的价格，此后还有出版和改编的收入。
    张扬对此并无异议，见老爷子看着自己，就点了点头，笑道：“谢谢汪伯伯。”
    汪祺远见他没有不满之色，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该汪伯伯谢谢你才对，当然更得谢谢老师。”
    事情谈妥，汪祺远就向老爷子道别，说老板约了他谈事情，再不过去就得迟到了，老爷子也没留他。
    汪祺远临走前，与张扬交换了电话，同时将自己的私人邮箱留给他，后续的稿件可以直接发到他的邮箱，又特意与方浅雪道了别，这才登车而去。
    目送汪祺远的车远去，方浅雪这才问：“怎么样？”
    张扬笑道：“妈您猜猜？”
    方浅雪作势要拧他耳朵，张扬赶紧道：“千字两百。”
    方浅雪算了一下，道：“那你那十万字就是两千了？”
    张扬笑道：“我留的是您的银行卡，回头您查账就好了，如果读者反应好的话，应该还会涨价。”
    方浅雪又问：“你之前说完本是多少字？”
    “至少一百万。”
    方浅雪算了一下，有点被吓到，“那不是说你一个暑假就能挣二十万？”
    老爷子倒是显得很淡定，“哎，这不是我们那时候了，只能省吃俭用地过穷日子，商宫羽、春秋客现在哪个不是一年几百万？字越来越值钱，也越来越不值钱了。”
    说到后来，老人似乎有些感慨，拎了个大铜壶去井边打水，又到葡萄架后的土灶前生火烧水。
    方浅雪知道公公的脾气，也不帮忙，看着老人烧水泡茶，跟儿子一块围着樟木茶桌坐下，等着喝茶。
    老爷子有写书、喝酒、下棋三大嗜好，年轻时还曾因嗜酒住院，方浅雪曾劝他嗜酒伤身，不如多喝茶，老人就以「酒是七雅，茶是七俗」来反驳，怎么劝都不改，张守一给他买了茶叶，他宁肯放着或者送人也不喝。
    后来方浅雪干脆直接给他买了两盒上好龙井，告诉他这茶八百块钱一两，您不爱喝的话就扔掉，老人一听这价格，哪里舍得浪费，留着自己喝。
    发现还挺香。
    奶奶去世前，叮嘱儿子儿媳看好老爷子，不许他多喝酒，说处了一辈子，相看两相厌，想晚几年再见到他。
    老爷子不敢违背妻子临终的叮嘱，可每天就那么一小杯，酒瘾上来实在难受，这才真正养成了喝茶的习惯，近两年几乎每天都要跑上一壶，不过都是两三百一斤的口粮茶，方浅雪和张守一有时给他带些好茶，他也不拒绝，小心着喝。
    土灶烧上，老爷子回屋取了珍藏的龙井茶，另有三个玻璃杯。
    老爷子平日泡茶用的是盖碗，不过方浅雪送的好茶多是龙井，老爷子也爱喝，于是另备了一套茶具，其实也就是几个玻璃杯。
    水烧开后，略冷了冷，老爷子这才开始倒水温杯，然后将三个茶杯各注了七分热水，放入茶叶，也围着樟木茶桌坐下来。
    龙井茶沉的慢，好在三人都很有耐性，静静地看着原本扁平短小、颜色偏黄的茶叶在热水之中变得青绿，慢慢地舒展开来，沉入水中，姿态有如起舞的仕女，袅袅茶香也随之飘散开。
    张扬嗅了嗅，小小地抿了一口，啧啧道：“妈您买的是真明前啊？真有钱！”
    方浅雪没好气地道：“我还能用假的骗你爷爷？这孩子真是的。”
    又道：“以后就用你的钱来买！”
    张扬撇撇嘴，心知听这话自己暂时是没办法自掌财权了，“没问题，每年极品明前来个几十斤，让我爷爷喝个够！”
    老爷子瞪他道：“有这钱干什么去不行？浪费在这上面？我这二十块一两喝着就挺好！”
    张扬很想说您这几百块一两的也没少喝一口啊，怕被老妈拧耳朵，没敢说，老老实实地喝茶。
    太阳逐渐升高，张守一等人回来，得知张扬小说将要发表的消息，自也欢喜，张扬暂不打算曝光，所以跟老爷子讲了一下，也让叔叔和婶婶不要宣扬。
    至于张宇，他对这件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不过也被要求不要跟人提起。
    张扬留着这手牌，是想要等出道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曝光，将受益最大化。
    但如果高中毕业前仍然不能通过洛神所谓的初次考核，那么他就会利用高考，以诗词才子和射雕作者的双重身份来营销吸粉。
    不论结果怎样，都胜过坐以待毙。
    张扬一家在爷爷这里住了三天，然后回城，因为爸妈要开始跟人补课了。
    这世华夏对于补课同样管理十分严格，但主要是针对学校、教育机构和假期培训班，为了不被抓，张守一和方浅雪今年与几个教师商量后，决定试一下「小班制」，三四个学生为一班，就直接来家里上课。
    这与家教的性质类似，是不违背教育部规章的吧？
    张守一夫妻俩执教这么多年，每年都办补习班，本身水平不差，性子又好，早有名声在外，离暑假还有半年就开始有人问暑假补习的事情了，听说查得严，要开小班之后，打电话要名额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张守一和方浅雪商量之后，最终张守一收了四个班，每班初定三人，后来有熟人托关系，不好拒绝，又加到了每班四个。
    方浅雪的收费标准与张守一相同，但只收了两个班，一来她有许多家务要忙，担心两个人都补课忙不过来，二来没那么多人找她。
    就这，她两个班共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张微。
    十三号归家，十四号上午，张老师和方老师的补习班开课，张守一这边四人，在客厅上课，方浅雪这边三人，在书房上课。
    张微今天上午本该跟着老爸补物理，但坐在客厅一直给前来补课的学生开门，跑了四五趟有点不耐烦，干脆就卷着书跑书房去了，说先跟老妈补数学，下午再补物理。
    “咚咚咚！咚咚咚！”
    张微刚刚跑掉，又有人敲门，张扬正好路过，于是顺手帮忙打开了门。
    他原本开了门就要去卫生间，却在随意往门外一瞥的时候，被门外那张清纯稚美的脸庞吸引住了目光。
    唐言蹊。

【029】牧之
    张扬没有想到会看到唐言蹊，唐言蹊却是知道会遇见他的，欠了下身，甜甜笑道：“学长好。”
    “你好。”
    张扬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多少有些尴尬，打了招呼，让开门，等唐言蹊进来，这才关了门去卫生间。
    转身的时候听到她与老爹问好，嗓音清甜娇脆：“张老师好。”
    张扬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张微又跑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与唐言蹊低声聊天，想来见唐言蹊来了，她又改主意，要上午学物理了。
    张扬回房间继续自学乐理，他起初对于音乐多少都有些抵触，但通过这些天的学习，却发现还蛮有意思的，且性命攸关，学习自然格外认真。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张扬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导致老妈严重怀疑他偷偷跑去网吧里，打开门过来确认，才把张扬从专注学习的状态中惊醒。
    来到客厅，发现所有学生都已经离去，也没看到唐言蹊，张扬心里暗暗吐槽张微，还好朋友呢，都不知道留人在家吃饭。
    吃罢饭后，张扬睡了一会，但忘了定闹钟，爸妈也没来喊，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沉，去卫生间的途中一直在拍脑袋，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在来等着下午上课了。
    这两人都不熟悉，不过都是妹子，张扬礼貌地笑了笑，正要去卫生间，又有人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这节奏有些熟悉，张扬走过去打开门，唐言蹊清纯稚美的脸庞再次出现在门外，这次换张扬早有猜测，她却显得有些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扬觉得她脸颊似乎红了红，但表现的依旧落落大方，微微欠了下身，颊上梨涡浅浅，很礼貌地甜甜笑道：“学长好。”
    “你好。”
    张扬同样礼貌而客气地回应，转身去卫生间，同时偷偷地问洛神：“你说她怎么做到的，每次都刚好在我上厕所的时候来？”
    洛神淡淡地道：“你脑补出来的。”
    张扬立即没了说话的兴趣，在卫生间里蹲了个大号，好一会儿才出去，唐言蹊下午也是来补数学的，并没有在客厅里。
    张守一有四个班，所以每节课要讲四遍，他的学生每隔一天来一趟，而方浅雪同一节课也要讲两遍，她的学生每天都要过来。
    唐言蹊报了两个人的班，所以每天都会往张扬家里来，区别只在于有时一天一趟，有时一天两趟。
    张扬连续好几天都没出门，所以每天都能看到她，但没有过任何有效交流。
    十七号的上午，张扬接到了汪祺远的电话。
    其一告知他射雕的连载计划：初定于下周六的正刊连载，第一期直接登前两回，此后每周一回。
    之所以第一期就连载两回，是因为武侠四大家之一的春秋客，其新作也将在同一天开始连载，按金榜的前期宣传，第一期就会直接登两回。
    寒窗想要直接拿射雕跟金榜打擂！
    张扬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但提出希望能够同步在寒窗学网上连载。
    汪祺远对此多少有些意外，但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为了保证刊的优先级，网络的进度要放慢，具体可以等他明天来寒窗总部再讨论。
    这就是其二：张扬明天要去寒窗总部签合同。
    汪祺远特意解释了一下，以往刊连载很少会签合同的，但近些年来一切都在正规化，连载也要签署合同已是常例了。
    张扬对此自然也是愿意的，虽然有老爷子的关系在，不必太担心汪祺远玩手段，但他面对的并不是汪祺远个人，而是寒窗学报，以张扬的经验，个人面对企业再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他原本就有意在正式连载前先签合同，只是那天没好意思直接提出来而已。
    此外还有第三件事：连载的笔名。
    这个问题张扬同样早就想到，并且已经纠结好一段时间了。
    他不太想再用前世的笔名，因为里面有当初认为会携手一生的那个女孩的名字，而他如今心态大改，觉得起那么个笔名简直傻透了，自然不愿再用。
    但到底叫什么，却着实为难，太接地气的肯定不行，网络学尚未大兴，作家依旧是一个很有门槛的正经职业，张扬并不打算用笔名来标新立异。
    由于四大家带起的风气，如今的武侠作家笔名多用三字，洛生泳、商宫羽、春秋客、宋雅风、谷梁刀都是如此，要是叫个什么少什么番茄土豆的，虽然张扬看着亲切，可读者看起来肯定违和，且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路人缘。
    他是要吸粉的，自然想要个好听点的雅一点的名字。
    洛神倒是给过一个三字提议，叫张慕依，被张扬直接否决。
    他曾想过许多个比较有寓意的名字，比如张君宝、扫地僧、风清扬、张无忌、韦小宝、侯龙涛之类，但均被很快否决。
    这会儿没办法再拖，张扬想了想道：“就叫张牧之吧，杜牧的那个牧之。”
    这世界里许多人仍有取字的习惯，比如老爷子就是，姓张，名从，字世伦，如今的年轻人虽然都不讲究这个，但老爷子还是给三个孙辈都取了字。
    张扬字牧之。
    张微字牧月。
    张宇字牧行。
    汪祺远将这三字记下，又说明天让人来接，张扬推托掉了。
    中午爸妈补课结束，张扬把这件事情讲了一下，两人顿时提起心来，担心儿子去签卖身契，都要跟着一块去，然而人家约的时间是三点，两人都要补课，一时有些为难。
    张扬劝了半天，老爹首先反水，难得地跟媳妇唱反调，但主要原因是碍于情面，觉得自己或者媳妇跟过去，就是摆明了不相信汪祺远，担心面子上不好看。
    张扬并不认同这种观念，但这会儿自然是大力支持的，父子齐心，终于成功地打消了老妈要一块跟过去的念头。
    中午吃罢饭后，张扬照常先睡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到地铁口，再乘地铁来到寒窗总部所在的鲲鹏大厦。
    这是青城的地标之一，出了地铁口，马路对面就可见巍峨高耸的大楼上那个金光闪闪的鲲鹏标志，张扬感慨了一下，住着拐杖过马路，到中间的时候，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人行道还没过半，已经亮起了红灯。
    这会儿总不能再退回去，张扬只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左手边一排排悬挂着龙凤蛇鸟各种标识的豪车，静静地停在那等他过去才敢起步。
    画面壮观而心酸。
    张扬十分后悔拒绝汪祺远让人来接的决定，并且更加痛恨自己脚上的石膏。
    “你说我明天就去医院闹去，让人家给我拆石膏，医生会答应吗？”
    “医生答应不答应我不知道，你爸妈肯定不答应。”
    “呃其实我爸妈那很好解决，年纪大了，总要慢慢劝嘛。”
    “但是？”
    “没有但是！主要是我不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一时的不方便是小，骨头长得牢固才是大。”
    张扬走进大厦一楼大厅，迎面正见四五个中老年男人簇拥着一个年轻女人从电梯厅走过来。
    所谓年轻其实是相对于她身旁一众中老年来讲，这女人望着似是也有三十许，一身黑白两色搭配的职业装，简约大方，长得极美，仪态端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身居高位，但并没有任何凌人之气。
    张扬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两眼，然后才在她身旁的几个中老年男人之中看到了汪祺远
    实在是这女人太耀人眼目了，汪祺远就像是圆月旁边的微星，一点都不显眼。
    张扬一张仍显青涩的学生面孔，又拄着拐杖，在来往都是职场精英的大厅门口其实也很扎眼，汪祺远很快看到了他，摆手打招呼。
    如果没有这个摆手动作，张扬真未必会注意到他。

【030】林依然的妈妈
    “小石你先陪张扬上去。”
    汪祺远对上次陪他一块去老爷子那里的年轻人说了声，张扬也因为这句话，又注意到视野中居然还有一个熟人。
    吩咐之后，汪祺远又转身向着同样止步的那个漂亮女人道：“苏总，这就是张扬。”
    姓苏的漂亮女人看了眼张扬，微笑着点头，眼神温和而又隐含打量，张扬同样还以微笑，同时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对长者的尊敬。
    汪祺远这才对张扬介绍：“这位是苏总，我的上司。”
    苏总打量着张扬，目光似是他脚上石膏上停留了一下，随后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笑道：“在二中读书？”
    张扬心中掠过些许不快，因为这女人问话的语气虽无轻蔑傲慢，却像是长辈在问晚辈。
    他来寒窗，是以射雕作者的身份，虽然个人面对企业多少都显得有些劣势，可终究是平等关系，这个女人却似乎更在意他的年龄与学生的身份。
    张扬的心思与城府终究远超同龄人，很好地隐藏住了内心的些微波动，自然而礼貌地笑着回应：“是。”
    “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苏总并不像是客套地夸赞了两句，白玉般的手掌指了指泊在大厦门口的两辆顶着限量凤凰标识的车，笑道：“我还有事，下次再见。”
    “苏总再见。”
    张扬应罢，看到那个被称作小石的年轻人表情十分惊奇地看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石姓年轻人摇了摇头，然后又啧啧道：“你太镇定了吧？不愧是能写出射雕的人，哇，简直没法想象你才十八岁。”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随着这个小石一块乘电梯到了二十三楼寒窗总部，在一个独立会客厅坐下，小石倒了茶水，先把合同拿了来，让张扬过目。
    因为只是连载，并不牵涉版权，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条款，张扬主要关注稿费，结果没有想到就这一点，居然与当初说好的也有差异。
    十一号的时候汪祺远看稿，当时给出的报价是千字两百，对于一个新人来讲，这个价格绝对是顶级的，然而相较于射雕的质量，这个价格又偏低如今武侠四大家的连载稿酬都在千字五百往上。
    汪祺远当日曾说看读者口碑，还会做调整，这只是一个保底价，但到底怎么往上涨稿酬，他并没有说，也就是说解释权在他和寒窗的手里。
    张扬会答应，其一是因为老爷子在中间，其二则是相信汪祺远与寒窗的眼光并不短浅，不至于分不清一部小说的稿酬与一个十八岁就写出射雕这样小说的少年天才孰轻孰重。
    然而合同上的稿酬是千字五百，比当时汪祺远所说的千字两百高了两倍还多！
    张扬有些奇怪，问了一下小石，他笑着答道：“其实以射雕的质量，千字五百不算过，但你毕竟是个新人，射雕又是出新，读者会不会接受还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大家未必能接受这种身在江湖心忧天下的设定，贸然开高价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而且汪主编虽然在寒窗内部很有威望，毕竟不是老板，而且寒窗刚被「红妆」收购，人事上会不会有变动都不好说简单来讲，当时给千字两百的保底，汪主编已经尽力了。”
    张扬笑道：“这个我知道，我爷爷后来也这样跟我讲。”
    小石请他喝茶，随后才又道：“其实在今天上午，原本的保底价格还是千字两百”
    张扬立即想到了刚刚那位苏总。
    “不过中午刚好苏总过来，看了开篇，汪主编又力荐，这才立即拍版，保底直接按千字五百这份合同也才刚刚打印出来没多大会。”
    汪祺远推门进来，刚好听到最后这几句话，笑骂道：“瞎扯什么呢？苏总这么大魄力，跟我也没多大关系，行了，你先去忙吧。”
    小石自不在意，笑着与张扬说了声，离开会客厅，从外面关上了门。
    汪祺远在张扬对面坐下来，打开电磁炉开关烧水，看样子准备要泡茶，向张扬笑道：“合同看了吗？”
    张扬点了下头，“还得谢谢往伯伯，不过这么高的价格要是赔了咋办？”
    汪祺远“哎”了一声，连声道：“不会不会，我跟你爷爷都是靠这个吃饭的，我别的不敢说，写是写不出来，但论看，敢跟我比的没多少个，你这部射雕保准能火。”
    他顿了一顿，又苦笑道：“不过再怎么讲你都是一个新人，一会都没连载，就直接给到千字五百的价格，这份魄力我是没有的，不怕跟你说，苏总要给你千字五百，我还劝来着，说加到四百就行了，看市场反应再加也不迟。”
    张扬笑道：“我知道汪伯伯是好意。”
    汪祺远摆手道：“我是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千字四百已经不低了，再说要加价，看反应再加也不迟，反正已经发表的内容也会按最高价，你也不会有损失，没有必要冒险”
    壶里的水沸开，汪祺远一边温洗茶具，一边继续道：“但苏总坚持，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张扬，“你老实跟我讲，你跟苏总是不是认识？”
    张扬愣了一下，“我第一次见，连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汪祺远道：“红妆你总知道吧？”
    张扬点点头，确实有点印象，是个女性高端时尚品牌，学校里面有两款女生校服就是跟它合作定制的，很受欢迎，且由于比红妆其他的衣服便宜很多，不少外校的女生都托二中学生帮忙购买，然后把二中标识拆掉再穿张扬还做过倒卖的勾当，后来学校彻查，差点被逮到。
    “这位苏总，是红妆的创办人之一，她高中跟人一起创办了红妆杂志，如今红妆集团位列世界品牌五百强，而她是红妆的第二大股东，也是最高决策人之一。”
    汪祺远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叹了口气，“关于她的事情，你可以去网络上搜索，重点是，寒窗今年初刚刚被红妆收购。”
    张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汪伯伯为什么觉得我跟她认识？”
    汪祺远笑道：“加稿酬可能是千金买马骨，但她刚刚见了你，可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尤其是她怎么知道你在二中读书？”
    张扬奇道：“不是您说的？”
    汪祺远摇头道：“我没来得及说多少你的事情，她就忙着要走了。”
    “照这么说，她还真像是认识我”
    唐言蹊的惨痛教训仍在眼前，张扬心里还真有些没底，而且刚刚在楼下看到那个苏总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有些眼熟。
    可他努力回想半天，也没有记起关于这个人的任何印象。
    且唐言蹊虽然年纪小，却是同辈，以前一门心思想着林依然，对其他女孩过眼即忘可以理解，但这个苏总就算再有气质再漂亮，这年纪也隔着辈分了，不该会受林依然的影响
    张扬想到这里，忽然心里一动，终于明白为啥再楼下看到那位苏总的时候觉得眼熟了。
    他偷偷问洛神：“洛神，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苏总眼熟？”
    “林依然的妈妈。”
    洛神冷笑一声，“母女俩长这么像，你还要想半天，就这还好意思跟人表白。”
    张扬没搭理她的嘲讽，想起林依然老妈刚刚说过的话，又问：“那你说她这是啥意思？年轻有为，未来可期这是鼓励我追她闺女吗？”
    洛神好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就没有想到点别的？”
    “有啊，她家好像比我原本想的还有钱。”
    “难怪你一直单身。”
    洛神又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她妈妈为什么会认得你？”

【031】真有个漂亮孙女
    张扬没来得及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事情，汪祺远见他神色，问道：“记起来了？”
    张扬点了下头，“只是猜测，我可能跟她闺女是同学。”
    汪祺远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八卦，但并没有再说这件事情，转而聊起正事。
    合同张扬已经浏览过，只有两页，条款不多，他也挑不出毛病，干脆地签了字。
    然后是网络连载的问题，汪祺远提出要保证刊领先两回，张扬建议改了一下更新时间，学报每周六发行，网络更新则在下周一，更新的也是上一回的内容。
    也就是说假如这周六刊连载到第八回，那么下周一，网络上会更新第七回。
    网络连载是分成协议，合同已经备好，张扬确认后也签了字。
    他的生日在下个月，但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要早几个月，所以已经成年，签字可以生效。
    事情办妥，张扬喝了两杯茶，然后告辞离去，汪祺远又让小石送他离去，这次张扬没有拒绝，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然后顺道拐去了网吧。
    大概鉴于他最近学习乐理很认真，洛神这次没有坐地起价，免费帮忙读书，张扬自然不会拒绝，大概用习惯了，网吧里的键盘居然也颇为顺手。
    这具身体的双手毕竟没有前世的千锤百炼，几乎没有停歇地码了两个小时后，被老妈电话叫回家的时候，张扬手指酸酸的，十分难受，只好一边拄着拐杖回去，一边练九阴白骨抓。
    回到家时，小说前六回的五万块已经到账，方浅雪一度怀疑寒窗那面是不是搞错了，从儿子这里核实，得知稿费涨到了千字五百之后，略算一下，哪怕是扣税之后，儿子这部小说也能拿到四十五万以上，夫妻俩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张扬趁热打铁，提出网吧里环境不好，想要买电脑，方浅雪犹豫之后答应了下来。
    张微得知这事，立即鼓噪着今晚就去买，张扬也有些心动，兄妹俩一块劝说爸妈，在夕阳中走进了家里附近的昆仑专卖店。
    张扬前世的电脑知识于细节处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用处，但处理器、内存、主板、电源之类的优先级还是清楚的，而且有了购买电脑的想法后，也做了一定的了解。
    来到专卖店后，张扬意外发现这里店员居然没有很坑，明码标价，不过机器的价格确实还是要比组装贵一些，但考虑到售后和颜值，在接受范围。
    家里买了电脑肯定要用很久，张扬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对于入门级的配置自然瞧不上眼，方浅雪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最终拍板，以近六千块的价格买下了张扬留恋最久的那台电脑。
    电脑会在第二天送到家中，回去的路上，张扬才反应过来还没网络，只好又再拐去运营商那里申请宽带，好在如今电脑普及，宽带也在降价，直接办了两年，每年不到八百块。
    方浅雪虽然心疼，但见张扬和张微都满脸欢喜，还是很感欣慰。
    等电脑和宽带都装好，已经是七月十九号了，张扬在这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图书馆，另借了两本书，回到家的时候，爸妈却都不在，张微和唐言蹊在书房里玩电脑，大呼小叫的。
    他把书放下，然后又拿了起来，拎着书走到书房，见两人挨着坐在电脑前，玩一个画面有些类似卡丁车的游戏。
    唐言蹊看到他，甜甜一笑，左颊梨涡又浮现了出来，轻声道：“学长好。”
    张微见他手里拿着书，奇道：“你还真想要学音乐啊？”
    唐言蹊闻言不知想什么，脸似乎红了红，转头盯着电脑屏幕。
    “那当然，我不学音乐的话，会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张扬说罢，没理妹妹的嘘声，摆摆手，转身离开书房，“你们继续玩吧，我看书去。”
    他如今对于基础乐理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了解，但距离达到可以原创的水平仍有差距，但凭空创作不太现实，张扬开始琢磨着怎么跟老妈开口，想要买两件乐器。
    唐言蹊并未在张扬家吃晚饭，讲家里还有老人等着，礼貌地告辞离去。
    随后的饭桌上，张守一和方浅雪聊起唐言蹊，言语间大是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学生，说她漂亮懂事有礼貌，做事认真不骄躁，张微应该好好跟人学学，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不然总这样下去大了都找不到婆家云云。
    吃罢晚饭，张扬才想起来一件事情：明天射雕就要开始连载了！
    他想起来医院里还有个自己的书友，于是回到房间，找出39床那老头给自己留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然后被接通，响起一个清冽悦耳如泉水般的女孩子嗓音，语气随意：“喂，哪位？”
    张扬本无先确认了一下没打错打电话，然后准备说话的刹那间，意识到一个难题。
    他并不知道那老头该怎么称呼，又没有办法确认接电话这女孩跟老头是什么关系，那该怎么说？
    “你好。”
    张扬先礼貌地打了个开场，同时快速地思索如何措辞。
    “你好。”女孩清冽的嗓音透出些许无聊或无奈的意味，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张扬语速飞快地道：“我先说明一下情况，前段时间我住院，同病房有个老人给了我这个电话，让我打这个号码找他，请问我没有打错吧？”
    “没有。”
    女孩子应了一声，然后扬声喊：“外公，找你的。”
    张扬没听到回应，声如清泉的女孩子嗓音又道：“麻烦你稍等一下。”
    “好的。”
    张扬静静等着，心里暗暗嘀咕居然还真有个孙女好俗套的剧情不过我喜欢！
    手机里很快传出老头的声音：“喂？”
    张扬道：“老爷子，是我，37床，您出院啦？”
    “昨天刚出院，你脚怎么样了？”
    两个病友互相关怀了一下，张扬才道：“跟您打这个电话，一是问候一下您的身体，二是道个谢，不是您当初指点，我未必敢拿小说去投稿。”
    老头笑道：“这才几天没见，说话这么客气了？小说发表了？”
    张扬笑道：“没有，实话实说，小说名字叫射雕英雄传，在寒窗学报连载，明天发行，第一期连载前两回，您有空的话就给掌掌眼，有写的不好的地方，我以后重修再改。”
    “可别，我只会看，可不会提意见，第一期连载前两回好，不然还没我看过的多”
    张扬又跟老头闲聊几句，这才挂掉电话，继续看书。
    另一端，颇为宽敞大气的客厅里，老头坐在木制沙发上放下电话，听他话语已经猜到了是谁的老太太问道：“是那个学生？”
    老头虽然出院，但跟张扬一样，也要休养，腿脚不方便，也就在那坐着了，点头道：“嗯，告诉我说明天小说就要发表了，在寒窗学报”
    换到外婆身边坐下的楚瑜惊奇地道：“小说？打电话那个人写的？他才多大？”
    老头道：“人家才高二，十八岁，自己写的小说，在寒窗学报连载，再看看你？”
    “嘁”
    楚瑜撇撇小嘴，“武侠小说啊？那种老掉牙的故事，我也能写。”
    老头瞪她道：“你写给我看看？”
    “我不屑于写！”
    楚瑜抬了抬下巴，很不屑一顾的表情，“写出来也没有人看，武侠小说早都没落啦，就只剩下你们这些老人还在看。”
    老头看起来很想在外孙女那光洁的额头上戳两下，唾沫横飞地斥道：“那也比你好！好好地大学不上，报了个舞蹈学院，你以后还想专门给人跳舞去？”
    “那怎么啦？跳舞也是自力更生，总比拿家里的钱挥霍强吧？”
    “还不如挥霍呢！”
    老人似是要说什么话，但咽了回去，楚瑜却一眼明白，撇嘴道：“您也想说丢人现眼是不是？放心吧，我爸我妈我爷爷都说过八百遍了，伤不了我的自尊。”
    老头叹了口气，“你爸妈你爷爷也是为你好”
    “哎呀您要是也这样唠叨，我就再跑啦？”
    “你舅舅都不在家，你还能跑哪去？”
    楚瑜翻着白眼道：“去大街上溜达，看谁长得帅就跟谁回家！”

【032】楚瑜
    老头差点没被这话给气死，伸手就要抓旁边的拐杖，楚瑜立即叫道：“哎呀好啦好啦，我跟您开玩笑的，我好容易有空来陪陪您，哪里舍得走呀，对不对？”
    她一阵撒娇，老头很快没了脾气，叹了口气，不管这个外孙女，问老伴：“家里订寒窗学报了吗？”
    见老伴摇头，老头看向外孙女，“小瑜你明早去买一份回来。”
    楚瑜低头玩手机，头也不抬：“我不去，要是被我爸或者爷爷派来的人抓走了怎么办？”
    老头见她又玩手机，气不打一出来，“抓走就抓走，你还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旁边拖地的女佣人温和地道：“我明早去买菜，顺便带一份回来好了。”
    楚瑜露出欢喜笑容，开心道：“谢谢柳姨。”
    老头却道：“买菜不顺路。”
    楚瑜不满地道：“怎么不顺路啦？超市里就有卖的，您就是不想让我在家待着对吧？”
    老头道：“你不是爱开车吗？开出去溜达溜达，省的这么贵的车再放坏了。”
    “放坏了我再买一辆！反正左口袋进右口袋，又不怕亏本！”
    楚瑜咕哝几句，但拗不过老人，第二天一早起来，饭都没吃，就开着那辆悬有耀眼凤凰标识的超跑去附近的报刊买报纸，结果好容易找到地方，人家说太早了，还没送到，要等到八点之后。
    她又气呼呼地开车回来，跟外公赌气，连带着对那个只听过声音的小屁孩也有些不顺眼起来，早饭没吃几口，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又开着超跑去买报纸。
    这次终于买到，她拿了报纸坐回车上，没急着发动，先翻了翻报纸，找到射雕英雄传，见下面坠着的作者名叫做张牧之，撇了撇嘴，咕哝一声：“俗气！”
    然后开始看正，就不信一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小屁孩能写出什么花来！
    虽然都已经看过原稿，但张守一也还是一早就出去买报纸，第一趟去的时候，报纸还没到，他又回来，吃了早饭才又出去买了份回来，而且还认真地从头看了一遍，讲印在报纸上的终究不一样。
    张扬身边看武侠小说的人不多，其他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无从得知，但从39床那老头、汪祺远和自家老爷子等人的反应来看，射雕前两回应该能过引起一定的震动。
    但这份震动多半蔓延不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他这样想着，反正不用担心稿酬，而且也是听写来的，并不是很在意，得瑟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继续认真看书了。
    然而就如同张扬所想，射雕引起的震动虽没有蔓延到他的生活圈子里，却是实实在在出现了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金榜和侠客，三足鼎立之中，寒窗是最弱的一家，但着并不意味着另外两家会就此无视它。
    寒窗每期新刊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送到两家的编辑部这种情况是普遍存在的，写作，尤其是这种通俗学的写作，闭门造车只会被淘汰，许多作家都是同时订阅三份刊。
    普通读者只觉得新颖大气，而这些以此吃饭，一门心思研究怎样写、写什么的人，才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这部射雕英雄传开篇前两回的不俗之处，尤其其间草蛇灰线的伏笔，更让他们感到震惊。
    开场人物心忧天下，难道主角以后要以身报国？怎么个报国法？
    瘸子曲三到底是谁，他口中那位「采武功，琴棋书画，算术韬略，以至医卜星相，奇门五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的「绝顶聪明之人」又是谁？
    丘处机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他出现了，那么全真教的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出现？
    完颜洪烈是金国皇子
    其中许多伏笔读者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却未必能意识到这些串联起来之后，这本书接下来将会展开一个怎样宏大的格局
    当然，这些专业编辑和武侠作家这会儿同样想不出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个陌生的「张牧之」提起十二分的关注、警惕和好奇。
    “也就这样嘛。”
    “还杨家将和梁山好汉，真敢扯”
    楚瑜同样被射雕开篇完全迥异于以往武侠小说格局的气魄给小小震动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挑刺，一边挑刺一边继续往下看。
    正沉浸其中的时候，车窗忽然被“咚咚”敲了两下，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中年人，表情很严肃地望着她。
    楚瑜心里一惊，按下车窗，交警大叔道：“小姑娘，这里不能停车，你再停这里的话，我要开罚单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楚瑜的出身当得起显贵二字，但正因为显贵，打小家教就严，反没有那些所谓富二代的盛气凌人，自知理亏，陪着笑道歉。
    交警大叔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楚瑜这才升起窗户，把报纸随手丢副驾位上，发动车子离开，嘴里咕哝：“写的什么玩意啊”
    然后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看这么久，又继续咕哝：“我的欣赏水平越来越低了”
    她刚上路不久，屁股上还贴着实习标志，开的是千万级超跑，可别说几万块的小车，连自行车骑快点都能超她车，刚发动车子没开出几米，她瞧了瞧后视镜，又重新停了下来，打开双闪。
    然后迅速开门下车，一溜小跑从交警大叔身旁跑过去，跑到报亭前，忽然懊恼地一拍脑袋，又转身往回跑。
    她身材高挑婀娜，两条雪白长腿尤为动人，交警大叔自然看到了她，他已过不惑之年，仍被这长相气度都极不俗的漂亮女孩弄的一头雾水。
    “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楚瑜朝面露质询之色的交警大叔尴尬地笑了一笑，跑回车上拿了钱包，又从交警大叔身旁小跑过去，来到报亭窗前。
    她常年练舞，看着身形柔弱，体力却是极好的，小跑好几趟，脸不红气不喘，对明显还记得她的老板道：“再给我一份寒窗学报，谢谢。”
    拿到报纸，收了找零，她再次转身，不尴不尬地朝还望着自己的交警大叔笑了下，雪白长腿错落，小跑着回到车上，这才发动车子真的离开。
    车子在院中停下，外公正在廊前晒太阳，她把一份报纸交给老爷子，随便应付了一下老人“这么晚”的询问，藏了份报纸拿上楼去，一边在房间里展开，一边暗暗吐槽自己。
    楚瑜你太堕落了，怎么可以看武侠这么落伍的东西呢？
    看完一定要立即销毁！
    不过我只是想看看这部射雕英雄传跟以往的武侠有什么不同，又不是被故事吸引，这就跟同样是进不好的地方，扫黄跟那啥能一样吗哇，开酒馆的这个瘸子居然这么厉害？
    射雕开篇前两回的读者口碑很不错，但寒窗学报的销量并没有因此而提高，反而由于宋雅风的上本作品完结，都知道这期不会有她的新作，这期销量还出现了一定的下降。
    但这个下降幅度却要比内部原本估计的要小不少，而且周六发行，此后周日、周一、周二的日销量递减曲线也更平缓，甚至在周四周五出现了很反常的反弹。
    这令汪祺远信心大增，对这部小说的后续发展更加看好。
    七月二十七号，射雕连载第三回「大漠风沙」，成吉思汗铁木真闪亮登场，着实惊得一种读者和作者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会来这样一个神展开。
    武侠小说还能这么写？
    还敢不敢再大气一点？
    而由于铁木真的出现，射雕所勾勒的武侠世界再次掀开宏大的一角，小郭靖与铁木真的「亲近」关系也使得不论读者还是同行，都对接下来剧情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读者期待小郭靖拥有更大的舞台，同行则期待武侠小说还能怎么写。

【033】拍出来
    八月三号，射雕连载第四回「黑风双煞」，梅超风和陈玄风登场，东邪黄药师和天南段氏由此而被提了一笔，并没有很多读者注意到，因为接下来江南七怪和黑风双煞的打斗描写实在太精彩了！
    以往武侠小说对于打斗的描写大多都还属于格斗技击的范畴，射雕之前丘处机、江南七怪的打斗，就已经将其远远甩开，而在这一回里，江南七怪和黑风双煞斗智斗勇，其中对于人物心理的描写、打斗氛围的烘托都堪称到达了巅峰，令一种读者看得大呼过瘾。
    而打斗的结局更加精彩：强大的陈玄风竟然阴差阳错地被小郭靖给捅死了！
    此外，陈玄风和梅超风所练的「九阴白骨爪」同样颠覆以往所有武侠小说的武功描述，名字阴森就罢了，居然还要用人的头骨来练功
    楚瑜看这段的时候就有一种看恐怖片的感觉，怕的有点发毛，但更想往下看下去于是愈发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品味确实变差了。
    这一期寒窗已经把发行量增加到了宋雅风作品连载时的数目，但仅仅四天，就全部脱销。
    寒窗学上下各个精神振奋，不少工作人员同时也是这部小说的忠实读者，而金榜和侠客，也已经把这个「张牧之」的重视程度一提再提。
    “这个张牧之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侠客学总部编辑部，主编李绍刚的语气多少有些恼火，“一点有用的资料都查不出来？”
    下属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小心地道：“会不会真是个新人？”
    “不可能！”
    李绍刚的语气很是笃定，“这份笔力绝不是一个新人能有的，就算是传统学转武侠，也不可能第一部作品就有这样的火候，传统跟武侠的写法是两个轨道。”
    “会不会是一个老作者换了笔名？”
    “应该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或者是某个传统作家闭门琢磨了好几年后才换笔名写的？”
    “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情”
    有人迟疑了着说了半句，然后在李绍刚的示意下，才继续道：“听说汪祺远前段时间去了趟洛生咏那里这会不会是他复出之作？”
    李绍刚点了一根烟，走到落地窗前，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应该不是，老师既然说了封笔，就不大可能复出，汪祺远没那个能耐说动他，而去这也不是仓促间就能写出来的。”
    偌大的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显得十分压抑，李绍刚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各忙各的吧。”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迟疑了一下之后，拨通了谷梁刀的电话，侠客学虽然底蕴深厚，有许多笔力不俗的老作者，但真正能扛大梁的，还是这位四大家之一。
    “喂，老梁，射雕第四回看了吗？”多年旧识，李绍刚自不客套，开门见山。
    “刚看完”
    谷梁刀本也是个传统作家，但混的并不怎么样，后来经李绍刚劝说，才改写武侠，笔力老健，尤善于人物塑造，对于女性角色的塑造更是公认的四大家之首。
    李绍刚见他停顿，等了一下后，正要开口，谷梁刀长叹了口气，道：“自愧不如啊，写了这么多年武侠，第一次知道武侠还能这样写”
    李绍刚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能学吗？”
    谷梁刀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学肯定能学，但不好学我把手上这本金线银镖写完，得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揣摩一下，哪些能借鉴，哪些不能这是武侠小说的革命啊，跟不上就成过去了。”
    “我相信你。”
    李绍刚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压力，因为他身上承受的压力只大不小。
    射雕连载之初，他就已经提高了警惕，但接下来这几回的内容仍然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其格局超出现今武侠小说太多了。
    如今才连载到第四回，鬼才知道后面还有怎样的惊喜等着自己！
    他其实很期待与希望对方由于格局太大而中后期崩盘，但理智告诉他，凭对方前四回里表现出来的字与剧情驾驭能力，这个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极小。
    只要中后期不崩，甚至只是小崩，这都会是一部对于武侠小说来讲具有「革旧鼎新」意义的划时代作品。
    而寒窗学报对此居然没有任何宣传！
    这绝不是失误，而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射雕格局还没有真正铺开，剧情同样没有到高潮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不论和金榜还是侠客，都将承受到来自这部小说的巨大压力。
    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谷梁刀的身上！
    李绍刚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又抽了两根烟后，他拨通了另外一个的电话，将状况简单地讲了一下后，电话中那个颇为年轻的青年嗓音道：“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
    李绍刚道：“您这边的路子肯定比我广，我想让您帮忙查一下，能不能找到这个张牧之。”
    “你想拉拢？”
    “嗯。”
    张绍刚坦白承认，“这有可能是这个张牧之的第一部武侠小说，就算不是，我也认为这人的创作巅峰仍在未来，我感觉”
    他说到这里，踟蹰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讲了下去，“这个张牧之，很有可能直接影响甚至改变现在武侠市场三足鼎立的局面，将他拉拢过来，哪怕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肯定是值得的！”
    张扬自然不可能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发生的事情，事实上他连今天射雕连载第四回都没有怎么在意，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劳资终于又成年了，可以那啥那啥了
    张扬以往的性格谈不上八面玲珑，而且每年生日都在暑假，同学里知道的不多，只有三四人发了祝福短信，其中包括刘禅和王珊珊。
    周帆晚上应该会过来，这家伙放假后就直接去学驾照了，放出豪言说一个月内拿到驾照，前两天还打来电话，问张扬想要什么礼物，张扬自然也不与他客套，直接说要个乐器，品类不限，不用太贵，一两万就差不多了。
    周帆回了句你在想屁吃。
    吃罢早饭，张扬接到了林依然的电话，这让他多少有些奇怪，没想到她也会特意打电话来祝贺。
    他回了自己房间，接通电话，笑道：“难得呀，你居然给我打电话。”
    “怎么就难得了？”
    “都放假一个月了，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你也没有给我打过啊。”
    女孩儿嗓音平静从容，听不出半点怨气，“再说了，打了你也不会接。”
    张扬暗暗抹汗，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记着这事呢，“我什么时候不接你电话了？”
    “你不记得？”
    话语依旧平静从容，“那就当我没打过好了。”
    “你是说我住院的时候？”
    张扬恍然地“噢”了一声，“我那会儿住院呢，手机在我妹妹那，她挂掉的，我后来还骂了她一顿，又挨我妈一顿训，怕你知道了会内疚，都没敢跟你讲。”
    “那我还得谢谢您老的体贴啦。”
    “不用不用，咱俩还客气什么。”
    张扬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林依然迟疑了一下，才踟蹰道：“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
    林依然道：“你还记得那天我们说音超联赛，然后你说诗词也能做节目的事情吗？”
    张扬接到电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她是为自己生日才打电话来的，却没想到她居然提起这事，一时有些错愕，“记得啊，怎么了？”
    “那个”
    林依然说话忽然有些支吾起来，“我跟我妈妈聊天的时候，无意间说起过这个事情”
    “所以呢？”
    “我妈妈后来跟别人聊天，也说起了这事。”
    “然后呢？”
    “那个人又告诉了别人。”
    张扬有些无奈，“你一次说完行不行？”
    “就是那个我妈妈朋友的朋友，她觉得这个创意很好，想把这个节目做出来”

【034】生日快乐
    “就是那个我妈妈朋友的朋友，她觉得这个创意很好，想把这个节目做出来，因为是你的创意，所以让我帮忙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能不能把这个创意卖给她。”
    “这也受知识产权保护吗？”
    张扬有些疑惑，他其实对这个世界里的版权保护做过一定了解，主要也就是专利、商标和版权三个部分，一个设定创意而已，又没有做出来东西，是很难寻求到法律保护的。
    林依然道：“我也不太清楚，但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你的创意。”
    “那人有说要跟哪个电视台合作吗？”
    “嗯她是皇家卫视的。”
    创意本就难以寻求法律保护，而如果对方是个电视台，且被冠以了「皇家」二字，那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直接降到零下了。
    这个所谓的购买创意，应该是林依然给他争取来的权益，而她吞吞吐吐的，似乎还觉得有些内疚。
    张扬笑道：“这是好事啊，反正是为了推广古诗词嘛，我这也算为弘扬华夏传统化作出了一些不容忽视的贡献”
    林依然有些好笑，张扬讲罢贡献，忽然话锋一转，又问：“它们准备给多少钱？”
    “三万。”
    林依然迟疑了一下，又解释道：“因为这个节目好像不太容易获得收益，所以价格也不高。”
    她虽然出身不错，但绝不至于不知疾苦，自然也明白三万块钱的价值，只是这么大型的节目，而且是皇家卫视出手，相形之下，三万块就多少显得有些单薄了。
    张扬失笑道：“这还少啊？几句话就白捡的三万块钱，赚大了好不好？”
    又笑道：“你刚吞吞吐吐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事你刚刚直接说不就好了嘛，真是吓我这一身冷汗。”
    林依然低声道：“毕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张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哪怕他不同意，对方多半也要把这个诗词大会做出来，说是询问他的意见，其实与强买强卖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说对此没有半点不爽，那纯属扯淡，不过一来皇家卫视来头大，如今勉强算是个皆大欢喜，犯不着再去找不痛快；二来这事怪不到林依然的头上，以电视台的一贯作风，她能争取来这三万块已实属不易，而且肯定还是靠的她爸妈的面子。
    他笑了笑道：“反正我自己也拍不出来，创意不能变现就是浪费，而且平白赚了三万块，说起来我还得谢你呢，改天请你吃饭。”
    不等林依然说话，他又道：“这个是不是要签合同啊？我最近行动不方便，如果要签的话，就只能他们过来，或者电子版发我邮箱，打印寄过去了。”
    林依然道：“那个阿姨这几天休假，就在青城呢，我回头问她一下。”
    张扬“嗯”了一声，随后一时无言，但都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过了几秒钟，林依然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了，今天好像是你生日对吧？”
    张扬笑道：“对啊，我刚刚接到电话，还以为你是特意给我打电话祝生日呢，结果”
    林依然道：“你又没有告诉过我。”
    “瞎扯，去年我生日你就忘记了，我还特意告诉你的。”
    “你不要颠倒黑白。”
    林轩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去年的时候你没有跟我讲过你生日，我怎么会知道？”
    “那我开学后不是就跟你说了吗？”
    “那么久了我哪里记得住啊？”
    “那你今天打电话过来干嘛？”
    “我”
    林依然心虚地辩解，“跟你说诗词大会的事情啊，刚好想起来今天是你生日。”
    张扬笑道：“好吧，那看来就算没有三万块好像也不亏。”
    林依然不接话了。
    张扬道：“没事的话，我挂了？”
    林依然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轻声道：“生日快乐。”
    张扬又笑，“谢谢，我确实蛮开心的。”
    林依然道：“那我挂了。”
    “嗯，拜拜。”
    张扬手机放在耳边没动，过了大概两三秒钟，听筒里才传来挂断音，他放下手机，有些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对洛神道：“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洛神奇道：“什么？”
    张扬放下心来，看样子记忆读取似乎真的只有一次，“你上次不是说，如果不是太心急表白，毕业后我们可能就会在一起了。”
    洛神道：“现在还来得及。”
    张扬没有回答。
    他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听写，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是京城。
    张扬心里一动，接通了电话，轻轻“喂”一声。
    电话那头却顿了一下，随后才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音：“你好，我是李长歌。”
    这个介绍颇为自信，张扬刚刚心里已经闪过了这个可能，立即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三国演义总导演！
    “你好，我是张扬。”
    李长歌听到这个介绍，微微一怔，而后道：“你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就是那首临江仙的作者张扬？”
    张扬自然明白对方重新确认的缘故，笑道：“是。”
    “「滚滚长江东逝水」这首词是你写的？”
    “是。”
    李长歌一时无言，内心深处的震动简直难以言说。
    就如同张扬此前猜测，剧组这次高调地面向全国征集片头诗词，其实本身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之所以还是这样做了，一是为了宣传，二则是存了些侥幸心理，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以纯音乐作为片头曲的准备。
    由于第二个缘故，这段时间以来收到了很多投稿，李长歌还是让人挨个审阅，其中倒也有三两篇不错的作品，他看了后颇为意动，但还是下不了决心拿来用。
    质量不错，但还达不到拿来做片头开场的程度如果达不到标准，留下一点遗憾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圆满。
    就在他与另外几人商议，基本确认保持纯音乐开场的原决定不变的时候，助理拿来了这首临江仙，几个老学者看后拍案叫绝，当即一致通过，就给这首词谱曲，用作片头。
    全体通过了这个决定之后，放下了心事的众人又开始议论作者的身份。
    照常理来讲，能写出临江仙这首词的人不该是无名之辈，但在场许多专家学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投稿邮件里所属的「张扬」这个名字有任何印象。
    这多少令在座的专家学者有些吃惊，但能够理解，毕竟民间不乏卧虎藏龙之辈，偶得佳作不算怪事。
    李长歌按照投稿邮件里留下的手机号码打了过来，听到一个年轻嗓音的时候，还以为是那个张扬的晚辈，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就是本尊。
    不过他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吃惊，还是很快稳住情绪，苦笑道：“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临江仙这样苍凉大气的词，居然是个年轻人写出来的”
    张扬笑道：“理解。”
    李长歌不急着说正事，反而先问：“再冒昧地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张扬笑道：“巧了，今天刚好是我十八岁生日。”
    李长歌也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们导演组跟几个专家商量后，都很满意这首词，准备把它当作片头曲的备选之一。”
    我信你个鬼！
    张扬心里暗暗吐槽，备选的话用得着你这个总导演亲自打电话？
    事实上李长歌亲自打电话，确实是想要对原作者表达一下重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个毛头小子，这才下意识地改了说辞。
    张扬笑道：“我很荣幸。”
    李长歌道：“我现在代表三国演义剧组，想要买下这首歌的版权，可以吗？”
    张扬语气不变，温和地笑道：“不可能。”
    李长歌一窒，很快笑着反问：“投稿就视为同意三国演义剧组以最低五万块的价格使用这首词，你投稿的时候难道没有注意到？”
    张扬笑道：“同意使用跟出卖版权不是一回事吧？”
    “哎呀。”
    李长歌碰了个钉子，反而哈哈笑了起来，“你看我这几天忙来忙去，都忙糊涂了是，是，使用权跟版权是有区别的，那这样，你开个价。”
    张扬道：“还是您来吧，我不太懂这个。”
    李长歌沉吟了一下，道：“我们当初公开征稿，保底价格是五万，嗯这样，一口价，八万块，买下这首词作为三国演义片头曲的使用权，老弟觉得怎么样？”
    张扬略微有些意外，还以为李长歌又会欺负自己年轻，刻意压价呢，没想到对方居然反而提了三万他原本的心理价位也就是那保底的五万块而已。
    不过价格高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张扬笑道：“我没意见。”
    李长歌道：“那好，你稍后把卡号发给我，我这就让人准备合同，等会儿发到你邮箱，你打印签字后寄过来，费用到时候我会一起打过去。”
    张扬干咳一声，道：“那个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情？”
    李长歌道：“你说。”
    “您到时候往卡里打七万块就行了，另外那一万，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换成一台手机，就鸿蒙新出的那款智能手机呃，顺便，如果需要报道价格的话，最好也说是七万。”

【035】知兄莫若妹
    李长歌笑道：“这是为什么？那手机虽然不太好买，但也用不着一万块啊。”
    张扬多少有些尴尬，“我想买手机，但我妈肯定不答应，您到时候跟合同一块寄回来，我就说是剧组给的奖励。”
    李长歌又哈哈大笑起来，“老弟你真是行，不过坦白地讲，你这首临江仙可以说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样，八万块不变，不然你到时候还要改合同，太麻烦了，手机就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谢意了。”
    张扬有些意外，一时没有回应，李长歌又笑道：“这也算是给老弟的生日礼物，你就当认我这个老哥了，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张扬明白过来，李长歌这是刚刚想要欺他年轻不成，改为拉拢了，毕竟年纪轻轻就能写出临江仙，还是未来可期的，哪怕以后没什么成就，损失也不过就是一台手机而已，堂堂言国演义总导演，这点损失还不放在眼里。
    人情往来，有时候欠人情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李长歌对张扬示好是与人为善、未雨绸缪，而张扬留下这么个人脉价值则更高。
    他心思电转，对此自无意义，但还是故意迟疑了几秒钟，才换了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语气道：“那谢谢李导演。”
    李长歌见自己人情送的有效，心怀大畅，笑道：“不用不用，一台手机而已放心，会头媒体报道，我会说明随赠了一台手机，免得你爸妈再怀疑，哈哈。”
    老实讲，这句话比他送台手机效果更佳，张扬自然连声道谢。
    挂掉电话，他走出房间，想着短短几分钟居然有十万块进账，多少有点飘，不过又想这钱连带着稿费全部都进了老妈的卡里，又有点郁闷。
    啥时候能经济独立啊？
    补课还没开始，但已经有学生过来了，张扬瞅了瞅，客厅里只有老爹，于是走去书房，见老妈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张微跟唐言蹊坐在一旁电脑桌前，脑袋挤在一块，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妈，跟你说个事。”
    方浅雪、张微和唐言蹊一块看了过来。
    方浅雪问：“怎么了？”
    张扬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综艺节目，就是音超联赛你们也在看，对吧？”
    方浅雪点了下头，目光中流露出“然后呢？”的询问意味。
    “放假前我们班有同学闲聊，说起这个节目，她喜欢诗词，就说诗词也能做这样的节目就好了，我就随口说真的能做，然后举了个例子，就是比赛背诗之类的。”
    张扬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结果那个同学刚刚打电话跟我说，她在家无意跟她妈妈说了这事，她妈妈又跟一个朋友说了这事，她妈妈的那个朋友又跟另外一个朋友说了这事”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
    张微听他啰嗦一大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电脑屏幕，唐言蹊却依旧看着他，等着他到底要说什么。
    方浅雪有些好笑地道：“说重点。”
    “我这不是先讲清楚嘛，免得您会头再问。”
    张扬笑道，“我同学的妈妈的朋友的朋友，在皇家卫视工作，说想把这个节目拍出来。”
    唐言蹊睁大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
    张微霍然回过头来。
    方浅雪表情愕然。
    “当然，这不重要。”
    张扬咳了一声，“重要的是，因为这个创意是我提出来的，为了尊重知识产权，人家表示要花钱买我的创意。”
    方浅雪勉强理清了一下这个事情，问道：“多少钱？”
    张扬伸出三根手指，笑容灿烂，“三万。”
    张微惊道：“就一个创意，不用你做别的？”
    张扬朝老妈点了点头。
    张微一下跳了起来，转头看向老妈，惊喜地道：“妈，这次白捡的三万哎，给我买个手机行不？”
    方浅雪斥道：“什么白捡来的？哪有白捡的钱，你怎么不去捡？”
    张微撅着嘴巴从鼻子里呼气，故意呼出声来，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张扬笑道：“没事，我手机给你。”
    张微一下子睁大眼睛，然后立即转头朝老妈告状：“妈，你看我哥！他才刚挣了点钱就要换手机，太不像话了！”
    “不是，妈你听我说。”
    张扬见老妈皱起眉头，赶紧解释，“您还记得我前几天说三国演义征稿的事情吗？”
    方浅雪“嗯”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着儿子。
    张扬朝老妈露出一个“您太英明了”的笑容，“就在刚刚，李长歌导演打电话过来，说我写的那首词被选入备选了。”
    虽然知道李长歌这话有保留，但以防万一，张扬还是保留了一下，免得到时候真成了备选。
    但即便他强调了备选，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还是太大，方浅雪怔了怔，一时间还是没办法回过神来。
    那是三国演义，四大名著啊！
    张微狐疑地问道：“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吧？”
    张扬瞅瞅妹妹，再瞅瞅老妈，顺便瞥一眼没有讲话但同样表情吃惊的唐言蹊，拉了个给学生补课备的小凳子，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我给您写出来。”
    张微立即凑了过来，探着脑袋问道：“为什么要写出来，背出来不行吗？”
    “秀一下书法。”
    张扬说话间，已经刷刷地写下了「临江仙」三字，方浅雪虽然是在对面看的，也一眼瞧出了不同来，“咦”了一声，道：“字是真有长进，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早练出来了，我低调，没表现过就是了。”
    张扬继续往下写，方浅雪也走到了书桌这边，刚刚凑过来的唐言蹊立即让开了一个身位，方浅雪对这个学生极是喜欢，也不见外，揽了揽她的肩膀，站在张扬身后，探着身子，一块看张扬写的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成空”
    张微念着念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方浅雪也不作声，客厅里传来有学生敲门，然后是问好的声音，听得清晰，书房里却没有人“听到”。
    张扬写罢，抬起头来，正对上唐言蹊那双晶晶闪亮的大眼，目光交接的刹那，尚不满十五岁的小小女孩儿，纯澈的目光似是永夜之中亮起的第一抹明光。
    澄净、绚亮，动人心魄。
    “这是你写的？”
    只是很短暂的刹那，方浅雪的声音惊破了对视，唐言蹊有些慌乱地重新看向练习本上那几行洒逸行楷，张扬则笑道：“对啊，怎么样？”
    方浅雪道：“我哪懂这个，不过看着很好，就是不像是你写的。”
    张微用力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张扬无奈道：“这不就是你们看着我写出来的吗？”
    唐言蹊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张微背诗还行，赏析还差点水平，但本能地觉得，自己哥哥能写出来的，那肯定比课本上的差很多。
    所以她很迅速地回归到了现实问题上，“多少钱？”
    “八万。”
    张扬坐着，只好仰头看着老妈妹妹和她的同学，“外加一部手机，是赠品。”
    “这么多？”
    方浅雪关注钱，张微却更在意手机，疑惑地道：“干嘛会送手机？”
    “我怎么知道，人家送，就拿着呗，刚好我这个就给你了。”
    张微看了他两眼，狐疑地问：“智能手机？”
    张扬点了点头。
    张微转头对方浅雪道：“妈，我哥骗人！他在医院就总盯着隔壁床那人的智能手机看，肯定是他想换，又怕您不同意，所以让剧组的人帮他买的，钱从版权费里扣！”

【036】楚楚可怜
    张扬差点没吐血，很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人家开价的单位都是万，还能补个几千的零头？”
    张微一想也有道理，不过又道：“说不定你干脆不要找零了呢？”
    张扬没好气地道：“没有的事，你别污蔑我啊，就说我现在这个手机你要还是不要吧？”
    “不要！”
    张微把头一扭，“我要新的，才不要你用过的！”
    方浅雪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微嗔道“别捣乱。”又问张扬：“这真是你写的？”
    张扬无奈道：“是，不然人家剧组也不答应啊。”
    即便有射雕的前车之鉴，方浅雪还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件事情，其实这种感觉与张扬当初很类似，觉得小说离生活很近，毕竟老爷子就是写小说的，张扬写出射雕她觉得吃惊，但不是不能理解，而诗词距离现代生活就太遥远了。
    这要是某某坛大家写出来的，她还能接受，可居然是自己儿子写出来的这就太颠覆了。
    方浅雪又问：“你怎么写出来的？”
    “就是住院的时候看到了征稿的新闻，然后我就一直琢磨，琢磨好几天，一直写不出来，后来”
    张扬说到这儿，显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下子通顺了，我就赶紧爬起来记了下来，您等一下，我去给您拿我的草稿。”
    他回房间去找那本伪造的笔记，张守一见他们娘几个在书房里嘀咕，忍不住问：“怎么了？”
    张微兴奋地立即就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爹，方浅雪却横了她一眼，应道：“没事。”
    随后压低了声音，对张微道：“小蹊不是外人，知道就知道了，不用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
    张微撅嘴道：“这是好事嘛，还怕人知道啊？”
    这时又有学生进了书房来，方浅雪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两个上午在哪听课？”
    张微见哥哥从房间出来，说了声“先看先看”，然后伸手接过笔记本，方浅雪和唐言蹊也凑过来看，见到翻开的笔记上写着「滚滚长江」「古今事」「笑谈中」等一些散词，还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古今兴亡多少事，悠悠」、「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等碎句。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林依然那样见一句诗词就能想到它的出处，方浅雪、张微和唐言蹊对诗词都不甚了解，但苏轼那句实在太有名了，还是认得的，再与张扬所写那首临江仙一比，立即就明白这是他化用的古人诗词。
    这样一来，原本对张扬写出临江仙多少都有些难以置信的三人，反倒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化用诗词极难出彩，但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面，化用的难度无疑还是要比单纯原创简单，多少都有些抄袭的色彩。
    当然，化用到这样苍凉浑厚、大气豪迈的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学生都已经陆续到来，确认这是张扬写的之后，方浅雪暂且先把这事搁下，上午课罢，学生都回家吃饭去了，才与张守一说起。
    张守一比媳妇和闺女的表情还懵，话都说不利索了，“啥什，什么节目？”
    “就是一个比赛背诗词的创意，他告诉了同学，他同学又告诉了他妈妈，同学的妈妈的朋友的朋友刚好是皇家卫视的工作人员，就说要把这个创意买下来？”
    “噢噢”
    “还有他前段时间不是说要给三国演义剧组投稿吗？”
    “这我记得，呃”
    “没错，被选中了。”
    “啊啊？”
    “总导演李长歌上午打电话来，说要花八万块买这首词的使用权，加上那个创意的三万，一共十一万。”
    “多少？”
    “如果再算上之前的五万块稿费，你儿子这几天赚了十六万。”
    “呃”
    “相当于我们俩两年的工资。”
    张守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媳妇：“钱是打到你的卡上吗？”
    张扬撇嘴道：“我又没银行卡，当然打我妈卡上了爸你要是想存私房钱的话，回头我跟人商量一下，能不能把下期稿费打给你。”
    说完见老妈瞅着自己，赶紧讨好地一笑，“我这不是想帮您试探一下我爸私房钱存在哪里的嘛。”
    中午饭后，张扬到书房，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邮箱，没有合同寄过来，又特意登录了一下灵犀账号，林依然没有留言，倒是有一个并不陌生，但很久都没有闪烁过的头像在右下角一闪一闪。
    头像是几行竖写的书帖，由于太小，看不清内容，但鼠标放过去后，提示的对方昵称是：楚楚。
    张扬立即记起了这个网友的信息，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当时他刚刚申请了自己的灵犀号，看着空空荡荡的好友栏，就按性别女的条件搜索，然后浏览了好几页后，看到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申请加好友，填写的信息是：为啥叫楚楚？
    对方拒绝理由：因为我可怜啊。
    张扬继续申请加好友：为啥可怜？
    对方拒绝理由：父母双亡，身患绝症。
    张扬再次申请加好友：要不你通过一下，我安慰你几句？
    对方通过。
    张扬：“呃，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虽然人终有一死，但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楚楚：“没事。”
    后来林依然通过了张扬的好友申请，他就把这个可怜的楚楚忘到脑后去了，结果过了几个月后，这个楚楚忽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那天是她生日。
    张扬送了她一句生日快乐。
    前段时间林依然生日，他想要表白，却又踟蹰难决，还征询了一下这个楚楚的意见，并且最终采纳了对方「人生苦短，不如一搏」的建议，接着被这八个字送到了医院。
    张扬点开了对方的聊天框，见她问：“表白结果怎么样？”
    他打字回复道：“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你才想起来问？”
    楚楚：“不是啊，我一直记得。但是觉得你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太早问你，你可能会怪我，所以就等久一点再问好了。”
    张扬：“”
    张扬：“你猜到我会被拒绝还让我去表白？”
    楚楚：“不试一下你不会甘心的。”
    张扬：“好吧，承您吉言，我不但被拒绝，还被送到医院里面去了。”
    楚楚：“啊？她气得打你啦？”
    张扬：“她打不过我。”
    楚楚：“你还敢还手？”
    张扬：“我课间一不小心从楼梯滚下去了，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楚楚：“你确定是不小心，而不是苦肉计吗？”
    张扬：“不是。”
    楚楚：“你可以将计就计嘛。”
    张扬：“我不是那种人。”
    楚楚：“那你会一直没有女朋友的。”
    张扬：“”
    张扬：“我还有事先下了。”
    楚楚：“嗯。”
    楚楚：“生日快乐。”
    张扬：“你怎么知道？”
    楚楚：“你信息里写了。”
    张扬：“好吧，谢谢。”
    楚楚：“拜拜。”
    张扬：“拜拜。”
    晚上依旧照往年旧例，在家庆生日，下午散课后，爸妈一块出去买菜，张微也作为苦力被揪了过去，就张扬一人在家坐享其成。
    他正在书房继续听写，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扬还以为是李长歌，结果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林依然。
    “喂？”
    “喂，张扬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皇家卫视发来了一份授权书，说要你签字，我怕你腿不方便，就给你打印好送来了。”
    “呃”
    张扬发现自己哪怕经过了宿慧，好像也没多大出息，居然会觉得有点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呢？”
    “你家小区大门外。”
    “那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过去。”
    “你记得卡号吗？要填写收款的银行卡号。”
    “我知道。”
    “嗯，那我在这等你。”
    “好。”

【037】愿君长风
    张扬挂掉电话，拄着拐杖下楼，来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林依然一袭浅绿色长袖长裙，站在小区门外沿街的桂花树下，西斜的阳光被树冠遮挡，自少女收紧的纤腰间分做两半，浅绿色的裙摆沐浴在斜阳中随风微摆，上身却隐在树影中，参差的光影以少女婀娜的身姿为中心，勾勒出一副极美的夏日午后画卷。
    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肩头，偶尔被微风拂起丝丝缕缕，贴在如玉般的美丽容颜上，她一只手里捏着几张纸，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发丝，目光掠过张扬拄着拐杖走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些许欢喜雀跃的表情，似乎是下意识地要踮起脚，跟他打招呼，但身子微动，就又站住了，只用刚抚过发丝的手朝他轻轻挥了一下，那双明净如水的眸子望着他。
    张扬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林依然见他拄着拐杖不良于行的模样，脸上残余的些许笑意很快没了，抿了抿唇，注视着他走近，才问道：“还不能拆掉吗？”
    “差不多就这几天吧，我爸不让我拆。”
    张扬前几天去检查过，医生说最好再等几天，但现在拆也行，张守一自然选择最安全的方案，所以他还得继续拖着石膏。
    这会儿天气仍然炎热，她大概刚从车上下来，又站在树影里，肌肤白嫩晶莹，没有丝毫汗迹，张扬拄着拐杖在阳光下走了老远，却早已流汗，叹道：“早知道这么热，就让你去我家了。”
    见林依然看他，忙解释道：“我爸妈都不在家，就我一个人。”
    话说出口，发觉好像还不如不解释呢，林依然脸有些红，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合同呢？”
    林依然将手里的两页纸张递给他，条款不多，一分一页而已，张扬左右瞅了瞅，没找到哪里能签字，倒是看到了路边一辆缀着团龙标识的黑色汽车，款式熟悉，毕竟常来接林依然，他连车牌都记得。
    林依然会意道：“车里面有小桌子。”
    “不用那么麻烦。”
    张扬走到车旁，才发现忘了带笔，林依然已经打开车门，拿了支钢笔递了过来，张扬把两份合约都签好，把其中一份和钢笔还给林依然，她接了过去，却又道：“你等一下。”
    张扬只好在路边站着，目光一瞥，已经远远望见爸妈跟张微拎着菜篮和塑料袋从前方路边走了过来，显然也看到了他，张微还指着这里跟爸妈说着什么。
    林依然放下合同和钢笔，又从后座拿出来了一个淡紫色的礼物袋，看着不大，颇为精致，一手拎着，很随意地样子递过来，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张扬笑着接过来，道：“这袋子我就挺喜欢的。”
    林依然有些忍俊不禁，微嗔道：“那你把礼物还我，就留着袋子好了。”
    张扬偷偷瞥了眼爸妈和妹妹，见都已经走近过来，正努力睁大眼睛打量着林依然，心里暗暗叫苦，不过仍笑道：“送都送了，还想要回去呀？买椟还珠的事我可不做。”
    林依然抿着嘴笑，又道：“对了，那个阿姨说你如果想要参加诗词大会的话，可以帮你留一个名额。”
    “呃，算了吧。”
    如果没写临江仙，去诗词大会还有意义，现在再去参加久没啥用了，毕竟一个搞原创的去虐背诗的，真没啥意思
    再说了，万一洛神真的撒手不管，到时候翻车的可能性更大。
    林依然明净如水的眸子看着他，“你不参加吗？”
    张扬摇摇头，“我这次期末考试考的不太好，要是再耽搁，到时候报考估计就难了。”
    “好吧。”
    张扬原本的成绩与林依然相差不多，互有上下，但这次住院确实耽搁了不少，林依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就不劝他，道：“那我回去了。”
    “嗯，拜拜。”
    爸妈都快走到面前来了，张扬朝她挥了挥手，林依然也笑着挥了下手，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并没有注意到距离不过十米外的张守一、方浅雪和张微三人，三人却在她转身的刹那，看得清清楚楚，都有些惊艳于这女孩儿小小年纪出落的这样气质风华。
    团龙图标的车缓缓启动离去，张扬在门口等着爸妈过来，刚露出了个乖巧帅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讲话，方浅雪就先问：“同学？”
    张扬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嗯，来送合同的？”
    张守一恍然道：“噢，你说的那个同学，就是刚刚的那个女孩子？”
    张扬点了点头，张微撇嘴道：“难怪你跟人家显摆什么创意了不过长得真的好好看啊，哥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开什么玩笑？”
    张扬翻了翻白眼，“她喜欢我还差不多。”
    张微转头向老妈告状，“妈”
    张扬立即打断道：“妈你看到没有，张微整天脑袋里想的都是喜欢啊什么的，肯定是以己推人，您可得当心点，女孩子这个年纪最容易被骗了，最好偷偷看一下她的日记，是不是暗恋什么人，或者早”
    还没说完，张微气得就拎着袋子来砸他，张扬拄着拐杖，跟段延庆似的，但没人家那么高深的内功，一蹦一跳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面跑，还不忘把话说完：“恋也说不准！”
    张守一忙喊：“哎！别闹！别闹！张微，你哥不能跑”
    张微也不理，追着张扬冲进小区门口，张扬叫着“你先污蔑我的，不能怪我”，还是让她在胳膊上拍了几下。
    张守一叫道：“行啦行啦。”
    方浅雪也好：“好了好了别闹了。”
    张微又揪着哥哥的胳膊打了两下，这才罢休，又看了一眼张扬脚上的石膏，见没有什么事情，这才哼了声，气呼呼地迈着大步往家里走去。
    张扬等爸妈过来，慢吞吞地一块回去，路上自然又被问起林依然的事情，他一概用班上同学的关系糊弄过去。
    回到家中，爸妈收拾备菜，张扬则先回了房间，打开了林依然送的礼物袋，里面是一个同意精致的小盒子，看盒子上的标识宣传，应该是一支钢笔。
    张扬打开盒子的双重包装，就看到明黄色锦帛包裹的凹槽里，躺着一支修长的黑色钢笔，蘸了墨水，试着写了一下，握持舒适，书写顺滑，体验极佳，心里十分满意。
    他在用的钢笔还是初中时买的，用的顺手，一直都没有换过，书写倒是一如既往地流畅，但笔尖偏细，写行楷就不大适合了，林依然想必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送了他一支钢笔。
    张扬观察了一下，金质半明尖，具体材质就不清楚了，但反正用着舒服就行，他吸了墨水，正要把笔放下，忽然瞥见笔身上似乎有字。
    字迹细而暗，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掉，他换了个角度，凝目细看，见一行八字，写的是：
    愿君长风，破万里浪。
    张扬有些意外，他知道林依然喜欢诗词，却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涉居然这样广泛，这八字化用的是宗悫què「愿乘长风，破万里浪」之语，也是成语「乘风破浪」的由来，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的诗句大概也是源于此。
    “还真是特意选今天来给我祝生日的啊？”
    “也许是厂家统一刻字呢。”
    张扬很想把洛神揪出来打一顿，就没见过这么欠揍的，“我今天生日，你就没点表示？”
    “有。”
    张扬有些意外，“什么表示？”
    “生日快乐。”
    “就这？”
    张扬都懒得鄙视了，“就没点礼物啥的？”
    洛神似是想了想，随后脆嫩甜美的嗓音说道：“我可以警醒你一下，距离93年9月5号只有791天了。”
    “那我真是谢谢您啦！”
    张扬十分无语，“我生日呢，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洛神似是又想了想，“那我换个说法，你还能活791天”
    顿了一顿后，脑海中那脆嫩甜美的嗓音又重重地补充了一个语气词：“呢！”
    张扬：“”

【038】勿谓言之不预也
    周帆拎着把吉他过来的时候，张扬正在书房听写，他跟方浅雪和张守一打了招呼，然后无视了张微，来到书房，有些惊奇地道：“咦，什么时候买的电脑？”
    “刚买几天。”
    张扬码字不停，随口问：“你驾照怎么样了？”
    “明天科二。”
    周帆凑到他身旁，“你这在干嘛？”
    “写小说。”
    “啊？”
    周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能写什么，暗恋林依然的一千零一夜？”
    “滚蛋，三年前我还没见过她呢。”
    周帆凑过来，念屏幕上打出来的内容：“众人笑吟吟地瞧着两人相斗。但见黄蓉上身稳然不动，长裙垂地，身子却如在水面飘动一般你还真在写小说啊？这是什么，武侠吗？”
    “嗯，名字叫射雕英雄传，在寒窗学报连载，你可以每周买一份支持一下。”
    “真的假的？”
    周帆一脸怀疑人生，“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一个字都不知道啊？”
    “你现在知道了。”
    “你家有吗？我看看。”
    “你问我爸去。”
    周帆立即起身，又爸吉他放在电脑桌上，“礼物我给你带来了，警告你，从我爸一朋友店里拿的，五折还两千多块呢，好容易攒点零花钱，没来得及泡妹子，全砸你身上了，你怎么都给我弹出个声来。”
    “放心，回头给你写首歌。”
    “吹吧你就。”
    周帆出了书房，张守一找出珍藏的这几期寒窗学报，周帆还不忘重新确认，问：“叔，真是张扬写的？”
    张守一“噫！”了一声，“我跟你婶婶一开始也不信，他爷爷还考他呢，说大侠小侠，头头是道”
    周帆接过那几期报纸，也不回书房了，就在客厅沙发坐着看，他打小就爱武侠，但大多都是看电视剧，小说真没看过几本，原本还想着张扬能写出来什么玩意，结果一看开篇那段「钱塘江浩浩江水」，忍不住就“我靠”了一声，抬头问旁边的张微：“张扬啥时候有这笔了？”
    张微白眼道：“我哥又不是你。”
    周帆撇撇嘴，继续往下看，一口气把前两回看罢，听张守一催张微去拿蛋糕才察觉到时间流逝，又听张微居然要自己去拿蛋糕，果断拿着第三回的报纸躲厕所里看去了。
    张扬把第九回听写完，客厅餐桌上已经摆了半桌菜，张微已经拿了蛋糕回来，在阳台收衣服，却没看到周帆。
    他喊了两声，才听周帆在卫生间里应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这货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扶着卫生间的门，姿势古怪地站那不动。
    他好奇地道：“你这干嘛？”
    周帆满脸便秘表情，痛苦地道：“蹲太久，腿麻了你是怎么写出来这小说的？写到哪了，我怎么没看到黄蓉出场呢？”
    张扬翻着白眼道：“最新连载才第四回。”
    周帆一步一步地往沙方上挪过去，还不忘问：“你写到第几回了？”
    “你别管我写到第几回，先说好，这事谁也不许说啊，当然你爸肯定不在保密范围里，不过最好也别让叔叔说出去。”
    周帆瞅了瞅，见张微收了衣服回房间，低声道：“不跟林依然显摆一下？”
    张扬“嘁”了一声，“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有什么好显摆的？”
    “你跟我显摆没用。”
    周帆嗤之以鼻，“自从上次帮你还不落好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掺合你们俩的事情了”
    这事真的提一次张扬想捶他一次，周帆也知道理亏，回沙发上继续看射雕。
    张扬又回书房，拿起周帆送的吉他，他两辈子都是第一次摸吉他，品牌材质什么完全不懂，就觉得一面棕色一面黄色有点丑，但试着拨了几下，音色还不错。
    他已有一定乐理知识，但对于自己的天赋实在没信心，可拨了几下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能过清楚的辨别出每一个音，甚至摸索着调试了一下，竟然还把音地调得十分准确至少他听起来很准。
    他忍不住问洛神：“难道说我真是个被写作耽误的音乐天才？”
    “嗯。”
    张扬怔了一下，“你说啥？”
    洛神不再回应。
    张扬被她怼惯了，总觉得这个「嗯」字另有玄机，但琢磨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门道，这字就只有句号、问号和省略号三种用法啊，她刚刚明显是句号，还能有什么含义？
    “你刚刚那个「嗯」是肯定的意思，没错吧？”
    “嗯。”
    “你能不能换个肯定的方式，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哦。”
    “呃”
    这个好像更怪
    方浅雪很快喊他吃饭，五人围桌坐定，张守一和方浅雪说起张扬已满十八周岁，多少都有些感慨！
    张守一不善表达，于是就让媳妇说，方浅雪看着儿子道：“从今天开始，就是成年人了，该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了，你写小说，学音乐，都可以，但不要因此影响了学习。”
    张扬点头应是，方浅雪犹豫了一下，又道：“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真喜欢的话，也别犹豫，有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不过要记住一点，追女孩可以，但第一得有骨气，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更求不来；第二不要影响到人家的学习和生活，那样太自私了。”
    张扬有些感动，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方浅雪道：“那就是说，你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张扬：“”
    “是下午给你送礼物的那个女孩？”
    张扬：“”
    团龙标识的银灰色商务车在院门外停下，苏徽打开车门，司机将车开走，她则推开院门，穿过花香淡淡的院落，披着夕阳霞光踏上石阶，走入并未关门的一楼客厅。
    林沧海坐在茶几旁的沙发，手里端着报纸，看得入神，都没察觉媳妇回家。
    苏徽把包挂上，一眼认出丈夫手里拿着的是寒窗学报，笑道：“林秘书日理万机，连家都顾不得回，还有空看小说呢？”
    林沧海抬头看了媳妇一眼，在自己身旁拍了拍，笑道：“汪老推荐的，还蛮有意思，哎这个张牧之哪冒出来的？格局不一般呐。”
    苏徽却没回答，问：“依依呢？”
    “楼上弹琴呢。”
    林沧海放下报纸，压低了声音问：“我回来的时候，她正要出门，说去给同学送合同，她手里可还拎着个礼物袋呢跟你说见谁去了吗？”
    苏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不会自己问？”
    林沧海无奈道：“还跟我赌气呢，没敢招她看样子你是知道了？”
    苏徽笑道：“就她那个同桌，放假前跟你的宝贝闺女闲聊，说诗词也能做节目，就选拔一群人比赛诗词积累和理解，蛮有创意。前段时间看电视的时候，依依随口跟我提了句，我跟沫沫闲聊也顺嘴一提，结果她又告诉了个朋友，你应该有印象，沈枫。”
    林沧海想了想道：“皇家卫视的办公室主任？”
    “就她，不过已经升副台了。”
    正在厨房做饭的孔姨听到动静，探着身子瞅了一眼，见他们在聊天，没有打扰，就又进厨房做饭去了。
    苏徽继续道：“她觉得这创意不错，想出一万块把这个创意买下来，结果你闺女不答应，说没经过人家允许，谁都不能拍。”
    林沧海失笑道：“节目创意属于思想范畴，可不在知识产权保护范畴里。”
    “可你闺女不答应啊。”
    苏徽叹了口气，道：“沈枫又不能跟她较真，好说歹说，价格翻了三倍，她才终于答应帮忙问问那个男生的意见。”
    她说到这儿，又笑了起来，“两天前就让她问了，她一直拖着，我还奇怪，听你这么说，应该是等今天给人送礼物呢。”
    林沧海谨慎地瞅了瞅楼梯，没见有什么动静，才压低声音问：“不会早恋吧？”
    苏徽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前段时间她生日，那男生跟她表白，她拒绝了。”
    林沧海狐疑地看着媳妇：“她告诉你的？”
    苏徽道：“提过。”
    林沧海立即往后仰了仰上身，一副要跟媳妇划清界限的表情，“你又偷看她日记了？这次要再被她发现，我可不背锅了啊勿谓言之不预也！”

【039】诗词大会
    苏徽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帮她整理房间。”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转头就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了”
    林沧海还要抱怨，见媳妇目光凌厉地瞪着自己，无奈地住了口，“然后呢？”
    “然后不知怎的，传的半个学校都知道了，还好那个男生很快就住院了，没闹太大。”
    “都拒绝了还被其他追求者打到住院？”
    林沧海啧啧称奇，“现在的年轻人挺有冲劲嘛，谁打的？我觉得这人还不错，可以重点观察一下。”
    苏徽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在他腿上拍了一下，“没人打他，是他自己下楼梯的时候摔倒滚下去了，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
    说到这儿，又笑起来，“也不知道那群学生怎么想的，都在传他是表白被拒，跳楼梯自杀。”
    “会不会是苦肉计？”
    苏徽想了想，“应该不至于。”
    “依依去看他了吗？”林沧海更关注这个。
    “应该没有，她去的话应该不会瞒着我。”
    林沧海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徽又道：“不过应该是打了电话，而且连打了好几个，但人家都没接，直接给挂了，她一个人纠结了好几天。”
    林沧海瞪着媳妇：“你还敢说没偷看她日记？”
    苏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林沧海赶紧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好吧，好吧，生存才是每个已婚男人的第一目标但你小心点啊，再被她发现，得俩月不理我。”
    苏徽没理他，“好感肯定是有些的，但她既然拒绝，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的。”
    林沧海又紧张起来，“那小子怎么样？”
    苏徽沉吟道：“各方面倒还不错，不像是浮躁的性子”
    林沧海插嘴道：“才高二就表白，还叫不浮躁？”
    苏徽嗔了他一眼，忽问：“你在看什么小说？”
    林沧海立即正襟危坐，眼睛偷偷往楼道瞟，口中答道：“射雕英雄传，我正想问你呢，这个张牧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笔力格局可不像是个新人啊。”
    苏徽顺着他的目光望楼道瞅了瞅，奇怪地道：“你看什么呢？”
    “依依没过来？”
    林沧海疑惑地瞪大眼睛，“那你忽然换什么话题？”
    苏徽忍俊不禁地在他手臂打了一下，“一开始我也没办法相信，但还真就是个新人。”
    “真是新人？”
    林沧海坐直了身体，“那这是个宝藏啊，得看紧了，这两天金榜和侠客可都在想办法打听这人的消息呢，别被人挖走了。”
    苏徽还没来得及说话，楼道传来林依然的声音：“妈妈你回来啦？”
    夫妻俩同时转头看去，就见闺女一袭淡绿色的长裙，秀发披肩，搭着扶手，踩着拖鞋往下走来。
    苏徽应了一声，瞥了眼女儿较自己年轻时仍胜两分的脱俗容颜，转头对丈夫笑道：“放心吧，至少段时间内不用担心他去别家。”
    林沧海奇道：“他签长约了？”
    苏徽摇头道：“没有。”
    “连载给的什么价？”
    “千字五百。”
    林沧海皱眉道：“那也不算高啊，这部射雕你看了吗？这可能是武侠小说革新之作，这个价位留不住人的。”
    林依然并未打扰爸妈谈话，下了楼梯，就循着香味进了厨房。苏徽等闺女进了厨房，才压低了声音，向丈夫笑道：“放心吧。”
    “你这自信的有点没来由了吧？”
    苏徽又瞥了眼厨房方向，才低声道：“那个张牧之，就是依依的同桌。”
    以苏徽近乎传奇般的经历与才貌，林沧海自然也不是凡俗之辈，但饶是以他的城府，听到这个消息也怔了一怔，随后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没开玩笑吧？”
    苏徽笑道：“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稿子是汪祺远到他家里亲自拿来的，这个张扬的爷爷，就是早几年封笔的洛生咏，而且他爸妈都是教师，算是家学渊源了。”
    洛生咏曾是四大家之一，林沧海也曾是武侠爱好者，自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射雕这样的小说怎么可能是一个年轻人写出来的？
    他皱眉道：“不会是代笔吧？”
    苏徽道：“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汪祺远说可能性很小，他曾是洛生咏的学生，当年能进入侠客工作，也是受洛生咏举荐，两人交情颇厚，如果汪祺远没有说谎，这话是可信的。”
    林沧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刚刚说依依那个同桌，叫什么名字？”
    “张扬，张扬跋扈的那个张扬。”
    苏徽见丈夫这幅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林沧海沉吟道：“我回来之前去了趟三国演义剧组，前段时间不是征稿嘛，李长歌他们收到了一首绝佳的临江仙词，今天上午所有专家学者一致通过，就以那首临江仙谱曲，作为片头”
    他看着媳妇，“作者好像就叫张扬。”
    他说着，从茶几抽屉里掏出一张笺纸，“我临走时手抄的临江仙词，这方面你跟依依都比我懂，你看怎么样？”
    苏徽接了过来，轻声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成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她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多是化用前人诗句，化的不算多好，不说苏辛的念奴娇和南乡子，就算跟陈与义的「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比，也说不上高明，但是整体意境雄浑，格局宏大，苍凉壮阔，称得上是咏史怀古的佳作，如果只论跟三国演义的契合度，苏祠辛词也比不了。”
    “不过”
    苏徽摇了摇头，蹙眉道：“两个张扬应该是同名，他才多大，要是能写出这样的词来，那也太惊人了。”
    林沧海摊摊手，“我刚刚也想这么说，他才多大，要是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来，那也太惊人了。”
    林依然从厨房端着菜盘出来，夫妻俩默契地止住了话题，林沧海起身道：“你放着放着，我来端。”
    “不用。”
    林依然把菜盘放到餐厅餐桌上，又去厨房继续端菜。
    林沧海往日是不做这事的，不过前段时间刚替媳妇背了个黑锅，又在外这么长时间，见闺女还有气，自然要讨好一下，也去抢着干活。
    苏徽笑了笑，去卫生间里洗了手，出来时饭菜都已经摆上，孔姨本就是苏徽家中的远亲，连对林沧海的称呼都是姑爷，虽是雇佣关系，但一直都吃同桌吃饭的。
    长方形的木质餐桌，林沧海和苏徽对坐，林依然挨着老妈，孔姨在她对座。
    苏徽夹了片苦瓜，轻轻嚼着，问林依然：“你把合同给沈阿姨送去了？”
    林依然“嗯”了一声，“我同学签完后我就直接给她送过去了，她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
    苏徽道：“知道人家明天要走，你还拖到今天。”
    林依然道：“没耽误不就行了嘛。”
    苏徽给闺女夹了只虾仁，状若无意地问：“你爸说你出门的时候还带了份礼物？”
    林沧海赶紧澄清：“我可没说是礼物，我说的是礼物袋。”
    “一个意思。”
    苏徽一锤定音，又问：“送同学？”
    “嗯。”
    林依然把虾仁咽下，才答道：“他刚好今天生日，总要还礼嘛。”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林依然转头看着老妈，明净眸子里露出几分质询之色，“您想问什么？”
    苏徽继续夹菜吃饭，道：“随便问问，能想出来这样的创意，还蛮有才的。”
    林依然也转头继续吃东西，“不想跟您说。”
    苏徽笑道：“男同学呀？”
    林依然翻了个白眼，“我不能有男同学呀？”
    “能，当然能。”
    苏徽失笑，“不光有男同学，以后还会有男朋友、老公。”
    林依然不接这话，苏徽又问：“那个诗词大会，你去参加吗？”
    林依然夹了青菜放在碗里，用筷子戳了一下，有些苦恼地道：“还在想呢。”
    林沧海笑道：“想去就去呗。”
    林依然瞪了眼老爸，“要录好多天，还怎么上课呀？”
    苏徽道：“我听沈枫讲，如果筹备顺利，年前就能开始录制，以你的成绩，只要高三不出现大幅度下滑，哪怕缺席一次考试，只要报考的时候说明情况，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发挥好的话，说不定还有加分。喜欢的话就是去试试吧，当然这个你自己来决定，我跟你爸都不干涉，真怕影响学习，那就等大学了参加下一季好了。”
    林沧海很贴心地补充：“如果有下一季的话。”
    “大学有大学要做的事情啊。”
    林依然没理睬老爸，继续犹豫，“反正刚开始筹备，等到时候再说吧。”

【040】家长会（求推荐票）
    一家人吃了顿饭，张扬十八岁的生日就在平平淡淡之中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忙碌而充实，暑假作业、学习音乐、听写射雕。
    十号射雕连载第五回「弯弓射雕」，十七号连载第六回「崖顶疑阵」，在这两回里面，小郭靖长大成人，一箭双雕大展威风不说，还学了全真教的高深内功，降服了三师父韩宝驹都奈何不得的小红马，并且力挽狂澜，帮助铁木真统一了蒙古诸部落，看得一众读者大呼过瘾。
    众多一直在关注的业内人士同样深感震撼，哪怕是铁木真出场之后，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张牧之居然会这样写，敢这样写。
    按书上所写，如果没有郭靖，铁木真就要完蛋了，还敢再扯淡一点吗？
    为了让读者看起来爽，连起码的现实逻辑都不要了？历史上有郭靖这个人吗？那铁木真是怎么统一蒙古的？这是属于误导大众你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吗？
    但看读者反应
    嗯这本书是来不及了，要不我下本书让主角救下李世民？要不赵匡胤也行啊！
    射雕英雄传异军突起，不要说春秋客新书被虐得渣都不剩，另外两位商宫羽和谷梁刀，连载作品都正值剧情高潮，也明显顶不住来自射雕的压力，金榜和侠客都出现了连续两期的销量下跌，虽然幅度不大，但这传递出来的讯号却令两家刊高层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武侠小说虽然历来受传统坛排挤，但市场摆在这里，关注度自然不低，在射雕连载了一二两回之后，就有媒体开始报道。
    第六期连载之后，八月二十号这天，好几家媒体就采访到了同期开新书然后被稳稳压制的春秋客，这位四大家之一很不客气地直接言称：“这种写法本质上与哗众取宠没有什么两样，虽然取悦了读者，但却是对客观历史的极大不尊重！”
    这种说法读者自然不买帐，按他这标准，别说射雕英雄传，三国演义第一个就不答应，水浒传电视剧更要跳起来打人。
    而很快，就有读者发现，这个春秋客表面上大义凛然，其实他自己的新作里面已经强行安排唐宣宗李忱出场了，很明显在模仿借鉴射雕的路子。
    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针对射雕的言论远不止一个春秋客，金榜和侠客一方面在寻找张牧之，一方面也没有放弃舆论战。
    张扬偶尔在网络上搜索一下，大多都瞥过一眼，但完全没有搭理的兴趣。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会将一切守旧派碾得渣都不剩！
    他这段时间过的十分开心，其一是石膏终于拆掉了，张扬简直就跟猴哥在取经路上就摘掉了金箍儿一般，恨不得坐桌前、躺床上的时候都得蹬蹬腿。
    其二则是诗词大会创意的三万块和临江仙的八万块都已经到账，当然他是一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感觉，钱又不在自己卡上。
    他开心因为手机也寄到了。
    颜色外形与林依然那款完全一致，纤薄精致，简直像是个艺术品，张微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更加嫌弃哥哥的旧手机，当天晚上就拿着手机去营业厅里办卡去了。
    对于从智能手机时代过来的人来讲，没有手机，生活是不完整的非智能手机不叫手机。
    就是流量费太贵了，五块钱三十兆够干嘛的？张扬暂时没想好改什么套餐，先去买了个无线路由器，总算能开心地让妹妹抢自己的手机刷视频了。
    方浅雪对张扬“剧组附赠手机”的说法未必信了，但并没有追究，张扬自个反倒有些不安，到底还是趁着妹妹去营业厅办卡的机会，跟老妈坦白了手机事件的经过，只是省略掉了自己为了不要找零的败家子行径。
    方浅雪倒没骂他，只是更加坚定了不能让儿子自己管钱的决心。
    张扬注册了微信，通过通讯录搜索了一下，发现还挺多熟人，林依然、刘婵、王谨孝、王谨淑、唐诗不过他只给林依然发了好友申请。
    林依然还没同意。
    周帆科三挂掉了，短时间没法再考，也就不提什么一个月拿到驾照的豪言，得知张扬拆掉了石膏，于是拖着他去武馆练拳。
    虽然是平行世界，但华夏传统化、传统武术、传统戏剧、传统乐器等，都与前世一样有式微之势，且还没迎来复兴。
    张扬和周帆之所以去学武术，而不是什么道什么道，完全是受了武侠小说的影响。
    武馆并不算太远，就在两人原本母校，也就是张守一和方浅雪执教的初中附近。张扬还没上初中的时候，就被周帆拖着来学武，如今已经有六七年，都在这一家武馆，自然熟悉，但受宿慧记忆的影响，来到武馆前的时候，他难得地又有了一些新鲜感。
    武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巷子里，旁边还有茶馆和烧烤店，不过很显然，后者生意最好。
    门匾有些旧了，但很干净，黑匾红字，写着「兴武堂」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旁边还有落款，也是三字：霍宗侠。
    这位霍宗侠乃是兴武堂的创始人，北周末期爱国武术家，姓霍名卿字宗侠，这牌匾题字是他亲笔，落款却是后人加的，因为霍宗侠这个名字的知名度更高，所以选了字。据说此人早年体弱，虽然生于武术世家，但父亲担心他学武玷污家风，不肯教他。他自个偷学，进境反而比几个哥哥更快，后来有人上门挑战，仅仅三招就击败霍家兄弟，然后被霍宗侠轻松击败，自此才获得了父亲认可，悉心传艺给他。
    北周末期国势衰微，沿海地区饱受西洋舰队骚扰欺凌，不少地区曾被非法占领，鸦片也曾在部分地区流毒无数，霍宗侠所生活的羊城就在其中。
    其时有列强炫耀武力，摆下擂台，霍宗侠在羊城以自己完善的霍家拳击败西洋大力士之后，名声大振，受邀前往各大城市比武，拳打西洋拳师，脚踢东洋武士，平生无一败绩。
    后响应朝廷改革，提出「以武保国强种」的口号，创办兴武堂，并将霍家拳谱公开，因此而受到了朝廷表彰这世华夏的许多武侠小说都是仿照此人事迹来写的。
    兴武堂曾盛极一时，但霍宗侠去世后很快衰落下来，如今整个青城，也就只有这一家。
    馆主叫张永泰，一直自称自家这一脉是霍宗侠的正宗亲传，至于真假，谁也不清楚，但张扬和周帆拜师后没多久，曾听说某某道馆有人来寻衅，儿子张洪康被人打伤，张永泰含怒出手，一拳将某黑带教练打得吐血。
    两人当时都在上课，并不在场，据当局者描述，那位教练当时是真的倒地上吐血，张永泰后来因不愿私了，也没钱私了，被判了两年。
    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他被释放之后，武馆的生意反而好了许多。
    张永泰不在，武馆内五六人，有的在对打，也有的在单练，张扬和周帆换了衣服出来，张洪康正在角落一个人耍双节棍。
    张洪康年纪与张扬差不多，算是得了老爹真传的，周帆和张扬在这时间久了，与他熟悉后曾练过好几次，两人联手都打不过，韩永泰那种他单挑三四个估计没啥大问题别的不说，单论名字，张洪康就有揍他的理由。
    张洪康身材并不高大，一米七五左右，十分精壮，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是开学高三，张永泰已经在考虑他的就业问题了。
    他只穿了裤子，上身肌肉虬结，肩窝很明显，棍风飒飒，张扬站远远地瞧着，总觉得自己该想起来点什么，但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
    他许久未动过，但毕竟是从小打下的基础，拉筋压腿开胯，刷一遍套路，张洪康代替老爹纠正了一些不到味的地方，等张扬一套练完，这才问：“你腿怎么样了，不会有影响吧？”
    张扬活动了一下脚踝，道：“没事，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周帆同样一身白色练功夫，朝张扬勾了勾手指，“来，练练？”
    这年头真能沉下心来学武的人不多，张洪康是被从小被打出来，周帆和张扬都是半吊子，张洪康懒得虐他们俩，周帆自然也不愿意找虐，这边又没看到熟人，于是找张扬对练。
    张扬左右瞅了瞅，从张洪康手里抢过双截棍，朝周帆走过去。
    “我靠！”
    这又不是玄幻小说，境界高的虐低的，主角虐一切，兵器是能直接扭转战局的，周帆立即后退，“不带这样的啊，你把双截棍放下，咱们公平对擂。”
    张扬一边朝他逼近，一边很得瑟地刷刷刷地耍了几下双截棍，一不留神，砰地一声，棍子砸胳膊上了，疼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立即丢下双截棍在地上哎呦。
    周帆幸灾乐祸地大笑，张洪康则熟练地给他拿药酒抹伤处，还好只是点淤青，没什么大碍。
    往武馆跑了两天，张守一的补课也终于结束，一家四口跑去外婆家住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暑假也就结束了。
    29号二中开学，按往年惯例，依旧在开学前一天的下午召开学生家长会，张扬家依旧是老妈出马。
    周启航也会去，他昨天就给张守一打了电话，方浅雪知道他今天有事，要从公司直接来学校，就没让他再绕路去接自己，自己搭公交车过去。
    自打张扬考入二中以来，这已经是第五次家长会，方浅雪轻车熟路，下了公交，走进一眼就能看出分布于社会各个阶层的家长群中，先找到三年二班，进了教室，再按桌上贴着的名字找到儿子的座位，坐了下来。
    周启航已经在周帆的位置上坐着，正跟旁边的家长闲聊，都没看到方浅雪进来，方浅雪自然也不在意，看了眼旁边座位，贴着的名字是「林依然」。
    她记得这个蛮好听的名字，还曾问过张扬，知道是个女孩子，此前也曾见过这女孩的妈妈。
    方浅雪今年四十岁，但并不显老，望着如同三十许，张微以前还打趣过老妈风韵犹存，被拧耳朵；而这个林依然的妈妈看着简直还不到三十岁，方浅雪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当是那个林依然的姐姐。
    后来得知是人家妈妈，道了歉，然后互相恭维几句您看着好年轻您更是之类的话，也聊过一些孩子的事情，算是彼此都有个还不错的印象。
    就在方浅雪这样想着的时候，苏徽走了进来。

【041】妈见妈
    苏徽一身气度风华，只一走进教室，立即就成了焦点，还有几个学生家长态度十分客气地跟她打招呼，她也微笑着回应。
    林依然与苏徽长得颇为相像，方浅雪那天看到林依然的时候，其实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毕竟与苏徽不熟悉，当天没想起来，后来也就忘了这事。
    不过那天林依然给她留下的印象极深，又没隔多久，这时听到招呼声，抬起头来，一看到苏徽，立即恍然明白过来，原来那天那个女孩子就是林依然。
    苏徽走到林依然的桌前，先向方浅雪笑道：“方姐来这么早？”
    方浅雪也客气地回应，苏徽坐下来后，瞥了眼方浅雪桌上贴着的「张扬」二字，笑着问道：“上学期末的成绩发下来了吗？”
    方浅雪笑道：“没有看到，估计要等他们傅老师来了之后才会发吧。”
    苏徽点了点头，又道：“我听说张扬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了？”
    方浅雪略有些诧异，不过自家儿子跟人家闺女是同桌，知道这事也不奇怪，笑着回答意见拆了石膏，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之类，苏徽又关切地问怎么会住院之类。
    琐碎地闲聊几句，苏徽笑着说道：“您儿子很有才气，这么年轻，就能写出射雕英雄传这样的小说来，我老公一直都追着看呢，每期都不放过。”
    方浅雪更觉诧异，但很快意识到该是自己儿子跟人闺女显摆说出去的，他比较年轻，可以理解，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她也不在意，笑道：“我跟他爸一开始也被吓一跳，那笔哪里像是个孩子能写出来”
    说到这儿，觉着这话自己说出来好像不太合适，苏徽已经笑道：“这是实话，我老公说比武侠四大家都有过之无不及。”
    方浅雪不好说孩子爷爷就是当年四大家之一，笑道：“他从小就爱看书，也看过不少武侠，打打杀杀的，我还骂过他几次”
    聊了两句，方浅雪自然不好总说自家儿子，也关心一下人家闺女的情况，但张扬几乎没跟她提过这个林依然，也就只好关心一下学习成绩，又说女孩子乖巧听话，管教起来省心之类的话。
    苏徽笑道：“女孩子比男孩子听话点不假，但说省心还没男孩子省心呢。”
    她迟疑了一下，才往方浅雪这边偏了偏身子，低声道：“现在不比咱们那个时候，社会风气开放，这些孩子也早熟，女孩子更让人担心。”
    方浅雪听着这话，有些疑心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一来人家没有这样的指向，二来她也是有闺女的人，将心比心，倒是十分理解这种心情。
    两个当妈就怎么管教闺女、如何如何让人不省心，又聊了起来，彼此间热络不少，随后话题稍一停顿，苏徽似是刚想起来了什么，说道：“对了，前段时间三国演义征稿您知道吗？”
    方浅雪心里一动，笑着应道：“听说了。”
    苏徽道：“我听人说已经定下来了，是一首临江仙词，作者好像也叫张扬，跟您儿子同名。”
    她说完之后，见方浅雪表情有异，奇怪地道：“您这是”
    方浅雪愈发确信自家儿子果然喜欢人家闺女，否则不至于啥事都给人显摆，但有些拿捏不准林依然妈妈说这话的意思，是真不知道，还是不相信那是自己儿子写的，笑了笑道：“不是同名，那就是他写的，一开始我跟他爸都不相信，还拿他打的草稿给我们看来着。”
    “真的？”
    苏徽轻轻往后仰了下身，表情惊讶，一直压低的声音都大了些，随后又迅速放低，“这我一直以为这词哪个低调的学大家写的呢，真没想到他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能写出这样的词？以后前途真的不可限量啊。”
    苏徽恰到好处的惊讶令方浅雪心里十分欢喜，不过她是当妈的，自不好跟着夸，帮着谦逊道：“哪是写出来的？他那段时间住院，也是闲得，看电视上说征稿，就搜肠刮肚在那凑，连整句都拼不出来，结果夜里做梦，稀里糊涂地就梦到了整首词，半夜爬起写下，后来跟我跟他爸说这事，我们俩都没当回事，那天他说人家导演打电话来了，我们都还当他是玩笑。”
    苏徽刚刚的惊讶倒不是装的，是真吃惊，但怎么都没想到那小子写出这首临江仙居然还有这样的曲折，有些忍俊不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才更难得呢，光有天分不行，还得认真努力，您儿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虽然在二中里默默无闻，但能进入二中，张扬本身就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这类夸奖方浅雪听的多了，不过人家闺女也在二中读书，而且是自家儿子的意中人，这份夸赞无疑更有分量。
    方浅雪心里欢喜，两人谈兴正浓，还要再交流点别的，傅泉艺走进教室，也不开场，直接开始分发各个学生上学期的考评册。
    方浅雪和苏徽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傅泉艺很快来到这边，客气地回应了两人的招呼，同时讲两人的考评发了下来。
    方浅雪接过，先看期末考试成绩。
    二中考试科目与高考相同，语、数学、理综、综各一百五十分，再加英语一百，共七百分，学校另有课余一百分，包括诗词、书法、篮球、围棋、话剧等等。
    张扬期末考试成绩：语139，数学135，理综129，综127，英语91，总分621，班级排名24，年级排名382。
    课余：篮球10，诗词15，书法10，话剧10，围棋10，演讲10，请假5，总分60，没有排名，只有一个评级：中上。
    按九等划分，中上属于第四等。
    整个年纪共有近千学生，这个排名算是比较靠前了，而且还住院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个成绩算是有些惊喜了，方浅雪心里颇为满意，又往苏徽那边看。
    苏徽也正往她这边看来，两人相视，很默契地互相递过去了考评册。
    方浅雪翻开林依然的考评册，苏徽也翻开张扬的考评册，这次两人不约而同，就都不急着看期末考试了，先从第一次月考开始看。
    “感觉好像跟张扬差不多嘛。”
    方浅雪心里暗暗嘀咕，倒觉得这样也好，成绩差了肯定不行，但太好了，作为老师她很喜欢，作为张扬的老妈，就不大喜欢了。
    这样刚刚好。
    最后看到期末考试，林依然成绩分别是：语134，数学130，理综129，综135，英语96，总分624，班级排名19，年纪排名327。
    课余：诗词10，书法20，话剧20，设计40，交际10注：面对其他男生追求时未能及时妥当处理，影响学校正常秩序，被同学投诉，总分80，评级上中，第二等。
    方浅雪盯着交际扣分后面的注解，有些纠结，但细想又觉十分理解，自己那天匆匆打量了一眼，就觉得这女孩长相气质实在令人惊艳，现在这些学生，这样的女孩没有人追才是怪事。
    这么一想，没了疙瘩，顿觉这个林依然长得好看，又有才艺，更重要的是得分项目诗词、书法、话剧，都跟儿子重叠，说明两人很有共同爱好，简直比唐言蹊还适合啊。
    她见苏徽也翻到了儿子的考评测末页，往苏徽那靠了靠，指了指交际扣分后的备注，没有说话。
    苏徽苦笑一下，低声解释道：“前段时间，有个学生总给她送信送花，每天都在学校大门前用花摆字表白，应该是因为这事被学生投诉了。”
    方浅雪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道理，又不是您女儿的错，扣她的分做什么？”
    苏徽倒是看得很开，笑道：“这也没什么，女孩子嘛，懂得拒绝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扣分就扣分吧，当提个醒。”
    方浅雪深以为然，觉得这个林依然的妈妈很有见地，这样一来，对她闺女就更加充满了好奇与好感。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家里好像挺有钱的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人家的错，是自家的错才对。

【042】调座位
    方浅雪回到家中，把考评册给张守一看了，又说起与林依然妈妈闲聊的事情。
    张守一与方浅雪一样，听说了林依然妈妈问起射雕和临江仙的事情，也认为是儿子跟人家闺女说的，但儿子都成人了，有喜欢的女孩不算丢人的事情，这样的行为更能够理解，而且也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两个开明体贴的父母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就装不知道最好，免得儿子尴尬。
    张扬从图书馆回来后，方浅雪给他看了考评册，又讲自己遇见了林依然的妈妈，看了她的考评册，问那交际扣十分是什么情况。
    这事张扬自然是知道的，当初赵括那个傻缺因为青檀校花榜的事情跑到班上，见了林依然后，第二天就开始傻兮兮的追求大业。
    起初想靠才华，送信给林依然，林依然拒收。
    后来想靠浪漫，送花给林依然，林依然拒收。
    最后想靠浪漫和才华，想出了个校门口摆花朗诵情诗的馊主意，于是林依然干脆连理都不理他了。
    赵括因为这事还得罪了不少暗中的仰慕者其中就包括张扬，他比较怂，没举报也没找茬，但自然有找茬的，还有人直接举报到了教导处，赵括为此挨了全校通报批评，估计这次期末考评至少扣三十分。
    只是林依然居然也被扣了十分，这就属于无妄之灾了，就因为长得好看，从入校没多久，就开始被人批「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所长」，校服设计大赛后这种声音才小了些，现在又因为长得好看被扣分。
    其实他也挺想被扣这种分的，但可惜初中的时候还有女生偷偷给他塞情书，进高中后就没了随着年龄渐长，这些女孩子的眼光也越来越差。
    更悲催的是，初中的张扬尚单纯懵懂，人家女生又写的比较隐晦，一开始看不明白啥意思，还特意去问人家。
    然后人家就再也没有理过他。
    对爸妈自然不能全盘托出，张扬只说了赵括表白被拒的事情，没啥别的事情，就去书房继续听写了。
    第二天上午，张扬白衫黑裤，一身从容潇洒的磊落帅气来到校园，没有石膏，没有拐杖，没有关注，来到教室，发现来得有点早，教室里没几个人。
    因为有新课程，书包里只有具练习册，还有几期老爹寒窗学报，他带来准备给同学推荐用的，反正没人知道是自己“写”的，以读者身份推荐，没啥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是因为字作品的作者粉丝转化率实在太低，还是因为没有公开身份，射雕如今关注度不低，但张扬问过洛神，生命值没有任何增长。
    张扬准备试着在自己身边发展几个张牧之的粉丝。
    左右无事，张扬先掏出最新一期的寒窗学报，找到射雕第七回「比武招亲」，准备先装忠实读者，不过可惜刚拿出来，还没开始看，王谨孝就从前门进来，扫了一眼教室，道：“来几个男生，帮忙搬一下书。”
    张扬瞅了瞅班里仅有的四五个男生，再瞅瞅自己已经拆掉了石膏的脚，站了起来。
    王谨孝看他也站起来了，忙道：“张扬你脚上有伤，就不用了。”
    张扬还是走出座位，无奈道：“已经好了。”
    “那行。”
    王谨孝也不废话，带着人去搬书，期间有同学到来，也去帮忙，张扬来回跑了两趟，最后一次回来，就看到林依然已经到了。
    他去洗了把脸，然后才回座位。
    “辛苦啦。”
    林依然笑着打趣一句，倒没在起身，只上身贴在桌上，让他从后面进去。
    张扬坐好之后，她指了指桌上的寒窗报，转头问：“你也看射雕英雄传啊？”
    张扬奇道：“你也在看？”
    林依然摇了摇头，“我爸在看，还让我看来着，我对武侠没兴趣，没看。”
    张扬笑道：“可以看一下试试。”
    周帆洗脸回来，正好这时路过，听到两人对话，很鄙夷地瞥了张扬一眼。
    坐在后排的张敏也听到了张扬的话，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问道：“张扬你也在看射雕啊？我也在看，挺好看的，真的，林依然你可以看一下试试。”
    林依然见她一个女孩子也这样说，有些奇怪，张敏一副忠实读者的模样，极力推荐道：“真的好看，跟以前的那些武侠小说完全不一样，连铁木真都出来了，真的，你看看就知道了，我朋友一开始让我看，我也不愿意看，后来一口气直接看到最新，可惜就是太少了，周六才连载第八回。”
    林依然不好拂她热忱，点点头笑道：“那我等下看看。”
    张敏又问张扬：“张扬你看到哪里啦？”
    张扬扬了扬最新的寒窗报，“第七回。”
    “那你还没看完啊？周六发的那天我就看完了，还又重看了一遍。”
    赵毅刚回座位，挨着张敏坐下来，听她这么说，奇道：“什么？”
    听张敏说是看射雕之后，他也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道：“你们都看了吗？我也看了两遍，写的太好看了，跟以前那些武侠小说的擂台完全不一样，金国的小王爷都来了，不过可惜郭靖打不过他，要不然把这个小王爷杀了最好。”
    张敏道：“能打过也没用，人家那么多手下呢，而且这个完颜康是丘处机的徒弟，会不会就是那个杨康啊？”
    赵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踟蹰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他要是的话，怎么会成为金国小王爷？”
    “怎么不是？”
    张敏跟个小喇叭似地，讨论地十分积极，“那个包惜弱被完颜洪烈拐走了，完颜洪烈就是金国王爷，包惜弱嫁给了他，杨康不就成小王爷了？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个王妃出来的时候，那个穆易的描写很奇怪，就说那个王妃很像他媳妇还是谁的，会不会就是杨铁心啊，繁体的「杨」字拆开，不就是一个木一个易吗？”
    赵毅虽然也看了两遍，但似乎没想到这么多，听到张敏这样讲，皱眉想了想，忽然对张扬道：“张扬你看完再借我看看，我再看一遍，发现我之前看得太不认真了。”
    张敏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林依然也有些忍俊不禁，张扬则有些郁闷，不带这样剧透的，你把我要说的都说了，不带这样抢戏的呀！
    不过这个几个伏笔埋得确实比较明显，有人看出来不奇怪。
    这会儿还没发书，又是阔别两月，重新再见，大家倍感亲热，所以教室里许多人都在闲聊，但大多声音都很小，张敏声音一大，哪怕隔了一段距离，有心的话也能听得到。
    韩永泰原本在跟自己的同桌女生闲聊暑假去了哪里玩，听到张敏这边的对话，心中不由地想还以为就自己看出来了呢，原来大家都发现了。
    还好自己没有贸然开口，不然显不出来高明，反而有些半瓶水乱晃的感觉。
    两人话题略顿，韩永泰也问自己的同桌：“哎，你看那个射雕英雄传没有？”
    “没有。”微胖的女同桌摇了摇头，“我不爱看武侠。”
    “跟以前的武侠小说不一样，挺好看的，真的，你回头可以看一下。”韩永泰确实很喜欢这部武侠小说，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作者姓张，让他觉得怪怪的。
    “好吧，那我回头看看。”
    对方明显没有太大兴趣，韩永泰也就不讨人嫌，换了个话题，继续闲聊。
    张扬这边，张敏已经开始跟赵毅讨论郭靖的婚姻问题了。
    张敏觉得郭靖应该会娶穆易的女儿，因为郭杨两家有约定，一男一女要定亲，而赵毅则觉得郭靖还是娶华筝，铁木真的金刀驸马啊，怎么可以娶别人？
    “你不要忘记了，蒙古是灭了南宋的，前面郭啸天和杨铁心那么爱国，郭靖怎么可能做蒙古的驸马？”
    张敏底气十足的反驳，赵毅也不想让，道：“这样写才精彩啊，而且华筝跟郭靖从小一块长大，郭靖还救过她的命，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嘛？就算蒙古要灭宋，华筝也许跟郭靖一块走呢？”
    张敏道：“前面写了，郭靖不喜欢华筝，对她没有爱情，不信你再去看两遍。”
    张扬无奈道：“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了，郭靖不会娶华筝，也不会娶穆易的女儿。”
    张敏不服气地道：“那你说他会娶谁？”
    “黄蓉啊！”
    张扬此话一出，张敏、赵毅以及另外几个也看过射雕的同学不由都转过头来，表情十分震惊，连韩永泰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
    张敏瞪大眼睛道：“黄蓉可是男的啊！”
    张扬正要解说，傅泉艺从前门进来，咳了一声，闹哄哄的教室立时安静了下来。
    傅老头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学生，说道：“先调一下座位，然后再发书。”

【043】你说的对
    因为担心两侧的同学长时间偏头看黑板会影响视力，学校历来实行流动座位制，每次月考之后，都会变动一次座位，同排顺向流动。
    张扬的座位原本靠墙，坐标是31，接下来更换座位，就要换到39的位置上，林依然则来到了教室右侧靠墙的座位。
    书还没发，所以换座位很简单，两人很快把自己的东西拿了过去，在新位置上坐定，张扬转头看了看窗外风景，朝林依然笑道：“以后就是你在我身后出入啦。”
    林依然很警惕地看着他道：“你从我身后过的时候，我都没卡过你。”
    张扬撇撇嘴，有些索然无味，“放心吧，我没那么幼稚。”
    等所有人的座位都调整好，傅泉艺站在台上瞅了瞅，忽然道：“王武长高了不少啊，你跟苏凝清换一下位置，不要挡到后面的同学。”
    张扬听到这话，心里立即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问洛神：“傅老头要是把我调开怎么办？”
    洛神随意地道：“你拒绝呗。”
    “你就不怕我被处分？”
    “那你就调走呗。”依旧云淡风轻。
    张扬一口气憋住，想把她噼里啪啦揍一顿的欲望愈发强烈，知道她也帮不上忙，也就不指望了，洛神却又道：“你不是不打算追林依然了吗？”
    “我跟她同桌就是想追她？太狭隘了！”
    “既然你又不追，不如给有这样想法的人提供一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想太多，就算为了养眼，我也得把这个位置霸占住！”
    “有本事等会儿你就别搬。”
    “放心，我今天就算是真从楼上跳下去了，也一定是从我现在这个座位上跳下去的！”
    张扬打定了主意，就见傅泉艺站在讲台上，果然朝自己看了过来，他暗暗吸了口气，做好了战斗准备。
    傅泉艺似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林依然，你跟张敏换个座位。”
    张扬一呆，发现有点失策，老头好阴险，他要是让自己换座位，自己还能抗拒一下，可人家直接让林依然换座位，自己总不能说不让她走吧？
    林依然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茬，微微一愕，抬头看了眼傅泉艺，然后垂下目光，并未作声。
    几乎整个教室的人都朝张扬和林依然看了过来。
    张扬正要说话，傅泉艺已经盯住了他，几乎就在他话语要说出的瞬间，老头又道：“张扬。”
    张扬正要出口的话出了半个音，又强行拐了个弯，变成一声有些古怪的：“啊？”
    “你跟赵毅换个位置。”
    张扬又怔了一下，林依然也抬起头来，这次却没瞧傅老头，而是瞥了眼张扬，轻轻抿着嘴角，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澄澈明净的眸子望着他，眼神似是欢喜，似是打趣。
    张扬只瞥了她一眼，就平静地应了一声：“哦，好。”
    然后站了起来，收拾东西。
    悄然安静的教室里，似乎弥漫着许多失望的情绪。
    “你不是就算从楼上跳下去，都要从你现在这个座位上跳下去吗？”
    “外面还有走廊，我跳不过去。”
    “这就是你换位置的理由？”
    “我就是言而无信，我就是馋她身子，我就是臭不要脸，怎么啦？”
    洛神似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你说的对。”
    傅泉艺又调了两个人的位置，然后道：“接下来重选组干，大家准备一下纸笔，想竞选的同学做一下准备。”
    反正是前后桌，搬起来很方便，不过张扬正要把东西往身后张敏的桌上放的时候，却见旁边伸来一只纤嫩如玉的手掌，将一个粉白色的书包放在了张敏的桌上。
    他转头看着林依然，用手点了点她的书包，示意她放错位置了，自己坐在外面才对。
    林依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傅老师好像说的是让我跟张敏换座位。”略微一顿，朝他眨眨眼，“我听错啦？”
    张扬无言以对，只好换到赵毅的座位上又是靠墙。
    座位换好了之后，组干竞选很快开始，张扬是不打算搀和的，林依然是去年的生活委员，说想要试一下怎么管钱，这是人生的必修课。
    她管了一年的账，已经打算卸任了，不过很可惜的是，稍后的组干竞选中，居然没有人竞选生活委员，傅泉艺都没问她意见，直接说了句“那林依然继续连任”。
    周帆选择了竞选体育委员，落选。
    刘婵和王谨淑参与竞选了学习委员，落选。
    王谨孝以两票的微弱优势击败强大对手，19票连任班长。
    竞选结束之后，当选者各自上台发表了简短的感言，作为唯一连任者的林依然也上台，汇报了一下班费情况上学期结余近一千块，今年还有即将发下来的活动补助金五百，以及上学期各种奖金累积近两千，暂时不需要再缴纳班费。
    组干确定后，傅泉艺又问新生欢迎晚会的事情，这件事情其实上学期末就已经开始了，最终入选的人员和节目名单昨天就已经出炉，老头问的不是报名，而是有没有人被选中。
    无人举手。
    老头很郁闷地摆摆手，说了声“王谨孝带人把书发一下”，就踱出了教室，就差没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
    傅老头刚走，王谨孝正在让人帮忙发书，跟张扬一样坐在靠墙位置的张敏就回过头来，笑嘻嘻地道：“还以为傅老师让我们俩同桌呢，结果还是你们俩坐一起，害得赵毅白高兴一场。”
    赵毅有些窘，“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张敏问：“那你的意思是说不想跟林依然同桌咯？”
    赵毅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不好答，就道：“只要不跟你同桌就行。”
    “那你找傅老师说去呀。”
    张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她长相只能说是普通，尤其是林依然就坐在旁边的情况下，但性子率直，还是满讨人喜欢的，又转头问张扬：“你还没说呢，郭靖怎么会娶黄蓉啊？”
    张扬惊奇道：“你没看出来吗？”
    “什么？”
    “那个黄蓉是女扮男装啊，就是个女的。”
    他拿出寒窗学报，找到郭靖和黄蓉初识的那一段，“你看这里，说黄蓉「嘻嘻而笑，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却与他全身极不相称。眼珠漆黑，甚是灵动」，还有这里，郭靖握住黄蓉的手，「一握之下，只觉他手掌温软滑嫩，柔弱无骨」，还有「脸上满是煤黑，但颈后肤色白腻如脂，肌光胜雪」，这里还有「黄蓉抬起头来，虽满脸泪痕，却喜笑颜开，只见他两条泪水在脸颊上垂了下来，洗去煤黑，露出两道白玉般的肌肤」这些分明都是说黄蓉是个漂亮女孩嘛，你们居然没注意到？”
    这会儿大家都比较随意，想看书看书想聊天聊天，张扬也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换了座位之后，韩永泰就在张扬右边，听得清楚，不由抬头瞪着他，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我发现了！我第一遍看的时候就猜到了！”
    只恨自己没有个也看射雕的前后桌，好让自己展示一下作为才子对于中伏笔的洞察力。
    周帆换了座位后在教室右后角落，听不到张扬的话，不然肯定要骂他不要脸。
    赵毅接过报纸细看，张敏也凑了过去，还不忘夸赞道：“哇，张扬你好厉害啊，看一遍就发现了。”
    韩永泰听在耳中，忍不住又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抗议：“我早就发现了！比张扬还早的多！他肯定是看了我在网上发的帖子，抄袭我的！”
    张敏和赵毅继续讨论射雕，张扬终于有空跟林依然说些闲话，他瞥了眼林依然，却不先开口，林依然见他总盯着自己，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张扬无奈，只好自己开口：“你不是要看临江仙手稿吗？”
    假期里林依然通过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后，问他什么时候换的手机，张扬于是说了三国演义投稿，附赠手机的事情，免得她误会自己刚赚了点钱就迫不及待换这么贵的手机，影响到自己朴实纯真的形象。
    林依然倒不至于怀疑他说谎，但这事实在难以置信，张扬就把告诉老妈的那套「夜有所梦」说法又讲了一遍，说自己还有当初在医院里面写的手稿，开学拿给她看。
    结果没想到人家已经忘了这事。
    林依然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爸他们公司是三国剧组投资方之一，我让他帮我问过啦，作者确实叫张扬。”
    张扬看着她，“就这样？”
    女孩儿那双澄澈明净的眸子里露出些许疑惑。
    “不夸两句？”
    林依然原本正看着他，听到这话，细密的长长睫毛缓缓合拢，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又睁开，表情十分无奈地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展颜一笑，“哇，张扬你好厉害呀，好有才华”
    很假。

【044】千磨万击还坚劲
    林依然夸张地夸赞完毕，然后问他：“可以了吧？”
    老实讲，夸的实在一般，不过人长得太好看，附加分极高，张扬努力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故作淡定地道：“一般般。”
    林依然白他一眼，嘁了一声。
    张扬掏出射雕第一回的寒窗报，递给她道：“有空的时候看看，连你爸都给你推荐，肯定好看。”
    林依然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等会再看，你期末考试诗词附加题到底写的什么？”
    语想拿高分其实是各个科目里最难的，张扬这次居然考了139，在年级里都算前列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诗词附加题得分很多。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傅老头居然漏题，这次期末考诗词附加题的题目也是「咏竹」，林依然起初以为张扬会直接把那首咏竹拿去用，结果微信聊天的时候，张扬居然说没有。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当时临江仙已经投了，张扬真打算直接用那首咏竹的。
    她在微信上就问过张扬到底写了什么，但张扬为了让她保持好奇心，没说，这会儿再卖关子就不合适了。
    张扬拿出笔记本，还有她送的那支愿君长风笔，刷刷地讲自己宿慧宝藏中压箱底之一的诗写了下来：
    再咏竹
    曾见山上竹有感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林依然看了一遍，抬头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为啥，眼神似是有些气恼，但很快就又低头默默看诗，好一会儿才道：“难怪给你这么高的分，这诗都能直接投国家诗词杂志了。”
    张扬琢磨了好一会儿她那个眼神，像是气恼，但明显并未真的生气，他一时想不明白缘故，就问洛神，洛神很淡定地回答：“她嫉妒你比她写的好。”
    “注孤生！”
    张扬狠狠地吐槽了她一顿，大感扬眉吐气，终于找回来了一点作为曾经当红言情作家的尊严。
    第二天傅泉艺评讲这首再咏竹，张扬终于明白林依然昨天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有些气恼了。
    “这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写的极佳，堪称是点睛之句，很有大家气象。”
    “张扬写这两句的原意是什么，我们暂且不必去管，但传达出来的这种坚韧顽强、百折不屈的精神，是很值得大家学习的。”
    张扬前世接受的教育里，这末尾两句被解读为正直傲岸、铁骨铮铮，事实上这两句诗传达出来的精神只是个大方向，怎样解读都可以，像坚韧、不屈、顽强、傲骨你需要什么精神它就是什么精神。
    但由他写出来，就如同那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一样，显然多数人，包括林依然和傅泉艺，都误会了他写这两句的初衷。
    否则傅老头不会特意强调那句“张扬写这两句的原意是什么，我们暂且不必去管”。
    当然，由于他连续两首词写的极佳，傅老头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反而对他没有直接拿那首咏竹来用，又写出一首更出彩的佳作大为赞赏，讲评完了之后，还让同学们好好地跟他学习，哪怕没有这样的才华，也要学习这种敢于挑战自己的精神。
    王谨淑当初课堂上写的那句「无需花香招粉蝶，我自心高向碧霄」，获得了傅老头的夸奖，考试的时候就略作改动，直接拿来用了，也获得了个颇高的分数，小姑娘原本还蛮开心的，结果听傅泉艺这样讲之后，一下子就不开心了。
    她扭头想瞪张扬，结果发现调座位之后，坐在那的是赵毅，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瞪了一眼，发现瞪错人了，于是重新抬眼，目光锁定张扬，狠狠地瞪了他两秒钟，才气呼呼地回过头继续听讲。
    下课后，傅泉艺特意把张扬叫到办公室里，先表扬了他两句，然后才道：“你这首再咏竹写得极佳，学校最近正在整理学生上学期的优秀作品，准备挑选几首投给国家诗词杂志，我准备把你这两首都递上去，你觉得怎么样？”
    张扬自然不会拒绝，应允下来，傅泉艺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走完过场，就挥挥手让他走人了。
    张扬原本还担心老头会告诫自己“不要总写情诗”之类，没想到这么轻松过关，立即溜之大吉。
    昨天开学没课，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明天31号又是周六，照常休息。
    一大早，就有许多人跑到报亭排队，等着看射雕第八回「各显神通」，在这一回里，前半段王处一与赵王府一种客卿斗法，种种武功令读者大开眼界，眼花缭乱，众武侠作家也觉得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武功还可以玩出这么多的花样？
    “还能这样写？”的声音化作黄钟大吕，在许多读者与作者的脑海中浩荡层叠，回响了好几天。
    后半段里，黄蓉女装现身，轻舟碧水，白衣金环，不仅让韩永泰、赵毅这种年轻男性读者魂牵梦萦，也令一直对武侠小说不怎么样感兴趣的林依然终于入坑。
    令她终于对这部小说产生了兴趣的，其实是两个许多读者大概会一掠而过的细节。
    其一是郭靖从赵王府给黄蓉带了点心，结果放在怀中压坏了，想要扔掉，黄蓉却阻止了他，很是感动，甚至不舍得一下子吃完。
    其二是黄蓉之后说得一句话：“穿这样的衣服，谁都会对我讨好，那有甚么稀罕？我做小叫花的时候你对我好，那才是真好。”
    她出身不错，长得讨喜，又乖巧懂事，从小到大，不论学校内外，都可谓享尽了旁人的关爱，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心中不免有许多遐思与感慨。
    周一开学，中午空时，张扬与张敏等人侃射雕，张敏追问林依然是不是看了，觉得怎么样，林依然说了点心的那一段，张敏刘婵等几个女孩子听了，也都点头同意。
    张扬却道：“你们都想错了。”
    刘婵问：“哪里想错了？”
    张扬道：“黄蓉感动归感动，但她从小娇生惯养的，那点心都压坏了，她哪里吃得下去？不舍得吃完是骗郭靖那傻小子的，回头肯定就扔了，你们还真信了”
    几个女孩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张敏还点头道：“好像有点道理。”
    林依然却反驳道：“她要是不愿意吃，就直接扔掉了，用得着这样多此一举吗？你看她前面的行为，不都是想干嘛就干嘛，什么时候顾忌过别人？”
    张扬道：“那不一样，黄蓉以前任性是因为没有牵挂，现在喜欢了郭靖，当然不一样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这明明是合理分析。”
    林依然很想打他一顿，好几分钟都没搭理他，后来听他又开始分析杨铁心一家接下来可能的命运，才又忍不住跟着讨论起来。
    下午放学回到家中，吃晚饭的时候，苏徽照例问她在今天学校如何，林依然说起班上许多同学在看射雕，自己也跟着看了云云，然后跟老爸讨论起剧情来，说“我们班有个同学”
    她将张扬猜到黄蓉女扮男装的经过讲了一遍，又说了他对杨铁心一家命运的猜测，“我觉得他说的蛮有道理的，爸你觉得呢？”
    林沧海偷偷与媳妇交流了一个眼神，随后迅速做出思索的姿态，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是，有道理，你这个同学看书很认真，举一反三，自己写的话应该也蛮厉害的。”

【045】华山论剑
    吃完饭后，林沧海和苏徽出门溜达，林依然并没有跟着，出了门后，林沧海就低声道：“那小子没把他就是张牧之的事情告诉依依啊？”
    苏徽笑道：“也许依依故意不告诉我们呢。”
    林沧海道：“她要是知道那小子就是作者，哪里还会跟我们讨论剧情？你说那小子到底是内敛，不愿意张扬，还是说就等着我们两个把这事告诉依依呢？”
    不等媳妇回答，他就继续道：“肯定是等着我们说呢，他说出来，哪有别人说出来的效果好？小小年纪，心机还挺深！我就是不说，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苏徽有些好笑，微嗔道：“你一把年纪，跟一个小孩子斗什么气？”
    “能不斗气吗？那小子觊觎的可是我闺女！”
    林沧海握着媳妇的手，踏着残阳走过别墅外小河上的木质栈道，霸气侧漏，“你放心，就算他把射雕写出花来，咱们把整个寒窗学都送给他，也绝不跟依依说半句他就是张牧之，想利用我们俩？窗户缝都没有！”
    中秋节后的周末，射雕连载第十二回「亢龙有悔」，随着洪七公的登场，「华山论剑」第一次被提及，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绝也第一次在洪七公口中亮相。
    关于二十年前华山论剑，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已经足以让众多读者大为震撼，略一浮想，便不禁悠然神往。
    这时博客依旧是主流，微博去年才刚刚推出，还没有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而迅速膨胀起来，网络上最大的论坛乃是谛听旗下的谛听三千界，类似于张扬宿慧记忆中的贴吧。
    在「武侠」和「射雕英雄传」两个网络小世界里，关于华山论剑的讨论都成为了热门话题，借着这股东风，寒窗学报的销量再创新高，已经正式超过了侠客，势头仍然不止，隐隐有威胁到金榜的趋势。
    射雕剧情远未到高潮，但已经展现出来顾盼睥睨、俯视八方的霸气。
    巨大的压力使得侠客与金榜两大武侠巨头的高层近来脾气都不太好，但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关于那个张牧之的任何讯息。
    事实上，两家都有着极大背景，被逼急了，所能动用的能量自然也不可小觑，两家都查到了张扬曾在射雕发表前不久出现在寒窗学总部的事情，然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直接忽略了。
    或者说，是忽略掉了他，然后把目光转到了他身后的老爷子身上。
    李绍刚与老爷子有些交清，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旁敲侧击射雕是不是他老人家的手笔，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也就陪他打哈哈。
    李绍刚最后到底坦白了来意，老爷子知道孙儿不愿意这会儿曝光，自然不会说。
    老人当年封笔，其实与侠客有些纠纷，否则当初未必会直接让张扬去投寒窗，这会儿也不说假话，只如实说射雕自己也在看，大为叹服，赞其实武侠小说革旧鼎新的力作，言外之意，这书不是我写的。
    李绍刚得到了答案，客套几句，也就挂掉了电话，继续寻找别的方向。
    而作为「作者」，张扬近来的生活十分地规律平淡。
    校园生活像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山间清溪，偶有曲折起伏，也不会有大江大河那样的澎湃浩荡，整体来讲，平淡宁和，岁月静好。
    于张扬而言，这份平淡静好之中，其实潜藏着许多注定不为人知的恐惧害怕，和即便被人看到也绝难知其缘故的沉默努力。
    他尽可能地表现出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然而对音乐的不正常热衷，多少还是有些反常的，张守一私底下曾与方浅雪商量过多次，犹豫着要不要劝他专注于学习，但见他每天几乎都没有任何闲暇时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单纯想要靠理论做音乐是不可能的，张扬手里只有一把吉他，这段时间有空就会练习，也试过从图书馆里找一些吉他谱来弹，自我感觉还不错，至少都弹对了。
    洛神开始给他「播放」一些旋律片段，让他把谱子听写下来，张扬尤其喜欢其中一段「soso，sido，si，sosisi，sisisiso」的旋律。
    中秋节后的周六，也就是射雕十二回「亢龙有悔」这一期发行的下午，他在房间里练习，张微忽然推开了房门，看到他在房间里弹吉他，表情吃惊地像是看到了张宇养的那只土狗不再钻厕所，后面还站着唐言蹊，同样惊讶的表情。
    张微惊叹道：“哇，哥刚刚那是你弹的啊？什么歌啊？好好听！”
    张扬扫了一下吉他，淡淡地道：“我写的。”
    “嘁，不想说就不说嘛。”
    张微撅着嘴巴不满地咕哝一声，然后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张扬来到图书馆，还了书后，又找了两本编曲相关的书籍，找了个座位默默看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通过窗外洒落近来的阳光来看，应该是没有太久，他无意间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唐言蹊。
    自打上次图书馆搭讪之后，近三个月来，张扬时常来图书馆，但从没有再遇见过她。
    上次偶遇是三楼自习室，这次是二楼阅览室。
    两人在张扬家中遇见，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在图书馆重逢，就多少都有些尴尬了，这会儿图书馆里空位已经不多，张扬对面正有一个。
    唐言蹊看到了空位，却显然也看到了他，略微有些犹豫，张扬一眼瞧出了她的纠结，主动笑起来，轻声道：“没人。”
    唐言蹊犹豫纠结，自然不是担心这位置有没有人，但这句话化解了她的尴尬，就笑了笑，落落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都是爱学习的好孩子，认真看书起来，就忘了最初的尴尬，时间在静谧的氛围缓缓流逝，临近中午的时候，张扬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唐言蹊却已经先一步收拾了东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学长，我先走啦。”
    张扬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然后无聊地坐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离开。
    洛神有些奇怪地道：“你不准备做渣男了？”
    “做啊，为啥不做？”
    “那你不陪她一块走？”
    “那太刻意了，不是我风格。”
    张扬背着书包起身，跟洛神讲解她大概率一辈子都用不到的撩妹心得，“要润物无声，要自然而然，要水到渠成，要了无痕迹，这才是撩妹的最高境界，你这种不能兑换还没有异能的是不会了解这样高段位的东西的”
    “有时候觉得还没那么不可救药，有时候真觉得你活该一辈子单身。”
    洛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追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分寸，刻意代表在意，是主动的态度，只要把握好分寸，对方不讨厌你的话，肯定是加分项像你这样，还不如等人家倒追你来得实际。”
    “你得意思是，建议我干脆直接等着她来倒追我？”
    “不，我的意思是你直接等着734天后英年早逝吧。”
    周一回到学校，张扬没来得及解读射雕最新内容，最新一期诗词杂志发行，张扬那首再咏竹赫然在正刊之中。

【046】我们班上有个同学
    青城二中是百年名校，颇具影响力，但诗词更是业内权威，其影响力可以辐射到周边受华夏化影响到的各个国家，是绝不会出现徇私这种事情的。
    不过这次学校整理学生上学期的作品，确实有几首佳作，除了张扬的再咏竹之外，还有两首被选入了校园版副刊，一首是唐宋所写的菊花诗，一首则是赵括的言志诗。
    两人都早有才名，但能被选入诗词副刊，也已觉得是一种惊喜和荣耀了，以后报考，这都是很重要的资历。
    青城二中卧虎藏龙，学生作品登上诗词这一级别的杂志刊虽然不多，但每年都会有几个，可诗词不比其他，门槛太高，哪怕是在二中，能有学生作品被选入也是几年才能有一次的稀罕事。
    所以张扬的再咏竹能被选入正刊，着实在一定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过要想短短几天里人尽皆知，那显然不可能，没有那么多人对诗词感兴趣，远不如当初对林依然表白被拒传播的快。
    但张扬默默无闻了两年，一朝风云际会，自然不会就这样止住。
    这个周末，三国演义剧组正式公布了播放日期，同时放出了片头曲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这首苍凉大气的词一经发布，就赢得了社会各界人士好评如潮，而紧随其后，这首词的作者很快引起了更大的热议，甚至能够用哗然一片来形容。
    张扬并未要求李长歌保密，却也没有透露太多信息，所以报道之中，只提起了他的名字、年龄和学校。
    张扬。
    十八岁。
    目前就读于青城二中三年级。
    三国演义片头曲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词作者。
    前三行内容与最后一行实在不搭，但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私底下议论归议论，三国演义作为四大名著之一，拍电视剧是有一定政治意义的，剧组可谓半官方性质，既然公开了这样的讯息，那么就几乎不可能是假的。
    绝大多数人虽然震惊，但还是都选择了相信，并没有人公开质疑这则消息的真实性，不过随后几天，就出现了关于这首词的讨论，或者说是批判。
    这些批判内容，大多都集中于「词句多是化用」、「质量算不上绝佳」这些点上，还把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辛弃疾南乡子京口北固亭怀古拿了出来对比，把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吊打的渣都不剩。
    张扬自然不会发声，因为人家说的是实情，但自然有看不惯这种论调的人出来反击：
    别说自元以来六百年，你就是纵观整个古诗词历史，有几首词能跟那两首词媲美？以苏辛为标准来要求一个高中生，简直不要太无耻，有本事你自己写一首词来看看？
    总之看不惯的有，欣赏也有，几个人学者隔空吵得不亦乐乎。
    李长歌也很开心，虽说三国演义这种剧不需要过多炒作，但有热度与关注自然是好事，反正又不是他到处放火，只是丢出了一个小火种而已。
    相较于社会大众，这件事情的关注度自然不高，还不如某某明星疑似怀孕热度高，但到了校园里面，张扬终于借此东风，由「林依然的同桌」变成了配拥有姓名的诗词才子，算是小有名气。
    加上他他近来解读射雕很有见地，重阳节假期前，学校两大学生刊青檀和闲言又分别有人来采访他。
    张扬果断地拒绝了。不过重阳节假期后，还是在两家杂志里看到了自己的报道，由于他本人拒绝，所以内容大多都是从旁人口中搜集到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算是「官方」证实了他校园名人的身份，不过这自然不值得夸耀什么，之后随着热度下去，很快就不会人再对他有什么关注，距离赵括之流的风云人物尚有很大距离。
    这时已近十月底，林依然接到了皇家卫视诗词大会节目的邀请，请她参加诗词大会百人团的最后一次筛选考核。
    林依然犹豫之后，还是在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张扬，张扬明白她的意思，但他确实不打算去参加，一来没必要，二来没把握，所以只是祝她一切顺利。
    周末，林依然在老爸的陪同下前往京城。
    林沧海这段时间很郁闷，因为闺女这段时间闺女也开始追看射雕，并且很喜欢跟他讨论剧情。
    他自然不是讨厌跟闺女讨论这个，实际上自从前两年工作调整，他被调到了京城之后，这两年来他一半的时间都不在家，而且女儿一天天长大，与他能聊的话也不多，有个可以多聊天的话题，他求之不得。
    问题在于，闺女每次讨论，总会时常地说“我们班上有个同学”
    他当然知道那个同学是谁，很想吩咐人把那个臭不要脸的小子给拉过来揍一顿，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滚滚长江东逝水」、「任尔东西南北风」这样的传世佳句，能写出射雕英雄传这样大格局大气魄的小说，居然会不要脸到装读者跟人讨论伏笔剧情来显摆
    读者再能编再敢想，也架不住笔在人家手里啊！
    林沧海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直接跟闺女点破那小子就是作者，但一想自己说了，那不就是被那小子利用了吗？再想想自己当初跟媳妇说的话，一次次地硬忍了下来。
    两人是九点的航班，吃罢早饭后就出发，贵宾室里有寒窗学报，林依然就顺了一份，一边看最新连载的射雕第十五回「九阴真经」，一边不时地小声跟老爸剧透。
    当然重点还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我们班上有个同学”
    “我们班上那个同学猜对了哎，周伯通真的被关在桃花岛，就是黄蓉之前跟郭靖说的，她送东西给他吃，然后被黄药师发现，骂了她一顿，黄蓉才离家出走的。”
    “黄药师真的就是之前那个瘸子曲三说的绝顶聪明之人，周伯通也说他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无一不精，那看来那个曲三真的也是黄药师的弟子啦？”
    “不知道九阴真经是不是真的在郭靖身上，我同学说已经被他师傅偷走，放在郭靖的身上了，但是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九阴真经，在太湖陆家庄的时候，您还记得吗？”
    林沧海心里郁闷，但又不愿在闺女面前表现出来，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配合着或惊讶或沉思等种种表情，简直比开会还累，对这期连载的新内容都不想看了。
    不过闺女看完把报纸地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接了过来，讨厌作者归讨厌作者，作品是无辜的。
    落地之后，司机已经在等着了，林沧海先把闺女送到皇家电视台，跟已经升任副台，同时也是诗词大会主要负责人的沈枫打了个照面，聊了几句，就告辞前往敦煌总部大厦。
    林依然留在电视台，与从全国各地层层选拔过来的百余人一块参加了最后一次选拔，这次选拔会淘汰掉大概三十四人，留存率极高，她自幼喜爱古诗词，积累是有的，无惊也无险地顺利通过了选拔，成为了第一届诗词大会的百人团之一。
    节目录制时间初定于下个月，一共录制十期，前后大概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沈枫对这个聪慧美丽乖巧的女孩很喜欢，特意安排人送她到林沧海在京城的住处，林依然之前假期来过这里，有自己的房间，一应用品都不缺。
    老爸还没回来，她先给老妈发了消息，然后在房间床上打着滚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给张扬也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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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绝对音感
    张扬正在图书馆里写作业，不论前世今生，他都是除了聊天软件外所有通知全关，找他的人也不多，不担心被骚扰，所以哪怕看书的时候，手机也放在旁边。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张扬拿了过来，看到是林依然的头像，嘴角就下意识地露出了些许笑容，随后才看内容：“我通过啦。”
    他“哒哒哒”地打字，发觉这手机质感真的很好，打字的震动反馈也极其舒适，于是心情愈发愉悦，“那恭喜啦。”
    林依然很快又回：“只是有参加录制的资格而已啦。有好些年纪比较大的叔叔阿姨，听说还有诗词杂志的专业编辑，感觉都好厉害。”
    张扬：“难道你还对自己有什么成绩上的期待？？？”
    林依然：“「发怒」”
    张扬：“好吧，梦想还是要有的，最好拿个诗词大会的冠军回来，到时候跟我坐同桌就不会这样黯然失色了。”
    林依然：“那真是不好意思呀，这么久一直拖您老的后腿啦。”
    张扬：“没事，我这人一向大度，而且谦逊低调，不会跟你计较，更不会因为我很有才华就瞧不起你。”
    林依然：“「敲打」”
    张扬陪她闲聊了一会儿，看了下时间，收拾东西回家，路上继续听洛神「播放」的旋律，努力将它们听清记下。
    音乐可谓是最看重天分的行业之一，歌手如此，原创歌手尤其如此。
    当初接受协议的时候，洛神曾经对张扬说过，选择了他，在他身上就不再存在门槛和天花板。
    当时张扬并未很在意，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听旋律，终于隐约地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并且感受到了开挂的爽感。
    洛神讲这些旋律都是从作品库里随机抽取的，所以不可能出现难度一直降低的情况，但他却一直觉得难度在持续降低。
    真相只有一个：他的乐感一直在持续提升！
    虽然依旧没有办法不劳而获，还得苦逼地继续看书学习，但这种能力已经极其变态了，可以说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多少人被天赋桎梏，无论再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前行一步？
    张扬知道绝对音感，但就他自己目前的判断，距离那个程度似乎还有一些距离，不过好在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多的时间，高考之后，海阔凭鱼跃的时候，未必不能达到那样的程度。
    周一来到学校，林依然在几乎没有惊动班上其他同学的情况下，与傅泉艺请了长假，月考之后，就会直接去京城录制诗词大会。
    她临走之前，把生活委员的重任移交给了张扬。
    林依然离校之后，二中并没有因为少了这个「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所长」的学生而有什么变化，张扬倒是立即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座位真的好爽！
    不过时间久了，就慢慢地觉得形单影只，有点孤独，不由想起那首雁丘词里的词句：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写得真好。
    好可惜，不能抄。
    11月6号，永远只在节日出现的楚楚过生日，特意给他发了消息。
    张扬发了生日祝福，又闲聊两句，然后给她推荐射雕英雄传，说这本小说注定要名载史册，要她千万不可错过，就算是给她的生日礼物了。
    楚楚回了个表情，然后就好一段时间再也没上线过。
    在这期间，张扬参加了一场篮球赛，还有一次围棋比赛，赚了点课外分，每天上课、作业、学音乐、听旋律，还有听写射雕，时间缓慢而飞快地流逝。
    十一月下旬，节目录制到了临近结束的时候，张扬接到了林依然的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断续地有聊天，但电话还是第一次，张扬当时正在书房码字，老爸就在旁边写教案，于是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关上房门，一边接通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喂，张扬。”
    张扬在房间书桌前坐下，笑道：“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林依然迟疑道：“跟你说件事情。”
    “啥？”
    “我在飞花令的时候不小心说了你写的诗。”
    “就这？”
    张扬哑然，“放心吧，我不会找你要版权费的，再说这也要不了版权费啊，不用谢我，当然我也不会给你广告费，也不谢你，算扯平了。”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你就想着收费啊？”
    张扬笑道：“能收费肯定最好啊。”
    林依然一时未接话，两人相顾无言，张扬终于福至心灵，反应过来，自己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人家打电话来根本不是觉得侵权，更不是为了道歉好不好？
    “咦，我才反应过来，你进飞花令了啊，这么厉害？”
    “没有啦，比我厉害的有很多人，不过今天运气好。”
    “啧啧，还挺谦虚，跟你说你再谦虚，我就不夸你啦。”
    “那你夸吧。”
    “嘿，你还挺不客气？”
    林依然嘻地一笑，“好啦，我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跟你说太多的，不然要违约了。”
    张扬暗暗吐槽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不过接到她的电话心中自然也是很欢喜的，随意聊了些之前聊天时没有提起的事前，郊游啦，篮球赛啦，班费啦，舞蹈社谁谁跳舞很好看啦等等。
    闲聊起来没察觉到时间流逝，张微想要玩手机，推开门见他还在打电话，于是又默默地关了门，张扬这才想起来看时间，一见都快四十分钟了，有点替林依然心疼电话费，于是换了个话题，问她啥时候录制结束。
    “还有两期，很快就结束了。”
    两人都说是录制结束，都不提你啥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回去这种话，心里反倒有些享受这种互相小心翼翼的感觉，又沉默了一会儿后，林依然说我要去洗澡啦，张扬说这么巧我也要去洗澡。
    于是挂了电话，然后同时去洗澡。
    张扬洗完澡出来，张微拿着他的手机玩一个类似于切水果的游戏，爸妈则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从卫生间出来，张守一问：“跟谁打电话，聊这么久？”
    张扬用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答道：“周帆啊，他想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又太菜，让我指导一下。”
    张守一板起脸，“你周叔刚给我打过电话，说给周帆请了家教补习英语，结果他说人家家教水平不够，刚把人气走。”
    张微抬头看着哥哥，眼神里透出明显的幸灾乐祸。
    “对啊。”
    张扬面不改色，还奇怪地看着老爸，“他把老师气走了，又被他爸骂了一顿，所以给我打电话抱怨嘛，我还劝他来着。”
    方浅雪面色不善地瞅着他，淡淡地道：“你躲在房间里面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能从你爸手机里听到周帆在哪嚷嚷，怎么，你们聊了四十多分钟，就没听到？”
    “哎呀”
    张扬立即露出讨好的笑脸，“我这不是想逗您开心一下嘛，其实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女孩子，这段时间总跟我套近乎，我怕您误会就没敢跟您说。”
    他语速飞快，义正严辞，“不过您放心，我刚刚已经很明确地跟她表明了我的态度，努力学习，提升自己，这才是我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情，别说现在还是高中，就算进了大学，毕业前我都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谁再想追我，就是想害我！”
    方浅雪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在张微幸灾乐祸的笑声里，提溜着张扬走进书房，“就在这坐着，把「诚实」的「诚」给我抄一百遍！跟你爸你妈都开始说瞎话了，以后还得了？”
    “妈，妈，妈，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让您开心一下，不算说瞎话”
    “两百遍！”
    “我抄我抄！您放心，一百个诚字我保证一个都不少，绝对不敢在您面前耍滑头”

【048】这不是那谁吗？
    月底的时候，林依然终于返校，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换了秋装校服，张扬觉得阔别半月余，她似乎又长成了一些，愈发显得气质脱俗，美丽动人。
    课间不少同学来询问，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林依然也未隐瞒，说去参加了一个节目，但由于签了保密协议，具体的情况不方便讲，等播出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诗词大会春节后才会播，三国演义倒是在元旦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在皇家卫视进行第一轮独家播放。
    实时关注三国演义电视剧状况的人毕竟是少数，电视剧播放后，临江仙才真正地被广大群众所知晓，有许多人因此而去打听或者搜索，了解到这样苍凉大气的词竟然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不免大感吃惊。
    其中就包括楚瑜。
    她到底还是如愿去了舞蹈学院，大学放假比较早，在家里呆了两天，就跟老妈一块来青城看望外公，当晚恰逢三国演义开播。
    老爷子此前并没有关注过三国电视剧的消息，看了第一集片头，对这首词大感意外，第一遍没有记全，还让楚瑜帮忙搜索内容。
    她妈李缘平素不关心这个，但前段时间在一个饭局里曾听敦煌集团那位林秘书说起，讲这首临江仙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就顺口给老爹说了。
    老头哪里肯信，李缘就让楚瑜用手机查一下，楚瑜掏出自己的手机，谛听一下，果然看到了一些「三国演义电视剧片头词敲定，临江仙广受赞誉」、「惊爆！临江仙作者竟是一名十八岁的高中生！」、「百年名校诗词才子滚滚长江东逝水作者大揭秘」这类的标题。
    她点进去看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道：“真的是哎，还是青城人，就在二中读书。”
    老人道：“拿给我看看。”
    楚瑜于是把手机滑到页面最顶部，拿给老爷子看，同时很贴心地走到老人身后，怕他不会用智能手机，准备帮忙往下滑。
    老人推了推眼镜，微微眯着眼，盯着那块近四寸大屏上一个个精致小巧而又十分清晰的字体认真地看下来，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怔了一怔，随后又吸了口气，“哎”了一声。
    楚瑜忙问道：“怎么啦？”
    老头道：“这手机不错，明天给我买一个。”
    楚瑜：“”
    老头自己接过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让楚瑜拿给她外婆看，老太太看了后，抬头瞅着老头，表情有些疑惑，问道：“是同一个人吗？”
    老头道：“我瞧着就是他，二中就算再厉害，哪有那么巧就有有两个叫张扬的，还都是少年才子？”
    李缘奇道：“这学生您老认得？”
    老头摆了摆手道：“认得，你也见过，当初在医院还骂过你来着。”
    李缘想了半天才道：“您说的是当初医院里，跟您同一个病房里的那个学生？”
    见闺女看过来，又对老爸道：“您这说话人家就是提醒一声病房里说话小点声，哪是骂人啊。”
    老头起身往电话走去，道：“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翻开电话本，找到当初特意记下来的那个手机号码，拨了过去，很快就被接通。
    楚瑜好奇地跟在外公身边，她已经猜到就是当初那个写射雕的人，凑在外公身旁，隐约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大概由于先入为主，隔那么久了，居然还觉得熟悉。
    只听那个叫张扬的家伙笑道：“老爷子，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老头也不客套，“这不三国演义播了吗，我看报道说，那个片头的词是你写的？”
    “呃，是。”
    张扬这会儿也在陪爸妈看电视，当着爸妈的面，又把自己夜有所梦的「经历」讲了一遍，很谦虚地讲不能算是自己写出来的。
    老头倒不追究这个，勉励几句写的很好，但今年高三了，不能松懈之类，然后挂掉了电话。
    张扬到现在也不知道老人姓名，不过好在爸妈都对老头有印象，听他一讲，就想了起来，不用多费口舌，一家人继续看电视。
    前世三国演义拍的不可谓不良心，但当时技术和理念都不成熟，道具寒碜，武戏相较于戏太弱。
    张扬看了一集多，除了由于前世的印象导致几个角色的脸看着有些出戏外，演技、台词、服装都很不错，一些兵器道具和打戏明显比前世的要好不少。
    这一年的元旦是农历十一月二十七，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不过对于学生来讲，临近期末，其实时间就过得挺快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
    张扬先跟爸妈一块外婆家过了几天，然后回家收拾年货，添置新衣，又去爷爷那里过两天，春节也就在眼前了。
    周帆趁着寒假，终于把驾照拿到手，又劝张扬也去学，张扬倒不着急，他技术还在，只差一个过程而已，而且这会儿考驾照爸妈显然也不大支持，肯定觉得大学再考完全来得及。
    春晚由皇家卫视举办，作为政治意义大于娱乐意义的晚会，两世都差不多，但倒有几个小品不错，一家人笑得不行。
    一家人在电视机前守岁的时候，张扬给林依然发了消息，得知她正在爷爷奶奶家，也在守岁，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度过了这个除夕夜。
    告别辛未，迎来壬申，新出生的婴儿属相也由羊变成了猴。
    趁着春节的余热，大年初七晚，诗词大会迎来首播。
    三国演义仍未播完，毫无疑问霸占黄金档，每天两集，播完之后就快十点了，广告之后的次黄金档，诗词大会开播。
    张扬陪爸妈看完了三国演义之后，依旧守在了电视机前，准备接着看诗词大会，开场与前世并没有太多差别，但舞台要比印象中的第一季好很多，水流掩映着圆形舞台，大屏幕上挂着一轮圆月，利用灯光和屏幕营造出来了一种月夜山林的幽雅氛围。
    “咚咚，咚咚咚！”
    鼓声由轻转重，灯光随之亮起，现出舞台一角少女红衣敲鼓的画面，而后镜头转向舞台，有男子一袭黑色汉服长袍，用低缓的男音开始朗诵将进酒，壁上屏幕同时显出楷书大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正要去睡觉的方浅雪走了过来，奇道：“这是什么？”
    张扬道：“诗词大会，传播古诗词的。”
    方浅雪并没有多大兴趣，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这时见镜头切到了百人团里，人群之中，有张稚气未脱，却已经足够惊艳的脱俗容颜在电视画面里一闪，如同浩瀚繁星之中的冰轮皓月，哪怕没有特写镜头，也十分显眼。
    哎
    方浅雪立即觉得精神一振，睡意全消。
    这不是那谁吗？

【049】媳妇熬成婆
    方浅雪在儿子旁边坐了下来，“哎，刚刚那个女孩，是不是就是你那个同桌，叫林依然的，对吧？”
    张扬转过头，瞪大眼睛瞧着老妈，就刚刚那在人群里一闪，林依然亲妈都未必能够认得出来，您老这是什么眼力啊？
    方浅雪见他表情，心中更加确定，这时张守一出来倒水，见媳妇又在电视机前坐着了，奇怪地道：“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又看起电视来了？”
    方浅雪招手道：“这个好看，你也过来看看，过来过来。”
    “放的什么？”
    张守一微微探着脑袋瞅着，也走了过来，在沙发旁瞧了两眼，“讲诗词的啊？你们看吧，我看会书就睡了。”
    方浅雪拉住了他的手，使了个眼色，道：“让你看看，你就看看。”
    张守一一头雾水，不过听媳妇的话已经成了习惯，还是坐了下来，道：“那我就看看。”
    张微从卫生间出来，见爸妈哥哥又围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有些奇怪地跑了过来，“你们看什么呢？”
    张扬没好气地道：“没看什么，你赶紧睡觉去。”
    “我偏不！”
    张微赌气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问老爸：“爸，这放的什么？怎么还念诗啊？”
    张守一道：“好像就是个讲诗词的节目，我也纳闷呢，你妈非让我看。”
    方浅雪道：“那不是写着呢吗？诗词大会！”
    这时开场已经结束，舞台上重新亮起灯光，气质沉静典雅的女主持人一袭红裙，在脚下和背后盛开的鲜丽花朵之中袅袅走到舞台中央，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仪态万千。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千两百多年前的诗句，今天读来，依然让人血脉偾张。诗人如椽巨笔下，喷涌而出的跌宕起伏的情感，让我们感受到震动古今的气势和力量，这就是中国古诗词的魅力！”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和大家一起展开一场诗词之旅，去重温那些历久弥新的经典诗句，我想这样的温故知新可以拂去我们记忆中的尘土”
    “欢迎大家收看诗词大会，我是夕钰。”
    张微道：“哇，这个主持人好漂亮啊。”
    张守一道：“夕钰不是主持那个什么「夕言心语」的吗？怎么又来主持这个节目了？”
    张扬笑道：“看不出来，爸您还关注这个呢？”
    方浅雪笑道：“你爸对这个最了解了。”
    张守一板起脸维护自己一家之主的尊严，对媳妇道：“我怎么就了解了？不是你看我才跟着看的嘛？”
    张微在一旁偷笑，张扬则淡定地好像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认真地看电视。
    开场之后，夕钰介绍了三位点评嘉宾，然后又简单地讲解了一下规则：选手轮流登台，与百人团同时答题，答对进入下一题，百人团答错的人数就是选手在这一题中获得的分数，获得分数最高的选手进入下一轮环节。
    登台选手都是从百人团中选出来的，第一期第一人，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甫一亮相，张守一、方浅雪就惊叹道：“这么小的小孩子？”
    这自然是有节目组故意安排的成分在，否则如果真的按成绩来筛选，这小孩哪怕再聪明，也很难脱颖而出，不过第一季第一期，可以理解。
    小女孩录制的介绍短片播放出来后，立即引得张守一和方浅雪连连惊叹，说小小年纪就会被这么多诗，很不容易，对于这个节目有了很大的兴趣。
    不过第一题出来，三人明显都有些意外。
    张微道：“这也太简单了吧？”
    诗词大会的题目一直都难度不高，大多数都是出自中小学的课本，第一题是从九个字里选出一句唐诗，四人都一眼看出那句诗是「花落知多少」。
    百人团居然还有九个人答错了！
    张微又道：“这是故意的吧？这也能错？”
    张扬作为「提出创意」的人，自然要代为解释，道：“这个节目本身就是为了推广古诗词，所以选的诗词大多都是大家熟知的，难度不高，但也不是说就不会错，每个人都有知识盲点，你觉得小孩子都知道的，也许就是别人的盲点，而且百人团的答题时间很短，选手在台上只要是知道的，基本就不会错，但百人团可能会因为时间紧张，知道的题也可能答错。”
    方浅雪对这个倒没有多大兴趣，小女孩答了几题后，她就明白规则了，但一直都没有再看到林依然，不免有些失望。
    第一期四人答题，最终一个来自江南大学的女学生得分最高，进入第二轮，对手则是来自百人团现场答题发挥最优者。
    第二轮比拼的是飞花令、超级飞花令和诗词接龙，胜者可以获得挑战擂主资格，而由于这是第一场，所以胜者就会直接成为擂主。
    这一轮的对拼趣味性大增，方浅雪和张守一、张微都看得很有兴致，还不忘隔空「提醒」选手几句诗词。
    一直到结束，林依然都没有再出现。
    方浅雪是个很有耐性的人，第二天晚上，又准时地坐在了电视机前，虽然依旧没有看到林依然，但却成功地拉着张守一入坑，也开始每天晚上蹲点看诗词大会
    张扬觉得老妈肯定把林依然参加诗词大会的事情告诉老爸了。
    张微没什么兴趣，基本都是留下一句“到飞花令了叫我”，然后拿着张扬的手机去一边玩。
    第三期结束的时候，主持人宣布下一期的四位登台选手人选，方浅雪终于听到了“林依然”这个名字，有种多年媳妇忽然熬成婆的惊喜。
    张守一都准备去洗脚了，听到期待已久的名字，也立即走回了电视机前，正见屏幕上给出了下期选手的特写。
    这时仍在寒冬，但节目录制的时候却是十一月，林依然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后盈盈起身，简单的白t恤搭牛仔裤，外罩一袭淡粉色长开襟衫，长发散落，清新简约，极显脱俗气质。
    初出现镜头中的时候，她脸上仍有惊讶表情，起身后便已敛去，在百人团欢呼声里轻轻挥了下手，朝着舞台与镜头方向弯腰致意，虽略显拘谨，但姿态优雅，极是赏心悦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这是她第一次在诗词大会中正式亮相，还没有登台，就因美丽的容颜、脱俗的气质引起了许多观众的注意和喜爱，毕竟能够入选诗词大会，并且从百人团里脱颖而出获得登台资格，就已经说明了她的诗词积累，又长得这么漂亮，自然很容易获得观众的好感。
    上次张扬生日的时候，张守一同样在小区大门外看到了林依然，但他没媳妇那么多心思，当时并没有太关注坦白地讲，他当时更关注这女孩坐的那辆车。
    这时候再看，张守一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立时被女孩儿清纯乖巧的模样击中了老父亲的心，心中不由哎呀一声：果然青出于蓝，比我媳妇年轻的时候还漂亮啊！
    张守一瞅瞅儿子，再瞅瞅电视，搓了搓手，表情十分欣慰，看得张扬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爸你干嘛呢？”
    “嘿嘿。”
    张守一未语先笑，原地踱着步道：“没什么，没什么，嗯这女孩挺好，挺好，挺好这就是那天给你送生日礼物的那个同学对吧？”
    张扬彻底无语，“不是，您认错人了。”
    张守一“噫！”了一声，好似遭到了什么人格和学识上的质疑，上身微微后仰，瞪着儿子，表情严肃：“这哪能认错？主持人都念过名字了。”
    张扬起身道：“算了，你们聊吧，我睡觉去了。”
    第二天晚上，三国演义都还没播完，张守一就开始念叨诗词大会几点开播了，张微昨晚没看完，还不知道林依然也参加诗词大会的事情，见老爸总问，还有点不耐烦。
    林依然第三位出场，还没上台，主持人刚一宣布请下一位选手，灯光打在旁边选手等候席位上，照出她一袭雪白汉服的身影，张微就“哇”了一声，“妈妈妈，这个好漂亮好漂亮啊咦，好像有点眼熟啊？”
    张守一“哎”了一声，表情俨然作为家长的矜持与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电视里的才是她闺女呢，“你不是见过的嘛，就那天你哥生日，这女孩来给你哥送礼物，我们买东西回来，她刚好走，就在小区大门前”
    张微这才恍然，转头看着张扬，“哥你怎么不去参加啊？”
    “太简单了，对我来说没挑战性。”
    “吹牛！”
    张扬虽是胡扯，但如今诗词才子的名气已经慢慢传播开来，张微在学校也没少给他扬名，心里对这个解释还是蛮赞同的，只是面上自然不愿意承认，嘁了一声。
    “看电视，看电视！”
    张守一制止了兄妹俩的不专心行为，专注认真地看电视，好似接下来登场的是自个闺女。

【050】我劝天公重抖擞
    第一次登场的选手都有个短片来介绍，林依然同样如此。
    电视屏幕上她一袭红裳，脱俗气质稍淡，但衬着那张尚未褪尽稚气就已经令人惊艳的脸庞，更显明艳娇美，站在屏幕左侧，后面是录制背景，旁边还有特效添加的诗词与书本的水墨画卷，嗓音轻柔悦耳，但明显是背台词：“我从小就喜欢古诗词，非常荣幸能够来到诗词大会，结识到更多志趣相投的诗友。”
    非常简短的短片之后，镜头切回录制现场，她一袭雪白汉服，已经来到了舞台前，朝下方弯腰一礼，随后按惯例，先讲一句喜爱的诗词作为开场。
    她选的是：“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而后依次朝主持人、嘉宾和百人团问好，接着自我介绍：“我叫林依然，今年十七岁，是一名高中生。”
    现场掌声如潮后，夕钰望着台上宛若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丽女孩，由衷地感慨道：“我们常常用「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来形容女子的才华气质，依然站在台上，真的让我感觉仿佛看到了那种美丽的画面。”
    “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作为主嘉宾的京城大学博士生导师王朗同样赞道，“我们往常都说看到夕钰老师，就会想到这句话，但今天看到这女孩一袭白衣胜雪，现在我们诗词大会的舞台上，我觉得这句话更适合她。”
    满场哄笑，电视机前的张守一和方浅雪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被比下去了是吗？”
    夕钰也笑起来，“我也觉得自愧不如。”
    林依然显然没想到开场介绍就引起这样的调侃，忙微一欠身，浅笑道：“不敢，我对夕钰老师才是「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王朗不是第一次参加电视节目，很明白什么时候该接话，什么时候该捧，在三个嘉宾中也是最为活跃最受欢迎的一个，闻言大笑道：“哎，这句用得好。”
    夕钰也笑，将话题拉了回来，先笑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诗词大会这个节目的创意，最初就是依然的一个同学提出来的，然后通过依然，辗转到了我们节目组，才有了我们诗词大会这个节目。”
    这事连百人团跟着录制了这些天，都还是第一次听说，不免一阵轻微的哗然，电视机前的观众倒是都比较淡定，因为不觉得这有什么。
    反倒有些人开始怀疑林依然能去参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夕钰又问：“我看介绍说，依然今年还没满十七岁，就已经是高三了是吗？”
    林依然应了一声：“是，我上学比较早。”
    夕钰又笑：“高三的学业应该是蛮紧张的，来参加我们节目，会觉得有压力吗？”
    林依然想了想，笑道：“其实一开始我还是蛮纠结的，不过实在不舍得错过这样的机会，所以还是来了，功课的话，就等回去之后再补好了。”
    一阵善意的笑声之后，夕钰请林依然来到答题区，先抽取题库，而后开始第一题，依旧是从给出的字里选出一句诗。
    这题正确答案是「映日荷花别样红」，字库里还有个迷惑选项「小荷才露尖尖角」，出题人很坏地把「荷」「尖」二字放的位置特别显眼。
    林依然时间充足，轻松答出正确答案，随后到百人团的时候，镜头给过去，直接百人团席位前屏幕上一排排的盾牌轰轰轰地炸开，蔚为壮观，一旁显示的答错人数飞速暴涨，最后定格在了87人，创下录制以来的单题最高记录。
    “哇”
    不止录制现场惊呼一片，电视机前同样有无数人跟着惊讶出声。
    张微叫道：“哇，这些人故意的吧？太假了！”
    然后第二题，正确答案「孤帆一片日边来」，迷惑选项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又有82人惨遭迷惑，两道题就直接给林依然加了169分，比许多人七八道题的得分都高。
    “这也太夸张了？”
    虽然知道百人团答题时间紧张，张微还是觉得这个错误人数太夸张了，张守一倒是解释道：“人家不都说了嘛，被那个陷阱选项给迷惑了。”
    “那也是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题是「孤帆一片日边来」，一点都没受迷惑。”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有「孤帆远影碧空尽」这句诗，当然不会受迷惑。”张扬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
    九道题目下来，林依然共得分308，创录制以来的最高记录。
    随后第四位选手登台，也是九道题全部答对，但得分只有172，勉强超过林依然两道题的得分而已。
    进入第二轮，林依然飞花令和诗词接龙两个环节中连续击败对手，获得挑战擂主资格，然后又在接下来的雷主争霸赛中，靠着对手性急连续抢答错误的送分，击败了上期擂主来自江南大学的一个高材生女孩，成为了本期擂主。
    不过她也只做了一期擂主，第五期就被那位诗词杂志的专业编辑击败，重新回到了百人团中。
    虽然守擂失败，但凭借着脱俗气质与美丽容颜，以及确实称得上十分精彩的发挥，林依然已经赢得了无数观众的关注和喜爱，人气甚至已经超过了此前最为亮眼的那位江南大学才女。
    也有许多媒体开始报道，称之为「她符合我们对于才女的所有美好想象」。
    没有微博的实时热搜榜，网络热议主要就是看谛听三千界，还有一个相对小众，但更加专业的论坛，叫做「方塘」。
    张扬在这两个论坛都看得了关于林依然的讨论，谛听三千界里更多是关于她的美丽和才华，而方塘之中，则更偏于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来这样的女孩子。
    虽然还没有开学，但依靠着手机传播，学校的各个班级群里早已经传开了林依然参加诗词大会的事情，也引得更多的人去观看这个节目。
    第五期守擂失败后，接下来的连续两期林依然都没能从百人团里再次脱颖而出，直到第八期，她成为了当场发挥最佳者，直接进入飞花令环节，与这场重新杀回来的江南大学才女梁楚辞争夺攻擂资格。
    两人的再次对决使得录制现场的氛围一下子热烈了起来，因为两人上次在擂主争霸赛中的表现就十分精彩，如今飞花令对决，更加令人期待。
    第一回合飞花令的字是「一」字。
    林依然率先开口：“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梁楚辞立即接上：“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生年不读一字书，但知游夸轻趫。”
    “十上方一第，成名常苦迟。”
    “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所在天一方，寒衣徒自香。”
    含有「一」的诗句极多，两人你来我往，起初几乎没有停顿，一句落下一句接上，倒计时提示音几乎没有响起过。
    别说电视机前的观众，连录制现场的诗词爱好者、主持人和点评嘉宾都看得紧张起来，不时给到特写镜头，表情吃惊而又钦佩。
    大概由于两人念出的诗句太多，节目组不得不给了加速，约莫四五十句后，两人思考的时间明显增加，一方稍一停顿，下方看得过瘾而又紧张的百人团就齐声喊加油，加上音效，别说爸妈，连张扬看得都紧张了起来。
    如果没记错，林依然当初说她念了「自己的诗」，就是在这一期。
    果然，在梁楚辞一句白居易的「绿杨陌上送行人，马去车回一望尘」之后，林依然再次沉思，而后脱口诵道：“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镜头给到主持人夕钰和三位点评嘉宾，都露出了疑惑和思索的表情，而后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在对方眼神里瞧出了同样的意味：这句没听过。
    梁楚辞脸上也露出了迟疑神色。
    林依然说出口后，很快反应过来，诗词大会限定的诗词范围并不仅仅是古诗词，但对于当代诗词，只限于诗词杂志正刊登过的诗词，张扬这首明显不在范围内。
    她立即醒悟，歉然道：“不好意思，我重新说。”
    而后想起一句两人都漏掉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梁楚辞无暇去想那句「一轮红日起」，思索之后，很快又接上，两人你来我往，又是十多句后，林依然又一次诵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051】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句比刚刚那句气势更足，但同样陌生。
    百人团、点评嘉宾和主持人面面相觑，如果也一个人觉得陌生，可以说是孤陋寡闻、知识盲点，这么多人，包括点评嘉宾都没听过，显然就不是这能解释的了。
    林依然说完之后，再次反应过来，又忙道歉，想要重说，但想起一句「愿逐三秋雁，年年一度归」，已经被梁楚辞先一步说过。
    她思绪连续被打断，终于没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再次想起新的诗句，这一回合落败，梁楚辞先得一分。
    接下来还有诗词接龙和超级飞花令两个回合，但不论百人团、主持人还是点评嘉宾，都不急着进行第二回合。
    “实在太精彩了！”
    夕钰由衷赞道，跟着百人团一块鼓掌，而后等掌声稍歇，才问道：“依然我能问一下吗，你刚刚念了那两句诗，是你自己写的吗？我们和三位点评的老师好像都没有听过哎。”
    林依然拢了拢长发，有些赧然地笑道：“不是我写的，确实也不是古诗词，是我们班上一个同学写的。”
    电视机前，张守一、方浅雪和张微同时扭头看向了张扬。
    张扬摊摊手，然后点点头，表明虽然我是无辜的，但确实是我写的。
    电视屏幕中，王朗道：“你还记得整首诗吗？”
    “记得。”
    林依然略一迟疑，还是答道，“第一首是咏竹：雪压竹头低，低头欲沾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是我们诗词课上练习时作的。”
    全场寂然，女孩儿轻柔悦耳的嗓音却响彻千门万户：
    “第二首是考试的诗词附加题：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林依然念罢之后，三位点评嘉宾一时都没有讲话，夕钰便笑着问道：“第二首没有名字吗？”
    林依然笑道：“他说名字就叫附加题好了。”
    夕钰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又道：“这两首诗都是你同一个同学写的吗？”
    “是。”
    林依然应后，又想了想，还是补充说道：“他是临江仙的作者，还有一首再咏竹，曾经刊登过诗词杂志正刊上。”
    这次镜头给到点评嘉宾、百人团选手的时候，众人齐齐动容，连素来淡定的夕钰脸上也露出吃惊表情，问道：“是三国演义电视剧的片头词临江仙吗？”
    “是。”
    前面那两首词，其实一时间许多人都分辨不出好坏，或者觉得不错，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依旧是不清楚的，三个点评嘉宾虽然有不错的鉴赏能力，但这会儿录节目，到底该怎样说，从什么角度，同样也拿捏不准。
    然而林依然这两句话说完，感觉立即就不一样了。
    三国演义片头词啊！
    还有另外一首词登上过诗词正刊！
    王朗等三位点评嘉宾同样十分吃惊，临江仙他们当然知道，不止一次与人议论过，诗词杂志也是每期必看，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巧，居然会在诗词大会上遇见原作者的同班同学。
    夕钰补充道：“临江仙很多人都听过，但再咏竹知道的人可能不多，我在这里给大家念一下，是写山上竹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诗写得好啊！”
    三位嘉宾之一的赵胤龙赞道，“你这个同学很不一般呐，临江仙和再咏竹那都是能够流传后世的佳作！”
    王朗道：“这两首写得也很好。”
    最后一位嘉宾叶子莹也道：“看到临江仙的时候我都都没有办法相信你知道吗？后来又看再咏竹，就觉得写得真是好，你这个同学很有才华，真的，放到古代，那就是我们现在都还能记住名字的那种大诗人大词人了。”
    这个称赞不可谓不夸张，张守一和方浅雪虽然对儿子半年来展露出来的才华很吃惊与自豪，但从来都没有想过达到「名传后世」的高度，这会儿听人家教授这样说，都有种「这说的是我儿子吗？」的不真实感。
    张扬见一家人都看着自己，无奈道：“人家节目效果而已，您不会真信了吧？”
    方浅雪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好，把眼前过好就行了，不要被人夸几句就找不着北。”
    张扬转身朝北指了指。
    方浅雪没好气地笑骂一声：“这孩子！”
    口中教育张扬不能骄傲自满，但见人家大学教授这样夸奖儿子，方浅雪和张守一都还是很高兴的，连张微都有些兴奋。
    不过方浅雪很快发现有点不太对劲，我们又不是来看儿子的，你们录个节目，总夸他干嘛？
    三位点评嘉宾略作点评之后，林依然忽然又开口道：“其实”
    她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夕钰笑着问道：“怎么啦？”
    林依然道：“诗词大会的创意也是他提出来的。”
    “啊？”
    现场再次哗然，夕钰也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后笑着问道：“是嘛？那他自己怎么不来参加呢？”
    林依然自然不能说张扬不愿意参加，笑道：“我把我们班的班费都交给了他，他在管理班费呢。”
    全场哄笑，夕钰也忍俊不禁，笑道：“就是说你是班级生活委员，你来参加我们节目了，把班级的财政大权交给了他，是这样吗？”
    “是。”
    “这是有点遗憾，不过也还好，你带给了我们两首他的佳作，就算也是来我们节目客串了一场吧。”
    夕钰笑着把这个话题圆过去，继续进行接下来的环节。
    梁楚辞是一个很有才华与气质的女子，但不知道是命运还是巧合，上次守擂输给林依然，这次攻擂资格，领先一回合的巨大优势下，又被林依然在诗词接龙和超级飞花令中连追两分，再次惜败。
    擂主争霸中，林依然以5：3的比分击败上期擂主，再次登顶。
    然而这期节目之后，她虽然同样耀眼，可外界更多地关注和目光却都给了连名字都没有被提起的张扬，临江仙之后引来的质疑，似乎一夜之间就消散了。
    媒体报道多是以「少年才子」为噱头，也有些专业人士的赏析，讲述这句写的多好多好，那句又该怎样怎样理解，有着如何如何的深意，小小年纪殊为难得，放到古代就是闲着耳熟能详的大诗人之类。
    林依然在网络上看到这些报道，觉得比自己拿诗词大会冠军还开心。
    事实上她说出那两句诗，虽然确实是没有别的诗词可想，但未必全部都是无意的，尤其是第二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说之前她就意识到了，还是说了出来。
    目前来看，效果很不错。
    诗词大会节目组也很满意，诗词大会这种节目，从筹备开始，节目组就没有对收视率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播放之后，发现远比想象的好很多，尤其是林依然和梁楚辞两个才女，吸引了很多的观众，第八期张扬「客串」之后，借着三国演义和「少年才子」的热度，第九期收视率再创新高，来到了同时段前五。
    对于一个以普及教育为目的的节目来讲，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元宵节后，正月十六，最后一期收官，此前发挥最佳的击飞选手同台对决，高手过招，看得现场与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大感过瘾。
    林依然第九期守擂成功，收官战保送决赛，在与诗词杂志编辑的对决中沉着应对，在2：3落后的情况下，连追三分，成为第一季诗词大会的冠军。
    决赛落幕之后，诗词节目的热播、少年才女的夺冠，都成为了媒体争相报道的热门，林依然在壬申猴年之初成为了娱乐圈之外最受关注的人物话题之一。
    网络上关于「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阶级固化是不是越发趋于严重？」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最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努力奋斗的人继续努力奋斗，安于现状的人继续安于现状，颓废堕落的人继续看不到这样的讨论。
    正月二十一，二中开学。
    张扬一下公交，就看到学校大门前守着许多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大概已经被学校门卫警告过，大冷天的站在校门外，目光不住地在返校的学生脸上巡睃。
    张扬立即警觉，想要戴上帽子，但很快发现有两个记者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反应，移开目光，认真而麻木地继续观察别人。
    “人家找的是林依然。”洛神不合时宜地揭开真相。
    “瞎说，明明我才是第一目标，但他们都没见过我，所以只能通过林依然来找我了。”
    张扬走进校园大门，然后扒下手套，拿出手机给林依然打电话。

【052】以后孩子谁来带？
    “喂，张扬。”
    “你到学校了吗？”
    “我在路上呢，怎么啦？”
    “学校门口有记者，应该是冲你来的，你让司机把车开进学校里面再下车。”
    “嗯，谢谢你啦。”
    “不客气，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嗯？”
    “要不是不知道我长啥样，他们也不至于找你来打听我的消息。”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忍俊不禁地轻笑，“那看在你主动通风报信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一般见识啦。”
    “扯平了，扯平了。”
    挂掉电话，张扬往教学楼走去，却很快察觉到周围部分学生的目光变化，路过寸金湖的时候，还有相熟的别班同学远远地打招呼：“张大才子新年好啊！”
    “张大才子的同学，你也新年好！”
    毕竟有宿慧记忆的阅历，张扬还不至于窘迫失措，淡定而平和地还以调侃，大概有才子光环增幅，很寻常的调侃效果竟十分不俗，惹得旁边好几个女生掩嘴失笑。
    还有女生大大方方地问：“你就是张扬啊？”
    待他应后，又笑着挥手走开，“临江仙和咏竹诗写得很好，甘拜下风，我叫唐宋，有空一块聚聚，二中不只有林依然哦。”
    这个名字在二中几可谓如雷贯耳了，张扬不免又打量对方两眼，略感意外，气质不俗，单论长相却只在中等以上原本还以为才华气质都是上上之选呢。
    不过略一细想，便觉得十分理解，毕竟人无完人，张扬不常有，林依然也不常有。
    还没到教室，上楼梯就又被好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打趣调侃，也不乏直接夸赞的，可见名气这玩意也是需要积累的，量变才能引起质变。
    当初再咏竹登上诗词杂志，临江仙作者曝光，学校里面虽然也有议论，但远远没有现在的待遇，一度让张扬觉得二中果然是二中，自己这点小小成绩根本不算什么，没想到过了个寒假，一个诗词大会居然直接把他的名气给升华了。
    刚到三楼，周帆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还好张扬练过，否则搞不好要给前面的同学来个大拜年。
    周帆揽着他的肩膀往教室走，问道：“我看校门口有记者，你没被认出来吧？”
    “他们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那应该是冲林依然来的了，你不去护花？”
    “人家有司机，用得着我吗？”
    “没事，等会放学的时候，咱们一块送她出去，让你好好表现一下，最好有机会展现一下咱俩武全才的风采。”
    “武全才说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开什么玩笑，能走进咱二中大门的都是曲星下凡好不好？再说了，我比你差点，一般也看不出来，武我比你强，打一架就高下立判。”
    “有道理。”
    两人闲扯着走进教室，还没坐下，就又是一片打趣调侃，张敏还兴致勃勃地讨论他跟林依然比拼飞花令谁厉害，要不回头林依然来了试一下，这个话题还没结束，就又有人说起校门外的急着
    正聊着，林依然纯白的羽绒服，裹着浅灰色围巾，修身玉立，袅袅走了进来。
    教室里原本火热的议论声霎时骤降，如同一条起伏跳动的波形图，忽然毫无预兆地来了个波谷，而后又迅速恢复，有人朝林依然打招呼，她也一如往常微笑着回应，朝张扬走过来。
    两人如今座位在中间，不存在谁在谁身后进出的问题，她从自己那边走来坐下，张敏关切地问道：“依然你被那些记者堵到了吗？”
    林依然笑道：“我到学校里面才下车的，不知道是找谁的。”
    “肯定是找你的啊。”
    张敏十分兴奋地道，“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多火，假期的时候我好多朋友还有亲戚都提起你呢，当然还有张扬，哎你们两个现在都是名人了，学校外面都有名气的那种。”
    韩永泰来到教室，发现大家意料之中地都在讨论张扬和林依然，默不作声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装聋哑人。
    张扬几首诗词可谓彻底地击碎了他的骄傲，假期里再有人拿这个调侃，他都是直接驳回，更不以此自诩了。
    一直到早读开始，关于张扬和林依然的关注才降了下来，傅泉艺迈着熟悉的八字步踱进教室，转悠一圈，偷偷打量了正在看书的张扬和林依然好半晌，暗暗夸赞自己的英明决策。
    这才是男女同桌应该产生的正常作用嘛！
    傅泉艺走后，张扬才有空偷偷跟林依然说私话，手里拿着书本，往她身边凑了凑，低声道：“昨天家长会之后，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昨天家长会之后，方浅雪回到家只跟张扬讲了成绩的事情，别的一概不提，反倒弄得张扬心里直犯嘀咕，严重怀疑两个当妈的是不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什么默契。
    问洛神，被她一句“你再脑补下去，她们都该讨论孩子让谁来带了”差点噎死，要不是射雕还差一点听写完，张扬都想骂她一顿。
    林依然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略一迟疑，白玉般的脸颊似是微微红了一下，低声反问：“怎么啦？”
    “没事，我妈也什么都没说。”
    张扬摇摇头，觉得洛神说的有道理，应该是自己脑补太多了，两个当妈的都是精明老辣之辈，这会儿应该都在观察阶段才对。
    林依然会脸红，多半也察觉到了她妈妈的暧昧态度，话说她妈还没告诉她自己就是射雕作者的事情吗？
    下午课前，武侠小课堂照常开课，上周六最新连载到了三十三回「来日大难」。
    此前寒假的连载中，黄蓉被铁砂掌所伤，求救于一灯大师，顺道化解了瑛姑和一灯大师的旧怨，又找到了武穆遗书。
    在最新一回里，两人回到浙江海边救下功力尽失的洪七公，偶遇柯镇恶，柯镇恶却不知为何要杀黄蓉，被郭靖失手打伤，师徒反目，随后二人前往桃花岛，黄蓉思及柯镇恶的种种言行，有种不好的预感而郭靖也被金刀驸马的前约所束，难与黄蓉厮守
    剧情至此，眼见靖蓉两人要就此劳燕飞分，一种读者着实揪心不已，张牧之至今身份成谜，读者找不到作者，就都给报社打电话寄信。
    汪祺远从业至今，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读者反馈淹没的热情，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因为他只看了下一回的内容，知道江南五侠惨死桃花岛，真相却不知道，虽然猜到肯定有隐情，却更加担心下一回连载后的读者情绪。
    昨晚上他还特意给张扬打了电话，讲了这事，张扬自然很淡定，毕竟这接下来的龙女风波相比，那都不叫事。
    汪祺远见他成竹在胸，又从他这里得到了想要的剧情保证，也就不再担心\u0010，老神在在而又心花怒放地去看这周的销量。
    张敏等人都能隐约猜到发生了大事，但具体如何又理不清楚，张扬就从什么事情会让柯镇恶如此失态、江南六个其他五人在哪里，开始入手，丝丝入扣地分析，最终得出了江南六怪其他五人被黄药师所杀的合理推断。
    其实这个可能不是没人想到过，但一来不太敢相信，二来也想不这样透彻，不过张扬此前每料必中，也说得合情合理，听他说完之后，听课的学生大多都相信了，放学后就与自己的朋友、亲戚或者在网络上传播开。
    这么大的剧情转折，林依然回到家后自然要跟亲爱的老爹分享，下一个周六，第三十四回「岛上巨变」连载，张扬果然又猜中。
    林依然都还没看完，匆匆浏览，就惊讶地跟老爹报告情况，“哇，我们班上那个同学果然又猜中了！郭靖的师父真的都死在了桃花岛！”
    周一放学回来，她又带来了最新的剧透：“爸爸爸，我们班上那个同学讲凶手不是黄药师哎，应该是杨康和欧阳锋，您记得那个南希仁临死前想写的字嘛？不是黄”
    林沧海恨不得打个电话让人把那小子绑来，然后直接一巴掌拍死！

【053】被郭靖射下的一只雕
    诗词大会就像是溪流中的一朵水花，虽然出人预料地掀起了一定的浪高，但先天限制摆在这里，不可能像大江大河那样汹涌澎湃，带来的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本来嘛，因为诗词喜欢某个人，很难上升到追星那样崇拜的程度，一方面这些群体多数都是不追星的，另一方面，即便追星，也比一般的明星粉要严格挑剔。
    字作品的粉丝转化率低，也有一定的这方面因素。
    不过射雕已经有大火的趋势，加上诗词大会的曝光，在诗词大会带来的热度基本消失，走在学校里面也很少再有陌生校友主动打招呼的时候，张扬还是从洛神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的生命值延长了一天！
    也就是说，大限之期被推迟到了1993年9月6号。
    洛神还特意给了他一个说明，这些「信仰」主要来源于张微、唐言蹊和她们学校不知名的学生。
    看样子得好好感谢一下可爱的妹妹，估计没少在学校里面宣传，否则仅仅靠着爸妈，大家对这个早已经毕业的学长不至于有这样的崇拜。
    二中也提供了很少的一部分，其中主要贡献者则是张敏、赵毅、林依然，还有韩永泰。
    最后这个名字张扬与洛神确定了三遍，洛神第二遍就不理他了，不过结果很显然是无误的，以至于第二天来到教室的时候，张扬总忍不住偷偷地打量韩永泰。
    很快就发现韩永泰果然也在偷偷地打量他。
    “啧啧，还以为是个反派，没想到自个就偷偷变成了迷弟”张扬心中暗暗嘀咕，有些好笑。
    韩永泰也在暗暗地琢磨，心中有些发虚：“难道张扬发现我偷偷在网上搬运他对射雕剧情的讨论骗赞了？”
    “不可能啊，头像和网名都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他就算看到，又怎么能猜到那个「被郭靖射下的一只雕」就是我？”
    “他每天在那讲，那么多人都能听见，别班还有人找我们班的人打听，这些人又不是不上网，怎么就能猜到是我呢？”
    “那他总看我干嘛呢？”
    “不会是想诬陷我吧？可他猜对了怎么办，那人就是我啊”
    韩永泰的座位在张扬右后方，而调了座位之后，张扬如今在林依然的左侧，所以他总偷偷往后看，很快就被林依然给发现了。
    林依然起初还以为他在偷看自己，有些害羞，后来发现他居然在瞄韩永泰，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们不会又闹矛盾了吧？”
    自从上学期出院那天与韩永泰发生冲突之后，这些时间双方基本就处于互相无视的状态，倒没有再发生过冲突，但矛盾还是在的，所以林依然有些担心，高考在即，因小失大就不值得了。
    张扬摇摇头，林依然还不放心，又往韩永泰那边瞄了一眼，正见韩永泰也抬头看来，两人目光一触，韩永泰故意盯着她那澄澈明净的眼神停顿了一秒，还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以此表明自己毫不心虚。
    他移开目光之后，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才重新低下头，随后伸了个懒腰，隐晦地往张扬和林依然那边瞥过去，见林依然身子微斜，正与张扬说着什么，柔顺秀发散落下来，黑亮如瀑，愈发衬得脸颊如玉，侧颜近乎完美。
    她还不满十七岁啊，再过两年得漂亮成什么样？
    韩永泰只觉心里一痛，像是被郭靖射的那一箭还没拔出来，又觉得被张扬在胸口捅了一刀，刚刚生出的心虚和羞惭都被这剧痛淹没。
    心里暗想：我深深暗恋了两年的女神都放弃了，虽然我不放弃也没啥希望，但不论怎么讲，我都帮你张扬消灭了一个潜在的情敌，还很英俊有才华的那种我搬运你对射雕剧情的解读是不对，但咱们就算扯平了，我不欠你的！
    我不欠他的，我不欠他的
    韩永泰心中如此告诉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抬眼望两人那瞄，却见张扬不知说了什么，林依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娇颜如花，明媚动人。
    韩永泰心里又是一痛，但不知为何，痛完了之后，又隐隐觉得似乎舒服了许多。
    他无暇去想这个，只是在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他要是找我算账，大不了就死不承认，他能有什么办法？
    最多像自己当初那样到处宣扬而已。
    他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我就就装不知道！
    嗯君子坦荡荡嘛，说不定林依然还会因此觉得自己很有胸襟风度呢？
    “韩永泰也在看你呢。”
    “我知道。”
    张扬一脸「你大惊小怪」的淡定，“高考在即，人家想趁着分别前多瞅两眼自己的偶像，这不是很正常嘛。”
    林依然又好气又好笑，嗔了句“不理你了”，继续看书。
    张扬往她这凑了凑，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为啥总看我，但真没什么冲突，可能也是因为诗词大会的影响吧。”
    林依然鼓着腮想了想，也想不出来是什么缘故，反正不是打架，也就不再关心这个，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第二节课后，她在座位上那个切水果的小游戏，张扬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冷嘲热讽，林依然又一次切到炸弹，气得要拿手机砸他，又怕把自己手机砸坏了，忿忿地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你玩给我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排行上的分都是你妹妹刷上去的，还笑我？”
    “我那是懒得玩这样幼稚的游戏。”
    张扬自然不怂，拿起来就玩，但很显然自信过头，这与他宿慧记忆中的游戏多少有些差异，而且本身也很久没玩过了，没一分钟就被炸死了。
    “嘿嘿嘿”
    林依然见他比自己还菜，得意地笑起来，张扬哪能被一个小小挫折击倒，果断重头再来，林依然还要再看他怎么挂掉的，被刘婵过来拖走了。
    张扬撇撇嘴，暗暗嘀咕两辈子都搞不明白女孩子上厕所为啥非要结伴，校服也不至于一个人脱不下来吧？
    这年头刚闪过，周帆从后面过来，看到他手跟抽筋似的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鄙夷道：“你也玩这么幼稚的游戏？走啦，去厕所。”
    张扬头也不抬地道：“你一个人脱不下裤子怎么地，还要我帮忙？”
    周帆左右瞅了瞅，见距离最近的张敏也不在座位上，压低声音笑道：“我是一个人扶不动，让你帮我扛着。”
    “你特么”
    张扬手一抖，又切到了炸弹，恨不得解下腰带把这货给抽死，周帆见他又挂掉，扯着他的胳膊笑道：“行啦行啦，走走走，顺便活动一下。”
    “等等等等，手机手机！”
    张扬把手机放到桌洞里，跟周帆去了卫生间，很快放水归来，见座位上还空无一人，又撇撇嘴，充满了生理上的优越感。
    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继续刷分、捍卫男性在游戏上的尊严，就听到了嗡嗡的手机震动声音，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亮着「妈妈」二字。
    张扬有些奇怪，不知道老妈这会儿给自己打电话干嘛，拿起来接通，“喂，妈？”
    电话那头寂然无声。
    “妈？”
    还是没有人讲话。
    张扬拿起手机放在面前瞅了瞅，是老妈电话没错啊，于是重新放在耳边，无奈道：“您不会是打错了吧？再不说话我挂了啊妈？妈？”
    电话那头似是有人微微地叹息了一声，而后传来一个隐约耳熟的女人嗓音：“我找林依然。”

【054】清明时节（求推荐票）
    “阿阿姨好，不好意思，林依然去卫不是，不在教室，我借她手机玩游戏来着。”
    一共就俩手机，自然也就只有俩妈，不需要多少时间思考，张扬立即意识到了原委，这时候叫苏总就不合时宜了，赶紧解释，“我们俩手机一样，我以为是我妈打给我电话呢。”
    “你是张扬对吧？”
    苏徽并未急着挂电话，嗓音中竟还透出些许温和的笑意，只是听在张扬耳中反而有些更吓人，规规矩矩地应道：“是”
    苏徽笑道：“你回头让依依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我一定转告。”
    “那麻烦你了，再见。”
    “不麻烦，阿姨再见。”
    张扬挂掉电话，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刚刚的用词，好像有点不大妥当，但又琢磨了一下，刚刚的语境之下，同学之间称个「我们俩」也没什么毛病，何况还是同桌。
    正想着，林依然在书桌另一端坐下来，见他拿着手机出神，嘻地一笑，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样，是不是又切到炸弹啦？”
    张扬看着她木然地点了下头，“没错，而且还是大炸弹。”
    “有大炸弹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水平不够，还没打到。”
    林依然才不信他胡扯，“换我来，你用你自己的手机这个是我的吧？”
    “嗯。”
    张扬把手机递给她，“你妈妈刚刚给你打电话了，让你给她回个消息。”
    “啊？”
    林依然有些意外，随后反应过来，“你接啦？”
    “你存的名字跟我存的一样，手机也长得一样，我还以为是我妈给我打电话呢，就接了。”
    张扬颇为郁闷，见她睁大眼睛，又解释道：“我是指你存的名字，跟我存的我妈的名字一样，都是「妈妈」两个字。”
    林依然脸有些红，显然以己推人，意识到了他接老妈电话的第一句话是什么，瞪他道：“你都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
    张扬摊了摊手，表情淡定而又透出些许的疑惑与被误解的无奈，“就说你不在教室，我拿你手机玩游戏，但手机长得一样，还以为是我妈打给我的，所以不小心接通了，然后你妈妈就说让你给她发个消息。”
    “你刚刚说的是让我给她回消息。”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怎么能是一个意思，要是一个意思，那干嘛还创造出来两个不同的字？”
    “你这属于抬杠。”
    张扬以前还真没发现林依然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一面，但很显然，她大概已经意识到了刚刚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乌龙，可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绕着圈子找茬。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她会这样羞恼，不正表明了她跟自己一样心虚，否则这么点小误会，哪里用得着这样小题大做？
    两个人很默契地避开了雷区，绕着圈圈地吵架，林依然终究选的论点不正，很快被张扬逼入墙角。
    但她词穷却不理屈，更不愿自己明明占理反而显得理屈，瞪着张扬继续蛮不讲理：“你一个男孩子，干嘛要存「妈妈」，存一个「妈」不就行了吗？这样怎么会认错？”
    “同一个世界同一样的妈，凭啥你就能用俩字，我就只能用一个字？”
    “那我不管，你改一下备注。”
    虽然并不讨厌，但凡事有一就有二，为长远计，张扬才不愿意惯她这样的坏毛病，“要改你改，我才不改。”
    “你改不改？”
    “不改！”
    林依然明眸圆睁，凶巴巴地瞪着张扬，像是想要咬他，但长得太好看，没有半点威慑力不说，反而可爱地让人很想捏捏她的脸。
    张扬克制住自己伸手的冲动，担心她下不来台，再真生气了，也就适可而止，“你加个照片不就行了吗？你妈妈那么好看，不添一张照片多可惜。”
    “还能加照片？”
    林依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眨了眨眼，“怎么加啊？”
    “联系人里面，点编辑，就可以添加照片。”
    “我看看。”
    林依然打开手机，找到妈妈的联系人界面，正要再点，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那双澄澈明净的眸子盯着他，狐疑地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妈妈？”
    “呃听我妈提过，再说好看不好看也不用亲眼看到，看她闺女就行了。”
    林依然脸颊一热，瞪他一眼，找出一张老妈的照片添加上去，张扬凑过去瞅了一眼，赞道：“我就说嘛。”
    贴得有些近，能嗅到淡淡的香气，张扬担心惹她反感，瞄了一眼，就立即坐正了身体。
    林依然没空理他，给老妈发了消息，不知道在聊什么，很快上课铃打响，她放下手机，张扬也没有多事去问她妈妈有什么事情。
    下课，上课，放学，上学。
    3月7号，射雕连载第三十五回「铁枪庙中」，黄蓉终于凭借自己的机敏和才智洗去了冤屈，杨康自作孽，中毒而死，但黄蓉又被欧阳锋抓走，使得一众读者的心弦始终紧紧绷着。
    不过很快，随着郭靖返回蒙古随军西征，读者们一方面兴奋于郭靖居然参与到了这样的事情里去，一方面因为黄蓉明显也跟在身边而感到温暖与期待，但欧阳锋的存在就像是一柄悬空利刃，不仅威胁着靖蓉，也威胁着所有的读者。
    这种情况下，郭靖居然遵守诺言连续放过欧阳锋，固然让许多读者感到敬佩，却也令更多人大为郁闷。
    继续上课下课，放学上学，转眼到了3月25号，是清明节，学校统一放假，张扬和张微一块随爸妈扫墓。
    一家人起了个大早，来到三叔家刚好赶上早饭，村中家家户户门前大多都已经插着早起折下的嫩柳枝，在仍有寒意的春风中轻轻摇动。
    吃罢早饭，张扬手里拎着老爷子亲手用黄纸折成的「菊花」，张微和张宇拎着纸钱，跟着老爷子和爸妈一块前往果园，清扫、培土之后，分别在奶奶和大伯墓前燃起火焰。
    两家人都在奶奶墓前跪了下来，只有老爷子一人站着，张扬起身的时候，回头看，见爷爷无言地盯着墓碑，发觉孙子在瞧着自己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蹲下，拿起一叠纸菊。
    有风拂过，吹起片片纸菊，火堆摇动，张扬隐约听到老爷子一声深沉的叹息：“七年啦”
    只有一天的假期，中午吃罢饭后，张扬一家就要回去，饭桌上老爷子问起张扬的打算。
    距离高考只有两个月，许多大学都已经开始自主招生，张扬高中的表现不算差，又有二中的金字招牌在，老爷子的意思是想要让他试一下，能被心仪的大学录取最好不过，没被录取，也可以等高考后再报考，总不是坏事。
    这些天班上已经有同学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张扬高考后另有安排，也准备高考前就把大学定下来，前两天已经与爸妈商量过，选定了三所大学，这两天一直在关注自主招生的消息。
    不用张扬回答，张守一就事无巨细，略有些啰嗦地跟老爹汇报了起来，把每个大学哪个专业多大的录取率，往年如何如何都一一道来。
    婶婶读书不多，但张守一提起的大学都是数得着的一流名牌，还是有耳闻的，得了空就骂张宇，要他好好学习，不能整天瞎混，等将来也能跟哥哥一样进名牌大学，才有出息云云。
    饭后又坐了坐，张扬一家踏上返城的公交，张扬寻了个后座，闭目假寐，继续听洛神「播放」音乐旋律。
    这段时间他的乐感提升飞快，但最近这些天进步速度明显减慢了许多，洛神曾测试过，还没有达到「绝对音感」那样不需要基准音就能准确判断出某个音具体音高的程度，也就是说，仍有提升空间。
    洛神建议张扬去学习和了解更多的乐器，这是一个必修课。
    一来亲手摸过练过的乐器与单纯听到终究不一样，二来传统意义的作曲其实是包括配器，且宿慧记忆的音乐作品都是配器后的完成品，张扬必须要在这方面具备一定的造诣。
    学校里面各类乐器都有，翌日开学后，张扬就在第二节课间找到了音乐社，询问能不能借用，听完他的来意后，接待的学妹很歉意地表示在校学生虽然都可以免费使用乐器，但需要预约。
    张扬最想要借用的钢琴预约时间已经排到了两周后，还能立时外借的，只有一把吉他，一把琵琶，两支横笛，还有几支箫，前者张扬不用借，后者张扬不想借，空手而回。
    返回教室的途中，洛神忽道：“其实你想借钢琴或者学钢琴，身边就有个最合适的人选。”
    张扬自然知道洛神说的是谁，但不想找她。
    除非迫不得已。

【055】富二代他爹
    3月28日，周六，天气阴，射雕连载第三十八回「锦囊密令」。
    吃罢早饭，张扬照常走出家门，爸妈只当他又去图书馆，并未过问，自然不知道他走出小区之后，并没有前往图书馆，而是上了反方向的14路公交。
    周末人多，张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就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看了眼，是林依然刚发来的消息：“你出发了吗？”
    “刚上公交。”
    “你快到了跟我讲，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你把门牌告诉我就行了。”
    “11号。”
    “「ok」”
    张扬回了个手势，想了想又问：“你爸妈都不在家？”
    “「疑问」”
    “没事，就确认一下。”
    买钢琴不现实，却又实在想不出哪里还能找到钢琴，无奈之下，张扬只好找林依然。
    两人近来关系不错，较去年表白前的相处氛围还要更自然一些，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林依然哪怕最终会答应，也多少会有些顾虑。
    不过这几天孔姨有事回老家，林沧海在京城，老妈周末又有工作，没有后顾之忧，林依然听他说罢之后，略一迟疑，就答应下来。
    老实讲，张扬的本意也是找个她爸妈都不在家的时候，否则还真没胆子登堂入室。
    大概半个小时，公交报站「青山湖」，张扬下了公交，抬目四望，原本相邻的青山与湖被一条绵延至远处林木尽头的四车道公路隔开，左侧青山染翠，右侧湖波浩渺，湖岸垂柳青青，随风摇摆，林木之中夹杂着盛开的山茶、杏花和早开的桃花，淡淡的花香随风弥漫开来。
    天气并不晴朗，但毕竟周末，还是有不少人来这边游玩。
    张扬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了方向之后，沿湖岸旁的一条岔路走向林木深处，大概三四十米，右手边又出现一条岔路，路边林木中立着一块青石，上面书着四个鲜红大字：青龙山庄。
    张扬啧啧两声，走过大石，前面就是别墅区入口，门卫见有人来，主动上前来问，听张扬说11号，又问说姓张，就指明了方向，让他进去。
    张扬反而有些奇怪，还以为这里出入管理多严格呢，居然不用登记也不用确认，追问了一下，才知道林依然已经提前打电话通知过了。
    他从大门进去，走过环绕别墅区的小溪栈桥，很快找到林依然家，她已经在门前等着，这时春寒料峭，尤其是没有阳光，空气中仍有寒意，她穿着一袭杏色针织裙，外罩浅粉色大衣，远远地望见张扬，遥遥相视而笑，轻轻挥了下手。
    见张扬走近，她有些得意地笑道：“我时间算得准吧？”
    张扬笑着说了声：“是挺准。”
    这次来她家多少有些冒昧，林依然想好的开场说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引他进院中，张扬打量了一下院中的花草，又看看面前的三层别墅，笑道：“早知道你家有钱，还是没想到这么有钱。”
    林依然横了他一眼，踏上台阶，抬手开门，背对着他回了句：“这又跟我没有关系。”
    “那更让人羡慕。”
    张扬明白她的顾虑，但他上辈子说不上有什么成就，多少算是一次白手起家，由于洛神的缘故，他在这个世界里面临空前的生存危机，不过有宿慧宝藏打底，还是有一定信心的，更不至于因此见她家有钱就心态失衡，或者畏首畏尾。
    张扬笑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当个富二代，当然三代四代也行，不过还好不是，不然多半会成为新闻里那种不学无术胡作非为的纨绔，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优秀。”
    “你真是厚脸皮！”
    林依然忍不住笑，眉目盈盈地横他一眼，“不过富二代没机会，你可以成为富一代嘛。”
    “我也这么想的，当不了富二代，只好勉为其难，当富二代他爹。”
    林依然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张扬接过，一边换上一边暗暗庆幸，他两世都有脚臭，前世高中时才被忍无可忍的老妈给治好，这世生活条件好，老妈更有心思和精力注意这些，小学还没毕业，臭脚刚显出威力，就给他治了。
    法子其实也简单，他与大部分一样，脚臭主要就是因为出汗招来细菌，用酒精消毒液喷洒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换了拖鞋，张扬跟着林依然上了三楼，穿过小客厅，来到琴房，张扬走进去一看，不由“哇”一声，“这么大？”
    眼前的琴房该是由两个房间打通而成，目测面积该有五十平左右，当中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幽黑光亮，极是大气，里侧摆着矮几，围矮几铺着草垫，几上摆着棋盘棋盒，右侧墙角另放着一架古筝，一把小提琴，墙上还挂着一支竹制短笛，一支长箫。
    “你会的还听多，都没听你说过。”
    “有些是我妈妈的。”
    林依然解释一声，走到钢琴前，转头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学音乐了？”
    张扬笑道：“其实早就在学了，只是我这人比较低调，没跟人说过。”
    林依然嘁了一声，让他在钢琴前坐下，张扬却没动，有些尴尬地问道：“我想去下卫生间，方便吗？”
    “左转就是。”
    张扬到卫生间洗了手，这才回来在琴前坐下。
    他这段时间学习乐理十分认真，基础扎实，手指修长灵活，硬件软件都不差，但指法却不是短时间就可以速成的，林依然在旁指点，并且给他找了一篇入门的曲子弹。
    张扬老老实实地按她吩咐练习，不知道音乐天赋是不是也随着乐感而提高了，练习的过程中，自己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进步飞快。
    当张扬把那一小段曲子流利地弹奏出来之后，林依然狐疑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你真第一次弹琴吗？”
    张扬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
    林依然明眸一睁，却听他继续道：“我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音乐天才，不要说是你，现在连我自己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以前就学过钢琴了。”
    林依然没好气瞪着他，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是想打人，但又放了下来，微嗔道：“有一说一呀，你是挺有天分的，但越是这样，越不能偷懒，用当初教我钢琴的老师的话来讲，想建高楼，就得在地基上下苦功才行。”
    张扬“吆”了一声，笑道：“听这意思，当初教你钢琴的老师也夸你有天分来着？”
    林依然抿着嘴角一缕笑意，睨他一眼，微微抬起雪白的下巴望向别处，“这是你猜到的，我可没有像你那么厚脸皮自己夸自己。”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夸你。”
    张扬忍不住吐槽，“要是你跟我夸你一样没事就夸我两句，我用得着自己张嘴吗？”
    林依然有些脸红，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顿了一顿，才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似的，闷闷地哼一下，声音微不可查，轻如自语：“我干嘛要夸你”
    没有琴声，空旷的琴房里极是安静，张扬自然听得到，又吐槽道：“那你干嘛不说不让我夸你？”
    林依然有些羞恼地瞪他一眼，又抬起手，握成拳，看着是想要往他脑袋上擂两拳，但虚晃一下，还是收了回来，提高了嗓门：“不要分心，认真练琴！”
    颇有些严师的范儿。
    张扬按她的要求重新练这首难度很低的曲子，林依然还不许他急着加速，就老老实实地弹一遍再弹一遍，十分枯燥。
    都不记得弹了多少遍，休息了一会儿后，林依然总算给他换了首曲子，难度陡增，张扬反倒觉得欢喜，终于不再那么无聊了。
    如此到了中午，饶是张扬的双手十指都经历了这段时间标准指法打字不辍的磨练，也觉得手指酸软，十分难受。
    林依然瞧得出也听得出，且她在旁站站着也觉得累了，于是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让张扬休息，自己则走出了琴房。
    张扬起身，活动着手指跟了出去，恰见林依然转身下楼，扬声问道：“你干嘛去？”
    “拿手机，你在上面等我就好了。”
    张扬回到琴房，自然不愿再碰琴了，走到里面草垫上坐下，这时已近十二点，他拿手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去了。
    正要挂电话，林依然走了进来，见他在打电话，也不出声，轻手轻脚地走近，隔着矮几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张扬挂掉电话，林依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道：“我妈妈跟孔姨都不在，没有人做饭，你看看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餐厅送过来。”
    张扬接过手机看了眼，见是个餐厅的菜单，瞅了两眼，也不说话，抬头瞅着林依然。
    林依然眨了眨眼，明净眸子里露出询问意味。
    “其实”
    张扬露出一副其实我不想说，但这会儿没有别的办法了，迫不得已，只好如此的表情，“我会做饭。”

【056】面煎青椒
    林依然明净眸子睁大，很意外与惊奇的看着他，但很快就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谨慎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能吃吗？”
    “开玩笑。”
    张扬信心满满地道，“我厨艺比我妈都不差，只是我平常懒得做而已，你家厨房在哪？我给你露一手，就当交学费了。”
    他站起身来，林依然还坐那不动，很狐疑地看着他，“真要做啊？”
    “那当然。”
    林依然这才起身，将信将疑地带着他下楼，到一楼厨房，张扬瞅了瞅，毕竟是经常做饭的，一应用品齐全不说，厨房比自己卧室都大。
    林依然打开保鲜柜瞅了瞅，张扬也凑了过来，见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两个青椒，再打开旁边冰箱，同样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鸡蛋。
    林依然转头看着张扬，表情很无辜地解释道：“孔姨不在，没人买菜”
    张扬笑道：“还挺押韵。”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好啦，叫外卖好了，我妈妈跟孔姨都不在的时候，我爸经常跟我一块叫外卖，很快的，味道也好。”
    “行吧，那你叫俩菜，我再做一个。”
    “啊？”
    林依然看着他，表情质疑而又嫌弃，“你还做啊？”
    她转头瞅了瞅冰箱，再瞅瞅保险柜，“做什么？青椒炒鸡蛋？”
    “俩青椒一个蛋怎么炒？”
    张扬摆摆手，“你放心就行，保管好吃，不跟你露一手，你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新世纪好男学生，水管灯泡都能换，电脑手机都会选，进得了厨房上得了床咳，那个你吃米饭还是馒头？”
    某个不该说的字只吐出半个音就被他收了回去，林依然并未听清，也没在意他的闲扯，道：“我都可以。”
    “那米饭吧，你让餐厅送来好了，免得麻烦。”
    “你有忌口的东西吗？”
    “不吃葱、姜、蒜和香菜。”
    “那你干脆吃白米饭好了。”
    “其实我不挑食，客随主便就行。”
    “一份烧茄子，一份煎牛肋，然后再要一份番茄金针菇冬瓜汤，可以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这里还有个菜呢？”
    “我没忘啊。”
    林依然朝他甜甜一笑，补充道：“就是不敢报什么希望。”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今天非得给你露一手。”
    张扬把青椒去梗去籽，开始清洗，“你点俩就行。”
    林依然也不坚持，“嗯”地沉吟一下，道：“那我把冬瓜汤去掉，你应该不爱喝，然后把煎牛肋换成炖牛肉，怎么样？”
    “可以，大概多久送到？”
    “我问一下。”
    林依然就在厨房门前站着，拨通电话，“喂，你好嗯，是我一份炖牛肉，一份烧茄子，多久能送来啊？好的，谢谢你啦。”
    她挂掉电话，对张扬道：“他们说牛肉要炖久一点，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那不急，慢慢弄。”
    张扬一边洗青椒，一边问道：“你连地址都没跟人说啊？”
    “接电话的人知道。”
    “经常叫外卖？”
    “也不是经常，偶尔吧，不过那个餐厅的人应该把我电话存下来了，知道是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林依然看着张扬把青椒去籽清洗干净，然后一刀一刀切成细细的丝，惊叹道：“你真会做饭啊？”
    “那是，看我这刀工就知道”
    张扬毕竟不经常做菜，还谈不上刀工，但他有意显摆，切得认真，也就比往常更加齐整，“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有时候我爸妈都忙着补课，都是我给张微做吃的。”
    “我记得啊，但是我以为你就是会下下面条煮点粥稀饭啦什么的，没想到你还会炒菜你到底要做什么？”
    “等下就知道了。”
    张扬把青椒切碎，然后放到盆里，加盐拌匀，两人又翻箱倒柜地找到面粉，张扬舀了大半勺，一手慢慢往盆里倒，一手搅拌。
    林依然跟个好奇宝宝似地，探身身子瞧着，问：“是要煎饼吗？”
    “煎饼那是早餐，不是菜。”
    张扬见她求知欲爆棚的模样，笑道：“你帮我往里面倒，每次倒一点。”
    “好。”
    林依然伸手接过来，两只手端着，看着他搅拌的差不多了，就抖一抖，洒一点进去，看着青椒碎粒逐渐被面粉裹住，表情雀跃，眸子晶晶闪亮，兴奋而欢喜的模样可爱又可笑。
    张扬无奈道：“这是做饭呢，你严肃点成不？”
    林依然鼓着腮帮横他一眼，“哦”了一声，见洁白的面粉在搅拌中消失，就抖一下，抖一下，再抖一下。
    “行了行了。”
    见每粒青椒都被裹住，张扬制止了她要继续抖面粉的动作，让她把面粉放回去，然后把唯一的一颗鸡蛋打碎放进去，继续搅拌均匀，然后放一边。
    打开天然气，烧热锅之后放菜油，再把搅拌好的面糊倒进去，在滋滋滋的响声中翻炒起来，因为是小火，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香气散发出来。
    林依然对两个青椒能炒出什么菜并不报什么希望，所以闻到香气的时候格外惊喜，还嗅了一嗅，惊叹道：“好神奇啊，为什么面糊和青椒在一块炒会这么香？”
    “这叫煎，不叫炒。”
    “都一样。”
    “要是一样的话，为什么要创造出来两个不同的字呢？”
    林依然气呼呼地瞪他一眼，“讨厌！”
    张扬一边小心地继续翻炒，一边笑道：“这可是我看家的手艺，轻易不外露，连我爸妈都没吃过几次。”
    “那还是我的荣幸啦？”
    “那当然。”
    随着翻炒，原本掺杂了鸡蛋的面粉逐渐透出金黄色，衬着翠绿的青椒格外喜人，张扬用铲子盛出一小块，吹了吹，递到林依然面前道：“尝一下，可以的话就出锅了。”
    林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伸出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捏住。
    青椒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佐料，所以当以它为主料，佐以鸡蛋和面粉竟然会散发出这样的诱人香气时，就给人以巨大的惊喜感。
    林依然怀着\u0010期待轻轻咬了一口，外脆里香，她嚼了几下，咽入腹中，忙不迭地朝张扬点头，“嗯嗯”地道：“熟了熟了，很好吃。”
    “那起锅。”
    张扬拎起炒锅，将里面的面煎青椒盛入盘中，让林依然端出去，自己则把锅和灶台都又收拾了一遍，正要出去，见林依然又回到了厨房门前，就道：“你拿碗筷，我坐着等。”
    “好。”
    林依然应了一声，张扬到餐厅桌前坐着，她很快跟了过来，见张扬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也没提醒，自己到对面，也就是往常孔姨坐的位置上坐定，把碗筷够给他，问道：“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我们先吃还是等等？”
    张扬笑道：“我客随主便，你要是想吃就吃，不饿就等等。”
    “那我再尝尝。”
    林依然嘻地一笑，拿着筷子又夹了一块，慢慢地嚼着，“真的很好吃，你太厉害了。”
    “难得啊，居然能听到你夸我厉害。”
    张扬也夹了一筷子，一边品尝自己的手艺一边道：“实在没想到，滚滚长江东逝水，千磨万击还坚劲，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些诗词到头来居然还不如一盘面煎青椒。”
    “你不要诬陷我啊，我什么时候这样讲过？”
    “那我写这玩意的时候也没见你夸过我啊。”
    林依然嗔他一眼，“那样不好夸嘛。”
    “现在吃人嘴短，就好意思夸了对吧？”
    “谁吃人嘴软啦，我还点了两个菜呢，比你多。”
    “好吧，今天是得多谢谢你，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林依然眉眼盈盈含笑，横他一眼，轻轻哼道：“你想得美！”
    张扬也笑，“想当然要想得美啊，愿望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那你就继续想吧。”
    林依然低着头吃东西，张扬还没来得及感谢她的鼓励，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林依然说了声“应该是到了”，放下筷子去接电话。
    门卫放行之后，餐厅送餐的员工很快到了门前，张扬想去帮忙拎东西，林依然却没让，他知道这家餐厅的员工多半认得她或者她爹，为免她不好跟爸妈解释，也就不坚持。
    林依然拎着食盒过来，两道菜都用铝制饭盒盛着，有些烫，张扬帮忙放到桌上，啧啧道：“餐厅还挺贴心，这盒子成本也不低呀。”
    “他们明天会有人来回收的。”
    林依然重新在餐桌前坐下，嗅了嗅牛肉的浓香，拿起筷子，“开吃。”
    张扬夹了一块牛肉，很快吃掉，又夹了一块茄子，发现林依然居然也跟自己一样。
    “我的面煎青椒不好吃吗？”
    “好吃啊。”
    “那你怎么不吃？”
    “那你怎么不吃？”
    “我是客你是主，我当然得给你面子，多吃你点的菜了。”
    “又不是我做的，你要是想给我面子，就把我家的辣椒和面还有鸡蛋吃光吧。”
    “不是，你刚刚不是说很好吃吗？”
    “是很好吃啊。”
    “那你怎么不吃？”
    “那你怎么不吃？”
    “我又没说好吃。”
    “咦？你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居然让我吃？”
    “那不是你说好吃吗？”
    “是很好吃啊。”
    “那你怎么不吃？”
    “那你怎么不吃？”
    “呵，女人！”

【057】以后常来
    在张扬率先夹了一块煎辣椒给林依然后，这盘量本就不大的煎辣椒很快被两人「瓜分」完毕，成功地击败了这家味道确实极好的餐厅的两道菜，率先被光盘。
    两人此前关系一直不错，但像这种两人独处，而且还一块吃饭的经历还是第一次，好在一直不缺话题，彼此也都有意调控氛围，偶尔沉默的时候，也都并不觉得尴尬，反倒都有一种安定平和的感觉。
    吃饭闲聊的间隙，再次进入一段沉默的时候，张扬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对面的林依然，忽然想到一句并不很恰当的词：此心安处是吾乡。
    吃罢饭，收拾完毕，张扬问：“你妈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林依然想了想道：“正常情况下应该傍晚的时候。”
    张扬笑道：“那我再练一会？”
    “好啊。”
    张扬先一步踏上楼梯，两人回到三楼琴房，张扬把上午的两支曲子各弹了一遍，又下了一局围棋，林依然小负。
    张扬见她精神不太好，心知缘故，笑道：“是不是犯困了？”
    “是有一点。”
    林依然朝他展颜一笑，“不过没事，放心吧，我不会拿这个当借口赖账的。”
    张扬笑道：“困的话就去睡吧，我自己再练一会，放心吧，我不会偷懒，更不会偷偷跑去你房间，所以不用锁门。”
    林依然脸颊一热，从上午忍到现在，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握着拳头在他脑袋上晃悠一圈，然后轻轻在他后背砸了一下，“你再这样讲话我生气了啊！”
    “好吧，我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
    林依然显然并未真的生气，但既然这样讲了，张扬自然也表面认错，又笑：“不过真的，你去睡吧。”
    林依然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叮嘱道：“那你有事叫我。”
    “行。”
    林依然小睡了半个小时，洗漱之后，又切了果盘端上来，张扬于是端着果盘在旁边吃，以教学的名义让她弹琴给自己听。
    林依然弹了一首德彪西的bsp;de une，中翻译也叫月光，但与贝多芬的月光风格大异，可谓极尽温柔，听得张扬也有点犯困，只好偷瞄她端坐弹琴的优美身姿提神。
    他歇了一会，又继续开始练习，这次换林依然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射雕。
    今天连载的是三十八回「锦囊密令」，开篇黄蓉因见华筝与郭靖说话而走，疑似被欧阳锋追逐葬身流沙，郭靖最终不忍欧阳锋丧生，出手相救，却反被欧阳锋所害，好容易转危为安，竟有接到了铁木真的密令，郭母拆开一看，竟是要郭靖挥军直捣大宋京城
    待看到李萍自尽，郭靖抱着母亲尸身逃出蒙古军营，她已经紧张的掌心微汗，抬头看了看张扬，听了听还算凑合的琴声，略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继续往下看。
    郭靖本已自认必死，埋葬了李萍尸身，但哲别与蒙古众兵并不愿意擒他去换赏赐，随后拖雷赶到，赠金送别，郭靖骑小红马往南而去，算是与蒙古做了个彻底的了断。
    张扬此前已经预言过郭靖必然与蒙古决裂，且李萍很可能会有危险，鉴于他每言必中，林依然对此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看罢之后，想象着黄蓉生死未卜，李萍埋骨异乡，郭靖孤身一人南归的落幕画面，还是觉得心中怅怅。
    张扬又弹完一遍，抽筋似地甩动着十指，向她笑问：“看完了？”
    “嗯。”
    林依然应了一声，“李萍自尽，郭靖一个人逃走南下了。”
    张扬并没有自己又猜中了的嘚瑟，笑道：“不经历坎坷磨难，哪能那么容易成为大侠？”
    林依然点了下头，忽然又道：“你觉得还有几回能写完？我感觉好像距离大结局快了，但郭靖好像没有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啊？”
    张扬解读射雕不久，在第十三回「五湖废人」时，有一段郭靖黄蓉同游太湖的描写，黄蓉与郭靖说起范蠡携西施隐居的故事，郭靖听后却说：“范蠡当然聪明，但像伍子胥与种那样，到死还是为国尽忠，那是更加不易了。”
    张扬当初特意讲了这一点，说这是一处非常重要的伏笔，郭靖以后肯定会为国为民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然而如今射雕已经连载三十八回，近百万字，这在武侠小说里面已经属于超长篇，而如果按张扬的推测，接下来很可能还有几十万字那也太长了。
    张扬笑道：“不是还没写完吗？就算这本写不完，还可以写续集嘛。”
    他最初解读射雕纯属一时兴起，但怎么都没想到苏徽竟然一直没有跟林依然吐露自己就是张牧之的事前，前段时间就想过要跟她坦白，不过装这么久了，总不好直说，得有个合适的机会当然，她能自己发现更好。
    基于这种心理，在林依然面前，张扬愿意多流露出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主动露出马脚，以供她破案。
    但很可惜，林依然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听到他这样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发现想不出来该怎么写，于是索性就不想。
    不知不觉过了三点，张扬手指酸软，换林依然来弹，自己在旁边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磨蹭到了四点，张扬起身告辞，一边聊一边走，走走停停，十分钟才走到门口，又站那闲扯半个小时。
    无意间瞥见日头西斜，张扬真准备要走了，刚与林依然说罢，挥了挥手，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自林木掩映中驶来，正堵在大门前。
    张扬心里一跳，瞥了眼林依然，她的表情也有些僵硬，飞快地说了声：“我妈。”
    张扬悄悄地正了正衣领，抖擞精神，站得笔直，余光瞥见林依然也悄悄挺了挺腰，正觉得好笑，忽然意识到两人这模样，宛若小夫妻在等候长辈莅临。
    左腿横跨，右腿跟上，张扬上身几乎没动，凭空往旁横移出近半米，与林依然拉开了距离。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车后门打开，苏徽从车内下来，她显然早已看到了张扬和林依然，并无什么吃惊神色。
    林依然叫了声：“妈。”
    “阿姨好。”
    张扬则微微欠身，很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立即解释道：“我想学钢琴，但家里没琴，所以只好找林依然帮忙，打扰了。”
    苏徽一袭浅灰色针织裙，简约素雅，脸含微笑，神色从容地打量了张扬一眼，笑道：“那挺好的，也帮依依温故知新，我跟她爸工作忙，周末常常不在家，你以后可以常来。”
    这话听着热情，但没法接。
    这位苏总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张扬也摸不清她的真实态度，索性不置可否，笑道：“那阿姨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不再坐坐？”
    “谢谢阿姨，不过再不回去，我妈也该催了。”
    苏徽也不再劝，笑道：“那刚好，司机要把车开回去，刚好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张扬连声推脱，这辆银灰色的车同样挂着团龙标识，但并不是平常接送林依然的那辆黑色车，极可能是苏徽的座驾。
    苏徽笑道：“不是客套，是真的顺路，就当阿姨表达一点谢意好了。”
    这个谢意自然是指射雕一书直接扭转了寒窗学报在三家鼎力之中的弱势地位，张扬不好再推，只好做出有些不安的样子应了下来，随后与林依然和苏徽重新告辞，这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
    目送着车辆驶去，林依然收回目光，见老妈盯着自己看，脸颊一热，气鼓鼓地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苏徽没好气地道：“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跟我生什么气？”
    林依然不理她，重重地踩在石阶上往屋里走，像是要在黑色花岗石上踩出一步一个脚印。
    苏徽见她小孩子似的跟自己赌气，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我好心送他回去，在你这还不落好是吧？”
    “人家自己能来，就不能自己回去呀？”
    林依然回头瞪着老妈，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明显在怄气。
    “你觉得妈妈是故意这样，让他明白家境差距？”
    林依然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用那双明净如水的眸子看着老妈。
    “还挺机灵。”
    苏徽哑然失笑，走到近前，伸出食指在闺女脑袋点了一下，“人都不声不响地领家里来了，我要想追究，你不接这话，我就没理由了？”
    林依然脸颊微红，不过还是强自辩解道：“人家是来学琴的。”
    苏徽也不与闺女计较，拥着她一块回屋，见她还气鼓鼓地生闷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就是顺路送他回家，不要乱想，人家心里比你清楚多了，傻妮子。”

【058】双渣恋
    林依然狐疑地打量了老妈一眼，终究自己心虚，也就不再计较让司机从张扬回家的事情，正要上楼，忽然醒悟过来，转身瞅着老妈。
    苏徽笑道：“又怎么了？”
    林依然狐疑地道：“您之前见过他？”
    苏徽笑道：“怎么说？”
    林依然奇怪地道：“他之前就接过一次您打的电话，这次见面居然都没有自我介绍，您也没问。”
    “这还用问？”
    苏徽对张扬隐瞒射雕作者的事情说与不说并不在意，但老公已经较上劲了，自己总不好趁他不在家就把事情兜出去，“猜也猜到是他了。”
    “那您以前到底见过他吗？”林依然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苏徽笑道：“去年暑假，在别的地方见过，那时候他还打着石膏呢，而且还不知道我是你妈。”
    见林依然还早追问，伸手捏捏她的脸，“在我这里什么都知道了，回头跟他不就没话聊了？有空去问他吧。”
    林依然羞得脸通红，嗔道：“我又不是非要跟他有话聊。”
    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徽的司机是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男人，上次在鲲鹏大厦见苏徽的时候，他也在场，但若不是车上闲聊时这人主动提起，张扬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不论张扬与苏总的闺女是不是会有什么结果，只凭他小小年纪就能写出射雕这一点，未来前途就是可以看到的，这个自我介绍说姓孔的司机对待张扬颇为热情，一路闲聊，临下车前，还给了张扬一张名片，说没什么能力，但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妨说一说，尽力而为。
    张扬自不会拒绝这种拉拢，道了谢下车，转身正要走，就看到张微与唐言蹊两人挽着手从小区里面走出来。
    张扬看去的时候，张微正在与唐言蹊说着什么，笑得颇为开心，并未注意到他，唐言蹊却正好看过来，张扬朝他一笑，她也回以一笑。
    张微也看了过来，走近之后问道：“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怎么都没拿东西？”
    唐言蹊则依旧微微欠身，甜甜地道：“学长好。”
    张扬先向唐言蹊笑了笑，然后才对张微道：“我看完再回来不行吗？”
    张微“嘁”了一声，挽着唐言蹊从他身旁走过，张扬转头问：“你干嘛去？”
    “要你管？”
    张扬撇撇嘴，知道她出来肯定是与爸妈说过的，也就懒得管，自己回家。
    到了家中，张守一不再，方浅雪正在书房写什么资料，见儿子回来，刚好让他收衣服拖地，张扬一边感慨着“一个千字八百的当红武侠作家，整天被您使唤着干拖地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一边老老实实地干活。
    刚拖完地，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周帆。
    “喂”
    “咋了，有气无力的？”
    “怕我妈太辛苦，刚替她拖完地。”
    周帆“啧啧”两声，“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呢，来接我一下。”
    “你脑袋被门夹了，找不着路？”
    “不是，我身上没钱，打车来的，不给钱人家师傅不让我走啊。”
    “”
    张扬瘫沙发上怀念了一下移动支付时代，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挂掉电话起身，跟老妈说了声，然后出门去接人。
    刚走出家门，洛神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你没带钱。”
    张扬一拍脑袋，回去拿钱再重新出门，感觉十分欣慰，一来洛神能发挥作用了，二来她真的没有办法再读取自己的记忆。
    不过也许是将计就计，还是不能大意
    来到小区大门，就见一辆出租停在门前，周帆隔着窗户朝他摆摆手，张扬低头问：“多少钱？”
    “二十六。”
    张扬掏出钱包，刚找出一张二十纸币，周帆已经伸手接过，顺便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的大钞，转头递给师傅，拿了找零一块揣进自己兜里。
    张扬自然不计较这个，笑了笑收起钱包，问道：“你不在家补英语，跑过来干嘛？”
    周帆原本满脸抢了钱的笑容，闻言僵了一僵，表情有些颓然，无奈地道：“边走边说吧，我今晚估计要在你家过了。”
    “怎么了？”
    “我爸要打断我的腿。”
    “你又祸害哪家闺女了？”
    “屁！”
    周帆吐出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顿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有些郁闷地看了眼张扬，“我想报影视学院，我爸不让。”
    “想抽就抽吧。”
    周帆初中的时候妈妈去世，此后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堕落」，也是那时候学会了抽烟，但知道不抽烟的人讨厌烟味，所以几乎没在张扬面前抽过，他这会儿明显心情恶劣，张扬也就宽恕一回。
    周帆却只摇了摇头，沉默着往张扬家里走去。
    “认真的？”
    “嗯。”
    “怎么想起来报影视学院？”
    周帆看了他一眼，“想听实话？”
    “废话！”
    周帆左右瞅了瞅，旁边没人，就停住脚步，一副很无畏的态度，“妹子多。”
    张扬瞪了瞪眼。
    “你这什么表情？”
    周帆摊摊手，“我又没有喜欢的科目，也没有以后的志向，对我来讲以后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有我爹在，看这情况，以后说不定还能靠你，反正饿不死我。既然如此，不如选个能让我开心点的职业，而且你会写，以后你写的小说都能改编的，咱俩做的多少有点关系，想帮我也方便。”
    张扬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
    周帆没好气地一拳捶在他肩上，脸上露出笑容，“认真的，你觉得怎么样？”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进娱乐圈是潜规则别人，不是被人潜规则？”
    “我一个男的怕什么潜规则？”
    周帆一脸的无所谓，“实在不行，我不干就是了，大不了回家老老实实地给我爹当儿子，反正本来就是他儿子，也不亏。”
    张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帆也不讲话，两人沉默着走进楼道，张扬才看着他问：“跟袁筝有关？”
    听到这个名字，周帆似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哑然失笑，“跟她有个毛关系？”
    顿了一顿，又道：“可能还真有点关系。”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有她没她都没什么关系，咱俩从小性格不一样，你从小就比我老实听话，我呢，骨子里就不安分，不管有没有袁筝，都是个渣，都成不了好男人”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转为轻松，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混个一二十年，图个开心，啥时候累了烦了，或者身体扛不住了，再考虑成家的事，有钱就娶个年轻漂亮的，没钱就找个改邪归正的。”
    张扬皱眉道：“王珊珊一直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周帆无奈道：“我这样的就别糟蹋人家好女孩了吧？反正不管品行好坏，只要长得漂亮，身材好，床上都一样。”
    周帆耸了耸肩，流露出几分玩世不恭，坏笑道：“我知道这话不该跟你说，但咱们反正都成年了，你要真能把林依然追到手，她那么漂亮，你肯定也忍不了多久。这事真的是食髓知味，要不是咱们学校那些女孩子一个个看着以后都是良家，我肯定早就不知道糟蹋几个了我自己作孽，这辈子是不指望遇到什么好女孩了，你得好好珍惜，真把林依然追到手，我这个当哥的也与有荣焉。”
    周帆口中的袁筝是两人初中校友，当初在好几个班级里都小有名气的漂亮美女，周帆妈妈去世后，因为承受不住打击，堕落了好一段时间，最终爬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她一见钟情，想着法子把自己变好，然后有资格跟她在一起。
    结果周帆殷勤了两年多，袁筝始终对他不冷不热，好几次他都要放弃了，袁筝主动找他说句话，就又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
    张扬虽没有谈过恋爱，但旁观者清，看出那个袁筝只是吊着周帆，劝过几次，差点闹得打起来，还是没能劝他清醒。
    袁筝原本成绩极好，有很大概率能够考入二中，周帆拼命补课考进二中，大部分动力都是想继续跟袁筝同校，却没想到袁筝中考发挥失常，虽然以往成绩不差，但还没到让二中忽略中考的程度，且她家境一般，不像周帆有老爹疏通关系，最终与二中失之交臂，去了另外一所中学。
    进入高中后，周帆依旧整天往她学校跑，各种殷勤，虽然效果依旧不大，但每当他灰心的时候，袁筝总会适时地给些温柔。
    直到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后，张扬和周帆一次去武馆晚归，无意间看到了袁筝被一个男生搂着走进宾馆
    周帆拉着张扬在宾馆对面的烧烤摊坐到了人家收摊，先是吃，接着喝，最后吐，一边吐一边问张扬：“你说她现在干嘛呢？”
    张扬回想了一下以前偷偷在周帆家电脑里看过的那些小视频，回答说：“说不定也在卫生间里吐，也说不定吐完了在刷牙。”
    然后被周帆按着咣咣咣地捶了一顿。
    张扬原本还想让让他，但发现这傻逼把自己当沙袋捶，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成为今晚第三个吐的，只好一个兔子蹬鹰，把周帆踹倒在地。
    周帆躺地上呜哩哇啦的开始哭，张扬拿他没办法，刚好看到宾馆楼上那个被两人认为可能是那女孩所在的房间灯熄了，于是告诉周帆你家女神睡了，不要吵到人家，不然醒来说不定还要再去刷牙。
    周帆爬起来，一边叫着“张扬你个狗日的”，一边追着他跑，
    张扬则一边喊“你这话骂她更合适”，一边玩命地逃，跑了两条街，周帆又开始吐，张扬不放心回来看他，到底又被按着凑了一顿。
    两人当晚都没回家，找到一个不要身份证的小网吧看视频资料，结果没想到周启航找了个电脑高手，通过灵犀账号查到了定位，天快亮的时候跟张守一和方浅雪一块杀到了网吧，然后一家提溜一个，回家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周帆并未因此而放弃对袁筝的追求，只是改变了方式，他自身条件本就不差，绝对称得上是高富帅，恢复了清醒之后，各种甜言蜜语撩妹套路信手拈来，加上原本就留下了深情的印象，袁筝很快沦陷。
    周帆目的明确，自然不再束手束脚，很快带她开房，第二天还洋洋得意地跟张扬显摆，把自己对袁筝说的那句“我介意，但更喜欢你，所以只能不介意了”当做神来之笔，说把袁筝感动的一塌糊涂，然后继续一榻糊涂。
    这混蛋被报复情绪冲昏了头脑，暑假里把人弄怀孕了，不说让她去打掉，反而说这样更安全，那个袁筝也是脑子有坑，竟然乖乖听了。
    学校每年开学后不久都有体检，袁筝打定主意在此之前打掉，周帆又劝她说趁着这段时间还安全，周末带她在宾馆里呆了一天一夜，结果差点闹出两条人命
    周帆等救护车到了，留下早就准备好的钱就跑了。
    据传袁筝差点被爸妈打死，但到底都没有供出周帆，转学后还主动联系他。
    周帆告诉了她真相。

【059】你不喜欢她？
   
    除却两个当事人，张扬大概是这件事情的唯一知情者。
    在多数情况下，「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是一种看似有理的脑残逻辑，但放在这场渣男渣女的经历中，确实都有可恨之处。
    张扬与周帆从小一块长大，自然难以完全站在客观角度看待事情，但即便如此，对周帆所做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惊心，不过好在周帆又丧了一段时间后，终究慢慢调整了过来。
    如果是宿慧之后的张扬，肯定会阻止周帆，但当时他对袁筝同样痛恨，对周帆最初的报复行动不仅没有阻止，并且提供了不少建议，后来见周帆迟迟不愿收手，再劝阻的时候，已经晚了。
    然而即便如此，那时的张扬也从没有意识到过，周帆如此报复袁筝的时候，其实也在他自己的心中留下了几乎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痕。
    周帆做的事情不可谓不过分，但他毕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人生观与价值观越来越健全，这道伤痕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眼下的张扬已经能够以一定深度的眼光和思想看待问题，对周帆的决定自然是反对的，他自己也想当个渣男，却不愿意看着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周帆为此已经与周启航闹翻，这时候劝阻只会适得其反。
    张扬想了想，最后看着周帆说道：“你如果真想报考影视学院，不管梦想是当演员当导演还是制片人什么的，我都支持，甚至可以帮你一块想办法说服你爸，但这个出发点有点太悲观，也太卑劣了，你还是再想想吧。”
    周帆听他说支持，脸上立即露出笑容，对后面的劝说完全就置若罔闻，笑道：“要做当然做导演啊，不然怎么潜规则？”
    他对娱乐圈的事情大多都是道听途说，或者紧急恶补了一些知识，见张扬同意，就开始跟他科普导演拥有怎样怎样的权利，比谁那谁谁谁睡谁谁谁，谁谁谁被谁谁和谁谁谁睡过……
    晚饭的时候，张守一接到了周启航的电话，听他说了父子俩的矛盾来源，又讲周帆在这，不用担心之类，挂掉电话，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周帆，周帆对他又不能像自己老爹似地肆无忌惮，听得十分痛苦，好在方浅雪及时制止了张守一徒劳无用的唠叨。
    晚上周帆与张扬一块睡，方浅雪给添了被子，又笑着说周帆和张扬小时候经常你睡我家我睡你家，长大后少了，都好几年没在这睡过了……无意间提到了周帆的妈妈，赶紧打住话题。
    随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浅雪才叹了口气，对周帆语重心长地道：“你们跟我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跟我们的想法不一样，这很正常，但是不管有什么事情，好好地商量，哪有爹妈赢过子女的？别让你爸操心劳碌，还得受委屈，这样不好。”
    周帆默然不语，方浅雪也不再劝，出门走了。
    张扬换了手机后，周帆一直眼馋，春节后到底还是如愿买了同款，不过他不喜欢银色，换的黑色，倒不担心会出现拿错手机的乌龙。
    张扬知道他心烦，也就没看书，陪他一块躺床上打游戏，比着毒舌的互相嘲讽，十一点多才睡，张扬还担心他睡不着，结果刚躺下没多大会，就听到了这货的呼噜声。
    张扬伸手捅了捅，发现这货真的睡着了，不禁有点郁闷。
    他悄悄问洛神：“有没有觉得三个人怪怪的？”
    洛神没理他。
    张扬也没再说话，黑暗中只有周帆时重时轻的呼噜声，他调整了一下睡姿，闭上眼睛，但没有丝毫的睡意，傍晚周帆说的几句话，就像是惊雷之后的回声，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个世界里的张扬自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
    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肯定没睡多久，似乎就是一闭眼，再醒来的时候，周帆正在耳边唠叨：“你再不起来你妈要来揪你了，听到没有？赶紧起来了，你昨晚干嘛……”
    张扬勉强睁开发疼的眼睛，看到周帆不停嘟嘟的嘴巴，一巴掌按上去堵住，用力一推，翻个身继续睡。
    周帆又凑了过来，“卧槽你还敢扇我，信不信我把你被子给掀了？”
    “滚！”
    “你起不起？”
    “起你妹啊，你昨晚打呼吵得我睡不着，还有脸叫我起床？”
    周帆知道自己偶尔会打呼，听他这么说，心中信了，嘴上当然不肯认，反驳道：“扯淡，你是想林依然想的睡不着吧？”
    张扬又一巴掌呼过去，周帆一把抓住，拽着他就往外拖，张扬骂着“你特么……”一脚踢过去。
    周帆倒是能抓着他脚继续拖，但担心真把他惹急了，只好放手，张扬迅速又钻进被窝，听到周帆到客厅里喊：“张微你去喊他，我拖不起来。”
    然后是张微的声音：“我才不管他。”
    没一会儿，张守一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了，像是担心会把张扬吵醒一样，轻声喊道：“张扬，张扬，起来了，该吃饭了。”
    “噢。”
    张扬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这就起。”
    张守一又站了站，然后还是出去，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张扬躺床上发了会儿呆，隐约记得昨晚好像是做了个梦，但支离破碎，已经记不清具体内容了，只记得有一幕场景，或一句话，格外地深刻。
    那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林依然的声音，哭腔好似强忍住许久的情绪终于溃堤：“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如果以后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呢？
    张扬拿起手机，没有新的消息，他打开与林依然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给他：“昨天练太久了，手指酸软，今天就不过去了。”
    搁下手机，正要起床，手机响了一下，张扬拿过来打开，见是林依然回的消息：“嗯，昨天是练蛮久的，好好休息一下。”
    张扬：“嗯。”
    林依然：“你要去图书馆吗？”
    窗帘已经被拉开，朝阳从外面照射进来，虽然照不到床上，但仍有淡淡的暖意，张扬手指按在屏幕上，随着打字的震动感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明媚的光线中，他脸上并出现这段时间只是看到发消息人名字就难以自抑的笑容。
    “你也要去吗？”
    “没有啊。”
    以两人目前的状态，以及林依然的性子，张扬那句话问出来，答案就已经注定了，这是他预料中的想要的答案，但看到的时候，自然没有半点欢喜。
    林依然又发来：“就问问你今天要干嘛。”
    “周帆跟他爹吵架，昨晚都在我家睡的，今天负责把他押回去。”
    张扬如果提一句吵架原因，林依然就会顺着问下去，他没有提，她自然就不好追问，回了个：“哦。”
    “不说了，我起床吃饭。”
    “你还没起来呀？”
    “嗯，周帆打呼，昨晚吵得我睡不着。”
    “[猪头]”
    “不说了，起床吃饭。”
    “嗯。”
    放下手机，张扬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忽然对洛神道：“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对吧？”
    洛神不答反问：“你想说什么？”
    张扬却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地道：“如果我放弃了林依然，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通过初次考核？”
    “有。”
    洛神毫不迟疑地给出肯定答案，“而且很多。”
    略微一顿，继续补充：“但这种事情，愈刻意愈不可求，结合你当前处境，恋爱最容易达到触发界限，其他方式可能性太低了。”
    张扬继续沉默，又过许久，才道：“实在不行的话，就按备选来吧。”
    所谓备选，即一直到高考都没有办法通过初次考核，那么就在高考中拿出一两篇名作，高考后公布《射雕》作者的身份，以少年才子的身份进行包装炒作，运营方式基本与明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作品不是音乐、影视，而是诗词小说。
    通过《三国演义》和《诗词大会》，他其实已经刷了一波存在感，算是有了一定的基础，如果再能进个名牌大学，那么接下来的曝光吸粉无疑会更加顺利。
    春节后《射雕》的出版事宜已经谈妥，就等完本之后上市了，影视改编也一直都有公司联系，但张扬一直没有松口。
    原因就在于，如果施行备选方案，他想要以原作者的身份客串一个角色，蹭点热度，而如果不施行备选，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所以一直拖着，没做出决定。
    洛神沉默了几秒钟，问道：“你不喜欢她？”
    张扬没有回答。
    

【060】张·我哥的僚机·微
  青龙山庄11号，二楼露台，已经吃罢早饭的林依然盘膝坐，怏怏地放下手机，手托下巴，怔怔地坐那出了会神，又按亮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的消息。

她一手搁在膝上，托住下巴，像鱼吐泡泡似的，无聊地“噗……噗……噗……”地吐气，好一会儿，才起身迎着东方红日伸了个懒腰，少女初长成的身姿沐浴着阳光，像是春风中迎风招摆的嫩柳枝，清新美好。

但无人得见。

孔姨没回来，老爸也没回来，老妈刚出门，林依然离开露台，上三楼来到琴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琴房竟似显得有些空旷。

林依然端坐琴前，又弹了一遍那首《clair de lune》，这是她最喜欢的钢琴曲之一，弹的自然熟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一曲弹了两遍后，她坐在琴前发了会呆，忽然抿唇一笑，觉得自己是在好笑，只是这次你问了人家今天要做什么，人家这次没有反问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哪里用得着这样心绪不宁。

没出息……

厚脸皮……

没羞没臊……

她暗暗埋怨着自己，出了琴房，到书房铺开宣纸，倒水研墨，写字静心。

效果不错。

她站在书桌前端详着自己所写的那篇大字行楷《再咏竹》，很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人在旁边，只好自己夸自己，“写的很好，嗯……未来可期。”

然后搁下笔，拿出手机分别跟刘婵和王珊珊打电话。

“刘婵你干嘛呢？”

“我好无聊，我们去逛街吧。”

“哎呀昨天忽然有事嘛，不是故意放你们鸽子的，等会请你们喝奶茶，算赔罪啦。”

“好，那我问一下珊珊。”

“喂，珊珊你干嘛呢？”

“看什么书呀，今天不看，放松一下，劳逸结合懂不懂嘛，就逛一会儿，去嘛去嘛，请你喝奶茶？”

“图书馆呀……那好吧，我……不不不用，还是去看书吧，马上要月考了，还是看书比较重要……刘婵那里我去跟她讲……那咱们图书馆见，拜拜。”

“喂，刘婵……珊珊她要去图书馆，要不我们一块去看书吧？”

“哎呀都要考试了，学习为重哈，等考完了再逛，随便你去哪，我们都陪着你……”

林依然放下手机，又看了眼墨迹尚未干透的那篇《再咏竹》，嘴角溢出些许甜甜笑意，迅速扩散开来，一室书香似乎都被甜甜的味道冲淡了一样。

给司机打了电话，洗笔挂好，拿了两本书，背上书包，犹豫了一下，又换了身衣服，然后才下楼，那辆黑色团龙车已经等在门口。

三人中她距离图书馆最远，但刘婵和王珊珊家境虽然都不错，却远没有到出门就有司机的程度，所以反而是她先到。

林依然背着包溜达了一圈，刘婵来到，给她发了消息，两人随后在三楼汇合，先去找座位，这时节图书馆内的座位并不紧张，但人们选座位的时候，总会往无人的地方坐，好似与人挨着就是一种冒犯。

这导致两人扫视一圈，一时没找到理想的座位，林依然正要说换个区域，刘婵指了指旁边道：“就这里吧，等珊珊来了坐对面也行。”

座上有个正埋头写什么的女孩闻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问：“你们是有人一块吗？”

刘婵点了点头，年龄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展颜一笑，左颊有个梨涡，笑容清甜可人，笑道：“那我往旁边挪一下好了。”

林依然与刘婵都有些意外，忙道谢，女孩说了声没事，随后将自己的书包和书本都往旁边挪开一个座位，林依然又道了谢，挨着这女孩坐了下来，刘婵在旁边，将靠窗的位置留给了王珊珊。

林依然数学与理综偏弱，分数大多在130上下徘徊，这学期进入全面复习之后，她一直在针对这两科做加强训练，坐下来后，就拿出练习题，开始做题。

至于偶遇，她怀着最美好的期待来，但并不认为偌大的图书馆里，两个人的偶遇概率有多大，反正知道他也会在这里看书就足够了。

刚做完一道证明题，刘婵背着书包上来，在靠窗处坐下，低声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大意好容易休息，怎么又跑来看书之类。

林依然微微一笑，正要继续做题，忽然听到旁边那个让座的女孩轻声喊：“张微，这里！”

林依然被这个名字引起注意，转头看去，见隔壁座的女孩笑容娇甜，朝前方挥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见一个背着白色波点背包的女孩转过身来，看着年岁与隔壁座的女孩差不多，显得有些青涩，不过长得很漂亮，五官秀美，大眼灵动，略有些婴儿肥，十分清纯可爱。

林依然没见过张微，但却记得张扬的妹妹叫做张微，但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女孩虽长得漂亮，却看不出哪里与张扬相像。

她记得张扬提起过，说他长得随妈，难道他妹妹随爸？

或者说，这个张微只是与他妹妹同名或者谐音？

张微转身看到唐言蹊，也挥了下手，一溜小跑着过来，唐言蹊右手边都有人，她只好坐靠过道这边，刚刚来到座位，扒下书包，忽然发现唐言蹊旁边那个漂亮到让人惊艳的女孩在看着自己，回望一眼，立即想起曾经见过她，好像是哥哥的同桌，叫林依然。

张微见林依然打量自己，还道她也认得自己，就朝林依然欠了下身，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鬼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成为自己嫂子，提前打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哪怕以后成不了自己嫂子，认识个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也没坏处，反正自己短期内是不会交男朋友的。

林依然也朝她笑了笑，心中泛起微微的疑惑，不过理由自然不难找，或许张扬跟她提过自己，或许还看过自己的照片，又或许人家只是单纯出于礼貌，并不认得自己。

中午的时候，林依然和刘婵、王珊珊三人先一步离开，去图书馆附近吃饭，张微与唐言蹊慢一步，挽着手下楼的时候，张微悄声道：“你注意到旁边的那个女生了嘛，就坐你旁边的那个。”

唐言蹊道：“当然注意到啦，太好看了，还有气质……怎么啦？”

张微有些得意，冲唐言蹊挑了下眉头，笑道：“她是我哥同学，好像还是同桌，叫林依然……”

后面的话还没说，唐言蹊恍然道：“她就是林依然啊，难怪……”

张微奇道：“你知道她？”

“听我姐说过，好像在二中挺有名的，不过都说她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所长……”

“长这么漂亮，跟脸一比，肯定一无所长嘛，不是没有特长，是长得太好看了，一美遮百好。”

张微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维护起林依然来，有些兴奋地继续道：“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哥过生日，我跟你说过，她还给我哥送礼物来着，坐一辆团龙车，好像家里面挺有钱的，又在二中读书，还长这么漂亮，我哥要是能把她追到手就好了……”

唐言蹊表情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张微并没有注意到，还在自顾地说着：“之前二中家长会的时候，我妈跟那个林依然的妈妈见过几次，回到家还说林依然的妈妈很好，感觉我妈好像也挺喜欢这个林依然……”

张微絮絮叨叨，唐言蹊偶尔应一两声，来到图书馆附近一家印象还不错的中式快餐馆，张微还在自顾地说着：“虽然我家不是很有钱，但我哥挺厉害的对吧？那个林依然要是真嫁到我们家，也不算很委屈对不对？而且我妈那么喜欢她，我爸是老好人，肯定都把她当亲闺女，我呢肯定也很喜欢这样的嫂子，只要她不要太傲，瞧不起我家，主要是对我爸妈好点，对我不用太好，但也不能太……”

正说着，唐言蹊忽然用力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张微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然后顺着唐言蹊使眼色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林依然和那俩女生坐在角落中吃饭。

张微眼睛一亮，立即拉着唐言蹊去打菜，随意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见唐言蹊还在叮嘱打菜的阿姨自己饭量小，不用打太多，顾不得等她，先去结账，付了四块钱，拿了找零，转头对唐言蹊道：“小蹊我先去占位置，你帮我拿一下筷子。”

没等唐言蹊答应，她就一路小跑，来到林依然三人旁边的餐桌上，中间还差点跟一个起身去打饭的人撞上。

张微假装没有看到林依然，坐下来后目不斜视，只盯着唐言蹊，好容易等她过来，顾不得接筷子，就对唐言蹊使了个眼色，一副有些急切兴奋，所以难以自禁的样子，微微提高了些声音问道：“哎哎，你看昨天的《射雕英雄传》了吗？”


【061】时来天地皆同力
   
    唐言蹊很奇怪地看着张微，“昨天不就看了吗？”
    张微对她猛打眼色，脸上却露出笑容，问道：“你觉得黄蓉死了吗？”
    唐言蹊白她一眼，低头吃饭，“黄蓉死了还怎么写？”
    张微这个气，觉得平常聪明的唐言蹊今天简直笨的像猪，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唐言蹊抬起头，一双大眼眨啊眨，很无辜地看着张微，见她表情都要扭曲了，这才露出恍然之色，回了个「我明白，你放心」的默契眼神。
    张微见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才继续道：“那也不一定，有些作者就喜欢作死呢。”
    唐言蹊皱眉沉吟道：“应该不会吧，毕竟黄蓉那么聪明，我感觉欧阳锋应该是被她骗了才对，而且郭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应该不会再让黄蓉也死了……”
    说到这儿，抬头看着张微，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要不你回头问问你哥？”
    张微见她终于说到正题，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唐言蹊回了个眼神，表示这都是常规操作。
    她们俩打菜的时候，林依然其实就看到了，但人家都未必认得她，她自然不好主动打招呼，不过听她们俩坐下后就说起《射雕英雄传》，林依然自然提了两分关注。
    听到唐言蹊说“问问你哥”，林依然心中基本确定，这个张微应该就是张扬的妹妹，又想原来张扬不止在学校里解读《射雕》，在家也经常讲，看样子他妹妹也很喜欢这部小说，不知道是不是他推荐的。
    正想着，就听张微道：“我问他肯定不愿意讲，不过没事，我知道他把稿子存在哪里，等下回去我偷偷看他的存稿。”
    林依然怔了一怔，从这句话中可以很轻易地得出一个推论，但……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这个张微不是张扬的妹妹？
    刘婵和王珊珊也听到了张微和唐言蹊的对话，但她们俩都不认得张微，因而并没有在意，不过听到这句话，好像这女孩的哥哥就是《射雕》作者，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张微与林依然同排同向而坐，在不转头的情况下，不大容易看到林依然的动作，但刘婵和王珊珊与她斜对，余光是能留意到的，见两人都看了过来，不禁一喜，暗暗地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唐言蹊与林依然相对，却是能够看到林依然也微微偏头，往这里投来目光，她不动声色，继续配合着张微，好奇地问道：“他写完了吗？”
    张微点点头，有些嫌弃的样子道：“早就写完了，但就是不肯给我看，说怕我忍不住剧透……”
    刘婵和王珊珊同时看向林依然，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眼神里透出的意味却截然不同。
    刘婵和王珊珊传递出来的是：“这女孩的哥哥是《射雕》作者？那个张牧之？”
    林依然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个张微是张扬的妹妹，那他就是《射雕》的作者？”
    张扬就是张牧之？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电光字？
    刘婵压低声音问道：“旁边那个女孩好像说，她哥哥就是射雕的作者哎？真的假的？”
    王珊珊一张脸绉成包子，难以置信地道：“怎么可能啊，她这么小，她哥哥能有多大？最多最多也就三十多岁了吧？我看网上都猜那个张牧肯定是个老作者，或者就是什么文人学者……”
    林依然做了个噤声的手指，仔细听那边张微和她同学的对话，这时两人的话题已经从《射雕》延伸到了她哥哥的身上。
    唐言蹊问：“对了，好多学校都开始提前招生了，你哥有报吗？”
    这句话透出来的信息令刘婵和王珊珊一起睁大了眼睛，有点怀疑人生，难得那个《射雕》作者居然跟自己一样还是个高三应考生？
    王珊珊用口型无声地道：“骗人的吧？”
    林依然心中有了猜测，倒不觉得吃惊，并不回答，一边吃东西，一边默默地听。
    张微道：“好像选了几个学校，就等学校开始招生呢，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被录取。”
    唐言蹊道：“应该没问题吧，你哥成绩那么好，而且他是《临江仙》和《再咏竹》的作者，就算成绩差点，学校说不定也会特招呢。”
    听完那句“《临江仙》和《再咏竹》的作者”，两人口中的那个哥哥是谁就已经昭然若揭，林依然心中吃惊，刘婵和王珊珊更是被惊得怀疑人生，好一会儿才往前靠了靠，低声问林依然：“张扬？真的假的啊？”
    林依然摇了下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张微偷偷往这边瞥了一眼，见目的达成，脸上笑容乍现，又很快绷住，偷偷抬起一只手，隐晦地朝唐言蹊比了个大拇指。
    唐言蹊没好气白了她一眼，说道：“行啦，你哥怎么都比我们俩考得好，还是想想我们中考怎么办吧，我爸妈可都希望我能考进二中呢。”
    “哎呀你肯定没问题的，放心吧。”
    两人都是初三，同样面临升学压力，张微成绩比唐言蹊略逊，听她这么讲，也没心思给哥哥打掩护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他也就这两个只得炫耀的地方，于是安心吃饭，聊些别的。
    林依然和刘婵、王珊珊已经吃得差不多，在这里不好议论，于是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一块走出餐厅。
    刚离开座位没多远，刘婵一副无意间获知了什么大秘密一样，脑袋往两人身上凑，低声道：“不会吧，张扬就是《射雕》的作者？这怎么可能？”
    王珊珊道：“我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张扬解读射雕好像就没错过，而且他能写出《临江仙》《再咏竹》这样的诗，写出《射雕》好像也不难理解，依依你说呢？”
    林依然皱眉道：“我只听张扬说过，他妹妹叫张微，之前让我们座位的那个女孩好像喊过她的名字，就叫张微……”
    刘婵道：“哎呀，人家都说了是《临江仙》作者，那肯定就是张扬了，关键是张扬是那个张牧之吗？”
    王珊珊道：“人家连《临江仙》都说了，也没有必要说谎啊，而且这种事情，说谎也没有意义啊，对不对？”
    刘婵点头道：“有道理。”
    王珊珊又向林依然道：“不过依依，你今天要来图书馆，跟张扬说过吗？”
    林依然奇道：“没有啊，干嘛问这个？”
    王珊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王珊珊看了眼林依然，点头道：“这么大的图书馆，我们这么巧就遇见了张扬的妹妹，然后吃饭的时候，这么巧又坐在一块，然后他妹妹就又说起了这件事情……”
    刘婵恍然道：“你是说……故意的？”
    林依然其实刚刚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主要是张微提起这事多少都显得有些刻意，而且她那个同学明显还在打量自己的反应，听两个好友也有这样的感觉，心中不禁一甜，面上自然还是矜持沉吟的思索表情，没有讲话。
    刘婵道：“应该不会吧，依依不是说了吗？张扬不知道她今天来图书馆。”
    王珊珊想了想道：“也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太巧了，觉得她们两个好像就是要故意告诉我们这件事情一样。”
    刘婵笑道：“也许是有缘呢？”
    林依然脸一红，瞪她道：“你不要乱讲话呀。”
    “谁乱讲话啦？”
    刘婵笑嘻嘻地道：“说真的，我觉得张扬挺好的，有才，对你好，长得也不差，就是家境普通了一点，但你家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个，而且女孩子家庭更好，以后真结了婚，也不受委屈……”
    林依然听她把婚后生活都替自己考虑到了，又羞又气，伸手抓她，刘婵立即笑着抛开，惹得周围路人纷纷瞩目，林依然只好停下来。
    刘婵也停下来，回身道：“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王珊珊拉住林依然的手，柔声道：“玩笑归玩笑，但是依依，我说真的，张扬真的蛮好的，你看咱们认识这么久，这几年里追你的人，比他家有钱的很多，比他长得帅的很多，比他有才……”
    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好像没有……反正我觉得他跟你挺合适的，你要是对他有感觉的话，真可以考虑一下，最好报同一个大学。”
    刘婵也收起了嬉笑，在另一边挽住林依然，道：“对啊，你跟张扬在一块了，还能顺便帮珊珊牵一下线……”
    王珊珊红着脸作势要打，林依然忙拉住，笑道：“原来这样呀~~”
    王珊珊没好气地道：“一码归一码，我们说正事呢，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刘婵道：“好吧好吧，我也觉得张扬跟依依挺合适的，就算家境普通一点，但他自己有能力不是更好？到时候依依爸妈帮点忙，肯定发展的很好，总不至于要依依养着就是了。”
    “就是当初表白有点傻，不过都被拒绝啦，还又是「依旧与天齐」又是「千磨万击还坚劲」，当时应该是太喜欢你了才头脑发热，情难自禁……”
    “哎呀你们烦不烦，赶紧去看书啦，我题还没做完呢。”
    林依然被两人说得脸颊发烫，没好气地甩开两人，但随后又被拉住，叽叽咕咕地来到图书馆入口，这才安静下来，入馆看书。
    傍晚回到家中，林依然纠结半天，想给张扬发个消息询问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决定等明天周一上学，再当面问他。
    

【062】良人白首，岁月无忧
   
    张扬周日并没有去图书馆。
    周帆吃罢早饭就自己滚回家了，张扬担心自己在他抹不开面子，也就没有跟着。
    张微去图书馆的时候还喊了他，他自然很义正辞严地说有心学习在哪都一样，然后来到书房，端坐在电脑前，拿出手机开始切水果。
    切了将近一个小时，昨天使用过度的手指更加似乎更酸软了，但别说张微留下的记录了，连林依然的得分都不如。
    张扬撇撇嘴，嘀咕一声上苍不舍得我这样的天才玩物丧志，放下手机，刷新了一下邮箱，然后浏览网络上关于射雕的讨论。
    九点多的时候，终于有人敲门，张扬走出书房，张守一已经打开了门，表情很丰富的那个小石与另外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前，很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这是张扬家吗？”
    “是，我在。”
    张扬应了一声，走了过去，被称作小石的年轻人先向张守一打了招呼，随后与身后那人各自抱起一个纸箱，放到客厅。
    张守一与张扬自然连声道谢，又让两人坐，对方推说上班时间，还有工作，客套两句，就下楼走了。
    方浅雪也从卫生间出来，张扬和张守一已经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刚刚印刷出来，准备等连载结束后上市的射雕英雄传》全套，精装一套，供他「过目」，珍藏版十套，供他送人。
    出版社自然不在意多送几套，但张扬这时候并未公布身份，没几个人能送，也就没有多要。
    满打满算，老爷子一套，小叔一套，外公一套，舅舅一套，周启航一套，病友老头一套，家里留一套，剩下的跟张微瓜分还有富余。
    《射雕》人气虽高，但如今武侠小说的出版市场普遍式微，因而合作的这家出版社初版，只印了精装十万，珍藏一万。
    其中精装版五册，定价20元，全套查查？”
    张守一又“噫”了一声，“这哪有上网查的？”
    方浅雪没好气地道：“那你说写什么？”
    张守一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儿子，“听你妈的。”
    方浅雪失笑，张扬也笑，笑完又郁闷，索性不再犹豫，以洒落行楷在右下角刷刷地写下：孙儿张牧之敬赠爷爷
    张守一又“哎”了一声，道：“哪能这样写，你的名字得写落款上……”
    还没说完，就被方浅雪打断：“让你说你又不知道写什么，写完了还说什么，就这样，很好，送自己爷爷的，讲究什么落款，这样就好。”
    张扬打开另外一套，在第一册扉页写：孙张牧之敬赠外公外婆
    第三套写：侄张牧之敬赠小叔张守信
    第四套写：外甥张牧之敬赠舅舅方潜渊
    第五套写：侄张牧之敬赠叔周启航
    接着再写：
    张扬想了想，对爸妈道：“我都不知道那老头姓什么，怎么写？”
    方浅雪道：“打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自张扬写出《射雕》以来，转眼已有半年多，但夫妻俩对儿子可以签字赠书这件事情还是很有新鲜感的，张扬给病友老头打电话，两人也都在旁边等着，看样子是想要看着他把几套送人的珍藏版都写完才罢。
    张扬打了电话过去，很快就被接通，却是老头家里的佣人，得知来意后，很快叫了老头接电话，张扬笑着说明来意，老爷子闻言大悦，对张扬竟然还能记得送他一套珍藏版大感欣慰，连声夸赞。
    ——张扬觉得老人这么开心的最主要缘故是能够提前看后两回。
    挂掉电话之后，张扬略一迟疑，在赠给老头的这套珍藏版扉页写下：
    敬赠病友李文希同志
    张牧之
    张守一觉得这样写太不尊重，方浅雪却觉得很好，给儿子注解道：“人家明显很有身份，送礼的人那么多，你看之前住院，那么多人排队送礼，不都被他骂回去了？这样写就好，本来咱们也没什么可求他的，忘年交总比上赶着好……”
    张守一对这套说辞自不买账，但也没再反驳，保持尊重媳妇的优良传统。
    张扬写一套，张守一就收起，按顺序摆好，这套写完，也就没要送的人了，张扬却又打开一套，取出第一册。
    张守一道：“还有人要送吗？”
    张扬不答，在扉页刷刷写下：儿张牧之敬赠父母
    方浅雪低头看着那八字，没来由地觉得鼻子一酸，热泪滚落下来，她无声地转身拭去，回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张守一也低着头。
    “完工。”
    终于写完，张扬也松了口气，让老爹收着，自己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套，说了声：“我回房欣赏。”
    张守一失笑道：“在这看就是了，还躲房间干什么？”
    方浅雪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示意他不用过问。
    ……
    张扬回到房间，把这套书放在桌上，取出第一册，打开扉页，握笔许久，却迟迟没有落下，许久许久之后，才用工整的学生字体，一笔一划地写下：
    祝得良人白首，岁月无忧
    愿时光已荏苒，再见依然
    张扬谨赠林依然留念
    

【063】试图表白
    写完搁下笔，张扬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三行二十九字，忽然觉得有些后悔。
    该用行楷写的……
    把书收好放在书柜，张扬重新坐回书桌前，心中怅怅，若有所失，洛神偏又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讨人嫌：“你真要放弃？”
    张扬没理她，起身来到床前，大字型往上一瘫，脸埋在被子里，觉得这样把自己闷死也挺好的。
    ————
    傍晚张微回到家，书包都没放下，就一叠声地喊：“哥，哥？张扬！张扬！快点出来谢我！”
    张扬正在书房听写《神雕侠侣》，听到了她的嚷嚷，但根本懒得搭理，张守一在客厅看电视，闻言问道：“怎么了？谢你什么？”
    张微也不回答，问道：“我哥呢？”
    “书房呢。”
    张微放下书包，走进书房，反手把门关上，手背在身后，踱着步走到张扬身旁，很有些趾高气昂的派头，“张扬！我喊你呢，听到没有？”
    张扬斜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道：“没有。”
    张微扬了下拳头，又哼了一声，收了回去，来到他身后，探着脑袋瞅了瞅，“你写什么呢？”
    “有事说，没事滚。”
    张微气呼呼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谢我，还敢凶我？”
    张扬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猜猜我今天在图书馆遇见谁了？”
    “唐言蹊。”
    张微又被气得在张扬肩上捶了一下，而后得意地挑着眉毛，一边观察着哥哥的表情，一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林依然。”
    张扬转头看她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码字，“哦。”
    “我认得她，她好像也认得我。”
    “哦。”
    “哦你个头啊！”
    张微张牙舞爪地想咬人，“你不想知道我们俩说了什么？告诉你，我可帮了你大忙。”
    张扬又看了他一眼，“哦。”
    张微恶狠狠地瞪着他，而后扭头就走，扯着嗓子喊：“妈，妈，我哥欺负我……爸，我妈呢？”
    张守一道：“出去买菜了。”
    “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快了吧。”
    “爸，我哥欺负我。”
    “行了行了，他忙呢，你别打扰他。”
    “我哪打扰他了？他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不理我。”
    “都给你说了，他忙正事呢，你别打扰他。”
    “我……算了，不跟您说了，等我妈回来，跟我妈说去！”
    张扬在书房中听着外面的对话，出了会神，把刚刚胡乱打出来的字删掉，洛神难得地配合，按他写错的部分重新开始读起来。
    张扬却没了心思，道：“先写到这里吧。”
    洛神也不说话，就此缄默。
    张扬坐在电脑前怔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轻微的动静，扭头一看，张微轻手轻脚地进来半个身子，见被张扬发现，抬着下巴，很傲娇地哼了一声，“爸说《射雕英雄传》书送来了，我看看。”
    张扬伸手指了指，张微过去，打开一本看了看，见上面写着是送给爷爷的，转头问张扬：“有多的吗？”
    “干嘛？”
    “小蹊挺喜欢的话，我想送她一套。”
    张扬翻了个白眼，“要送你送。”
    “本来就是我送。”
    张微同样翻白眼，“你送我，我再转送她。”
    张扬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边还剩下两套，要签名吗？”
    “当然要啊，不然跟买的有什么区别？”
    张微嘻嘻一笑，走过去把空着的那两套搬出一套来，放到张扬旁边桌上，“我去给你拿笔，林依然送的那个对吧？”
    “不用，都一样。”
    张微从旁边书桌上拿了支钢笔，摘掉笔帽放到张扬手里，然后站在旁边，探着脑袋看着他签名。
    张扬取出第一册，娴熟地打开扉页，就要落笔，张微忽然道：“等等，等等，我想想写什么……”
    她很认真地思索了半天，转头问张扬，“你觉得写什么好？”
    “赠唐言蹊留念，张牧之。”
    “太普通了吧？”
    “我又不是给她表白，还要写得缠绵悱恻文采斐然才行啊？”
    “那就这样吧。”
    张微也想不出写什么好，只好同意。
    “你还多委屈似的，知道有我签名的书有多珍贵吗？目前全世界只留存有九套……”
    张扬一边嘀咕，一边以流畅洒逸的行楷在扉页写下：赠唐言蹊同学留念
    正要落款，张微又道：“等一下等一下！”
    张扬无奈道：“又咋了？”
    张微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张牧之是作者，张扬是我哥，写张牧之有面子，但好像跟我没啥关系啊？写张扬跟我有关系，但现在没有人知道张扬就是张牧之……”
    张扬叹了口气，“那就写张牧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啊，张牧月？”
    张微点点头，“有道理，就写张扬。”
    “……”
    虽然搞不懂她的逻辑，不过反正是她送人，张扬也就老老实实地按她的要求，在落款处写下「张扬」二字。
    张薇拿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看在你比较识趣的份上，你如果想知道我们和林依然说了什么，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好了。”
    张扬翻了个白眼，“不想知道。”
    “你……”
    张微凶巴巴地瞪着他，忿忿地丢下一句：“你再求我我都不告诉你！下次我再遇见林依然，就说你又臭又懒，每天不刷牙不洗脚，还试图借送书的名义向自己妹妹的同学表白……”
    她一边咕哝着，一边小心地抱起要送给唐言蹊的那套珍藏版射雕，走出书房，“门都不给你关，气死你!”
    张守一走进书房，有些奇怪地问道：“张微怎么了？”
    张扬笑道：“她想送给唐言蹊一套珍藏版，让我签名，我要签张牧之，她非要我签张扬，说张扬是她哥，张牧之不是。”
    张守一哑然失笑，随后道：“你今天查了没有，学校有没有公布招生邮箱？”
    “忘了。”
    张扬打开谛听，分别输入了查看。
    “京城大学公布了，今天开始就可以投了。”
    “江南大学也可以投了。”
    “华院还没有。”
    张守一跟在旁边看着，问道：“你材料都准备好了吧？那要不等下你妈回来，商量一下，就投？”
    张扬笑道：“资料在我们学校官网就能下载，我先下载一份报名表。”
    张守一又道：“那个，有没有什么证书要准备的？”
    “那要复式的时候才要，报名填上就行了，人家又不怕作假，到复式的时候发现有虚报直接取消资格。”
    正说着，方浅雪买菜回来，连饭都来不及做，就也跑到书房来跟着参详，虽然有两个学校可以报名，但张扬的首选目标城市是京城，也以「京城发展更好」的理由说服了爸妈，只报了京城大学。
    京城大学、江南大学都是这个世界里首屈一指的顶级名校，二中许多学生也都瞄准了这两所大学，第二天张扬来到学校，刚进教室，就听到好些人在讨论这件事情。
    就他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的时间里，疑似可能会在同一所大学里碰面的人就俩，其中还包括了韩永泰。
    “张扬，京大和江大提前招生可以报名了，你知道不？”坐在前桌的张敏回头问道。
    张扬点了点头，“知道，我昨晚已经报了。”
    “我也报了。”
    张敏一下子兴奋起来，“两个都报了，你报的什么专业啊？”
    “我只报了京大，经济管理和中文系。”
    “啊？那我们两个有可能没办法一个学校哎？”
    张敏有些失望的样子，“你报中文系肯定会被录取的，哪怕成绩差点，特招都没问题。”
    赵毅道：“你不是也报了京大吗？”
    “可我更想去江大啊。”
    张扬撇嘴道：“你不要说得我成绩很差似的好不好，咱俩成绩差不多。”
    张敏嘻嘻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哎，王谨淑，你知道京大和江大提前招生报名的事情吗？”
    王谨孝和王谨淑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到座位上，听到张敏问话，王谨淑回身道：“不知道啊，我又不打算报。”
    张敏问：“那你想报哪个大学？”
    王谨淑道：“皇家学院。”
    旁边有好几个同学闻言转头看了过来，很快就又转了回去。
    张敏道：“哇，其实我也想报皇家学院，但感觉我希望太低了，皇家学院好像是下周才开始提前招生吧？”
    “是下周，反正试一下嘛，不能录取再报别的学校，等高考后再报也不迟。”
    “你们俩成绩好，当然任性啊，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报京大或者江大吧。”
    王谨孝和王谨淑兄妹俩确实都是学习的料，王谨孝自不必说，王谨淑高二刚跳级过来还有些跟不上，进入高三后，成绩就开始直线往上飙，如今已经稳步在班级排名前十外，年纪排名一百五左右，加上年纪小和跳级的优势，确实是有机会被皇家学院录取的。
    两人还在说着，刘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先往林依然座位瞟了一眼，然后看向张扬，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似地，一直在座位上坐下来了，还在回头打量。
    张扬有些奇怪，远远地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没看到回应，余光就已经被走进教室的林依然吸引住了。
    张扬敏锐地洞察到了一个细节：林依然与刘婵一样，一进教室，就在偷偷地盯着自己看，好像昨天一天没见，自己就又变帅了似的……
    

【064】特招
    今天阳光和煦，气温回暖，因而都穿得比较单薄，林依然身上穿的是一身并不太受学生们喜爱的校方基础版校服，白红撞色设计的长裤外套，长发绑成一束，明眸皓齿，肤光胜雪，格外清纯明丽，把原本除了学校统一活动之外基本没人愿意穿的校服也衬得格外赏心悦目。
    她刚坐下来，张敏就又转过头来，“林依然你报名了吗？”
    林依然放下书包，奇道：“报什么名？”
    “京大和江大提前招生，我跟张扬都报了，你要报吗？”
    林依然瞥了眼张扬，然后向张敏道：“我还没有想好呢，不是还有好久吗？不用着急。”
    “如果你准备高考后再报，肯定不用着急，如果准备提前招生的话，就得抓紧了。”
    张敏很好心地提醒，林依然笑着应下，张扬就在旁边默默地看书，等张敏终于安静下来，林依然又等了一等，才往张扬这里凑了凑，低声问：“你已经报名啦？”
    关于报考的问题，两人在春节后就已经断续地聊过。林依然老爸在京城工作，老妈接下来估计也要迁过去，这种情况之下，她报考大学的首选城市就是京城，不过心仪的学校却不是京城大学，而是被称作当今世界上最难考的华夏皇家学院。
    以林依然的成绩，被录取的希望可谓十分渺茫，但她想要报的是设计学院，化课的占比就弱了很多，不过这事自然不好在班级里宣扬，也就只与刘婵、张扬等寥寥几人提起过而已。
    张扬想要报考京城大学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虽然不能同校有些遗憾，但毕竟在同一个城市，林依然对此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张扬点了点头，又问：“你呢？”
    林依然道：“还得等等，没开始报名呢。”
    张扬点点头，瞥见傅泉艺背着手踱进教室，于是给她使了个颜色，心照不宣地埋头看书，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也很快消失，读书声开始由小转大。
    傅泉艺溜达了一圈之后，走上前台，轻轻敲了敲讲桌，读书声立止，老头道：“这两天开始，许多大学已经陆续开始提前招生了，有想法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下，个人报考资料可以在学校官网下载，不知道在哪下载的同学可以找同学问问。”
    “好了，继续读书吧，张扬你跟我出来一下。”
    半个班级的目光刷地一下转到了张扬的身上，正要低头看书的张扬也怔了一下，见林依然也看了过来，回了一个“我也很懵逼啊”的眼神，然后起身，走出教室。
    傅泉艺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往办公室踱去，张扬只好老老实实地跟过去。
    张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傅泉艺已经在桌后坐着，见张扬跟了来，摆摆手示意他进来，然后低头打开抽屉，拿出来了一张明黄色、类似于证书一样的东西，递给张扬。
    张扬有些懵，不过还是双手接了过来，这玩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似是布帛，又似纸张，触感十分舒适，明黄色的封面上印着八个金黄色行楷大字：华夏皇家人学院！
    张扬怔了一怔，抬头看向傅泉艺，傅老头苍老的脸庞上难得地露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容，道：“打开看看吧。”
    张扬将那折上的帛书翻开，见最上方书着「华夏皇家学院」六字，第二行则是「特招通知书」，随后是正内容，通篇手书正楷，哪一家的字张扬倒认不出，只觉得端方秀美，很有大家风范。
    张扬同学亲启：
    经我院特招组严谨考察审核，决定提前特招你入我校人学院学习，有意请于1992年4月30日前访问我校官网，自行提交相关资料，或致电我校招生部。
    落款是：顾启先
    张扬看了两遍，还是有些懵，看向傅泉艺，傅老头乐呵呵地道：“惊喜是吧？放心吧，皇家学院寄到学校来的，不会有错，不过特招归特招，该学的还是要学，不然高考太差，人家给你来个扫地出门，你这脸可就丢大了。”
    “那不会的。”
    张扬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后又朝傅泉艺欠身道：“谢谢傅老师。”
    “不用谢，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傅泉艺又摆了摆手，道：“行啦，回去吧，不要太招摇，免得影响大家的学习兴致。”
    张扬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把通知书藏在胸腹前，然后再拉上拉链，傅泉艺啼笑皆非，“让你不要招摇，又不是躲躲藏藏，用不着这样。”
    张扬笑道：“过两天就是我妈生日，我先藏一下，到时候给她个惊喜，顺便省一份礼物钱，要是我们般同学的家长先露了风声，那就没法当礼物了。”
    傅泉艺哭笑不得，摆摆手道：“行啦行啦，回去读书吧。”
    张扬又道了谢，然后双手捂着肚子，姿态很古怪地走回教室，一路上经过的班级，有人瞥见，不禁大为惊奇，不过这时候早读已经开始，就算有相熟的同学，也没有人跑出来问。
    张扬走进教室，立即又吸引了大半个班级的瞩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走回座位。
    张敏瞥了眼前面的王谨孝，见他在大声地念英语，这才回过头来，语速飞快地道：“张扬你怎么啦？傅老师打你了？”
    “肚子疼。”
    张敏“嘁”了一声，立时失去了兴趣，坐好继续看书去了。
    林依然也很好奇地瞅了他一眼，张扬示意她稍后再说，林依然也就不问，继续翻看自己的课堂笔记，过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张扬的姿态似乎有些古怪，于是转头看过来。
    就见张扬
    就见张扬左手在桌上拿着书，右手则放在腰间，偷偷地伸入衣服里，先是手进去，再是手腕，还在继续往衣服里面伸
    林依然明眸睁大，下意识地脸颊一红，触电似的立即移开目光，但又忍不住偷偷地往他那瞟，这才发现他手伸到了上衣里，在掏什么东西，像是一本薄薄的书。
    放入桌洞的时候，她只瞥见明黄色封面上似是有「华」「学院」这样的字，心里一动，偷偷往他那偏了偏身子，低声问道：“什么呀？”
    张扬低声道：“等下我拿给你看。”
    他装作找书的模样，用一本笔记包裹着，将通知书递给林依然，林依然放在桌上，打开笔记，一看到那封面就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张扬。
    张扬还她一个“我也很无奈，但这就是事实”的眼神。
    林依然将通知书打开，看了半天，才抿住嘴角难以自抑的甜甜笑容，转头瞪着他，明眸圆睁，气鼓鼓的模样，像是在跟谁较劲。
    张扬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林依然娇俏地翻了个白眼，咕哝道：“太不公平了，人家累死累活，精心准备，你不声不响，连考试都不用，就直接特招了”
    她年纪虽小，但言行处事向来大方，哪怕近来两人关系日渐亲密，也少有这样的女孩娇态，张扬看着，心中不由一热，转瞬冷静下来，又觉得隐隐作痛。
    早读课后，林依然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低声问：“又不是什么坏事，干嘛躲躲藏藏的啊？”
    张扬迟疑一下，还是如实说了过几天老妈生日，想给她个惊喜，节省礼物钱的事情，担心班上同学当做什么新闻，回家一说，再被家长给露了馅。
    林依然听他说要省礼物钱，忍俊不禁地想笑，心中温暖之余，又有些纠结：要不要“顺便”给他妈妈送份小礼物呢？
    送的话太唐突，也太不矜持；不送的话，他说了这事，自己却浑不在意，他会不会因此而多心，觉得失落，或者错以为自己并不在意他？
    毕竟上次他表白，自己拒绝了呀早知道当初就暗示一下让他高考后再表白好了
    这样一想，连张扬隐瞒射雕作者身份的事情都忘记找他算账了。
    好在中午空闲时间，射雕讲堂如期开课。
    自上学期开学后不久，班上同学聚在一块讨论剧情，林依然周一中午就不再回家吃饭了。
    上午放学后，林依然与刘婵王珊珊去学校食堂吃了午饭，然后早早地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吟吟地等张大侠的武侠讲堂开始。
    连王珊珊也跟了来，坐在赵毅的位置上，催促张扬早点开讲她其实原本不怎么看射雕的，为了今天，特意去补了最近几期连载的内容。

【065】怎么被人拐跑的
    “黄蓉肯定是没死的，原只是在沼泽里面看到了黄蓉的束发金环、金镶珠花，还有郭靖送她的黑貂裘，所以大家下意识地认为黄蓉可能陷进沼泽里面了。”
    “但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怀疑，黄蓉那么聪明，会这样死掉吗？根本不可能，作者就算想要把黄蓉写死，也不会是这样的死法，这很显然是故意骗欧阳锋，引他进沼泽的。”
    “这一回里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好讲的，黄蓉没死显然易见。”
    “李萍自尽是有必要的，因为她活着郭靖就投鼠忌器，很可能会被铁木真拿她的性命要挟，被迫叛宋卖国，这是她宁死也不愿意接受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死了，郭靖也未必就能逃走，但总归希望大一点，更深一点的说，或许在她心里面，哪怕儿子也就此死了，也比成为卖国贼要好，倒不是说李萍真有这样深的家国思想，而是她觉得这样对不起死去的丈夫，这才是她心里最大的原则。”
    林依然在旁注视着张扬，听他侃侃而谈，如果是以往，多半只暗暗钦佩他思虑之深，这会儿心态却截然不同，暗暗地寻找他就是作者的蛛丝马迹。
    比如他以作者的视角去分析，以往只觉得他格局开阔，能够跳出读者视角思考剧情，现在则在心中暗暗地翻白眼。
    臭不要脸！
    张扬留意到林依然一直在盯着自己，她往日虽然也对解读射雕有兴趣，却很少这样专注，这显然不是因为她对射雕的兴趣忽然大增，只能是因为自己。
    搁在过去，林依然这样的举动只令他欢喜，如今已经决意要放弃这段感情，见她如此，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张敏与林依然一样，还记得当初张扬讲郭靖必然会为国为民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事情，推测接下来郭靖肯定要去宋朝那里通风报信，告诉他们防备蒙古，然后怎样怎样云云。
    张扬摇摇头道：“南宋不缺报国流血的人，但上层太垃圾了，郭靖就算去报信，有什么用？谁会相信？相信了又能怎么样？”
    众人一时无言，张扬随口续道：“杯酒释兵权，以制武，摆脱了藩镇割据、武人乱国的可能，也阉割了宋人的血性，更重要的是，自皇帝以下，身居高位的基本都是这种人，像岳飞这类人首先要面对的不是金人、蒙古，而是宋人自己，整个南宋朝廷，越往上越是猪队友，别说岳飞不死，孙吴白韩卫霍李岳全齐了，也带不动”
    这段话里包含的信息有点多，哪怕在场学生大多见识不凡，也有部分人一时跟不上，不过也有几个对历史感兴趣的，当即提出了不同意见，“话不能这么说”
    解读射雕张扬在班上近乎权威，但涉及历史，哪怕他有宿慧记忆打底，在班上也只能算靠前而已，几个历史爱好者持不同意见反驳议论起来，从杯酒释兵权讲到以制武的历史必然性，并且结合当今制度做出说明，从燕云十六州讲到自春秋战国就开始修建长城的缘故，从蒙古侵宋讲起欧亚发展历史
    武侠讲堂变成了历史辩论，刘婵和张敏要把话题拉回来，结果没说几句，张敏竟也加入了讨论，遭遇背叛的刘婵十分郁闷，跟王珊珊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林依然。
    张扬隐瞒他是射雕作者的事情，林依然自不打算当众宣扬，给两个好友回了个安抚眼神，略略闲聊几句，隐晦地表示待会儿我会问他，刘婵和王珊珊便起身离开。
    张扬作为点火的人，却对这种讨论没有太多的热情，事实上他现在连解读射雕都没什么兴趣，很快住口不言，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林依然见他兴致缺缺，略有些疑惑，又等了等，见他开始做习题，并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这才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张扬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林依然的名字，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她，林依然朝他甜甜一笑，示意他看消息。
    张扬点开消息，见她发来的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爷爷给你取了字，叫什么来着？”
    张扬怔了一下，又转头看她，林依然抿着嘴角，朝他又是一笑。
    张扬也回了个笑容，在林依然的目光注视之下，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林依然眨了眨眼，见他真要置之不理，握着拳头想打他，又怕引人注意，于是低头瞅了瞅，抬脚往他脚上踢一下，踢一下，再踢一下
    见张扬始终装死，她终于气恼地加大了力气，鞋子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张扬愕然抬头，瞪着她叫道：“林依然你踢我干啥？”
    教室里散落的二三十人，聊天的做题的听歌的，几乎同时转过头来，连几个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也不困了，瞪大的眼睛亮晶晶地闪耀着求知的目光。
    林依然又羞又气，恨不得把他给活活掐死，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红着脸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也低头做题，学他一样装死。
    一群人等了半天，见两个当事人都跟啥都没发生似地，眼中闪耀的求知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来，该干啥的继续干啥去了。
    林依然又等了等，发烫的脸颊才慢慢冷却下来，瞥了眼张扬，掏出手机继续给他发消息：“你要不要脸？”
    张扬看她一眼，终于不再装死，哒哒哒地打字回复。
    林依然低头看时，这货回的是：“嘿嘿嘿。”
    林依然：“作者装读者，还解读射雕，你怎么好意思？”
    张扬：“嘿嘿嘿。”
    林依然：“嘿你个头呀嘿嘿嘿，你到底是不是张牧之？”
    张扬：“嘿嘿嘿。”
    林依然气得磨牙，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啊！”
    张扬：“哈哈哈。”
    饶是林依然自小脾气就好，也被气得有点抓狂，又踢了他一脚，凶巴巴地瞪着他，明净的眸子里像是有两簇火苗在燃烧着，清楚地透露出一个讯息：“有本事你继续叫啊？”
    张扬回瞪她一眼，张开嘴，林依然立即伸手去捂他的嘴，张扬灵活地闪身避开，摆手示意休战，林依然没想过他真敢再叫，捂他嘴时太着急，没收住，手直接按在了他抬起的手掌上。
    两人都僵了一下。
    张扬写过不少关于女孩子的描写，但距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女孩子手掌的温软柔腻已经太久了，大概也是因此，那个瞬间，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将她的手握住。
    手掌竖起，她手掌横推，且本就比张扬的手掌小，只要手掌一合，就能轻松地握住她的手。
    但终究没有。
    心中电光火石的闪念，现实中也只是一瞬而已，林依然红着脸收回手，端坐着飞快地瞥了眼班上同学，见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张扬也重新坐好，给她发消息：“其实我原本以为你看到作者名，就知道是我的，没想到你根本不记得了。”
    林依然横了他一眼，明显还有些气鼓鼓的，轻轻哼一声，继续埋头做题。
    张扬继续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寒窗学就是你家的，我去寒窗学签约的时候，你妈妈刚好去视察，我以为她会告诉你的，谁想到你妈妈居然也没告诉你。”
    林依然眸子睁了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扬用力点了下头。
    红妆收购寒窗的事情，林依然其实听爸妈讨论过，不过那毕竟是下属公司，老妈直接负责的还是红妆，所以哪怕得知张扬就是张牧之之后，她仍以为爸妈都不知道这事，还准备与张扬确认之后，就跟爸妈显摆一下呢。
    这时从张扬口中得知真相，再回想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整天跟爸妈讲述“我们班上有个同学”的事情，她一时又羞又气又不解，羞气的是担心爸妈以为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讲张扬的好话，不解的是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个同学就是作者本人，为啥一直都不告诉自己。
    不过很快，她略一思索，就意识到爸妈大概率不会认为自己故意装不知道，因为假如自己知道张扬就是作者，想要给张扬刷好感的话，直接说出真相才是最好的方式咦，自己为啥要帮他在爸妈面前刷好感？
    她抛开这些念头，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整天跟爸妈讨论射雕剧情，尤其是那一句句“我们班上有个同学”顿觉脸颊发热，当时没有留意到的爸妈一些眼神交流，这时候也格外清晰。
    在爸妈眼里，当时的无奈与郁闷，大概都是觉得闺女太笨，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吧？
    还有前日妈妈说的话，现在都明白了。
    难怪说自己傻
    她瞪了眼张扬，两手托腮，坐在那儿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越想越气，现在没法找张扬报仇，不然他又叫，他脸皮厚不在乎，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反正以后有机会收拾他，不着急。
    怎么跟爸妈报仇呢？
    教室的午后，女孩儿嘴角慢慢泛起一抹有些狡黠的笑意，心中忿忿地想：让你们都不告诉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闺女是怎么被人拐跑的，气死你们！
    这样一想，又有些脸红，转头瞥了眼张扬，见他正奇怪地看着自己，脸更红了，凶巴巴地朝他晃了晃拳头，眼神饱含威胁，用口型无声地对他道：“看什么看？”
    张扬朝她翻了个白眼。
    林依然也回了个白眼。
    然后同时“嘁”了一声，扭过头去，埋头做题。

【066】同桌的你
    林依然的「看我怎样被拐跑的」的计划并不是很顺利，因为老爹一直在京城没有回来，如果只是老妈一个人看着，不免少了许多乐趣，她决定先忍一忍，一定要等爸妈聚齐，再开始自己的表演。
    等待总是难熬的，好在每天学习之余，还要准备皇家学院的应试，比较忙碌，也就不用总想着「看我怎样被拐跑的」这事，反正也不用为此准备什么，万事俱备，就等爹回。
    关于报考皇家学院的事情，她这两天其实多少纠结。
    爸妈都毕业于皇家学院，加上似乎还有些她如今还不清楚的隐情，总之在这所世界范围最难考取的顶级学府里，拥有一定的人脉。
    老妈也曾表示过，她的化课想要考入皇家学院不易，但也要看专业，进入皇家艺术学院绝对足够，只差在不是艺术生，不过她在设计上颇有天分，如今水平亦不差，安心备考即可。
    让她安心，自然是有些别的含义。
    林依然自然清楚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假使皇家学院的录取门槛是80分，两个78分的人，一个没能进入皇家学院，一个进入皇家学院，毕业之后，前者可能是80分，而后者则可能是90分这是教育资源拉开的差距。
    但此前她心中另有一些打算，备考自然同样尽力，但如果到时候自身的水平不足以被录取，那么被淘汰，退而求其次，进入京城大学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同样是世界一流大学，艺术类虽然差些，但自己可以报别的专业，并不是说非设计不可。
    不过这两天，她的想法又有了些变化。
    其实总之还是挺喜欢皇家艺术学院的就算自己水平差点，也绝不会差太多，而且设计类的评判，考官的主观色彩本就是难免的嘛大不了自己入校后学习再努力一点，绝不辱没皇家艺术学院的招牌
    张扬这两天同样纠结不，是更纠结。
    高中入学初见，他就对林依然一见难忘，后来天可怜见，不，是傅泉艺慧眼识人，居然排了他们俩同桌，相处日久，愈发觉得这女孩秀外慧中。
    宿慧之后，受前世记忆，尤其是那场失败了的爱情长跑影响，他心性大改，起初对林依然并不排斥，但内心深处，还是利用的心思更多，自然也不乏“反正都要当渣男，找谁不是找，她这么漂亮，睡一晚少活一晚都不亏”这样的想法。
    后来才发觉这样的想法有问题，因为睡过一晚本来就要少活一晚，不会因为你做什么而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宿慧记忆开始与原生人格逐渐真正地融合，不知是本我复苏，还是宿慧记忆人格也对她产生了好感，总之对她的喜欢和感情是能真切感受到的。
    并且越来越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就像是欧阳锋为了偷听九阴真经，偷偷地躲在雪山峰顶，发觉又上当的时候，已经被困封顶绝地，没有下山的路了。
    张扬现在也准备跳下去。
    但到了崖边，才愈发意识到跳下去是何等的艰难，愿意自然不是山太高，风太冷，因为他不是真的被困雪山封顶只是因为这女孩太招人喜欢，他也太喜欢她了。
    林依然心思细腻，上周日早上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半是敏感半是本能，隐约地察觉到了张扬态度的变化，但一来张扬表白被拒之后的表现，使她已经深信他对自己的感情，心中就没有他会忽然放弃的想法。
    被拒绝后都没有放弃，如今自己对他态度这样亲昵，几乎是明示了进入大学后就可以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
    二来张扬虽然想要终结这段已经开始萌芽的感情，却不是要与她划地绝交，而两人如今的相处状态依旧界定在朋友范畴中，有想要拉开距离的想法，表现在言行并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她对张扬的想法一无所知，这几天里待他一如往常，哪里知道自己一颦一笑，几乎都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当然说到底，这自然不是她的错。
    佛经宗镜录有云：一念妄心才动，即具世间苦。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一念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故经云「有心则苦」。
    张扬心中偶尔电闪般掠过这段曾经为了积累素材粗略翻阅的佛经片段，不由暗暗苦笑，所谓求不得、放不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想要而不可得，到自己身上倒好，居然是鱼和熊掌的纠结。
    不论前世今生，张扬始终都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宿慧记忆中的他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思想深度，也难以避免当局者迷，所以关于决定放弃与林依然的这段感情，他始终都认为，自己放弃，是因为想要做一个渣男。
    他不愿意伤害林依然，也不愿意为了她放弃整个森林，所以只好挥慧剑断情丝，各自追求各自想要的爱情生活。
    给不了她想要的结局，就不要给她开始。
    他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事实上，张扬至今都没有意识到，更深处的原因，是他由于宿慧记忆中的经历，简单来讲，就是跟一个女孩谈了十年，对她从一而终，为她写歌写词写小说，荒废了学业，好容易快要熬出头了，她等不及，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这直接导致他对爱情彻底失去了信心。
    不论想做渣男，还是放弃与林依然的烦请，说到底都是源于此。
    然而人难自知，且即便张扬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对此也无能无力，这不是说我愿意相信，就能相信的，心中的建筑摧毁不易，建立更难。
    然而宿慧之后，张扬毕竟拥有着近三十年阅历的决断，既然看到了结局，就只有“长痛不如短痛”这一个选择了，所以犹豫纠结了几天之后，在4月1日生日老妈生日的这天晚上，拿出皇家学院特招通知书，看着爸妈和妹妹欢喜兴奋的笑脸，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亲人才是最牢固与长久的陪伴，女人有钱就有，就像周帆说的，长得漂亮，身材好点，感觉都不差，林依然长得再漂亮，自己掌握再多理论姿势，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腻了就换一个？
    就算是温柔体贴，因爱情在一起的女人恃宠而骄，因金钱在一起的女人曲意逢迎，哪个体验更好可想而知
    在吃着老妈生日蛋糕的时候，张扬心里如此想着，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点渣男的样子，十分欣慰。
    唯一有点不好的是，老妈对林依然好像很喜欢，多少有点遗憾，不过没有关系，我放走了您钦定的儿媳，可以给您找来一堆，让您自个挑，只要您喜欢我就娶，她不离婚我绝不轻易。
    方浅雪的生日只有一家四口，外加一个上赶着送礼物的周帆，吃完生日蛋糕，张扬张微很积极地主动打扫收拾，见老妈十分欣慰地坐那看电视，心里也很欢喜。
    毕竟一晚上的殷勤换来爹妈一年的操劳，怎么算都稳赚这话好像有点太没良心，不过比起许多连一晚上殷勤都欠奉的年轻人，自己跟张微貌似已经击败了99的人。
    张扬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老妈43岁的生日，随后看着电视，说些讨喜的话哄老妈开心，周帆先一步告辞回家，又过一会儿，也就洗漱睡觉，换下的衣服还是老妈给丢洗衣机里的。
    “你确定要放弃了？”
    关了灯在床上躺下，洛神终于沉不住气了，又一次找张扬确认。
    “嗯。”
    已经下定了决心，张扬也就迅速地给出了回应，又道：“虽然我知道你跟我说的很多话都有水分，但还是请你放心，哪怕短时间内没有办法通过考核，打不开曲库，高考之后用「少年才子」的噱头来营销，肯定也能吸粉，毕竟有成功的先例，咱俩合作的那些小说质量怎么都是各领域顶级了吧？”
    洛神并不接话，只是淡淡地道：“你既然喜欢林依然，何必要放弃？这跟你想当渣男并不矛盾，抛开感情不说，单轮长相，你就是去海选，也找不到几个比她更漂亮的吧？”
    张扬有些无奈，“她跟你有仇？干嘛总让我去祸害她？”
    “我只是提醒你，以林依然的容色，在高中就有这么多的追求者，到了大学，会是怎样的情况？她现在年纪小，没打算谈恋爱，也好骗，被你钻了空子，等以后你后悔了，再想回头都晚了。”
    “她就算对你有好感，又会等你多久？早晚会谈恋爱，会嫁人，会生子，你不妨想象一下，现在选择放弃，毕业后分开，再见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
    “婚礼上她与人缔结终身盟约，小腹微凸，里面是她与人爱情的结晶，或者街角偶遇，她手里牵着小小的孩子，另一只手被孩子的父亲握着？”
    “你有完没完？”
    洛神对他的不耐或者愤怒置若罔闻，脆嫩甜美的嗓音像是一柄利刃，不断地往他心口戳戳戳，“或者更早一点，就像周帆一样，无意间的一瞥，看到她被人搂着走进酒店，或者从酒店里面出来，连发丝都散发着娇媚”
    张扬“咣咣咣”地对着自己脑袋一阵乱捶，但这样傻兮兮的举动显然伤不到洛神分毫。
    “我只是告诉你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区别只在于，画面中的那个人本可以是你，但你自己选择放弃，将她拱手让给”
    张扬手伸进被窝，扒掉了裤子。
    脆嫩甜美的嗓音戛然而止。
    终于清静下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脱裤子睡觉，张扬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不知道过去多久，好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竟如同洛神所说的那样，他看到了林依然的婚礼，在布置典雅浪漫的草坪上，她一袭雪白嫁衣，肌肤胜雪，美丽动人，脸上挂着甜甜的、幸福的笑容，在众人或艳羡或祝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上台，与人宣誓，缔结婚姻
    而他坐在台下，亲眼目睹着这一切，手中还握着一只温软细腻的手掌
    “呼”
    张扬在黑暗中惊坐而起，好一阵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惊魂方定，很快记起洛神说的话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而区别只在于，那个人本可以是你，但你将她拱手让人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双手捂着脑袋，慢慢佝偻在一块，躺在床上，许久许久，才慢慢有了动作。
    那双手慢慢下滑，在大腿处抓住了什么，然后慢慢提了上去。
    又是许久。
    他站了起来，摸索着走出房间，来到卫生间，开灯关门，一阵水声之后，又过了一会儿，灯关门开，人走了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回自己的房间。
    拖鞋，上床，盖被，手伸下去，正要进行下一步，身体僵住。
    脆嫩甜美的嗓音透着些许淡漠与嫌弃，像是有些不情不愿地样子，在脑海中响起：“先别脱，等我念完。”
    张扬怔了怔，就听洛神淡淡的道：“恭喜宿主通过考核，记忆封存解除。”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首音乐作品：同桌的你。”
    “好了，爱脱不脱随你。”
    这卷的名字就是同桌的你，这首歌绕不开，而这首歌表达的意思也很显然，所以这一段曲折是必然，旧版同样有，但是基本略过了。
    除了极少数例外，网络小说的所有不爽都是为了爽，就像是男人给女人买衣服不是为了让她穿，而是为了亲手把它脱下来所以重写没有再略过，也是为了后面更爽更甜。
    请相信我，新书期，还没上架呢，我怎么可能作死？当然以后也不会，我这人最烦的就是虐来虐去的，绝不会搞什么乱七八糟，大家可以安心地看下去
    ps：鉴于太多人吐槽记忆封存的设定，且反思之后，确实不符合洛神也需要信仰的需求，对开篇的几章做了一定修改，记忆封存是为了考核，考核后记忆封存解除，触发作品难度降低，当然不影响核心设定，就是作品都有迹可循，不过不可能全部作品都是如此，这样的话实在写不来那么多故事，后续会有展开，不过大部分都会是有故事的，这一点可以放心。
    稍后书评区我会建一个征集贴，大家可以将自己喜欢的歌曲写出来，最好是有故事，或者打动你的地方，每一个发帖我会看的。
    另外角色贴的评论我都看了，也在构思完善中，发帖的书友不用着急，毕竟保证质量才是第一位，不可能本末倒置的，哪怕有打赏也不行除非够多。

【067】并肩
    张扬一下子坐了起来，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这就通过考核了？”
    “嗯。”
    张扬通过考核对于洛神来讲同样是喜事，大概也是因此，她虽然不满张扬又耍流氓，但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其实如今回想，如果不是她昨晚刻意言语刺激，未必就有这首同桌的你。
    张扬略一回想，发现此前被宿慧记忆中被封存的影音部分内容已经能够记起来了，但这会儿凭空回想，能想到的不多，而且也都只是印象比较深的几句词，像是一块块支离破碎的拼图。
    唯一完整的就是那首同桌的你，歌词曲谱俱全，原版、翻唱，还有吉他谱，一应俱全。
    张扬本就睡了一觉，这会儿更无睡意，爬起来穿了衣服，在书桌前坐下，将歌词抄录下来，并且在认真地注上了名字：
    1992年4日凌晨两点，张扬记于惊梦后
    习惯性地留下证据，他才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歌词，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部分。
    “日记没有问题，爱哭她说过小时候爱哭，谁到高中了还爱哭，这点没问题。”
    “猜不出问题改一下，老师们都已想不起，身穿校服的你少一个字，原曲不动，这句怎么唱才好”
    “要不不改了？歌曲想火必须得有普适性，猜不出问题对于学生来讲很正常，改成「身穿校服」其实也有普适性，但怎么觉得怪怪的”
    “多愁善感没问题，翻相片也没问题，无意中说过喜欢跟我在一起虽然没有明说，但都准备跟我在一起了，不用改”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这句是不能删，没说过也说过”
    张扬在灯下纠结半天，写了不少草稿，但最终还是一字未改，本想拿起吉他弹一遍，又担心吵醒爸妈耳朵遭殃，只好关了灯，怏怏地躺回床上。
    宿慧记忆中关于音乐的记忆都已经恢复，他在黑暗中努力回忆那些歌曲，试图让自己的情绪融入其中，但没有任何的作用。
    张扬本也没有报什么希望，不过还是问洛神道：“我可以通过记忆，自己推敲还原歌词和曲谱吗？”
    “当然可以。”
    张扬试着回忆了一下，发现就没有一首歌词能记全的，他前世研究过如何写个字，由此导致的最直接作用就是瞧不起几乎所有流行音乐的歌词，只有几首中国风觉得还不错。
    可惜也没记全。
    他暗暗惋惜了一下，不过反正还有洛神，又问：“你不是我通过考核之后，还有别的办法获得作品吗”
    “嗯。”
    “别嗯，你倒是说啊。”
    “跟之前听旋律一样，你自己将词和曲谱完整还原出来。”
    “完整曲谱？”
    “嗯。”
    “包括伴奏乐器吗？”
    “当然。”
    “我没听过的乐器怎么办？”
    “去学。”
    “电子合成音呢？”
    “去学。”
    “”
    张扬想了想，又问：“我能指定播哪一首歌吗？”
    “不能。”
    “那谁来决定？”
    “你猜。”
    张扬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很显然，从此之后，哪怕不需要再听写小说，他也有求于洛神，警告道：“别想威胁我啊，你别忘了，我们俩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他说完之后，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什么问题，但一时想不起哪里错了，洛神已道：“你可以选一个音乐人作为主抄，在同类作品之中尽量选择他的歌曲。”
    “呃你这个主抄就有点过分了吧？”
    张扬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一个个名字，周杰伦李宗盛林俊杰陈奕迅
    这似乎并不难选，他略一沉吟，“选完之后还能改吗？”
    洛神没理他。
    “好吧，周杰伦。”
    张扬想了想，“先说好，咱俩同一阵营的啊，你不能坑我，不准拿我能自己打怪就能爆出来的给我做奖励。”
    洛神继续不理他。
    张扬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明天还要上学，也就不再说话，定定神，准备睡觉，“你要不先给我播一首适合睡前听的，也许一觉醒来，就还原出来了，不然作为原创才子，手里只有一首歌，也太寒碜了，没底气啊。”
    洛神道：“不是一首。”
    “啊？”
    “因为你没有通过考核，所以有已经被触发的作品被暂时封存，你可以试着回忆一下，将它们解封。”
    张扬努力思索了一下宿慧之后的经历，由于已经恢复了关于歌曲的记忆，锁定哪一段经历并不是很困难，很快听到洛神淡淡地道：“恭喜宿主获得音乐作品清明雨上。”
    “恭喜宿主获得音乐作品霍元甲。”
    “恭喜宿主获得音乐作品双节棍。”
    洛神虽然不甚热情，但嗓音极是悦耳，连续通知的时候，很有一种开宝箱爆装备的爽感，张扬心情大好，又问：“还有吗？”
    “有。”
    张扬努力思索了一下，想不起来，“给点提示？”
    “表白失败的时候。”
    张扬想了一下表白被拒的经历，很快听到她又道：“恭喜宿主获得音乐作品世界末日。”
    “还有吗？”
    “应该没了。”
    “应该？”
    “那没了。”
    “”
    张扬想了想，道：“来首清明雨上听一下。”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洛神？”
    “已触发作品自动移出曲库。”
    “通融一下？”
    没有回应。
    “实在不行你唱也可以啊。”
    没有回应。
    “那你随便找一首助眠的，可以吧？”
    这次洛神倒没有再拒绝，张扬很快听到脑海中响起一阵沉闷的鼓声，如同天际传来的闷雷之音，由远而近，逐渐增强。
    咚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琵琶弦响，铿锵之音如有奔雷，然后是豪迈高昂的男声，令人听着热血翻涌：“傲气，傲笑万重浪”
    张扬差点没吐血，“你是不是对助眠有什么误会？”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幽幽道：“实在不行我唱也可以。”
    张扬差点没忍住说声“好”，不过终归听出她语气不善，干笑道：“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能播原声，肯定不敢轻易劳你大驾，不过你要是愿意唱，那当然是我的荣幸。”
    洛神没再出声，男儿当自强也没再响起。
    张扬暗暗抹了把汗，觉得真可以把洛神当做一个妹子来看待了，唯一不确定的是，她是不是「人」，长得好不好看
    他抛开这个念头，却又想到林依然，同桌的你这首歌一出，就算是跟林依然表明态度了，两人将彻底无缘。
    等毕业之后，自己进娱乐圈，她安稳地上学、毕业、工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
    “恭喜宿主获得音乐作品晴天。”
    “”
    张扬一口气憋在胸口，“这个通知音能屏取消不？”
    “原则上来讲不能。”
    “但是？”
    “没有但是。”
    “宿主这个称呼听起来太奇怪了，可以定制称呼不？”
    “比如？”
    “比如张扬哥哥啦，主人啦什么的，我不挑剔。”
    “呵呵。”
    “你是在笑，还是在嘲讽，还是说想把这个当做对我的称呼？”
    张扬在没营养的闲聊之中进入梦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通过考核之后，与洛神的关系也在无形之中近了一些。
    翌日一早被张微叫醒，张扬没急着穿衣起床，先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的词曲谱，发现都还在，宿慧至今已有近一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结果一夜之间就有了六首歌，总有种不真实感。
    不过细想了一下，六首歌其实耗尽了他在这个世界十八年的生活积累，绝不算多，接下来再想要触发作品，就没有这样容易了。
    而且才六首歌，连一张专辑都不够啊！
    穿衣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去学校上课，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弄人，他来到校门前，恰见一辆号牌很熟悉的黑色团龙车缓缓停下，林依然推门而出，一眼看到他。
    暮春暖阳中，女孩儿眸中乍现的惊喜如同冰雪消融之后，山涧溪流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的光，纯净剔透，嘴角悄然绽开一抹淡淡欢喜的矜持笑容，朝他挥了下手，“张扬，这么巧。”
    张扬笑道：“是啊，这么巧，你也来上课啊？”
    林依然被他如此打趣，又是羞气又是好笑，很嫌弃地白他一眼，气鼓鼓地背着书包走进校门，走了两步，又停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与校门、街道、车流和入校的学生交织成一副春日画卷，映入眼帘。
    由于停步等他的羞涩，林依然并未注意到他看自己时的复杂眼神，欢喜、爱恋、不舍、悲愁、祝福，都被一种被称作理性的无形力量牢牢地禁锢在那双眼眸之中。
    时间长河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缘故而凝固，她的眸光，也只将这画面定格了一瞬，印在了自己脑海中，成为青春记忆中一抹并不绚丽，但注定越来越深刻的烙痕。
    旁边有学生注意到了两人，虽无人驻足，却有不少人投来关注与八卦的目光。
    林依然微嗔道：“走啦。”
    张扬笑着跟了上去，并肩走向教室。
    在同桌三年的高中时光中，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并肩走过校园，但是最后一次了。

【068】看我怎样被拐走的
    张扬被皇家学院特招的事情终究还是在班级传开了，因为许多同学都在讨论报名的结果，有没有接到复试通知，不主动宣扬是低调，相熟的同学问起还不说，就太刻意了。
    而这事只要说了，很快就会传播开，反正已经省下了给老妈的礼物钱，张扬也就不怎么在意别人怎样看待这件事情。
    皇家学院特招，自然是由于那几首古诗词，当然张扬本身品学兼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自身成绩距离进入皇家学院有差距，但很小，加上临江仙再咏竹等几首佳作，最多让人议论几句，绝不至于觉得张扬配不上皇家学院。
    由于提前招生考试的缘故，这周末射雕连载三十九回「是非善恶」后，新的一周开始，班上对于射雕临近大结局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响，且教室里空了好几个座位，都是去参加复试了。
    皇家学院在周日开始接受提前招生的报名，林依然已经提交了申请，在等复试通知，不过到了教室，也并没有主动与张扬谈起射雕，因为周六看完更新后，就在微信上聊过了。
    张扬虽然有意淡化自己喜欢她的事情，但希望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让她自然而然意识到两人将要渐行渐远的事实，并不想要忽然间变得高冷、淡漠或者怎样。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马上就要毕业，将要进入娱乐圈，他其实很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持续的久一点，更久一点，不过对于人，尤其是男人来讲，这样的想法再强烈，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一刻总会到来。
    4月12号皇家学院公布提前招生报名开始，15号的上午，林依然在手机上看到了对方发来的复试邀请，在与张扬、刘婵、王珊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分享了这份喜悦之后，傍晚回到家，她发现了更大的喜悦。
    老爹终于回来了。
    本就盈着笑意的嘴角轻轻勾了勾，放下书包，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妈，随后开始讨论起来复试的事情，请假啦，什么时候过去，什么时候回来啦，孔姨也不时在旁边插一两句。
    如此到了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开始实行起自己的「看我怎样被拐走的」的计划。
    “您看射雕了吗？华山论剑要开始了哎。”
    “看了，我知道。”
    林沧海原本也因为闺女收到复试邀请的事情而欢喜，听到她又要与自己讨论射雕不由大是头疼，又不好冷落闺女，只好点头应付。
    “您觉得谁会赢啊？而且感觉马上就要大结局了，我们班上那个同学就是张扬，您有印象吗？我妈见过，他之前说郭靖肯定要为国为民做出一番大事业，现在都要结局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啊？”
    林依然饭都不吃了，很认真地跟老爹讨论，以往的时候她要是这么多话，林沧海和苏徽大抵会跟着开心，这会儿多少都有些憋闷，默默听她继续讲。
    苏徽对于闺女讲射雕倒没有什么抵触，坦白说起来，她对张扬的印象也不差，如果闺女真喜欢，她是愿意考察一下的，不过这种想法自然是万万不能在家里讲出来的。
    “您知道张扬怎么说吗？”
    林依然买了个关子，晶亮的大眼眨啊眨，不等爸妈猜，就有些兴奋和自得地道：“他说如果四十回完结了，很多东西明显写不完，所以接下来的新书肯定是续集。”
    这个答案着实令林沧海和苏徽都吃了一惊，寒窗学虽然隶属红妆旗下，但却是独立运营的，射雕会写续集的事情，自然还不至于特意跟总部打个招呼。
    以射雕的人气，写续集自然是有极大的好处，可谓先天优势，但稍微有些常事，就很清楚其中的难度，太多东西难以处理了，首先主角问题，其次接下来还能写什么？五绝都已经登场，郭靖马上都要跟黄药师和洪七公比武了，续集里难道还能打败岳父和师傅？
    这么多人气角色，一个处理不慎，就可能引发崩盘
    林依然对此倒不怎么担心，她更关心接下来爸妈的表情，眨了眨眼，又神秘兮兮地道：“而且呀，我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她不急着说，美丽脸庞上露出孩子般的炫耀表情，“妈妈你们收购寒窗学之后，应该没有怎么关心过他们的运营吧？您知道那个张牧之是谁吗？”
    林沧海和苏徽立即意识到了闺女说的大秘密是什么，按理来讲，两人守口如瓶，从射雕开始连载到现在，都没有被张扬利用，帮他说出他就是作者的事情，现在闺女还是知道了，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夫妻俩对视一眼，结合闺女当前的表情神态，都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自家养了十几年的水灵灵的小白菜
    林依然抿着嘴角，明净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几分炫耀，“外面都在议论，猜测这个张牧之是谁，您知道是谁吗？”
    她微微扬眸，眼神中露出些许想要掩饰，但明显逃不出极善于察言观色、洞彻人心的爸妈法眼的羞涩、欢喜和骄傲，像是在讲述自己的得意之作，“就是张扬！牧之是他爷爷给他取的字”
    她看着爸妈的表情，又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没办法相信，不过其实他这个人本身就很有才华，「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他写的，「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是他写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还是他写的，现在又写出射雕英雄传，有什么不可以的？”
    “还有还有，他爷爷就是洛生咏，之前的武侠四大家之一，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对不对？您要是还不信，可以去查一下，他跟寒窗学签了合同的，肯定有本名还有身份证信息”
    苏徽问道：“这是他告诉你的？”
    “他爷爷是洛生咏的事情是他告诉我的，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张牧之的事情不是。”
    林依然表情认真，像是才澄清什么关系重大的真相，“他才不是那种有点什么成就就到处显摆、宣扬的人呢。”
    林沧海看着闺女闪闪发亮的眸子，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半身冰凉，“那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我去图书馆，刚好遇见他妹妹了，还有他妹妹的同学，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她们两个闲聊，说起来这件事情，一开始我跟珊珊和刘婵还不知道是说谁，后来听她们讲临江仙什么的，才知道说的是张扬，张扬就是张牧之！我问他的时候，他一开始还不想承认呢。”
    林依然说到这里，嘴角一弯，勾出甜甜的笑容，“他这个人就是太低调，太内敛了，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有才华一样。”
    那语气俨然夫妻俩偶尔人前聊起子女，说“我家依依成绩也不算好，跟那些真正顶尖的学生没得比，也就乖巧一点，懂事一点，漂亮一点而已”一般。
    林沧海觉得自己另外半截身子也开始变冷了，一时说不出话，好在媳妇体贴，玩笑般替他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也许她妹妹是故意的，也许就是他让他妹妹告诉你的呢？”
    “怎么可能？”
    林依然撅了撅嘴，似乎因为爸妈质疑自己心仪的人而感到不满，气鼓鼓地道：“他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你们不知道，他被皇家学院特招，老师把他叫去办公室，把皇家学院的通知书给他，结果”
    她眸子晶晶闪亮，忍俊不禁地笑起来，“结果他不想张扬，是藏在衣服里拿回来的，坐下来后，才偷偷地从衣服里拿出来，我一开始看到，还以为”
    说到这儿，脸颊微红，咬了咬唇，“或许有的男生会故意玩弄这样的心机手段，但他绝对不会的。”
    林沧海缓了口气，问道：“那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被皇家学院特招的事情？”
    “因为我们关系好啊，所以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嘛。”
    林依然嘴角弯着笑意，溢出来的娇甜简直要把空气都给融化了，“对了，您不是也喜欢看射雕吗？等他下次来我们家，我让您陪您好好聊聊，你们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林沧海瞪大眼睛：“来我们家？下次？”
    “哎呀您想什么呢？”
    林依然羞得脸通红，嗔道：“他想学钢琴，但是家里没有，而且也没空报班啊，就找我教他一下，主要是借琴，他学钢琴可厉害了，上次周末，你们都不在家，他来我们家”
    林沧海一直握在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顾不得去捡，相比较于捡筷子，他现在更想打电话找人把那小子绑了，然后直接撕票。
    自己这个当爹的再精明再老辣，也架不住闺女对那小子完全不设防啊！
    这下真是凉透了，从头到脚都凉得透透的了
    林依然看着老爸的表情，努力地忍住笑，暗暗腹诽谁让你们都瞒着我的，又偷偷地想着，以后跟张扬算完这笔账，可以把这事也讲给他听，让他知道自己对他已经网开一面了。
    这样想着，满心抑制不住的欢喜，压弯了嘴角，笑意比方才还要更娇甜三分。

【069】替舍友问一下
    林依然半真半假，发挥不可谓不佳，但她毕竟没有经验，且为了刺激爸妈，许多地方还是有些过了，与她往日性子不符。
    林沧海关心则乱，苏徽同样如此，但终究更了解闺女的性子，心思也更细腻，林依然跟老爹夸赞张扬学钢琴如何认真、天赋如何超绝，她也不插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等林依然说完，孔姨给林沧海换了新的筷子来，林沧海哪还有心思吃饭，筷子一搁，转头看着媳妇，希望她能镇压挽救闺女于水火。
    苏徽含笑问：“你很喜欢他？”
    林依然没想过老妈会这么直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林沧海也微感愕然，而随后，苏徽下句话更是让他瞪大眼睛，怀疑人生：“既然这样，我跟你爸这两天刚好有空，请他来家里吃顿饭吧，顺便让你爸见一见。”
    这下顺水推舟大出林依然所料，更羞得面红耳赤，嗔道：“妈你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说说”
    她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林沧海正要说话，被媳妇睨了一眼，终究多年夫妻，立即住口不言，苏徽微笑道：“你马上都要高中毕业了，有喜欢的男孩子又不是什么坏事，听你说的，那个张扬有才华、内敛，对你又好，我跟你爸确实想要多了解一下”
    “我没”
    林依然没想到作茧自缚，编了个谎言居然把自己捆住了，正拼命想着怎样解释，忽然瞥见老妈似笑非笑的眼神，立时明白被看穿了用心，于是跟老妈对视了一秒钟后，低头吃饭，解释也不解释了。
    林沧海这才从母女俩的交锋中察觉到端倪，苏徽已道：“怎么不解释了？”
    反正都已经被看出来，林依然索性破罐子破摔，白了眼老妈，夹一块排骨认真地啃起来，苏徽没好气地道：“有话就说，翻什么白眼？”
    林依然一边扒着碗啃着排骨，一边抬眼瞅了瞅老妈，像一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然后又埋头继续啃排骨。
    苏徽板着脸斥道：“别在这装鸵鸟，你不是喜欢人家吗？不是说人家又有才华又内敛对你又好吗？把人请家里来给我瞧瞧啊？”
    林依然又气鼓鼓地翻个白眼，还是不吱声，苏徽看得更气，拿着筷子就去戳她脑袋，用得还是夹饭菜的那一端，林依然只好仰身躲开，不满地小声咕哝道：“谁让你们骗我的？”
    苏徽道：“谁骗你了？”
    林依然梗着脖子道：“你们早就知道他就是张牧之了，干嘛都不告诉我？还看着我整天在那「我们班有个同学」的讲来讲去。”
    “是我跟你爸让你说的吗？”
    苏徽被气笑了，“你都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气你爸妈，不知道我们为啥不告诉你？”
    林依然当然明白缘故，但不愿意讲，气呼呼地继续啃排骨，林沧海终于彻底明白过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打圆场道：“行啦行啦，是我不让你妈妈告诉你的，那小子自己不说，不就是等着我跟你妈说出来嘛？我跟你妈这么英明的人，怎么可能被那小子利用？”林依然嘀咕道：“小人之心。”
    苏徽道：“你说什么？”
    林依然瞥一眼老妈，然后把脑袋撇向一旁，以示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苏徽没好气道：“把头转过来。”
    “不转！”
    “转不转？”
    “死都不转！”
    苏徽把筷子一放，发生一声脆响，林依然立即把脸转了过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甜笑，“妈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京城大学由于提前招生较早，复试自然也早，林依然受到复试通知，时间在下周三，而这周末，京城大学的提前招生复试基本就已经结束了。
    韩永泰复试发挥不错，回到青城的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终试通知，这令他心情大好，放学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进入方塘论坛谛听小世界那种小学生满地走的地方他是不屑于去的。
    三十九回「是非善恶」连载之后，许多人都能察觉的出来，射雕英雄传要完结了。
    自去年九月以来，韩永泰搬运张扬的射雕解读，每料必中，在方塘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知名度，自然也在争论中树下了几个意见不同的对手，虽然见解不同，谈不上敌视，但多少都有些较劲的意味此前韩永泰几乎完胜，以至于许多人都怀疑他是不是认识作者，看过原稿。
    韩永泰自家事自家清楚，看到这种评论，自然很谦虚地表示否认，也是在另一个角度暗示“这都是我想出来的”，或者在帖子末加上“一家之言，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之类的调侃。
    这几天因为准备复试，他都没上过网，一打开论坛，就看到好些私信，他匆匆浏览了一下，见大抵都是：
    “雕兄，三十九回看了吗？”
    “雕兄这两天在忙什么？都等你的分析贴呢！”
    “射雕真要结局了啊，郭靖还是没做什么大事啊，下一回肯定华山论剑，然后就要结束了！”
    之类。
    韩永泰又浏览了一下相关的讨论，发现好些人都提到了自己，不外乎「雕兄当初说」之类，集中在他搬运的对郭靖在太湖上与黄蓉说起饭粒旧事的解读上，如今还有一回可能就要结局了，郭靖哪有机会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
    韩永泰回忆了一下张扬当日所说的内容，打开话题，开始写自己的答案：
    这两天忙着提前招生复试的事情，没有时间上网，什么时候方塘能出一个手机软件就好了。
    言归正传，许多人艾特我，讲我当初说郭靖肯定会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现在马上要结局，要被打脸了，射雕是不是四十回完结现在还不好说，事实上我个人也倾向于四十回完结，不过毕竟还要看作者。
    但是！！
    不论射雕是否四十回完结，我都坚持郭靖终将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业的观点不变，四十回写不完，可以八十回，射雕写不完，可以续集再写
    总之，以我追读射雕以来的认知，张牧之是一个有大丘壑大胸怀大想法的人，与以往的武侠作家有云泥之别，个人浅见，射雕英雄传只是一个开始。
    现在我们对张牧之的评价大多都是「革旧鼎新」，我相信再过几年，我们对他的印象绝不止于此。
    先写到这里，吃完饭后继续更新。
    韩永泰一气写完，略略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先发了上去，等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点赞已经破百，还有许多评论。
    “前排摸摸雕兄”
    “我靠，雕兄居然是个高中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呢！”
    “提前招生？雕兄准备去哪个大学？”
    “雕兄这意思，是笃定张牧之会写射雕续集？”
    “同样看好张牧之，必然凌驾四大家之上，但如果写续集的话，十分不看好，太难写了，没有必要啊，还不如另起炉灶。”
    “我倒是觉得写一个系列的想法很不错。”
    “我忽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雕兄你这么笃定，该不会就是张牧之本人吧？或者跟人猜测的一样，认得张牧之？”
    韩永泰挑选了几个回复，然后继续写，写到一半，刷新了一下回复，发现果然有人来反对了，他不急着反驳，先把这篇答案写完，更新出去之后，这才出去找几个老对手去辩论起来。
    这种凭空讨论自然不会有结果，说到底还是要等接下来的连载。
    4月11号，周六，射雕连载第四十回「华山论剑」，先是郭靖与黄药师、洪七公打得不分上下，令一众读者又惊又喜，再是欧阳锋以逆行真经击败东邪北丐，武功天下第一已无悬念，但神志已失，成了疯子，又令人不胜唏嘘。
    华山论剑落幕之后，华筝传讯，偶遇穆念慈，她竟已生下杨康之子，又令许多读者又是痛惜又是欣慰。
    此后的内容，张扬基本都是按新修版来写，郭靖黄蓉前去报讯之地改为更为合理的青州，预料之中的并没有收到重视，一众读者看得又是气愤又是感慨，不少人都觉得南宋到了这样的程度想不亡国也难。
    随后郭靖协助守城，空城计退敌，着实又令众多读者大感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郭靖再见铁木真，一番英雄之论令铁木真「难以辩驳，回首前尘，勒马回顾，不禁茫然若有所失，过了半晌，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下」这寥寥三十余字，不知道看得多少读者、同行拍案叫绝，对这个张牧之佩服地难以复加。
    郭靖居然教训铁木真，还令他难以辩驳，吐血坠马，当晚烟气还能更扯吗？还能更爽吗？
    随后郭靖黄蓉并辔南归，过百万字的鸿篇巨著射雕英雄传就此完结，哪怕此前早已经有所预料，看到末最后「全书完」这三字的时候，仍有许多人怅然若有所失。
    不少人习惯性地往下翻，想要看一下作者或者编辑有没有附上什么话，但一字都没有！
    “这样就完啦？”
    “后续怎么啦？”
    “新书预告呢？”
    遥远的京城舞蹈学院宿舍，楚瑜气恼地把学报往桌上一丢，然后又翻出了报纸上的联系电话，拿出手机果断地打了电话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从上午打到下午，始终都打不进去，楚瑜差点被气得摔手机，有点怀疑寒窗学的电话会不会就是个摆设，到了傍晚的时候，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打通，她终于忍无可忍，给外公打了个电话。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也看射雕，于是自然就多了一个喜欢射雕，今天看到射雕完结，报纸上没有新书预告，电话又打不通，差点被气到摔手机的舍友
    老爷子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假装信了，总之很爽快地说他也被气得不轻，于是直接给那个张扬打了电话，楚瑜一个没忍住，立即接了句：“他怎么说？”
    随后意识到表现的有点急切，赶紧解释道：“我替舍友问一下”

【070】毕业告白季
    4月18日，寒窗学报正刊连载，虽然射雕英雄传已经完结，但九个月的时间，不少读者都已经养成了购买寒窗学报的习惯，，因而这一天不少人还是或习惯、或怀期待，依旧购买了一份寒窗学报。
    许多人拿到报纸的第一时间，就是翻找有没有张牧之的新作。
    功夫不负苦心人，真有。
    头版头条，五个加粗的大字：张牧之新作！
    然后是内容：
    还记得被郭靖取名为杨过的那个婴儿吗？
    他长大之后会有怎样的故事？
    射雕一梦不须醒，4月25日，张牧之新作神雕侠侣将正式于寒窗学报连载，敬请期待。
    虽然没有明言，但前面的那两问，已经毫无疑问地表明了，神雕侠侣就是射雕英雄传的续集，而且主角极可能就是杨康的儿子杨过。
    消息传开，不论是读者群还是作者群都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但许多武侠作家反复研究了上周刚购买的射雕全集后，发现没办法写！
    不论从构架、格局、人物来看，射雕都十分完整，续集很难摆脱前桎梏，尤其是主角还换成了大反派杨康的儿子这样的话，郭靖和黄蓉两大人气角色怎么处理？
    韩永泰在这天收到了几百条私信，一半人表达了崇拜之情后问他是不是认识张牧之，另一半人表达了崇拜之情后问他是不是张牧之还有两者重叠的许多人问他对神雕侠侣有什么看法。
    周一来到学校，早读课还没有开始，武侠讲堂就先开了，张扬从杨过的名字入手，归纳总结了「杨过一定会犯错」「杨过大概率会由郭靖和黄蓉教导一段时间」「杨过最后也会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打下」「杨过会遇见一只雕」「杨过会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侠当媳妇」这三个结论。
    韩永泰听在耳中，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林依然也在旁听着，见他又拿这个来糊弄人，暗暗好笑，却也听得认真，等无人的时候，悄悄发消息问他：“你准备给杨过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漂亮女侠啊？”
    张扬笑着回了句：“像你这样，秀美脱俗，人间绝色。”
    林依然以为他另有所指，红着脸瞪他一眼，心中却抑不住地欢喜。
    这段时间班上似乎就没有满员过，总有人到处去复试、终试，林依然也又跑去了一趟京城，参加皇家艺术学院的复试，去了两天，回来后很含蓄地讲还要看最后一次面试的结果。
    周帆给国内第一梯队的三家影视学院都报了名，但没有人收到任何复试通知，他的化课在二中倒数，方言全国却毫无疑问地在前10之列，甚至还要更高，然而他报考导演专业，却没有学习过任何的相关知识，自然是不受欢迎的。
    神雕侠侣连载的前一天，周帆终于在绝望之前接到了金陵艺术学院的邀请，与三大院校有一定差距，却也是第二梯队里比较靠前的艺术类院校了，接连被打击的周帆自然大喜过望，立即开始针对对方发来的复试题纲进行复学习。
    25号，神雕侠侣第一回「风月无情」连载，陆家庄、李莫愁都有些陌生，好在武三通许多人都还有印象，随后柯镇恶登场，又旁白交代了郭靖黄蓉的事迹，许多读者心中一定的同时，也都有些感慨。
    郭靖黄蓉都已经成婚生子了吗？
    到了周一，张扬又开始解读神雕，杨过以后和郭芙绝不可能在一起啦，作者写这个李莫愁肯定有用意啦，元好问写雁丘词的时候才十六岁，他是金朝中期出生，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写出来过了啊
    进入五月后，气温渐暖，神雕第二回「古人之子」、第三回「投师终南」相继连载，随着郭靖黄蓉两大人气角色登场，因射雕。完结而销量增速放缓的寒窗学报再次恢复了原本平稳的上涨势头。
    照这个情况保持下去，神雕期间超过金榜，不说坐稳，至少成为武侠三大家之首，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汪祺远始终对此坚信不疑。
    直到他催了一次又一次，张扬终于发来了第七回「重阳遗刻」的稿子。
    林依然的运气比张扬略差，她在母亲节后才收到了皇家学院的录取通知，好在她比较有钱，也不差一个母亲节的礼物。
    许多同学都已经通过了提前考核，但有不满意，还想通过高考进入更好的学校的，也有没了压力，更想要认真刷一波高考分的学校与班上的学习氛围并没有因为提前招生而发生什么变化，该刷题的刷题，该看书的看书，但自然，没有压力的人自不会那么拼命苦熬。
    皇家学院提前招生结果出来，就已经临近五月中旬了，给高三应考生准备的毕业欢送会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周帆知道张扬最近在偷偷练歌，还调侃他是不是准备在欢送会上跟林依然表白，张扬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周帆自然不信，但等了两天，见他真的对欢送会没什么兴趣，才在放学后奇怪地问道：“你真不打算报名啊？那你练歌为个屁？偷偷唱给林依然听？”
    “谁说我练歌是为了她了？”
    “那还能为了啥？为了音乐梦想？”周帆一副你不要逗我的表情。
    “为了成为万千少女的梦。”
    “嘁！有本事你就别去！”
    “放心，我就算不练歌，也不会去那个什么破欢送会的，忒俗！”
    欢送会由高一、高二年级主力承办，学长学姐们只需要到时候给个面子去参加就好了，此时距离欢送会还有半个月，自然不用这么早通知高三年级，不过消息自然也会传过来。
    课间闲聊的时候，刘婵就说起了欢送会，因为时间定在6月1号，恰是林依然的生日。
    刚刚上厕所回来坐下的张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怔了一下，然后犹豫了整整两秒钟之后，才忍不住偷偷地问洛神：“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报名参加欢送会，会不会有点太打脸了？”
    洛神淡淡地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
    张扬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在中午休息期间，偷偷地找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高中毕竟不是大学，没有那么多没课的时间，办事时间主要还是在课后，中午也有人值班，是个很漂亮的学妹。
    得知他的来意后，漂亮学妹按规章先登记他的学号姓名和班级，张扬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对方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眨着眼睛问：“三年二班的张扬？”
    “呃是我。”
    “哇学长你好，终于见到你了，你要赌场独唱，是给依然学姐表白吗？对了对了，我叫玉小溪，你听过我的名字没有？”
    这个名字隐约耳熟，但张扬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个玉小溪就继续道：“你准备要报什么节目啊？诗词朗诵吗？我听说那天是依然学姐的生日啊，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又为依然学姐写情诗啦？”
    “还有还有，我们还多人还议论，说会有多少人想要趁着那天上台表白，你已经是第十七个了，不过你放心，到时候一筛选，能上台的基本没有当然你肯定可以，不需要「任尔东西南北风」那样的名句，「一轮红日起」都足够秒杀他们了”
    “呃我想报的是吉他弹唱，原创歌曲，同桌的你。”
    “好啊好啊，学长你写的肯定弹唱？”
    张扬申报节目的事情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周帆都是在张扬去参加节目筛选时才知道的，鄙夷了张扬一番之后，就跟着张扬一块去了，然后被人家学生会的成员以保密为由，拦在了楼道外。
    临近毕业，每一天都显得格外珍贵，平日里看不顺眼的人变得没那么讨厌了，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老师也开始心平气和了，平日里就喜欢的姑娘越来越漂亮了，情敌自然也就越来越不安分了。
    6月1日，周一。
    这是高考前最后半天上课时间了，因为下午就是欢送会，张扬照常乘公交车来到学校，还没走进校门，远远地就看到陆青萤的石雕旁围了不少人。
    张扬走过去一看，石雕旁边的空地上，鲜艳的玫瑰花被摆成了一个巨大心形图案，一环一环，大心套小心，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玫瑰。
    曾见过几次的赵括白衫黑裤，抱着吉他，站在最小的心形玫瑰图案中间，昂首望着校门，神态俨然将要走上战场的斗士。
    张扬有些无语，这个赵括还真对得起这个名字，采似乎是有的，但情商实在着急，上次就在这里堵着校门表白，被人投诉，自己吃了处分不说，还连累林依然被扣分，都这样了还不长记性，毕业前还想再来一次？
    赵括面前驾着话筒，大喇叭却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张扬溜达一圈，终于发现喇叭被藏在了水池后面，隐藏的很好。
    赵括不知道筹谋了多久，准备颇为充分，旁边还有学生帮忙维持秩序，“让一下让一下，大家可以见证，但别挡着视野，不然林依然走过去了，没不到人，不就是误了一桩姻缘？”
    张扬原本没想管的，听到这么装逼的话，果断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想发给林依然，又醒悟过来，发视频太浪费流量了，于是重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林依然。
    没点原图。
    张扬来得晚，也没往里面挤，因而站在外面，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但赵括站在中间，又一直盯着走进校园的学生，却是早早地就注意到了这个情敌。
    赵括要再次跟林依然表白，自然不愿意搭理这个头号情敌，原本想装没看到，但没想到这货不走就算了，居然还拿手机录视频、拍照。
    赵括立即意识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往话筒吹了口气，朝张扬道：“哎！哎！那位同学，说你呢，拿着手机的那个！你在做什么？看就看，不要乱拍啊。”

【071】小看了我张扬
    随着赵括的话语，围观的学生不约而同地转头，朝张扬看了过去，他如今在学校里面早非无名之辈，即便许多人没见过他，对这个名字也绝不陌生。
    在有人小声说出“张扬”的名字后，一些看了眼就收回目光的学生立即再次转头看了过来，一双双的眼睛里闪耀着好奇求知的光芒。
    张扬虽然表白被拒，但与林依然依旧是同桌，且林依然在诗词大会帮张扬扬名，无疑证实了两人关系依旧很亲近的传言。
    更有人听说两人一个被特招，一个提前录取，都将进入皇家学院
    不论怎么看，张扬追到林依然的可能性都要远大于赵括。
    这种情况下，赵括想要趁着离校前最后一天，又恰是林依然的生日，再次公开表白，张扬居然悄无声息地混在了围观人群中
    他想干什么？
    许多人都有一种看连续剧大结局的兴奋与期待感。
    赵括曾多次去班上找林依然，若说不认得张扬，大部分人是不相信的，他这会儿以「同学」相称呼，显然是有意的。
    张扬却只扬了扬手机，笑了笑没有说话，却忽然瞥见周帆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围观的人群外，朝自己挤眉弄眼，又往水池那边打手势，不知道啥意思。
    赵括见神态自若，即不接招，也无局促尴尬，不肯罢休，又问：“你刚刚拍什么呢？”
    张扬笑道：“毕业在即，难得还能遇见这样的场面，所以拍下来留个纪念。”
    这样说着的时候，就看到周帆趁着所有人都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偷偷摸摸地走到了赵括他们藏在水池旁的大喇叭处。
    张扬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赵括注意到了，却显然想到了别处，冷笑道：“你是提前通知林依然避开吧？”
    张扬盯着赵括看了两三秒钟，才叹了口气，道：“赵括，讲实话我以前虽然不大喜欢你，但对你的才华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的，没想到”
    他说到这儿，表情略有些失望，不过顿了一顿，并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而是洗了口气，表情郑重地看着赵括，说道：“我们两个是情敌不假，但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这一点你清楚，我也清楚，再者，咱们两个多少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些同学”
    张扬伸手指了一下围观的人群，“他们围观在这里，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恶意，但他们并不理解你花费时间精力筹划表白的辛苦和心情，甚至可能还有人心里嘲笑你上次公开表白被拒，现在又来一次，不知进退，不知死活”
    说到这儿，他声音提高，情绪激动，掷地有声，“但是我不一样！”
    “就像我表白被拒之后，依然写「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一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明白你的感受”
    “如果你表白成功了，我会很难过，但最终会祝福，哪怕不是祝福你，也会祝福林依然。”
    张扬看到周帆朝周帆朝自己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萧索，“你这样看我，未免小看了我张扬。”
    偌大的围观人群一时鸦雀无声，赵括表情逐渐舒缓下来，而后又转为凝重，抱着吉他朝张扬欠了下身，道：“你说得对，是我小人之心了，我”
    说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话筒居然没声了，于是“呼呼”地朝面前的话筒吹了两下，依旧没有反应。
    赵括转头看向负责设备的朋友，已经有人先一步发现异常，伸手一指正要溜走的周帆，大喝一声：“周帆！”
    大喇叭旁边的人几步跑过去一看，朝赵括喊道：“他把线扯断了！”
    周帆拔腿就跑，不忘大喊一声：“是张扬指使我干的！”
    “卧槽！”
    张扬骂了一声，也转身就跑，身后响起赵括恼怒的喊叫：“给我抓住他！”
    还有人在喊：
    “好像是林依然的车。”
    “林依然来了！”
    赵括听到，转头往校门看去，果然看到早已经记熟了号牌的那辆黑色团龙车驶入校园，他下意识地吹了吹喇叭，才反应过来被周帆给弄坏了，同时意识到林依然不下车，肯定是得到了张扬的通知，愈发恼怒，又气又急。
    但这会儿的当务之要，显然不是找张扬或者周帆算账，他站在玫瑰花心中间，等林依然的车靠近过来，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林依然！”
    “我知道你性子低调，不喜张扬！”
    “我原本是想在毕业欢送会上把这首歌唱给你听的，但是我被刷下来了，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黑色团龙车自他旁边的校道上缓缓驶过，赵括瞪大了眼睛，可惜他自认有望穿秋水的意志，却没有办法望穿车玻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远去，匆忙拨动吉他。
    然而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着急之下，已经练熟了的歌居然忘了该怎么弹，只好随手拨动几下，扯着嗓子开唱：“记忆深处的那一天”
    这句歌词还没唱一半，就看到林依然的车开始减速，赵括精神一振，心里一定，感觉也回来了，刚找到调，就见减速的团龙车掉了个弯，缓缓停在张扬身旁。
    赵括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抓住这宝贵的时间，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更悦耳，更有磁性一些，继续唱：“我在人群中，看到你的脸”
    后车门打开，伸出一只纤白细嫩的手掌。
    赵括心里一抽，尤其是看到张扬居然摆手拒绝上车之后，更觉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强忍着不适，继续唱下去，却隐隐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背景音乐？
    “轻一眨眼，触动我心弦”
    张扬也没想到林依然居然直接杀到了自己面前，但赵括还有一大群人都在那边看着呢，自己这会儿上了林依然的车，这算是怎么回事？
    “上来呀？”
    林依然探出半个身子，又朝张扬招了招手，“你想被他们抓到啊？”
    张扬瞥了眼刚被车子隔开的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林依然往旁边挪了挪，张扬关上车门，她才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干嘛追你啊？”
    张扬无奈道：“赵括要给你唱歌，弄了个大喇叭，周帆那货趁人不注意，把线给扯断了，结果被人发现，人家追他，这货撒腿就跑，还扯着嗓子喊，说是我指使的”
    林依然听到周帆把人大喇叭线给弄断了，就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又听周帆嫁祸，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她今天刚好满十七周岁，自张扬出院再见，近一年来长成不少，张扬不由自主地乱瞟了一眼，不便多看，见她贴在靠背上，还笑个不停，无奈道：“你别这么夸张好不好？”
    林依然好容易止住笑，望着他道：“你们两个也太损了吧？”
    张扬笑道：“听这意思，我还多管闲事了？”
    林依然敛起笑意，抿唇横他一眼，轻轻哼道：“反正跟我没有关系。”可那眸子波光盈盈，欢喜之情似要从眼神里满溢出来，瞎子也看得出来。
    张扬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正想着，车停了下来，张扬往外看了一眼，已经在寸金湖附近，于是跟司机道谢，与林依然一左一右地下了车。
    林依然极少让车直接进入校园，但她自身的关注度在那摆着，还是有许多人认得这车，且神龙集团旗下三大豪车品牌，银蛇、神龙、团龙，价格和定位都渐次往上，团龙车并不多见，本就引人注意，两人一下车，更是成为了来往学生瞩目的焦点。
    林依然有些害羞，但反正都要毕业了，心态比往日要放松的多，掩住羞意，向张扬道：“走啦。”
    张扬伸手一摆，林依然嫣然一笑，当先沿湖岸旁的鹅卵石小道往教学楼走去。张扬跟在她身后。
    时近端午，学校里面都已经换了夏装，林依然身上是她设计的那款旗袍式学院风校服，为符合学生定位，风格偏于清新简约，并不如普通旗袍款式那样彰显身材，可穿在她身上，依旧难掩婀娜优美的身段。
    走出鹅卵石小道，林依然往前两步，给他留出站立的位置，这才停下，转过身来，那双晶晶闪亮的眸子望着他，问道：“今天是我生日哎。”
    张扬未及说话，听到一旁传来周帆的声音：“张扬！”
    林依然悄悄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立即恢复了一贯的恬淡笑容，与张扬一块站那等着周帆过来，张扬原本想直接走的，见她站着等着了，只好也跟着等，笑道：“放心吧，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回头给你送去。”
    林依然嘴角露出甜甜笑容，又很快抿住，以示自己没有那么开心，轻轻“嗯”一声，嗓音化在掠过寸金湖水拂来的风中，带着淡淡水润和草木香气，软软的，暖暖的，甜甜的。
    周帆走了过来，有些不满地对林依然道：“你就只能看到张扬啊？我才是最大的功臣好不好，还好我跑得快，不然被学社的人抓到，搞不好又得打一架。”
    林依然脸颊微红，张扬已道：“你提前跑那么远，要是被抓到，只能说你蠢别在这站着，先去教室。”
    周帆并没有当电灯泡的觉悟，自卖自夸的说起自己刚刚的聪明机敏，以及赵括发现话筒不能用之后的懵逼，隐有一种「我多仗义，单枪匹马拯救了你们俩的爱情」的自豪感。
    林依然抿嘴微笑，张扬却有点郁闷，觉得下午欢送会之后就要与林依然分道扬镳，最后这点独处时间也被周帆给搅和了。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结束，也就没有什么可留恋了。
    走进教室之前，张扬站在三楼走廊瞥了眼蔚蓝的天空，想起下午要唱的歌，心中有淡淡的惆怅。
    我也惆怅，新书期每章稳定三千字以上的有几个呀这么好的作者你们还总威胁弃书，蓝瘦o

【072】登台
    第二节课后，赵括出现在三年二班教室门外。
    因为担心林依然来得早，校门刚开，赵括就在校门口做好准备了，来校的学生基本都看到了他，此后通过手机与口口相传，两节课下来，小半个校园都知道了早读课前校门口发生的闹剧与反转。
    作为当事「班」，张扬他们班上的人对这事自然也有耳闻，因而看的赵括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括径直走向张扬与林依然的座位，途经王谨孝的座位时，作为班长的王谨孝站起来，伸手将赵括拦了下来，“赵括，你来我们班做什么？”
    赵括面无表情与他对视，“跟林依然说句话，这不违反校规吧？”
    王谨孝迟疑一下，还是放下了拦在赵括身前的手臂，但并没有坐下，目光一直盯着赵括，好像担心他忽然抽出一把刀来把张扬剁了。
    最近一两周都以自习课居多，今天之后就要要停课，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在家还是在校复习，上午两节课都是自习，下课也没有什么区别。
    赵括来的时候，张扬林依然和张敏、赵毅四人正在讨论一道物理大题的解法，见他过来，才停了下来。
    张敏和赵毅的表情有八卦有担忧，张扬从容淡定，林依然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括。
    赵括将林依然和张扬的表情收入眼中，眼中掠过苦涩，向林依然道：“特意来为早上的事情向你道歉。”
    林依然摇摇头，没有作声。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都要替自己说一声，我今天真不是为了表白，就是想跟你说声生日快乐，但当时太着急，忘了，现在补上：生日快乐。”
    赵括表情黯然，但话语诚挚，“知道你不会收，所以也就没有准备礼物，不过从今以后，我大概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如果这也算礼物的话，希望你能开心。”
    林依然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没这么严重，祝你早点遇见适合你的那个女孩。”
    赵括笑了笑，然后转向张扬，“「同是天涯沦落人」本就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谎言，再如何被贬，一州司马也不是一个嫁作商人妇的娼妓能比的。”
    张扬笑道：“不要这样说自己，其实你还是很优秀的。”
    有人“嗤”地一声笑起来，但很快止住。
    平心而论，赵括撩妹不得法，但为人并不算多差，甚至于算是许多女孩子青春时期里相对比较亮丽的一抹色彩，如果他追的不是林依然，只凭才气或者才名，加上用心程度，大概率就已经抱得美人归，甚至会成为流传到校外被人津津乐道的一段小小佳话。
    “再次为这两年的打扰向你道歉。”
    赵括说完这句，又看一眼林依然，转身朝教室外走去，看着颇为坦荡，令许多旁观者都有一种悲情英雄的味道。
    没热闹可看，很快班上同学就该干啥的干啥去了，刘婵、周帆和隔壁班听到动静的王珊珊很快围了过来，一块八卦。
    张敏似乎对赵括刚刚的表现印象不错，啧啧道：“这么看起来，赵括也没那么讨厌嘛。”
    “我也觉得。”
    王珊珊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看了眼周帆，“依依你觉得呢？”
    刘婵白眼道：“你问谁呢？”
    王珊珊脸一红，伸手掐她，林依然微笑着看两人闹，也不制止，周帆反倒有些不太自然，撇撇嘴道：“也许是有新的目标了呢。”
    张扬点点头：“虽然有点小人之心，但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周帆瞪大眼睛，用眼神传递出“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我帮你打击对手，你说我「小人」？”的质问。
    张扬拒收。
    第四节课，傅泉艺来到了教室里，分发准考证，讲了一些高考和备考的注意事项，又叮嘱虽然停课，但接下来的几天学校依旧开放，想来学校复习的同学可以继续来学校复习啰嗦了半节课，这才摆摆手，转身离去。
    他刚转身，王谨孝一声清喝：“起立！”
    傅泉艺教了一辈子的书，这种「惊喜」早已经算不得惊喜，但看着相处了三年的学生们齐齐起身鞠躬致谢，仍是止不住眼眶湿润，说了声：“坐下吧，坐下吧，还没到散伙的时候呢，用不着，用不着”
    等学生都坐下后，这才走出教室，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抹了抹，背着手，迈着八字步，瞧着走廊上的大理石界线，走向办公室。
    脚步看着比平日似乎快捷了些。
    欢送会下午三点开始，张扬回家吃了饭，拿了吉他，提前来到学校大礼堂，已经有许多学生在忙碌，会场的主要布置工作昨天周末就已经完成，今天只是一些查漏补缺，再次调试机器、放置嘉宾牌、贴上班级区域标签等等。
    张扬来到后台，两个主持人正在对稿，看到张扬，那个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遇见的玉小溪就招了招手，甜甜地道：“学长好，你都没来彩排哎，要不要现在唱一遍给我们听听啊？”
    张扬笑道：“不用了，你看过小说吗？我用的体验卡，就是能让人唱功一下子提高到专业歌手层次的那种超能力，但是有时间限制，现在就使用的话，等下正式表演的时候就过期了。”
    玉小溪“嘁”了一声。
    张扬笑了笑，把吉他先放在后台，然后走出了出来，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随意在个靠通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帆很快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就算你要唱歌，也不用来这么早吧？再说了，你不再后台练习，坐在这里干嘛？”
    张扬靠在椅子上，神态萧索而欠揍，“我这种天才不需要练习，而且能少唱一次，就少唱一次，因为每唱一次，都是对我天籁般的嗓子的损耗算了，你这种音痴是不会懂的。”
    这话倒不全是扯淡。
    获得了作品之后，张扬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偷练歌，虽然不懂什么唱法，但他这世先天条件几可谓完美，张微偷偷听到过一次之后，惊为天籁，第二天就拉着唐言蹊一块来偷听，被发现后还死皮赖脸地求他再唱一遍
    好吧，这是张扬修饰之后的描述。
    真相与此差异倒也不大，张扬也不算说谎，张微确实拉了唐言蹊一块偷听，但并不是因为觉得多么好听，而是震惊于「我哥居然真的会唱歌，好像还没跑调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歌」。
    让他再唱一遍则是对他“你不懂得欣赏”之语的互怼。
    周帆也听了一遍，同样露出了「咱们十几年的兄弟，我居然不知道你会唱歌」的震惊表情，但也就止于此了。
    张扬原本对唱歌就是负信心，开嗓之后倒是自我感觉还不错，但接连受挫，又有些自我怀疑起来，好在洛神难得地及时给了他信心，并且做出了解释。
    这其实是另一个角度的「距离产生美」，关系太近，就很难表现出多少流于形式的尊敬、崇拜，就像是张微和周帆贡献了不少信仰值，但一直都在怼他一样。
    除此之外，不论张微或者周帆，对于音乐的欣赏能力都有限，而且张扬全靠自学摸索，根本谈不上唱功，只是全凭着嗓子在唱而已。
    对此洛神给出了一个忠告：尽快学会科学唱法。
    不是为了唱的更好听，而是保护嗓子，因为这种唱法固然好听，极具辨识度，但对嗓子会有很大的损伤。
    张扬被她提醒，忽然记起了宿慧记忆中的周杰伦，小公主在华语乐坛的成就、贡献与影响力可谓耀眼，但单论唱功，与同级别的歌手相比，只能算是中上。
    这不是说他唱歌不好听，或者他的歌没难度，实际上他的歌许多都是地狱难度，连陈奕迅都公开表示唱周杰伦的歌必须得降key才能唱。
    周杰伦的唱法其实有些接近张扬这时候的「小白唱法」，尤其是出道早期，几乎没有什么声乐层面的处理技巧，就靠天赋靠嗓子生生地唱。
    其实当时华语乐坛很多歌手都是如此，但大多数人都慢慢地修正了多来，10年之后的歌手基本都是「科学唱法」，对嗓子的损耗大大降低，但专注于发声，也导致辨识度大减。
    也就是因为这种「不科学唱法」，加上喜欢唱噩梦级难度的歌曲，比如枫、搁浅、黑色幽默等等，直接导致其他歌手六十岁的时候嗓子都没有什么变化，而周杰伦仅出道十年左右，嗓子就开始出现严重的损伤。
    张扬当年还为此在网上发过许多「胖伦奶茶喝太多，嗓子毁了，演唱会没意思，大家都别去」的帖子，试图用这种法子减少几个竞争对手，但依旧抢不到演唱会票，气得又发帖说这些人都是表面黑粉，网上吐槽，抢票比谁都利索。
    记起这些后，张扬反而更加坚定了在不科学道路上走到底的想法，至于以后嗓子损伤赚够信仰，有名有钱，唱不唱歌就没那么重要了，不失声就行。
    张扬回过神来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林依然很快也与刘婵、王珊珊一块过来，两个班级的座位挨着，三人干脆就找了个交界处一块坐。
    时间慢慢逼近三点，观众席还未坐满，因为大礼堂可容纳超过四千名观众，全校学生加一块都坐不满，不过好在前排嘉宾席已经坐满了，三点一到，玉小溪与一个英俊挺拔但气质明显不如张扬的男生一块出现在舞台中央，开始念开场词。
    张扬的节目被安排在了倒数第四个，不算压轴，分量却也很重了，所以整个欢送会的前中段他都看得相对轻松，但时间越往后，就越揪心。
    讲实话，纯粹因为紧张。
    不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第一次登台，但不论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当众唱歌，以前连ktv里唱歌都得有人带，不然基本张不开嘴，而且时间久了，连个愿意带他的人都找不到。
    林依然就是女主啊，我最近都在考虑她第一胎生男生女叫啥的问题了，怎么可能不收？
    话说这么多人不看角色卡的吗？那为啥林依然的比心还比主角多那么多？张扬就这么不受待见？

【073】后悔
    二中每年三场学生集会，欢送会、迎新会和新年会，整体而言，以新年会质量最佳，每年都会有电视台录制，欢送会垫底，每年也有电视台来录制。
    这个质量自然是相对而言，事实上以二中提供的硬件、经费，本身就已经超过九成以上的学校，加上学生大多家境优渥，有条件自小学习和培养各种才艺，校内也有各种社团，下限都比其他学校的上限高，想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欢送会近半，一段听着高雅但并没有多少人喜欢的钢琴曲后，玉小溪一袭黑色长裙，缓缓走到舞台中央，灯光照耀之下，女孩肌肤胜雪，笑着夸赞了两句刚刚的表演，而后公布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有请三年九班的陈亚同学，为我们带来中国风歌曲，林素媛的月光。”
    张扬打了个哈欠，听到「中国风」这三个字，精神一振，往台上看去。
    一个身穿传统校服的男生握着话筒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在伴奏声中缓缓道：“今天是我们即将告别校园的日子，也是我心里很特殊的一位同学的生日”
    观众席一阵骚动。
    刘婵抓住林依然的手，低声惊叹道：“哇，陈亚居然会唱歌哎？深藏不露啊！”
    王珊珊则道：“依依，他要是当众给你表白，你准备怎么回应？”
    “谁说是唱给我听的了？”
    林依然翻个白眼，“再说了，人家只是想表现自己的才艺和深情，唱给谁听都无所谓，王依然刘依然赵依然苏依然都可以，用得着我回应吗？”
    这时周围许多人都在往这里看过来，刘婵又压低了些声音，在她耳边笑道：“那要是张扬唱呢？”
    林依然心里一跳，有些脸红，好在观众席灯光很暗，倒不怕被人看到，微嗔道：“他又不会唱歌！”
    “我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同学也有跟我一样的想法，虽然他的节目被淘汰了，但没有关系，我们的心情是同样的，我可以帮你一块表达。”
    一个上午下来，赵括早上在校门前想要唱歌表白，结果被张扬搅和了的事情传播更广，陈亚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知道这事的人立即就能猜到他在说什么，有不知道的，也很快被旁边的同学科普了一番，哄笑声在观众席迅速地扩大开来。
    坐在嘉宾席的教导主任也皱了皱眉头，但犹豫了一下，见面前没有话筒，于是忍住了控制场面的想法。
    “首林素媛的月光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台上的陈亚吸了口气，跟着伴奏唱了起来，不过明显话说太多了，开头没来得及唱，于是还跟着哼哼哼地糊弄过去，然后才唱词。
    “打开尘封多年记忆的窗，轻把风扬，想紫薇满墙”
    “那段月光，你微笑的脸庞”
    平心而论，这人唱功、嗓音都极佳，拿个校园十佳之类肯定没问题，原本因他开场而有些骚动的观众席很快安静下来，全场寂然，只有台上挺拔帅气的男生在为暗恋的女孩送上最后的生日祝福。
    周帆往张扬这边凑了凑，语气有些担心，“这家伙唱得挺好听啊，你回头不会被人碾压吧？”
    “放心吧，又不是选秀。”
    张扬往林依然的位置瞥了一眼，短短三四米的距离，被人海和黑暗隔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银河。
    “也对，你占人和。”
    周帆点了点头，然后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这歌唱完，你跟林依然之间估计也就完了。”
    张扬不语。
    周帆又道：“或者你把歌词修改一下，什么「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我也将要有我的妻」啊，改成「曾经多愁善感的你，如今我温柔贤惠的妻」不好吗？而且还押韵，唱出来肯定更好听。”
    张扬依旧没出声。
    周帆撇撇嘴，坐正身子继续听歌，没过二十秒，忽然又凑了过来，“「如今躺我身边的妻」怎么样？”
    张扬吐了口气，“听歌。”
    周帆“嘁”一声，“听就听，反正心在流血的人又不是我。”
    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会是等会儿的林依然，你就不心疼？”
    张扬还没说话，洛神忽然冒了出来：“如果你现在要换歌的话，还来得及。”
    张扬问：“换什么？清明雨上？还是双节棍？”
    “简单爱。”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首歌？”
    “刚刚，你不是不想听通知吗，就没告诉你。”
    “怎么会触发这首歌？”
    “这得问你自己，我只能劝你，慎重决定，反悔趁早。”
    周帆见张扬一直装死，骂了声“怂货！”大概觉得他无药可救，终于不再凑过来说悄悄话了。
    “你含羞的模样”
    陈亚在袅袅尾音之中唱罢，躬身谢幕，在如潮的掌声之中留下一句“生日快乐”，转身走下舞台。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张扬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连紧张都忘了，正在那纠结的时候，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玉小溪发来的消息：“学长，来后台准备啦！”
    张扬跟周帆说了声，猫着腰悄悄地走向朝后面走去，绕了一圈前往后台。
    几乎在同时，正被台上小品逗笑的林依然掩住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扬的座位，黑暗之中，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前面有几次习惯性地回头，都是这样的结果，但知道他肯定在那，也并不在意，这一回却觉得有些莫名地心绪不宁。
    林依然略微想了想，没想出有什么可发生的意外，他总不会笨到吃那个陈亚的醋吧？
    如果是，那肯定是故意的！
    坏蛋！
    张扬来到后台，被告知还有三个节目，之后就轮到他了，瞬间有种想吐槽又觉得这样也没啥问题的无力感，花费十秒钟略略试了一下音，自然不需要再调什么，于是抱着吉他站在后台通道等着，脑海中翻江倒海一般地纠结。
    要不要换歌？
    这么漂亮的妹子谈个恋爱而已分手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大不了不做渣男了，就好好地跟她一起走下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家那么有钱，现在没发现问题，只是因为接触的还不够不同阶层的家庭，价值观、消费观肯定会有大冲突以后结婚了，她爸妈跟自己爸妈会怎样相处再说人家也未必就想过跟自己结婚，只是谈恋爱而已当年杨雨婷一开始的时候不也是最后不也是跟别人订婚了咦，这不是正好吗？
    算了算了，不想了劳资上辈子就优柔寡断，这辈子决不能再继续这样的毛病了，既然做出了决定，就绝不后悔既然早晚都要分后悔也死不承认
    这么漂亮的妹子谈个恋爱而已分手很正常的事情大不了不做渣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当年杨雨婷不也是最后嫁给了别人林依然，林她会不会很难过？
    张扬抱着吉他怔在那儿。
    玉小溪重新走向舞台前，白嫩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学长，学长？学长！该你啦”
    “哦我知道”
    张扬回过神来，见玉小溪重新走回舞台报幕。
    “相较于我们的人生，高中三年只是其中一段短暂的旅程，但关于这三年的记忆，却可能会永远地留存在我们的心中，时光荏苒，三年，五年，十年之后你最怀念的人会是谁呢？”
    “课堂上总是很严厉的老师？球场上高大夭矫的身影？校园某个拐角不期而遇的脸庞？亦或者教室里每一次不经意转头都会看到的，与你同桌的那个她？”
    “接下来欢迎三年二班张扬”
    这个名字只刚响起，三千余人的观众席就出现了些微的骚动。
    正与刘婵王珊珊讨论还有几个节目，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林依然略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朝舞台上看去。
    “为我们带来他亲自填词谱曲的原创歌曲：同桌的你。”
    原本些微的骚动变成了哗然，连前排的许多师长忍不住交换个眼神，或者交头接耳地低语两声。
    二中历来不缺才子，原创歌曲自然也有过，但张扬、原创、同桌三个名字组合带来的震动、冲击与八卦性，至少在这场欢送会里，却是前所未有的。
    第二排教师座位里，傅泉艺没好气地骂了句：“这小子”
    却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舞台上看去。
    赵括在台下瞪大了眼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比刚刚被陈亚点名还要更受刺激。
    已经回到座位上享受完同学们夸赞的陈亚同样愕然地看向舞台。
    二班座位席上，最初的惊愕、议论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寻找林依然，她附近的人则紧紧地盯住了她，刘婵和王珊珊也有些吃惊，转头看林依然，刘婵低声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
    “我真不知道。”
    林依然顾不得周围同学的瞩目，明净的眸子盯住舞台上缓缓走出的那个熟悉身影，一时之间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有些像是去年生日被他突然表白，心慌脸热，而且没有熟能生巧，反而心更慌脸更热。
    上次自己退无可退，只能拒绝他，这次他干嘛选这样的方式呢？偷偷唱给自己听就好了，难道觉得上次表白闹得动静还不够大？
    但是为什么觉得好像有点惊喜，甚至越来越惊喜呢？
    不行不行，要稳住，要淡定，不能被刘婵和珊珊看出来，不然多丢脸啊这个坏蛋怎么办怎么办，脸好烫啊
    他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写的什么呢？

【074】千人掌声如潮，一人泪流失声
    走上舞台的刹那，张扬就后悔了。
    刚刚不该把宝贵的时间用来纠结林依然的事情，离婚了都能复合，何况自己只是拒收了她的暗示，自己放弃继续追她，可以等她来追自己嘛！
    第一次登台唱歌才是重点好不好！
    为什么刚刚不好好地复习一下原本制定的登台流程呢，导致自己走上来后，紧张的手脚僵硬不说，头脑也跟着僵硬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观众席的灯光很暗，除了前排嘉宾席上一张张苍老的脸庞、严肃而漠然的表情，广大的学生都隐没在了黑暗中。
    一下子就有种从欢送会表演变成了面试现场的感觉。
    张扬走向舞台中央架着的话筒，一边收腹吸气、鼓腹吐气，以逆腹式呼吸法平复紧张的情绪，脑海中则在回忆自己原本想好的开场。
    走到话筒前，依旧没想起来怎么开场，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往话筒上戳了两下，偌大的礼堂里立即响起“噗，噗”两声。
    台下有学生的哄笑声。
    “尊敬的师长们好，即将告别的校友们好，我叫张扬。”
    张扬暗暗吸了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舒缓从容，信口闲扯，“老实讲，我报节目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台下三千多师生几乎所有人都立即明白了他所指的意思，于是又是一阵哄笑。
    嘉宾席上的教导主任终于忍不住了，皱了皱眉，转头问旁边的老校长：“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大好？”
    脸露笑意的老人“哎”了一声，“这样更说明我们学校的教育有成果嘛，我们不教流水线学生，有思想，有自我，自信，风趣，这样很好，年轻人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主任还要再说，老人摆摆手，示意先听台上的那小子还要说什么。
    三年二班区域，周围哄笑声中，林依然努力想要绷住表情，但仍止不住嘴角忍俊不禁的笑意，只好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明显。
    王珊珊语气怀疑：“原创歌曲还这么自信吗？”
    “似乎是，都敢当众鞭尸情敌了……”
    刘婵沉吟着点点头，“诗词，小说，现在又写歌，这家伙藏得够深啊。”
    林依然目不斜视，装没听到，实际上也确实没心思管她们俩嘀咕什么，哪有张扬接下来唱歌重要？
    张扬利用划水争取来的短暂缓冲，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些状态，终于记起自己的开场白：“走进这所学校大门的时候，我们以为这里就是未来，转眼之间，这里已经变成了过去。”
    原本哄笑嘈杂的礼堂在这句话后逐渐安静了下来，氛围莫名地变得有些沉重与感伤。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直线，我们在这里短暂相交，接下来又将通往不同的方向，有些我们现在还很熟悉的人，未来可能再也不会相见，知道有一天，你再也记不起有这个人曾在你生命中出现过。”
    “但有些人，即便分别，再难相见，也是难以忘怀的，总会有某一天，某一刻，在不经意间记起她。”
    这段话说完，不止是台下的学生，连一众师长也都有些动容，已经有人不由自主地记起了曾经熟悉如今已然模糊的名字。
    林依然坐在两个好友中间，心里却陡然间掠过一丝阴霾。
    张扬到底要唱什么还不知道，但从这段开场来看……不像是表白啊……
    “谨以这首《同桌的你》，送给我们即将成为过去的高中生涯。”
    手指波动吉他，舒缓的旋律在礼堂中飘荡开来，不少懂音乐的学生与老师只听这段吉他前奏，就觉得眼前一亮，心中暗赞没想到这个张扬在音乐上也有这样的造诣，自己谱的曲似乎不比那些明星的差啊？
    林依然同样有些意外，惊喜的感觉驱散了方才一掠而过的阴霾，腰背挺直，明净的眸子在光线昏暗的观众席中晶晶闪亮，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那熟悉的身影。
    《同桌的你》并不难，张扬本身有天分，这段时间又练得勤勉，旋律一响，情绪跟着融入，紧绷的身体就逐渐地放松了下来。
    这首歌是很常见的四三拍，节奏不快，张扬目光望向班级所在区域，黑暗之中，似乎能够隐约看到林依然坐在那儿，那双明净纯澈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她在期待吗？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张扬这世先天条件堪称完美，又是以「不科学唱法」来唱，虽然没有什么声乐技巧处理，但正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反而扬长避短，将先天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只这两句唱出来，台下原本一些与同学低声议论的、开小差的，都立即被吸引住，默默倾听起来。
    林依然一边凝神倾听，一边随着歌声而思绪飘荡，幽幽地想着自己告诉他自己小时候爱哭，似乎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记得……这种事情干嘛要写到歌词里去呀？我以后肯定再也不会哭了！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这两句歌词直接把意境带入到了未来，台下众人听着，年轻的学生悠然地跟着畅想，年老的师长则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林依然却怔在那儿，方才掠过的阴霾再次袭来，并且化作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在里面。
    正在此时，她听到了下一句。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她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好似忽然间置身于无垠黑暗的深渊之中，不断地往下坠，可那歌声却仍清晰地传递过来。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低沉柔缓的字字句句清晰悦耳，当年入校排座位时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年，转眼之间步入中年，变得成熟，变得稳重，目光不再清澈，在午后的斜阳中抱着一把吉他，遥遥望着远方，在用歌声追忆他过去的故事，怀念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那个女孩。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最后这句戳中了许多人此时此刻内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有人开始追思，有人淡淡哀愁，有人惆怅叹息，有人默然无语……
    也有人咬着嘴唇，想要忍住，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旁边递来一张纸巾，林依然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手接过纸巾，捏在手中，与此同时，泪水终于决堤，在脸颊留下两道温热的湿痕，又一滴滴地落在校服上。
    这首歌张扬练过多次，但从没有哪一次有这样的情绪，两人一个站在台上，一个坐在台下，却像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她没一点细微反应一样。
    她在他的脑海中，那张曾令他魂牵梦萦的美丽容颜上，羞涩欢喜的表情逐渐僵硬，明净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渐渐有水雾凝结，变成晶莹的泪珠。
    她轻轻眨眼，像是想要忍住，又像是不愿被他遮挡住视野，但视线还是模糊起来，眼泪一滴滴地滑落下来，泪光之中，氤氲出当初第一次排座位的那个午后。
    相识，相熟，表白，拒绝，返校，咏竹，钢琴，餐厅……
    其实面煎青椒真是我看门手艺，我妈都自愧不如，但那天让你先尝尝，只顾着看你，忘了关火，才导致你尝的时候很好吃，盛出来的火候就过了……我……
    当时好想亲你一下……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谁把它度也在风里？”
    歌声不疾不徐，裹挟着淡淡的哀愁、不舍、惋惜，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
    “从前的日子都将远去，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林依然终于吸了口气，用纸巾抹去脸上的泪痕，但很快再次被打湿，她用力捂住嘴巴，一只手被王珊珊牢牢地握着，却仍觉得被人遗弃在黑暗的深渊里。
    假如天空有光明，出现的，也会是他与未来那个妻子携手相拥的场景吧？
    自己或许会出现在他们手里的相片中，依旧是年少的模样，相片也许已经发黄，目光依然清澈，掩饰住了对他们携手共度岁月的羡慕与嫉妒……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宾客盈门，张灯结彩，或许就在自己曾与她一块对坐吃饭，嫌弃那盘面煎青椒的地方，她身披雪白嫁衣，眉目如画，带着幸福与欢喜的笑容，被人从家里接走，以后再回来，这里只能叫娘家了。
    她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户口本上，会在夜深人静时被拥在怀中，会生儿育女，说不定还会赌气，会吵架，会流泪……她难过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唱这首歌，没有为了完全不知所谓的纠结而放弃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街角画面中，镜头沿牵着她的那只手往上，会不会看到自己的脸？
    与她眉目宛然的小小孩童，会不会甜甜地扑进她的怀抱，转头朝着自己甜甜地喊“爸爸”？
    ……
    都晚了。
    最后一个音符停在空中。
    张扬在舞台上躬身致意，而后转身，消失在舞台灯光中。
    身后掌声如潮。
    有人泪流失声。
    

【075】我不喜欢
    《同桌的你》这歌词表达的意思并不晦涩，因而当张扬返回后台的时候，已经表演完，或者将要表演的同学与学弟学妹除了夸赞外，还有人很贴心地安慰了他两句。
    很显然，绝大多数人都把这首歌当做了他表白林依然被拒，追求无望，黯然神伤之下的产物。
    张扬把吉他放在后台，平复了一下情绪，从后台通道绕到观众席最后，猫着腰想要跟刚才那样悄悄地回到座位上，但经过刚刚的一首歌后，哪怕台上已经新的节目，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
    不知是谁说了声“好像是张扬哎？”
    然后前后一群靠通道的人都看了过来，张扬站起来又不是，继续猫着腰又不是，只好不尴不尬地摆着手，竞走似的迅速找到自己座位，重新坐下来。
    还没松口气，前后左的班上同学就都看了过来，像是风拂过夏日麦田，人头跟麦穗一样往这里摇摆过来，七嘴八舌，张扬只听清几句：“张扬你这么厉害啊？”“好听好听！”
    还有个娇脆的女孩子嗓音，带着笑意说：“张扬你不追林依然，可以追我啊！”
    听着有点耳熟，似是谢雨薇的声音，蛮漂亮的一个女生，但大概由于美女相斥，有些敌视林依然，虽然不至于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却大体处于彼此无视的关系，也直接导致张扬与她同学三年，却几乎没讲过什么话。
    谢雨薇这个时候说这话，自然不是为张扬一曲动心，而是为了让林依然心里不痛快。
    张扬自然无视，好容易应付完热情的同学们，暗暗留意林依然那边的动静，但隔了一段距离，光线又暗，什么也看不到。
    最后一首校乐队的合唱歌曲后，欢送会结束，亮起的灯光中，张扬转头朝林依然看去，隔着人群，见她被刘婵和王珊珊拥着，自另一边通道往外走去。
    周帆在张扬肩上拍了一下，“走吧。”
    张扬收回目光，道：“你先回教室，我得去后台拿吉他。”
    “行吧。”
    周帆跟同学先回教室，张扬到后台拿了吉他，在来往学生的瞩目下重新返回教室，教室里已经空了一半，他望向自己的座位。
    另外半张书桌已经空了。
    张扬回到座位，将吉他放在林依然桌上，前排的张敏转头看过来，似乎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周帆倒是坐了过来，见张扬沉默地收拾东西，低声道：“刚走。”
    见他没反应，顿了一下，又道：“好像哭过。”
    张扬剩下的习题、书本都装进书包，“收拾东西，走啦。”
    周帆撇撇嘴，回座位拿了自己的书包，张扬也已背上书包，拿起吉他，与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踏着晚阳走出校园。
    “晚上林依然生日你还去吗？”
    “当然去啊，我又不是跟她绝交。”
    周帆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你确定林依然还想见你？”
    “就一首歌而已，别把事情想的那么严重。”
    “不严重她都不等你，直接就走了？”
    “又不是不认识路，还要等？”
    “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周帆呵呵一声，“我车来了，回头见。”
    周帆登上公交，只余张扬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在公交站台，他站那发了会呆，正要找洛神聊天解闷，手机响了起来。
    张扬拿过来看了眼，竟是林依然发来的消息：“七点半，不要忘了啊。”
    张扬打字回：“正等公交回家呢。”
    发过去继续打字：“话说你这个生日宴上能吃饭吧？”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还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呀？”
    “那就好，我还想到时候觥筹交错，连吃饭的空都没有呢。”
    “嘁，我才是主角好不好？”
    “那你趁早吃点，垫垫肚子，到时候恐怕就没空吃饭了。”
    “谢谢您啦！”
    “客气。”
    “不跟你说了，我要换衣服。”
    “呃……晚上见。”
    “别忘了礼物啊。”
    “放心。”
    张扬放下手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松了一口气，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朝刚刚关上门的公交车挥手喊：“哎！师傅等等，等等！还有人呢……”
    “嘭！”
    公交车门轰然关上，绝尘而去。
    张扬望着郁闷地站那叹了口气，问洛神：“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我在看你们俩的聊天，也没注意到车来了。”
    洛神语气淡淡，“不过这样也好，给你敲个警钟，有些事情，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谁说的？”
    张扬遥遥愿望，看到又一辆公交车远远驶来，“这不是又来了吗？”
    “那也不是你想坐的那辆车了。”
    “能到家就行。”
    十分钟后，公交车停在了路边，司机在半车人的骚动中喊道：“车坏了，大家不要着急，在路边等一下，会有车来接的。”
    “看吧。”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有些幸灾乐祸。
    “不会是你搞的鬼吧？”张扬有些怀疑。
    “一，我没这个本事；二，为你耽误这么多人的时间不值得。”
    “……”
    张扬好容易回到家中，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时间才六点，他也没有心思做别的，于是到客厅去看电视。
    张微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要去那个林依然的生日宴吗？”
    “谁跟你说是林依然生日了？”
    张扬拿过遥控器换台，张微又抢了过去，换回了她原本在看的动画片，“不是林依然你还去换衣服？”
    “不管是谁生日我都会换衣服，往小了说这叫尊重，往大了讲这叫生活态度。”
    “嘁。”
    张微懒得跟他闲扯，张守一却又道：“几点开始？时间差不多了吧？”
    “七点半呢。”
    张守一看了下时间，“这都六点了，差不多了，你总不能真七点半才到吧？那算怎么回事？”
    “二十分钟就到，去太早的话我在那干嘛呀？”
    张扬翻个白眼，跟张微一块看电视，张守一又问：“你准备礼物了吗？”
    “早准备好了。”
    “准备的什么？”
    “亲笔签名珍藏版，够珍贵吧？”
    张守一点点头，觉得这个礼物很好，惠而不费，却又道：“那人家问你从哪里拿到的呢？”
    “她知道我就是张牧之。”
    “啊？怎么知道的？”
    “这就得问您的好闺女了。”
    “那就是说真是林依然的生日咯？”
    张微一下子来了精神，“妈，妈，妈，你快出来啊，我哥要去林依然生日宴，要见人家爸妈了哎！”
    ……
    张扬陪老爹唠叨到六点半，被逼无奈，只好回房间抱起已经包装好的那一套珍藏版《射雕》，出了家门，来到地铁站，给周帆打了个电话，叫他一块出发，不然到了那儿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岂不是尴尬？
    林依然的生日宴在敦煌酒店，这是一个能与神龙、火凰、昆仑、鸿蒙比肩的超大集团，但主要经营领域是地产、商场、食宿等，据张扬推测，林依然的老爹应该就是敦煌酒店或者敦煌集团的高层。
    张扬抱着那套《射雕》走出地铁站，转过街角，就看到敦煌广场一角，敦煌大酒店静静矗立于残阳之中，愈往前走，酒店建筑愈发恢弘高大，到门前的时候，再往上仰视，俨然撑天巨柱。
    张扬抱着书走进大厅，就看到电梯厅旁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林氏生日宴请上十九楼的提醒字幕，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是酒店生日宴都安排在十九楼，还是说今天就只有这一场生日宴。
    他乘电梯上楼，走出电梯，迎面墙上屏幕又显示着林氏生日宴→的指示标识，张扬心中啧啧，以为这就是牌面了，沿走廊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就见四个身着旗袍的高挑美女候在两侧，见他转过来，微微躬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柔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是来参加生日宴的吗？”
    张扬应了一声“是”，对方便笑着说“请跟我来”，当前引路。
    来到走廊最深处，宴会厅门前又站着两个旗袍美女，引路来的女侍作势请张扬自行过去，便欠身离开，张扬道了谢，走到宴会厅门前，递了请柬，两个美女一人一边打开门，请他进去。
    张扬复又道谢，走入宴会厅，一眼扫过，明黄色主调的宴会厅中人并不多，分作两圈。
    一边是几个气度不俗的男子，当中便是林沧海，张扬虽未见过他，却见过他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
    另一边则是苏徽和几个女子，林依然也在侧，还有几个大概是林苏两人朋友带来的子女，年龄从十三四岁到二十左右不等。
    当中有个张扬年龄相仿的男生，白衫白裤，正对着张扬，长相倒不算多么英俊，但一双墨眉颇显英气，脸含微笑，正与林依然说着些什么。
    门侧有专人负责接待，以备主人忙不过来的情况，张扬走进来打量宴会厅的功夫，他也已迅速观察了一下林家三口的动静，正要迎上来，那边林沧海、苏徽和林依然一家三口都已经看到了张扬。
    林依然朝张扬挥挥手，走了过来。
    正要上前的接待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便悄然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原位。
    林依然一动，连林沧海那一圈的人都状若无意地瞥了过来，张扬对此并未在意，倒是注意到刚刚那个与林依然说话的男生也看了过来。
    “你来这么早啊。”
    林依然一袭白色无袖小礼服，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嫣然含笑，全然看不出周帆所说“好像哭过”的迹象。
    张扬笑道：“你总不至于因为我来得早就赶人吧？”
    林依然白了他一眼，看向他抱着的礼物，“这是什么？”
    “礼物啊。”
    这套书分量不轻，张扬抱了一路，手臂有些酸，“有点沉，要不要我给你放哪？”
    “我试一下。”
    林依然伸出双手，试着抱了一下，手臂往下一沉，望着他道：“算了，还是你抱着吧。”
    张扬只好再接过来抱住。
    短短一会儿，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他身上，还有人低声朝林沧海与苏徽说些什么，似是在询问他的身份。
    张扬微微欠了下身，算是先跟林依然爸妈问好，至于其他人，反正不会有打交道的机会，倒不在意。
    “你帮我搬过来。”
    林依然言行都与往常无异，对张扬也不客气，张扬老老实实地抱着书，跟她来到宴会厅角落的礼物柜前。
    林依然却不说让张扬把礼物放下，转身问盯着他问：“我能打开看看吗？”
    张扬想了想，道：“最好还是回去再打开吧。”
    林依然明净眸子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也不顾形象，抱在怀中，然后往柜子上一放，动手拆包装纸。
    张扬无奈道：“不是说好回去再打开？”
    “我又没答应。”
    林依然头也不抬，拆开包装，看了眼封装精美的珍藏版《射雕》，抬眸望着他，“上市那天我就买了五套，爸妈一套，送长辈三套，还有一套在我房间。”
    “呃……要不回头把你买的那套送我？”
    林依然白他一眼，取出第一册，打开扉页，见上面字迹工整的祝福语：
    祝得良人白首，岁月无忧
    愿时光已荏苒，再见依然
    张扬谨赠林依然留念
    张扬实在没想到她会当面打开，就像是猜到自己会送什么一样，多少有些尴尬，见林依然默默地看着扉页寄语，半晌不做声，正要开口，林依然轻声道：“谢谢。”
    然后小心重新包装好，然后放在礼物柜最底层一端，转身向他展颜一笑，“走吧。”
    她先一步转身，却等了等张扬，并肩朝待客区走去，张扬迟疑一下，终究没有刻意走在后面，走到那边，正要开口问自己该做哪，让她先去招呼人，林依然已经甜甜笑道：“爸，妈，张扬来啦。”
    张扬一口气憋在胸口，众目睽睽，不好失礼，只得微微欠身，分别向林沧海和苏徽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林沧海心里恨不得让人把这小子从窗户丢下去，可闺女就在旁边看着，明知道她有意拿爹妈给这小子铺台阶，也得老老实实地点头微笑，道：“来这么早，有心了。”
    苏徽也笑，“张扬给你送什么礼物，在那嘀咕半天？”
    林依然不答，转头对张扬道：“这边。”
    张扬只好又跟着她，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下，走到旁边空桌坐下，林依然低声道：“我爸我妈办这个生日宴，也是为了让我跟这些叔叔阿姨什么的正式见个面，所以待会儿我可能没多少时间照顾这里，你跟刘婵帮我招呼一下。”
    张扬“呃……”了一声，“男生好像就我、周帆和赵毅三个人吧？”
    “还有王谨孝，韩永泰，其他班级也有一个男生，我不太熟，都是我爸妈请来的，因为一个学校，所以都安排在这一桌了。”
    “好吧，我尽力而为。”
    林依然虽未成年，但已经高中毕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依然父母是把这个生日宴当做女儿成人礼来办的，并非只为庆贺，也有意帮闺女铺展一下人脉。
    见面后，两人都有意避开下午那首歌，但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彼此心中都介怀，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哪怕表面装的再若无其事，也不可能真如以往那样言笑无忌，正事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张扬有心让她自己去忙，不用陪着自己，正要开口，抬头正对上她那双明净眸子，莫名有些心虚，匆忙移开目光，装作打量厅内装饰，耳边听林依然低声道：“歌挺好听的。”
    张扬没想好怎样接话，又听她低低道：“但我不喜欢。”
    ————
    久等了，今天第二章奉上（别想骗我说这是第一章！）
    感谢书友老房家的万赏。
    同样感谢其他书友的打赏，为了不影响大家体验，我尽可能地不添加作者的话，所以没有办法一一列举感谢，但不论数额大小，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份心意我铭感五内。
    顺便一提，这本书不设打赏加更条件，如果以后出现盟主，会有一章冠名加更。这样做不是为了提高加更门槛，更不是瞧不上万赏，跌份，我还没那个资本提高门槛。
    原因有二：
    一，我没有存稿，写多了就都是水，前面两本已经受够了，现在状态好容易好一点，我不想为了加更把自己搞崩。
    二，我希望大家打赏是觉得作者写得好，值得打赏，而不是作者为了得到打赏，有稿子都捏在手里不发，就等着赚打赏。
    我是个留不住稿子的人，这一点老书友应该知道，如果我能多写，不用大家打赏激励我，会直接发出去加更。
    有存稿的时候，因为有新书期的更新潜规则在没法多更，我比你们都想更新……没有存稿后更是各种大章作死，有同时看新书的书友可以稍微对比一下，有几个非大神级作者像这样每天两章，每章都三千字以上的？
    对于作品运营而言，这就是作死，但对读者，对我来讲，这样舒服……
    虽然还没上架，不过这周首页六频推荐pk倒数，这本书的上限基本已经定了，我也不奢求能火能怎样，就安安稳稳地写，踏踏实实地给三年前就追这本书的书友一个结局，磨笔力，磨掌控力，希望下本能好点。
    

【076】此仇不报
   
    张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手机及时响起，他还以为是周帆，拿出来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不过总归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张扬立即接通，低声道：“喂，你好。”
    对方大概没想到这么快被接通，怔了一下，然后才听一个女孩子温柔地道：“你好，是张扬学长吗？我是二中流行音乐社的社长柳依婷，冒昧打扰，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情。”
    “你说。”
    张扬心中奇怪，就听对方接着道：“是这样的，你今天唱完那首《同桌的你》之后，有人用手机拍了视频传到了网上，点击率很高，但画质和音质都很模糊，我可以从学校拿到高清录像，想以我们社团的名义发在网上，所以来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张扬看了眼林依然，略一踟蹰，便道：“我没意见。”
    “好的，谢谢学长，那不打扰你了，学长再见。”
    “再见。”
    张扬挂掉了电话，林依然还没走，倒是又来了一个，就是他来时正与林依然说话的那人，白衫白裤，长相算不得多帅，一眼看去，气质却不俗，几可与自己比肩，尤其是那双浓黑如墨的眉毛，显得很有英气，令人印象深刻。
    “你就是张扬？《临江仙》的作者？”
    这人走过来，并未坐在林依然那边，而是与张扬隔了一个座位坐下，这个细节很得好感，但下一句话又令张扬极是嫌恶：“依依，帮忙介绍一下呗。”
    林依然却对这个亲昵称呼无任何反感之色，只是瞪着来人道：“你来干嘛？”
    “认识一下啊。”
    男生朝张扬伸出一只手，身子前倾，语气十分热忱，“你好你好，依依不肯介绍，我只好毛遂自荐了，我知道这个词用的不对，但不知道该用什么，你是大才子，以后可以教教我。”
    这毕竟是林依然的生日宴，张扬不好发作，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哪曾想这货居然握着不放开了，低头盯着他的手腕手背，啧啧道：“你皮肤挺好啊，比我还细腻光滑，跟你说我从小就长得白，我们班上女孩子都拿我的皮肤当标准，比我白的就是白，比我黑的就是黑，从小到大，除了依依，比皮肤我还真没输给过……”
    林依然无奈道：“你好烦啊，走开行不行？”
    “好吧，好吧，不打扰你们。”
    男生起身，又握着张扬的手摇了几下，这才松开，“等会儿再聊，依依走了你叫我。”
    张扬十分无语，原以为这是林依然的追求者，门当户对父母同意的那种，特意来找茬，但似乎又不大像，而且这货说是来认识的，说了半天，连名字都没说。
    林依然等他走了，才轻声道：“我堂哥，叫林默然，性子跟名字相反，啰啰嗦嗦，而且总找不到重点……不过人挺好的，也很疼我。”
    “看得出来。”
    张扬笑了笑，“我刚进来就看到他了，一眼就觉得他性格挺好的。”
    林依然只是望着他，没有做声。
    她在人前落落大方，滴水不漏，但只有两人的时候，不需要任何言语，只用那双明净纯澈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就令张扬感到莫名的心疼。
    短暂的凝视与心疼像是错觉，林依然轻盈起身，说道：“有人来了。”
    张扬转头，见周帆竟与王珊珊、刘婵一块进来，难怪来得这么晚，他下意识地站起来，猛然意识到林依然过生日，自己跟着她去迎客算是怎么回事，于是赶紧止住脚步。
    但已经站起来了，立刻坐下又太尴尬，张扬只好在那站着，目送周帆三人过来，周帆见他站着，远远地就打趣道：“咦，还站起来恭迎啊？”
    张扬不接这话，反问道：“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的？”
    “说出来你们俩可能不信。”
    周帆苦笑道，“我打车过来，路上发生了车祸，追尾了她们俩坐的出租车。”
    张扬和林依然一起睁大眼睛，王珊珊和刘婵一块点头，“两个司机处理事故，我们三个就一块打车过来了。”
    林依然道：“你们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林依然在这聊了几句，就起身跟爸妈一块到宴会厅门口迎接来宾，她一走，桌上氛围反而立即冷了下来，王珊珊和刘婵看张扬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张扬知道缘故，又不好解释，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们的礼物呢？”
    刘婵不想理他，王珊珊大概看在周帆的面子，解释道：“中午就给依依了。”
    然后三人一块看向周帆。
    周帆摊摊手，这习惯显然被张扬传染的，“我实在想不出送她什么礼物，想了想，干脆给她发了个红包，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收。”
    王珊珊和刘婵一起“嘁”了一声。
    闲聊一阵，这桌安排的「同学」连续到来，王谨孝、韩永泰、张敏、赵毅都是同班同学，另外三个随同父母一块来的，两个女生与刘婵、王珊珊同校，还算熟悉，一个男生则是周帆与张扬在球场上打过交道的，林依然半数时间也都在这，氛围倒也算其乐融融。
    席间张敏聊起《神雕侠侣》，张扬随口闲扯一番后，与林依然初中同校的两个女生从刘婵口中得知了张扬「每料必中」的事迹后，其中一个忽然问道：“你觉得小龙女是女主角吗？”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小龙女出场之后，张扬在班上武侠讲堂里就说过，不过这女生显然不知道。
    问题并不难答，张扬却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瞥向了林依然，她正在爸妈陪同下向旁边一桌的叔叔阿姨表达感谢，脸上挂着纯美乖巧的笑容，一袭白裙，秀美绝俗，俨然书中走来的小龙女。
    张扬记起与她所说“像你这样，秀美脱俗，人间绝色”之语，再想想不久后就要连载的第七回内容，更加头疼。
    “当然是啊。”
    张敏嘴快，已经代张扬回答，“我们班上每周一都有武侠讲堂，张大侠早就说过了，师徒恋在那个年代为世俗不容，是这本书的主要冲突之一。”
    那女生点点头，不过还是盯着张扬看，张扬只好点点头，肯定张敏的答案，“她说的没错。”
    分罢蛋糕已近九点，又过了一会儿，陆续有人离场，林依然在爸妈的陪同下送客，张扬他们略等了等，便也起身告辞离去。
    林依然与爸妈直到十点多才回到家中，她洗了澡，然后一个人在房间拆礼物，分类整理好，有用的放置的珍藏的，最后只剩下那套《射雕》。
    她盯着扉页那三行字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气恼地把书举了起来，像是要丢在地上，但终究舍不得，又小心地放了下来，抹了把眼泪，起身来到一侧墙柜上，从自己珍藏的那套《射雕英雄传》中取出第一册，然后用力摔在地毯上。
    大概还不解气，又在书上踩了两脚。
    好似踩着谁的脸。
    她穿着睡衣，灯光下肌肤胜雪，连因用力而脱出拖鞋的半只小脚丫也雪白晶莹，脸上犹有泪痕，踩着那册书闷闷地生了会气，又抬起脚丫，狠狠地踩了一下。
    然后吸了吸鼻子，弯腰把书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吹拂抹净，不知想到了什么，白净如玉的脸蛋忽然泛起微红，随后凑在书上轻轻嗅了嗅，才放下心来，重新把这册书放回了原处。
    抱起张扬送的那套签名珍藏版，站在房间里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放在桌上，然后把原本收藏的那套搬了下来，放在下面柜子里，再把这套放在原本的位置上，后退几步看了看，又返身将包装纸小心地折叠好，放在另一个收藏柜中。
    做完这一切，她吸了吸鼻子，抹去已经不复存在的泪痕，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在桌上摊开，又拿起一直没好意思拿去学校用的同款黑色钢笔，修长玉润，金质明尖，在日记本上缓缓写出一个个端正秀美的小楷字：
    1992年6月1日
    周一，晴
    十七周岁生日，张扬害林依然哭了两次，不，三次！
    此仇不报，
    她歪着脑袋在灯下想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左右瞅了瞅，然后起身灵活地一个恶狗扑食，扑倒在床上，在床上颠了两下，终于找出手机。
    打开灵犀软件，进入一个默认匿名发言的三人群聊，哒哒哒地打字。
    二楼浴室，躺在浴缸里的苏徽听到手机提醒声，伸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匿名家庭留言群里出现了一个随机小精灵的卡通头像，旁边是它的发言：
    媳妇儿，我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关于今天这事吧，我觉得还是直接问好了，再偷看日记，闺女万一真生气了咋办？你不怕我怕呀[瑟瑟发抖]
    二楼书房，刚合上电脑的林沧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脸懵逼。
    房间里，放下手机的女孩儿重新坐回书桌前，握笔认真写下日记结尾。
    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此仇不报，不入张门！！
    

【077】一代巨星
    在中国的传统家庭教育之中，子女与父母天生就属于不同的阶级，因而一个平等的对话交流十分重要，也十分难得。
    林依然自小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和成长氛围，无疑超过了华夏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不过随着年龄渐长，还是与爸妈发生过一些交流和观念上的摩擦与分歧。
    匿名家庭群便是为此而建立的，尽可能地提供一个平等的对话平台，林沧海与苏徽自然知道那是闺女发的，这本来就是给她的「家长信箱」。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苏徽就问出了昨天的疑问：“你昨天从学校回来好像就不太开心？”
    家中向来都是中式早餐，苏徽昨晚还特意嘱咐孔姨今早准备了闺女爱喝的红豆燕麦牛奶粥和肉松油条蛋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觉得闺女的心情比昨晚好了许多，她便也状若无意地问出了这句话。
    既然已有约定，林依然也就不隐瞒，咬一口酥脆浓香的油条蛋饼，慢慢嚼着，含糊地应一声：“嗯。”
    苏徽又问：“怎么了？”
    林依然低头喝粥，很随意地道：“张扬在欢送会上唱了一首歌。”
    “给你的？”
    “嗯。”
    “他唱什么了，惹你这么不开心？”
    苏徽微笑着打趣，“不会是嫌弃他唱的太难听吧？”
    “没有。”
    林依然昨晚就做好了告诉爸妈的准备，不过这会儿提起来，心情还是有些低落，蛋饼都不香了，“挺好听的。”
    苏徽与林沧海对视一眼，林沧海问道：“那为什么还不开心？”
    林依然用勺子搅着粥，抬头看着爸妈，“我不想说，你们等下自己上网搜吧，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去了，名字是同桌的你。”
    苏徽叹了口气，柔声道：“他不会这个时候放弃了吧？”
    林依然抬眸看了眼老妈，默不作声，继续低头啃饼。
    “看样子是了。”
    苏徽有些疑惑，“为什么？”
    小妮子也不啃饼了，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我哪知道”
    苏徽也停止了继续吃饭的动作，柔声问：“舍不得？”
    林依然继续闷头喝粥。
    苏徽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袋上戳了戳，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又不是见不着了，大学四年还早着呢，喜欢就去争取，在家生什么闷气？为这点事也至于？”
    林依然吃惊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旁边的林沧海也瞪大眼睛，好似第一天认识自个媳妇，用眼神递过去「你居然敢怂恿我闺女去倒追那小子？」的质问，可惜发送失败。
    林依然红着脸嗔道：“您什么意思啊，让我去追他？”
    苏徽笑道：“我是说，喜欢就去争取，首先，你要确定自己喜欢，然后，才能去争取，记住，是争取，不是倒追。”
    林沧海翻着白眼道：“有什么区别？”
    “倒追是主动追求他，争取是让他主动来追你。”
    苏徽宛若一个鸡汤博主，在跟闺女传授女生恋爱宝典，“恋爱说到底是一种人际关系，是双向的，你马上就要进入大学了，妈妈允许你谈恋爱，也允许你去争取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依依你要记住妈妈说的话，是争取，不是倒贴。”
    “你可以答应他来我们家学琴，在我们家吃饭，哪怕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但不可以轻易去他家吃饭；你可以送他礼物，也可以接受他的礼物，但不可以无休止无节制无回报地为他花钱；你可以接受他的表白，但不可以主动向他表白。”
    苏徽表情严肃，很认真地告诫初涉男女情爱的女儿，“不是女孩子不可以主动，而是凡事要有度，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彼此相向走出一百步，单方走出七十步以上的，都很难有善果，女孩子尤其如此。”
    “男女有别在这个社会上的体现是无处不在的，如果他喜欢你，哪怕你往前走了一步，他也会欣喜地发现的。”
    “我不希望你在感情中只懂得享受而不懂得付出，更不希望你只有付出而看不到回报，在与张扬的关系上，你其实一直处理的很好”
    苏徽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顿，“他放弃肯定是有缘故的，如果你想要继续这段感情，最好先弄明白原因。”
    林依然进入初中后，身边就陆续地开始出现一些早熟的追求者，这不是母女俩第一次讨论类似的问题，但大概由于第一次发现了女儿很快就会恋爱的可能，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郑重、明了地去塑造女儿的恋爱观。
    正如苏徽所说，林依然在感情方面的处理上其实一直做得不错，但那一方面源于自小接受的教育，一方面源于苏徽隐在幕后的遥控。
    哪怕是对张扬生出好感，甚至有“等进入大学在一起”这样的念头后，恋爱对于林依然来讲，依旧是一件朦胧而模糊的事情。
    但就在刚刚，苏徽说出那番话后，尤其是那句“妈妈允许你谈恋爱”之后，这件事情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好像不久之后，它就会来临一样。
    林依然一时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又是心慌随即又觉得难过，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早点接受就好了不过这次可不是自己拒绝了他啊到底为什么呢？
    以苏徽的阅历与精明，自然能大概明白女儿此刻的纠结心思，不过许多事情终究要她自己经历的，如果可能，她自然希望女儿第一次恋爱就是相携白首的良人，但理智告诉她那不现实。
    毕竟苏徽不常有，林沧海也不常有。
    苏徽从未想过强行干涉女儿的感情，相较于此，她更希望早早地教会她该怎样去恋爱，年轻的感情终究太容易冲动，多走一步，少走一步，稍冷稍热，都是遗憾。
    张扬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差，有才华、懂进退，小小年纪就已颇有城府，如果他能与依依走到最后，想来生出来的孩子资质差不到哪里去，自己也好早早地挑选一个来培养，未来接掌红妆敦煌那边的股份好像也得有人来继承
    更难得的是他对依依一往情深，只是不知道这份青涩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考验
    吃饭早饭，前往公司的路上，苏徽在车上用手机找到了同桌的你那个视频，她特意察看了一下，是昨晚发布到视频网站的，一夜之间，点击量已经有近两万了。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淡淡忧伤的歌曲在车内响着，苏徽不由自主地想了一下女儿出嫁时的场景，随后哑然失笑，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张扬表白失败后都没有放弃，如今与依依双双进入顶级学府，依依更是给了他明显的回应，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会忽然选择放弃呢？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终于明白了原因。
    “小徽，猜猜我刚刚看到了谁？”
    “你又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林沧海的男人跟一个女人走在一块了？”
    “这次不是你老公，是你闺女的未来的可能的老公。”
    “别找打啊！”
    “就那个滚滚长江东逝水啊，还有不拘一格降人才，还有任尔东西南北风”
    “张扬？他怎么了？”
    “你忘了我来青城做什么的了？”
    “录节目啊，他去干嘛？”
    “他来参加海选，唱得非常不错，而且还是原创歌曲，词曲都是自己写的，不过听起来好像咱们家依依的感情不太顺利的样子。”
    “同桌的你？”
    “什么？”
    “他唱的不是同桌的你？”
    “不是啊，叫晴天，听你这意思，他写了不止一首歌？你听过吗？怎么样？”
    “你回头自己网上搜，先说正事，你是说张扬去你们那个节目参加海选了？”
    “对啊，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对咱们家依依始乱终弃了？不是呢，我就让他直接参加录制了，如果是的话，那就让他淘汰咯不过说实话，把他淘汰掉，可能是我们节目的损失”
    “听你这意思，他很有潜力？”
    “不是很有，是非常非常有！他可能会成为一代巨星，巨星！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诗词音乐双才子，只要稍微炒一下，他一个人就可能赶得上我们去年一季的热度，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作为回报，要不我再告诉你两个事？”
    “啥？”
    “他被皇家学院特招了。”
    “真的？”
    “他还有个名字，叫张牧之。”
    “啥意思？”
    “就是很多人都在找的那个张牧之。”
    “啊！”
    “怎么了？”
    “嘶摔了一跤，没事没事，你说清楚，射雕英雄传是她写的？你确定没搞错？而且还被皇家学院特招？”
    “特招的事情随你怎么去炒作，但张牧之的事情你得给我守口如瓶。”
    “那你告诉我干嘛？”
    “让你也难受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干涉咯？”
    “嗯。”
    “那我们家依依怎么办？他要是不能火还好，真火了进了这行洁身自好可不容易。”
    “你是觉得我闺女非他不嫁了还是怎么着？”
    挂掉电话后，苏徽坐在办公室，难得地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给闺女发了条消息：“你小姨刚刚打电话来，说张扬去参加音超联赛海选了，还夸他很有潜力，发展顺利，有机会成为一代巨星。”
    这章重写了两次，第三版才总算有了点感觉，抱歉迟到了。
    明早七点的更新未必能写完，如果没有会跟第二章一起发。

【078】虐死你们
   
    张扬选择报名《音超联赛》，原因有二：
    其一，经过了去年的积累后，《音超联赛》的第二季热度更高，而他缺少的正是曝光度；
    其二，相较于先与经济公司签约再出道，通过选秀爆就是让大家看得舒服的真谛，终成一代大神。
    ————
    张扬纠结好一段时间，直到终于下定决心结束与林依然这段感情，才顺便下定了决心，就不改了！
    劳资好容易遇见这么喜欢这么好的姑娘，都放弃了，凭啥你们这些看书的不跟着一块难受？大家都别想痛快！
    怀着这种心思，张扬最终还是将原搞发给了汪祺远，但如今距离发刊连载越来越近，却又跟着越来越纠结。
    但一直到5号端午节，最适合找理由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的日子，张扬都打好了一段文字，终究还是删掉了。
    6月6号，周六，寒窗文学报准时连载《神雕》第七回「重阳遗刻」。
    这一天许多人一大早就兴冲冲地去买了报纸回来，没看完就忍不住撕成了两半，然后又拼凑起来，一边骂一边继续看。
    寒窗文学报电话连续占线，许多员工被读者骂到不愿意接电话，网上更是声讨、骂声一片，到了晚上张扬上网浏览评价的时候，在谛听小世界里看到了一个「集资悬赏，告诉我张牧之是谁！」的帖子，跟帖过千，骂声价钱声一片。
    “太不理智了！”
    张扬暗暗吐槽，然后关掉谛听，打开方塘，觉得这里的读者会更理性一点，结果一点开相关的话题，点赞最多的回答都是骂他的，其中不乏一些因为此前对张牧之赞誉有加而眼熟的名字，其中就包括他一度怀疑是二中学生的那个「被郭靖射下的一只雕」：
    “郑重声明，本人收回之前所有对张牧之的评价，然后想真诚的说一句：张牧之就是个xxxxxxxxx（因违规被迫修改，此处内容大家自行填空）。”
    张扬撇撇嘴，嘀咕一声“没素质”，关掉了网页，打开文档，斗志昂扬，“洛神，来，咱们继续！还敢骂我？中毒，濒死，十六年……虐不死你们！”
    ————
    晚上还有。
    

【079】不喜欢你了
   
    因为已经提前被皇家学院录取，林依然参加高考就只有刷分一个作用了，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这几天还是每天都与刘婵和王珊珊一块复习，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去学校。
    刘婵和王珊珊同样报了提前招生，刘婵只报了一个京城大学，被淘汰，王珊珊则报了京城大学与华夏财经大学，最终被华夏财经大学录取，不过还是希望通过高考报京城大学。
    虽然不再是一场高考决定一切，但高考分数依旧占据着很大的权重，所以对于刘王两位来讲，几天后的高考可谓至关重要。
    林依然主要承担着陪考的重任，两人有什么疑难，想要讨论的，不好打扰另外一个，她就成为了两头忙的那个。
    于林依然来讲，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只要闲下来，她这几天就总爱发呆。
    她在又一次空下来出神的时候，忽然记起来，就在去年张扬向他表白之前，也有好些天处于这样的状态，还被她数落。
    如今回想一下，才能模糊地明白他当时的心情。
    得知张扬参加了《音超联赛》之后，她的想法与妈妈差不多，立即意识到张扬忽然选择放弃，根源只怕就在于此。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去参加《音超联赛》呢？
    他有才，哪怕写完这本《神雕》之后就江郎才尽，已经写出的这些诗词与小说，都是旁人穷尽一生难以企及的了，且又被《皇家学院》特招，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到底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要去参加选秀呢？
    赚钱？
    武侠小说还不够赚钱吗？
    成名？
    他已经很有名气了啊，如果想要更大的名气，只需要公布张牧之的身份，短时间内就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少年才子。
    林依然曾听张扬提起过他爸爸和周帆的爸爸年轻时一块追求音乐梦想的事情，所以几天的深思后，林依然所能找到的最合理解释，就是如此了。
    张扬想要帮他爸爸弥补遗憾，完成年轻时没有完成的梦想！
    同时他又很清楚娱乐圈是一个怎样的行业，更清楚以自己的家庭，爸妈绝不可能让自己嫁给一个明星，未免以后给双方造成更大的伤害，才做出了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
    以他这两年来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喜欢，可想而知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中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而且他多半认为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或许察觉到了自己对他也有些好感，但毕竟只是一些好感而已，选择这个时候斩断情丝，想来也是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吧？
    否则……否则……他完全可以……
    她想到这儿，脸颊犹如字，所以周六一早，报纸刚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在客厅看了起来。
    待看到小龙女被点住穴道那一段，她起初还真以为那人是杨过，不由脸颊发红，但很快醒悟过来，杨过怎会做这样的事情？
    往下再看，见笔锋一转，写到杨过与欧阳锋学武的场景，心想果然不是杨过，却没有猜中了的欢喜，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止不住地发慌，回头把前面那段描写又看了一遍，害羞之余，脸颊已经逐渐苍白起来。
    她顾不得细看，匆匆浏览，见杨过回返遇到了仓皇逃离的尹志平，脑海中就渐渐空白起来，却还是坚持继续看了下去，待见小龙女身子瘫软，又掀起衣袖，给杨过看臂上守宫砂已经不见……
    林依然虽然未经情事，但这段描写已经点名了那个残酷至极的事实，她只觉脑海空白，似乎有什么嗡嗡直响，但什么都听不到，连思考都停止了下来。
    那天张扬的话似乎犹在耳畔回响：像你一样，秀美脱俗，人间绝色。
    像你一样，秀美脱俗，人间……
    像你一样，秀美脱俗……
    像你一样……
    他为什么要这样写？
    林依然紧紧咬着唇，却抑不住心中的绞痛，苏徽运动毕，下了楼来，瞧见女儿神情异样，奇道：“怎么啦？”
    “没事。”
    林依然低着头，不敢让妈妈看到眼中的泪光。
    苏徽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即意识到了原委，伸手将她放在膝上的文学报拿了去，匆匆浏览，很快找到重点，反复看了两遍，哑然失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闺女脑袋上戳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道：“傻妮子！”
    林依然吸了吸鼻子，又听妈妈问：“心疼他啊？”
    林依然用力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泪光莹然，表情又是委屈又是疑惑，“谁心疼他啦？”
    苏徽伸手抹掉闺女脸上泪痕，又拿了张纸巾递给她，这才笑道：“人家为了向你解释，好容易写出个小龙女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都拿来自比了，你不心疼？”
    林依然接过纸巾，有些茫然地怔了一会儿，联想到张扬参加《音超联赛》的事情，“啊”地一声，终于明白过来。
    龙女失贞，是暗指张扬自己准备进入娱乐圈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心中阴云散去，林依然霎时破涕为笑，又觉得在妈妈面前太丢脸，赶紧抿住，说句“我去洗一下脸”，匆匆上楼。
    苏徽望着女儿婀娜秀美的背影，叹了口气，表情又是欣慰又是无奈，欣慰的是她不再难过，无奈的是就小妮子这智商，与张扬就此分道扬镳还好，要真在一块了，估计不用一年，就能被那小子骗得一件衣服都不剩。
    苏徽心中顿生警惕，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策，只让女儿养成正确的恋爱观似乎远远不够，就她这性子，真身陷情网，只怕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而且肯定甘之如饴。
    这样一想，苏徽终于明白丈夫为啥总对那小子百般防备了，果然自己只是小聪明，他才是大智若愚……
    林依然自然不知老妈心中所虑，越想越觉得「龙女失贞是张扬暗指自己进入娱乐圈」的推测有道理，同时记起他曾说过小龙女就是主角的事情，如此串联起来，张扬的良苦用心昭然若揭。
    张扬决定替父亲完成当初的音乐梦想，同时意识到这样一来，很可能就要与自己越走越远，为了不伤害自己，决定放弃追求这段感情。
    但他心中十分不舍，抱着万一的希望，他以龙女自喻，以小龙女失贞暗指他的身不由己，同时在自己知道他就是作者的情况下，直说了小龙女就是女主角的事情，就是为了让自己明白，自己与他之间，就如同杨龙两人之间，有诸多无奈和坎坷，但是他心里面始终是喜欢自己的……
    他不愿意明说，显然是也在纠结，既害怕会耽误和伤害自己，又实在难以割舍，所以一方面以《同桌的你》中那样的歌词表示决绝，一方面又以《神雕侠侣》来暗喻，希望自己能够理解……
    她这样想着，一时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回到房间，扑倒在柔软的床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身子暖暖的，心里甜甜的，说不出的欢喜。
    林依然闭眼趴在床上偷偷欢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爬起来，坐到桌前，拿出日记本，打开情侣款钢笔，翻开新的一页记下：
    1992年6月6号
    周六，晴
    《神雕侠侣》连载第七回，张扬害林依然又哭一回，报仇+1
    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在妈妈面前丢脸，报仇+1
    她写完之后，放下钢笔，坐在书桌前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洋溢着的欢喜的甜甜的笑容忽然慢慢地僵住了。
    阳光照入房间，一室明媚，端坐桌前的女孩儿肌肤如雪，容颜绝丽，明净如水的眸子里却慢慢有水雾凝结，化作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滑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抓起日记这一页，就要撕掉，可看着那褶皱纸页上一个个仿佛诉说着自己刚刚那样欢喜甜蜜的字迹，又实在舍不得，僵在那儿好一会儿，心中只想：林依然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愚蠢！白痴！一厢情愿！这还是你吗？
    他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你，用得着这样费尽周折吗？他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你，舍得你这样难过吗？他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干脆跟你坦白一切？他如果真的不愿意放弃，有比向你坦白更有效的方式吗？
    他是作者！作者！如果他不想这样写，谁能逼他这样写？清者自清，他如果不愿意同流合污，娱乐圈再怎样，跟他有关系吗？跟你有关系吗？
    你醒醒吧！醒醒吧！他就是放弃了，不要你了！不要再一厢情愿的幻想了，他就是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了！！
    

【080】命中注定
   
    张扬等了整整一天，依旧没有等到林依然的消息。
    家里只有老爸一直在追读，哪怕以中国家长与子女间的固有关系，这样的事情不好提，憋到了晚饭之后，张守一到底都没有憋住，还是问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关于这段剧情，前世网络上众说纷纭，大多都是扯淡，张扬哪里知道金老当时怎么考虑的，于是只好在电脑上调出后两回的内容，让老爹自己看。
    ——可林依然居然一个字都没问！
    哪怕只是作为读者，你看到了这样的剧情，就不想质问作者几句吗？
    要不骂两句也行啊！
    关了灯，张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空落落的，如有所失，纠结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黑暗中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他微信好友不多，都是同学，聊天的更少，所以虽然好几天没有联系过，打开软件，依旧能一眼看到林依然的卡通猫咪头像。
    聊天记录停留在5月31号晚上，倒数第一行是“晚安”，倒数第二行也是“晚安”。
    张扬默默地把聊天记录往上滑动，不知不觉翻看到顶，一看时间，已是凌晨02：33，这才觉得眼睛酸涩，用力眨着眼睛问洛神：“下次提醒我一下行不？”
    “我也在看你们的聊天记录，没注意到时间。”脆嫩甜美的嗓音似乎能让人想象出一张表情无辜的美丽容颜，让人很想扇一巴掌。
    张扬懒得与她计较，放下手机，赶紧睡觉，明早还要去高考呢！
    他闭上眼睛，不到半分钟，就又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来，打开微信，确认林依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这才重新把手机放一边，合眼安睡。
    眼睛酸涩难受，一时间也睡不着，反正高考只为刷分，张扬也没有什么的心理压力，索性任由自己的思绪发散飘飞，林依然……
    念头到这，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醒来，浑噩之中第一个念头不是高考，不是还困，而是：“我啥时候睡着的？”
    “张扬，起来啦！”
    外面传来张微砸门的声音，张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先拿手机看了眼。
    没有新消息。
    然后看时间：07：15。
    起床穿衣洗漱，张扬走出卫生间，张守一立即发现他精神不佳，问道：“怎么了？没睡好？”
    张扬恹恹地“嗯”了一声，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一想到今天高考，终于要毕业了，兴奋的睡不着。”
    张微撇嘴道：“是紧张吧？”
    方浅雪道：“那还真得庆幸你被提前特招，不然真要靠高考来报大学，你不得一夜睡不着？”
    张扬懒得讲话，心里又开始纠结：林依然这会儿应该已经起床了吧？马上都要高考了，我给她发个消息，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这种事情轻易不与洛神讲，只在自己心中天人交战，正想着发消息与不发消息会分别演化出怎样的后续时，听到自己房间里似乎隐隐有“叮咚”一声。
    张扬立即睁开了眼睛，故作淡定地走向自己房间。
    张守一叫道：“你干嘛去？不能再睡了，不然来不及了，真困的话，等下车上眯一会儿吧，中午回家再睡。”
    “不是，我忽然想起来一道题。”
    张扬几步回到自己房间，手机屏幕还未熄灭，两步窜上去，目光瞥见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微信的消息通知，霎时间从心底到四肢百骸感到身心舒畅。
    打开手机一看，周帆：你啥时候出发？
    张扬叹了口气，怏怏地打字回道：“吃完饭就出发呗。”
    周帆：“我昨晚睡不着，没办法，爬起来看了部小电影，折腾半天才睡着。”
    张扬：“我也没睡好，想着祖国大好河山等着我去建设，亿万人民翘首以待我的出现，深感任重而道远。”
    周帆：“你那是已经睡着了吧？”
    张扬与他闲扯几句，随后看着手机界面迟疑半天，正要打字，外面传来方浅雪的嗓音：“你哥呢？”
    然后张微扯着嗓子喊：“张扬，吃饭啦！”
    接着老爸也喊：“张扬？张扬？”
    “来啦！”
    张扬应一声，下意识地要把手机放下，犹豫一下，又放在了裤兜里，出去吃饭。
    ————
    空旷的瑜伽室里，林依然一袭雪白瑜伽服，盘膝坐在软垫上，正盯着放在旁边小桌上的手机发呆，整齐细密的长长睫毛时而轻轻眨一下，明亮纯澈的目光里透出些许纠结与苦恼。
    “依依，做完了吗？”
    苏徽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林依然下意识要仰头伸腿，余光已经瞥见门被推开，于是迅速坐稳不动，微微抬头看向妈妈，轻轻“嗯”了一声。
    苏徽微笑道：“换一下衣服，该吃饭啦。”
    “好。”
    林依然轻盈起身，往外走去，苏徽看着女儿曲线毕露的婀娜身段，轻声问：“衣服紧吗？要不要换新的？”
    林依然舒展了一下双臂，摇摇头道：“还不紧，不用换。”
    “那走吧，吃完饭该去考场了。”
    “嗯。”
    林依然随妈妈走到门外，忽然转身，迈着轻盈的小碎步，嗖嗖嗖地走到小桌前，按住手机一滑，两指捏住往上轻轻提，潇洒地握在手中，人已转过身，轻盈的小碎步嗖嗖嗖地走出瑜伽室。
    苏徽关上门，有些好笑地道：“怎么到哪都拿着手机？”
    林依然露出一个甜甜笑容，没有回答，与老妈分开后，甜甜的笑容才一收，撅着嘴巴，踩着软拖鞋，一路踢踢踏踏地来到自己的衣帽间。
    她关了门，脱去瑜伽服，气鼓鼓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噗……噗……”地吐了两个看不见的泡泡，又转头看一眼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依然没有动静。
    她闷闷地走到衣架前，今天不必穿校服，二中的学生在今天也大多不会穿校服，她找了件白色棉布长裙穿上，拢了拢长发，站在镜前。
    镜中女孩肌肤胜雪，容颜脱俗，那双亮亮的眼眸里却似乎蕴着什么淡淡的愁绪，显得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撅了撅嘴，镜中的女孩也如此般动作，纯稚自然，毫无做作，然后又吸了吸鼻子，将身上裙子脱了下来，随手丢在地毯上。
    她在衣架衣柜间翻找一阵，最终选了件样式普通而简约的白t恤穿上，再套一条牛仔裤，站在镜前看了看，嗯……普普通通的林依然，然后略理了理长发，拿起手机，打开门走了出去。
    吃罢早饭，司机已经等在门外，林依然上楼拿了考试用具和证件，放在一个白色双肩包中，与爸妈道别，背着走出家门。
    司机是个退伍军人，沉默寡言，开车十分平稳，车子驶在街道上，她坐在后排，手里握着手机，望着一侧不断后退的街景静静地出神。
    张扬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握着手机，望着一侧不断后退的街景静静地出神。
    “嘭”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上来七八人，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立时变得拥挤起来，正在出神的张扬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有不少都是学生模样的人，年纪与自己差不多，这两天高考，全市所有中学统一放假，想必这些人与自己一样，都是去十九中考场参加高考的应考生。
    想到这儿，张扬突发奇想，嘴角不由露出笑容，对洛神道：“你说，要是这辆公交车也跟那天一样，忽然出故障抛锚，会怎么样？”
    洛神淡淡地道：“你无所谓，不过其他人……”
    她还没说完，张扬就听得一阵略显刺耳的刹车声，而后车身晃了一下，慢慢地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张扬瞪大眼睛，“不会吧？”
    洛神淡淡地继续道：“……的心情应该没你这么轻松，还有心思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张扬看着打开双闪，急忙下车检查的司机，摊摊手道：“现在不无聊了吧？”
    车上不少人都探着头朝外看去，要去考试的学生更是脸露忧色，张扬虽然不参加这次高考都没有问题，但唯恐自己乌鸦嘴害人，也伸着脖子瞧。
    等了一会儿，就在车上议论声一片，几个大爷大妈很热心地说着“可别出问题，有学生要去高考啊”的时候，司机一脸无奈地重新上了车，举起双手道：“抱歉，实在抱歉，车走不了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片七嘴八舌的声讨打断，司机提高了嗓门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跟公司打了电话，后面的车马上过来，大家就等一等，很快……”
    再次被一片声讨打断，司机不得不再次提高声音：“我知道！我知道……这样，高考的学生先跟我下车，有几个人？举手我看一下……十三个，好，好，你们跟我下车，我让公司请人调出租车来，钱我出，我出……来来来……”
    张扬等十三人排着队下了公交，跟着司机大叔站在路边，挂掉电话后冲着张扬他们摆手道：“公司已经调车来了，那个，大家不要着急，时间充足，肯定不耽误你们考试……大家排成一对好吧？来一辆车走一个。”
    按照原本随意站的位置，张扬被排在了第七个，很快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上去四个，司机大叔去付钱，还不忘解释：“这钱公司出，公司给报。”
    张扬看了下时间，九点半高考开始，如今刚八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时间怎么都充裕的，也不着急。
    但这辆出租车过去后，不知怎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出租车过来，司机大叔站路边，踮着脚尖，手搭凉棚，远远看了两秒，又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快挂掉，脸上已有汗迹，冲张扬他们解释道：“前面路口撞车，堵住了……这样，大家跟我走。”
    他走到路边，伸手拦车，同时指着停在旁边的公交车，有路过的车辆速度稍缓，就大声喊道：“公交车抛锚啦，这些学生高考，十九中的，有没有顺路的？”
    很快就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减速停了下来，第一辆车在司机大叔不住的感谢声中带走了俩，到第二辆车的时候，副驾有人，后座可以带仨。
    接下来张扬当先，他转头往后瞧了瞧，见后面排第三第四位都是妹子，第四位还蛮漂亮，往旁边横移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先吧。”
    后面的男生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必承情，他后面的女生两个女生忙摆手说不用，张扬迎着朝阳，笑容温和地道：“没事没事，你们先走，我提前特招，已经录取过了，高考参加不参加都一样的。”
    一群男生女生齐齐怔了一下，俩女生推辞的话被噎住，只好道了谢，默默地上车，排第三位的那个女生说罢谢谢后，脸上才掠过思索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让不让自己都能走，好像不用跟他说谢谢？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张扬只好走到队伍最末，这时还剩八人，又来一辆私家车带走三人后，只剩下五人，
    “别急，别急，来得及。”
    司机大叔满头大汗地安慰，张扬其实很想跟他说你才是最着急的那个，怕伤人自尊，没好意思说。
    又一辆私家车停了下来，这次车上没人，直接带走四个，仅剩张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司机大叔身旁。
    “很快，很快，就你一个人，随便都能带过去。”
    司机大叔表情着急，眼见暂时没车过来，于是继续安慰张扬，等了一会儿，过来的车都没停，怕张扬着急，于是赞道：“小伙子很有奉献精神嘛，这种时候还主动让人，可不容易。”
    张扬笑道：“您过誉了。”
    “哎，这可不是过誉！这种命运攸关的时候，才更能显出一个人的品性，照我说，你这样的行为都能登报纸的……”
    司机大叔刚刚忙着感谢车主，没听到张扬的解释，见这小伙子谦虚，更生好感，猛一顿夸。
    “我特招，已经被大学录取过了，高考参加不参加都无所谓。”
    张扬听着倒不脸红，只是瞧着司机大叔像是没词了，有些尴尬，于是善解人意地帮他解围。
    司机大叔发自肺腑的欣赏、赞誉表情僵在脸上，不过很快恢复如初，“那也难得，就是被特招了，换一个人，也未必就能像你这样。”
    张扬想了一下，“好像也有道理。”
    远处又有车来，司机大叔赶紧又去拦车，张扬脑海中则忽然响起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林依然好像跟你一样，都是在十九中考场吧？”
    “好像是……”
    张扬怔了一下，立即意识到洛神想说什么，算了一下方向，从林依然家里去十九中，似乎真有可能经过这里。
    不过想了想，张扬还是摇摇头，“哪有那么巧？”
    “如果真有那么巧呢？”
    张扬探着脑袋往路上看了看，没瞧见林依然那辆黑色团龙车，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又稳了一手，“要是真有这么巧，我就上车呗。”
    洛神很不屑地“嘁”了一声。
    “你嘁什么？”
    “呵呵。”
    张扬又探着脑袋往路上瞧了瞧，见一辆白色的团龙车平稳驶来，在司机大叔不断招手、呼喊之下，打了转向灯往这边变道，心中一定，道：“如果我不是坐她的车去考场呢？”
    “以后你误时、错车之类，免费提醒你。”
    她如果真赌大的，张扬反而犯嘀咕，见她只给些不重要的小恩惠，这才放下心来，而且好像还蛮实用。
    洛神又问：“你如果跟她同车去考场呢？”
    “那我下车前就跟她表白！”
    那辆白色团龙车已经在外道减速，眼看着就要停下了，反正不用兑现的许诺，张扬也就颇为豪爽霸气地大声报出自己的赌约。
    “好！”
    洛神一声应罢，张扬隐隐觉得不对劲，但那辆白色团龙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根本不存在变数，也就不慌，见司机大叔已经跑去交涉，他也跟了过去。
    刚走两步，就见车后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令人望而惊艳的脱俗容颜。
    

【081】落红不是无情物（上）
    
    车窗缓缓落下，女孩儿秀美绝俗的容颜沐浴着阳光，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正连声道谢的司机大叔都愣了一下，张扬更是目瞪口呆。
    我刚刚说啥来着？
    林依然坐在车内，眼望着张扬，心中掠过淡淡懊恼，早知道就该穿那件白裙的……
    张扬心思电转，记起自己刚刚说的是「坐她的车去考场」，也就是说，虽然目前来看，自己似乎陷入绝境，但实际上还有一条活路。
    这是林依然的车又怎么样？我可以选择不上车啊！
    林依然见他一直目瞪口呆，傻兮兮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又怕他尴尬，忙抿住笑意，眼波盈盈地瞥他一眼，默默地挪到左侧座位去。
    张扬有心不上她的车，可此时此境，又哪里说得出“其实我不想参加高考”这样欠打的话来？只好无奈地走过去，默默地打开车门上去。
    司机大叔回过神来，见这个虽喜欢炫耀、但人品还不错的小子居然莽撞到直接去后座跟人家同坐，就要开口提醒，却见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孩子已经挪到了一旁，只好咽下要说的话，心里暗暗惊奇。
    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姑娘都这么好说话吗？
    自己当年参加高考咋就没遇见过这……呃，自己好像就没参加过高考……
    张扬坐上车，隔窗朝司机大叔摆摆手道别，随后才升起车窗，隔断了司机大叔啧啧赞叹的目光。
    “还真是好人有好报！”
    目送那辆白色团龙车启动驶远，司机大叔感慨一声，心中暗想：小伙子要抓住机会，这是真正的豪车美女啊！别人靠高考改变命运，你在去考场的路上就能改变命运了，能不能走上人生巅峰，就看你这一路上表现了……
    ————
    “你怎么换车了？”
    车内，略微沉默后，张扬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林依然微觉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心这个，眼睛眨了眨，“袁叔叔今天开这辆车，我就坐这辆车了。”
    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平静地道：“我想着今天高考，换个新的颜色，图个吉利。”
    张扬嘴角抽了抽，白富美的世界我们不懂……
    林依然望着他问：“是觉得这辆车坐的不舒服吗？那我以后还坐原来那辆好了。”
    “不是不是。”
    张扬赶紧摆手，作为神龙旗下最顶级商务品牌，团龙车最低售价也在三百万以上，这车要是还坐着不舒服，那就只能把她给抱怀里坐着了。
    张扬压抑住心中的胡思乱想，解释道：“就是有点意外，一开始看到有车过来，我还想着哪个好心人呢，没想到车窗一落，是你。”
    林依然拖长语调，甜甜地笑道：“那还对不住您老，让您失望啦？”
    “没有没有。”
    张扬干咳一声，“喜出望外。”
    林依然皱皱鼻子，掩住嘴角甜甜的欢喜，问道：“不是说公交车故障嘛，怎么就你自己？”
    “十几个呢。”
    张扬摊摊手，笑着解释，“不过人家赶不上考试是人生大事，我赶不上，最多就在我光辉璀璨的人生中减掉相对不那么耀眼的一笔而已，而且还能造福广大考生，让他们的省内排名瞬间提高一个名次，利人不损己，就发扬风格了呗。”
    林依然翻着白眼“嘁”一声。
    然后就好像都说完了能说的话，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
    “好机会！”
    洛神敏锐地抓住了时机，冒了出来蛊惑，“你不是要表白吗？抓紧抓紧！”
    “我是被你坑了。”张扬自然不想认账。
    “你想赖账？”
    脆嫩甜美的嗓音透出一股浓浓的鄙夷，“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张扬打断道：“我是渣男，不是大丈夫。”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愈发鄙夷：“这样的女孩就在你面前，你都能忍住不下手，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渣男？”
    张扬无言以对，干脆继续沉默，打定了主意死不认账。
    林依然悄悄瞥他一眼，见他眼望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太想跟自己讲话的样子，抿了抿唇，忍住要说出的话，转头看向前方。
    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他始终没有看自己一眼，又抿了抿唇，转头望向窗外。
    张扬打定主意，悄悄瞥一眼林依然，见她眼望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太想跟自己讲话的样子，犹豫一下，忍住要说的话，也望向窗外。
    车内隔音极佳，沉默之中，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车子在前方路口停下等红灯，林依然扭头看来，见张扬眼望窗外，似乎打定了主意一语不发，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心里一酸，，一时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几乎掉下泪来。
    她赶紧扭过头去，盯着窗外，努力眨去眼中水雾，暗想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回头后悔、哭死，也绝不开口跟他说话！
    张扬隐约听得左侧似乎有些动静，转头看过来，见林依然依旧眼望窗外，姿态端正优美，却隐隐有一种只可远观、拒人于外的感觉，略微由于，想要开口，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正要回头，却见她似是轻轻吸了下鼻子，动作十分轻微，如果不是正盯着她看，绝难察觉到，看在张扬眼中，却觉心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有些心疼。
    他轻轻“喂！”了一声。
    林依然回头看过来，表情微露疑惑，瞧不出任何异样，但那明净的眸子里分明还有淡淡的水雾，仍未彻底消散。
    张扬定定地盯着她，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抓住狠狠攥了一把，几乎忍不住，真要像刚刚所说的那样，向她表白。
    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问道：“看什么呢？”
    林依然望着他的笑脸，明净的眸子中水雾迅速散去，抿了抿唇，溢出一丝笑意，立即抿住，扭头看向车窗外，“干嘛告诉你？”
    张扬忍不住笑起来，刚刚的纠结、紧张、心疼，甚至于这些天始终积郁心底的烦躁都似乎在这一笑中悄然消散。
    林依然听到笑声，又转头看来，明眸微微睁大，嗔道：“笑什么呀笑？”
    老实讲，张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笑，就是莫名地觉得开心，一时止不住，只好转头看向车窗外，很快又回过头来，却见林依然盯着自己，脸上也漾着明媚的笑容。
    她见张扬看来，抿着唇，想要忍住笑，却忍不住，于是气呼呼地哼一声，再次转头看向车窗外。
    张扬咳嗽两声，终于板住脸，又朝她“喂”了一声。
    林依然闻声回头，眼望着他，眸子像是一汪纯净明澈的清泉，静静地等他开口。
    张扬笑道：“你还记得《音超联赛》吗？”
    林依然点点头，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怎么啦？”\
    “我报名参加了，已经通过了海选，过几天去录制。”
    林依然盯着他，眼睛眨啊眨，然后轻轻“哦”一声，又转过头，望向车窗外，张扬对她冷淡的反应有些奇怪，正要问时，林依然忽然回头，朝他灿然一笑，笑容娇甜、狡黠、欢喜：“我早就知道啦！”
    张扬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傻，又莫名其妙地笑，一边笑一边盯着她发怔，林依然有些脸红，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张扬干咳一声，掩饰住尴尬，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依然脸颊微热，装作不记得他刚刚盯着自己发呆的事情，笑道：“你忘啦，我跟你说过，我妈妈有个朋友，就是把《诗词大会》创意告诉皇家电视台的那个。”
    张扬恍然，记起那天看到的那个职业女性，“她是《音超联赛》的负责人？”
    “我也不太清楚。”
    林依然想了一下，“但她说在海选的时候看到了你。”
    张扬点点头，“哦”了一声。
    林依然见他并不追问小姨看到了他，为啥要告诉自己，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
    她暗暗埋怨自己不知羞，岔开话题，“你唱的……还是那首歌吗？”
    “不是，另外一首。”
    林依然缓缓点了下头，迟疑着问：“也是……你自己写的吗？”
    张扬点点头，见她眸子晶亮，似是想要追问，又有些犹豫，笑道：“我自己……嗯，写的歌不多，所以回头正式录制的时候，也得唱海选时的那首，如果没被剪掉，你可以在电视里看到我。”
    他说到后来，挑了挑眉，颇有些得意，林依然翻个白眼，“哦——”了一声，很应付地露出一个“好厉害呀”的表情，笑盈盈地看着他，“那我就好好期待着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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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落红不是无情物（下）
   
    张扬听她这么说，又开始纠结，不知道她这样期待是不是好事，到时候真听到了《晴天》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林依然见他这样表情，已经猜到多半是跟《同桌的你》意义相近的歌，原本欢喜雀跃的心慢慢下沉，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眨了眨眼，略有些好奇和疑惑的表情望着他。
    张扬短暂迟疑，林依然表情不变，心已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唯恐他接下来的几句话，就会变成笼罩天地的阴霾，遮挡住所有的色彩与光亮。
    “那个……”
    张扬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按一句有点老套的话来讲：艺术源于生活，又脱于生活，肯定不能全部都据实而来，要有加工的，对不对？比如那首《同桌的你》，你就没有说过喜欢跟我在一起吧？”
    林依然红着脸瞪他，张扬笑道：“而且人很情绪化，昨天有感而发，今天没了那种感觉，就会觉得矫情，比如灵犀空间里的动态，微信的朋友圈……翻开以前自己写的内容，可能会觉得都没脸见人。”
    他词不达意，林依然却已然明白，心中迸开的欢喜如同水瓶落地溅开的水花，简直要洒的到处都是。
    她小心地不让这些水花溅出去，轻轻“哦”了一声，展颜笑道：“我有时候看自己以前写的日记，也觉得好傻、好幼稚。”
    张扬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林依然已笑起来，“我可没有说你写的歌好傻好幼稚啊，你别想诬陷我！”
    “我大人有大量。”
    张扬不与她计较，笑了笑道，“你考完试干嘛去？”
    “嗯——先出去玩几天，然后回来拿录取通知书。”
    “一个人？”
    “当然不是。”
    张扬“哦”了一声，见林依然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撇撇嘴，忍住不问，林依然见他不问，也忍住不说。
    两人大眼瞪大眼，好一会儿，林依然忍不住笑起来，结束了对峙，微嗔道：“跟刘婵和珊珊啦！”
    张扬“嘁”一声，“我早就猜到了。”
    林依然见他嘚瑟，想在踢他一脚，又忍住了，“我还报了一个花艺班，不过在京城，还要去拜访一个长辈，跟他学书法。”
    “你……要搬去京城了？”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我爸工作在那，我接下来去那边读书，所以我妈也准备把公司总部搬到那里去，毕竟京城还是更好一些，不过也不是搬家，假期还是要回来的，毕竟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青城嘛。”
    张扬点了点头，林依然又问：“你如果通过了海选录制，是不是也得去京城？”
    《音超联赛》由麒麟电视台主办，总部也在京城，各地海选后，后续录制基本都在京城，张扬本想说你作为东道要不要表示一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应该吧。”
    林依然明净的眸子望着他，也似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哦”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缓缓减速停下，一直沉默开车吃狗粮的袁通提醒道：“到了。”
    因为高考的缘故，外来车辆无法驶入，车停在校门外，张扬与林依然一左一右地下了车，相视一眼，张扬笑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十九中，张扬左右四顾，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林依然摇摇头，“没有，就前天来看考场的时候来过一次。”
    “你这是病句。”
    “你这是找茬。”
    “别忘了等下考语文，我这是帮你减少被扣分的可能。”
    “明明是狡辩！”
    ……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却都没有提起考场的事情，并肩走到11号楼下，林依然转头看他一眼，眸子晶晶闪亮，隐隐透着欢喜。
    张扬也转过头，目光交接，林依然脸颊一热，赶紧回过头，却连耳朵也开始热起来。
    张扬咳一声，“我三楼。”
    林依然轻轻“哦”一声，“我二楼。”
    “那我在你上面。”
    林依然横他一眼，抿着嘴角偷偷笑一下，赶紧绷住，嗓音轻轻地，像是稍微重一点，就会惊破什么似的：“你知道我也在这栋楼啊？”
    “不知道啊。”
    张扬果断否认，“我又没看你的考场……你知道我在这栋楼？”
    林依然睁着水灵灵的大眼，“不知道啊。”
    张扬递过去一个“我信世上有鬼也不信你这张好看的嘴”的眼神，“你刚刚还说「也在这栋楼」？”
    “你都说三楼了。”林依然很嫌弃地还了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那也许我担心你考试紧张，为了陪你上楼说说话，故意这么说的呢？”
    “我不用你陪，你走吧。”
    “不走。”
    “哼……”
    “你哼什么？”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不告诉你。”
    “哼！”
    无聊而又没营养的对话中，两人并肩走到二楼，林依然回头看着张扬，张扬犹豫一下，很嫌弃地挥了挥手，撵人的架势，“拜拜！”
    林依然白他一眼，加重语气，转身朝自己的考场走去：“拜拜！”
    “好好考啊，别被我一科超过太多分。”
    “你才要好好考，不然要被人说江郎才尽啦！”
    “走啦。”
    张扬上了三楼，洛神才又重新冒出来，“说好的表白呢？”
    “不是表白过了吗？”
    “哪句？”
    “我跟她解释了《同桌的你》啊。”
    “这叫表白？”
    “「表白」指想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或心意，我不是表达出来了吗？”
    “呵呵。”
    张扬自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直在撮合我跟林依然？”
    “我是帮你尽快获得更多歌。”
    “那也不需要这样的手段，我堂堂八尺男儿，难道还要靠一个妹子苟且求生？”
    “「七尺」源于古时衣带下垂的长度，孩童三尺，成人七尺，因而以「七尺男儿」意指成年男子，你说的「八尺男儿」是什么意思？”
    “……”
    “而且不是因为林依然，你现在已经忙着怎么公布武侠作家身份，炒作少年才子了，多半还得靠高考刷个高分，方便炒作，能这么悠闲，连准考证落在人家车上了，到现在都没发现？”
    张扬这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放文具准考证等一应用品的文件袋不知所踪，一拍脑袋，“我靠”一声，转身匆匆下楼。
    这时候考场门没开，来到的学生都站在走廊里候场，林依然正与几个旁边考场的二中学生闲聊，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偶尔礼貌地点一下头。
    张扬来到二楼走廊，一眼望见林依然，她也立即看到了张扬，起初还以为他在楼上没熟人，一个人无聊，又下来找自己聊天，抬了抬下巴，正要傲娇一下，就发觉张扬神情有异。
    她自觉今天普普通通，但自打来到这边，不论认识的不认识的，许多人都在或明或暗地关注着，几个自看到她后就觉得喜出望外的二中学生更是如此，很快就顺着她的目光转头，也看到了张扬。
    张扬欢送会上一首《同桌的你》之后，整个二中都知道了他追求林依然失败，选择祝福她的事情，张扬这个名字更是彻底传遍校园，那几个二中学生显然也认得他，见他不知道在哪个考场，大老远跑来找林依然聊天，眼神都有些异样。
    张扬见林依然身旁有人，觉得让人知道自己把准考证落在她车上了不大好，于是远远站定，朝林依然招了招手。
    林依然瞪大了眼睛。
    几个二中学生瞪大了眼睛。
    旁边许多偷偷关注着林依然，因此而注意到这一幕的广大学生们也瞪大了眼睛。
    有俩女生闲聊着从楼道过来，看到这边走廊如此诡异的场景，同时在原地怔了一下，多半以为这些人在比谁眼睛大。
    张扬见林依然不动，又招了招手，同时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过来。
    林依然见他竟要自己「召之即来」，且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一时又羞又气，狠狠地回瞪他一眼，还是站那不动。
    张扬一阵挤眉弄眼，见她还傻站那不动，压低声音喊：“过来啊！”
    林依然见这下子半个走廊的人都看了过来，再不过去，鬼知道他又会干嘛，只好压抑住把书包砸他脸上的冲动，气呼呼地走了过去。
    “我准考证落你车上了。”
    林依然一愕，顾不得赌气，跟着他就往楼道走，同时安慰道：“没事没事，袁叔叔应该就在学校外面等着呢，来得及。”
    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机给袁通打电话。
    几个二中学生见两人低语几句，张扬就把林依然拐跑了，无不目瞪口呆。
    袁通确实在校外等着林依然考完，张扬与林依然一块过去拿了文件袋，林依然又好气又好笑，“你简直笨死啦，连准考证都能忘。”
    张扬暗暗吐槽要不是因为你，我这么周全的人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又不好直说，免得有轻薄之嫌，翻个白眼，也不解释。
    “你小心点，不要回头考试的时候，又犯像忘了写名字啦，忘了写准考证号啦，忘了涂答题卡啦之类的低级错误……”
    林依然可算逮着了机会，把爸妈和孔姨每人叮嘱了好几遍的话复述给张扬听，张扬在家已经被数落好几遍，哪里肯听她啰嗦，但只一打断，林依然就一句“你连准考证都能忘！”砸过来，稳准狠，砸得他无力反抗。
    被蹂躏了一路的张扬到了二楼，摆了摆手就往三楼跑，身后还传来林依然带着笑意的叮嘱声：“记住啊，别忘啦！”
    经过这一个插曲，张扬到了三楼，没等多大会，就有监考老师过来，打开了教室门，于是进了教室，听考试规范，手机关机，领取考卷，开始答题。
    考试时间从九点半到十二点，共一百五十分钟，大概心态轻松愉悦，张扬只花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就把所有的题目答完，然后看诗词附加题：
    高考之后，我们将要与熟悉的同学、老师，甚至是家乡告别，迎来人生新的开始，值此之际，你是否有什么感想？
    请写一首诗词来表达（诗、词皆可，不限韵脚、词牌。）
    张扬略一沉吟，手握愿君长风笔，以舒展洒逸的行楷一挥而就：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
    在回家路上，这章今晚发了，明早就没了，估计得到晚上才能更新。
    

【083】跑题了
   
    张扬写完之后，检查了两遍，连个错别字都没找到，看一下时间，距离交卷还有接近一个小时，只好再检查一遍，确认自己的水平只能考这么多，做好了拿不到满分的准备之后，起身交卷。
    在整个教室的瞩目下走出教室，张扬伸了个懒腰，下楼直奔学校大门，却见大门紧闭，随后被门卫大叔很客气地告知，要等所有的试卷都收起之后才能离开学校。
    张扬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很幽怨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显得十分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张扬前世参加高考就曾不止一次抱怨过这个规定，这一世同样有所了解，洛神曾读取了他的记忆，说不知道纯属扯淡，但他也忘了这回事，自然没办法义正言辞地指责她。
    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校园，张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溜达半圈，虽然有些景色还不错，但跟二中相比无疑差了不少，而且一个人孤零零的，更没什么意思。
    他想到这儿，忽然心里一动，转身走进最近的教学楼，爬到顶楼，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下溜达。
    这时距离考试结束尚有四十分钟，大多数考生要么在检查，要么在写琢磨附加题，还有人正在写作文，无暇旁观，但仍有不少人在凝神苦思的时候，无意间一瞥，就看到了他在走廊上无聊溜达的身影。
    时近中午，阳光照射下来，将张扬的身影投射走廊之中，既未拉长，也不显高大，只让人觉得蛋疼。
    并且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这样的痛楚。
    路过到11号楼的时候，张扬特意避开了三楼，从四楼下来，就直接来到了二楼，很无意地溜达到林依然考场外，又很无意地往考场里面瞅了瞅。
    林依然正在认真地检查试卷，并没有看到他，倒是有个与她同考场的二中女生——开考前刚刚在走廊里打过照面，正望着走廊纠结要不要改掉一个选择题答案的时候，看到张扬溜达过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张扬很低调地朝她笑了笑，正要收回目光潇洒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最后又瞥一眼林依然，见她仍在认真检查试卷，心中暗暗替她惋惜……
    就在这个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大概是某个监考老师不小心讲保温杯里的水洒在了走廊上，张扬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就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是练过的，凭借着过人的下盘与腰力，千钧一发之际，咣咣咣三脚，脚脚都似力有千钧，重重踏在走廊光华的大理石地板上，强行稳住了重心，保留住了最后的颜面。
    不过那一滑三脚，“滋溜——”再加“咣！咣！咣！”三下，在寂静的考场中，动静简直堪比大地震，学生们纷纷往外看来。
    不过很显然，只有张扬旁边一个考场的学生看到了始作俑者，一个个睁大眼睛，表情或惊疑、或嫌恶地看着他。
    林依然也抬起头来，见张扬双臂平展，姿态古怪地站在走廊外，明眸圆睁，张扬这时抬起头来，在她惊诧、疑惑的眼神注视下，朝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双手合十，拜佛一样地向脸色不愉的监考老师摇了两下，“老师不好意思。”
    大概见他态度不错，原本灭绝师太一样的监考老师表情稍缓，低声道；“提前交卷的是吗？交完卷就去楼下，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是，是。”
    张扬陪着笑答应，偷偷瞥一眼林依然，见她抿着嘴角，眼波盈盈，满是笑意，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又朝监考老师笑了笑，这才起身离开。
    林依然低头继续检查试卷，不知道看到了那儿，忽然嘴角一弯，偷偷的笑起来，然后迅速抿住，集中注意力，继续认真地检查。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偷偷地笑起来。
    她握着钢笔，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又悄悄安慰自己，就刚刚看了一眼，而且他还那个样子，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用的是什么钢笔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驱散，认真地又把试卷检查了一遍，这才看自己写在草稿纸上的诗词附加题答案。
    《晚杏》
    梅子时节访菊行，花褪便馋枝上青。
    不待人间芳菲尽，哪得五翁授书情？
    注：北周名士林复喜爱杏花，喜吃杏脯，因宋朝诗人杨万里咏杏花五绝而自号「五绝老叟」，弟子往往尊称他为「五翁」。史载史载林复于江南讲学，陆青萤为江南豪族奴仆，看守杏园，尽取甘美者为束脩。事发，陆青蝇被打致残，林复爱其「植杏甚美味」，收为弟子。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了咬唇，一字未改，誊写到答题卡上。
    重新检查一遍，无误。
    她看了一下考试时间，距离交卷还有近半个小时，只好重新再检查，但只看了两个选择题，脑海中就忽然跃出来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
    要不……也交卷算了？
    ————
    张扬走出教学楼，站在廊下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校园里，忽然轻轻在脸上拍了一下，还不解气，又用另一只手在另半边脸上也轻轻拍一下，心里暗骂：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上辈子就这样，这辈子还这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假如这是玄幻世界，她无疑就是自己证道的心魔、道劫，想要成功，就要狠下心来才行，以后别说跟她同车，就是同房，也决不能主动跟她讲一句关于个人情感的话——最好就不要讲话！
    张扬站在廊下台阶上，眼望十九中校园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要是……
    张扬抬头往上看一眼，为了避免自己成为高空坠物的无辜牺牲品，迅速退回走廊上，这才继续默默发誓：
    今天只是个巧合、意外，不论是同车，还是自己脑袋发热，居然还让她提早交卷，陪自己逛逛——都是巧合，都是意外！尤其是没把人勾搭出来，反而出了个大丑，现在还疼呢……
    从这一刻开始，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不要说主动去亲近林依然，就算她主动勾搭自己，也决不轻易妥协！
    要是再有像刚刚那样头脑发热的愚蠢行径，我就……我就……
    他正斟酌着立下怎样的誓言比较安全，就听身后传来林依然的声音，嗓音轻柔悦耳，夹着淡淡的笑意和疑问：“你站着干嘛呢？”
    张扬回头，见她背着书包走过来，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你这么快就交卷了？”
    林依然皱着鼻子嗔道：“你比我还快好不好？”
    “再快也没用。”
    张扬朝校门指了指，“人家不让出去。”
    林依然吃惊道：“为什么啊？”
    “人家说必须得等把所有试卷都收齐了，确认无误，学校大门才会打开。”
    “啊？”
    林依然失望的表情比张扬刚刚的惊讶还要更加真诚，“我还想着早点交卷，就能早点回去了呢。”
    张扬耸耸肩，“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但没办法，总不能翻墙跑吧？要被逮着，再怀疑我们俩作弊，那不是弄巧成拙。”
    林依然白眼道：“什么我们呀，我又不会翻墙。”
    张扬啧啧道：“都没逃过课，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学生。”
    “你这是歪理。”
    “歪理就歪理吧，反正都已经交卷了，又不能出去，要不逛逛？你不也是第一次来？”
    林依然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好吧。”
    两人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拎着文具袋，并肩走在校道林荫中，想着考场上还有那么多人奋笔疾书，心情十分舒畅。
    略聊几句，话题回到了刚刚的考卷上之后，林依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诗词题写的什么啊？”
    张扬把那首《己亥杂诗》念了一遍，这诗前两句气势已极不俗，后两句更是传世经典，林依然听后立觉眼前一亮，反复品味几遍，偷偷打量着他，心跳有些加快，轻声道：“虽然我不大懂，但也觉得这首诗写得很好，恭喜呀，估计又要登上《诗词》杂志啦。”
    在张扬宿慧记忆中，「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两句诗被解释为哪怕不被重用，也愿意为国家培养人才，而事实上，从「落下的花瓣不是就此断绝了感情，变成春泥滋养花树，会使得来年的花朵更加娇艳美丽」这个直译，可以引申出许多关系。
    比如培养人才，比如幕后工作，比如我暂时离开了你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你，比如暂时的虐是为了更长久的甜……
    龚自珍写，大家会想到培养人才，张扬写……大家回想落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含义……
    林依然能想到的显然更多……
    她心中乱跳，有些欢喜，也有些害羞，说话的时候，瞥张扬一眼，眼波盈盈，似有万千难以言说却也不必演说的心绪，张扬心中一跳，忙移开话题，问：“你写的什么？”
    林依然就把自己写的那首诗念了一遍，还解释了一下含义：“梅子时节想要去看菊花，杏花刚落就想吃青杏，都是时间还没到。如果没有春天百花都已经凋谢，来到了夏天的等待，杏怎么会好吃到让林复因此而收陆青萤为弟子呢？”
    “这首跟你肯定没得比，但也不算很差吧？
    她状若无意地瞥了张扬一样，心跳如鹿撞，轻声说道，“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想听实话？”
    “当然。”
    张扬认真地想了想，“跑题了……”
    林依然瞪大了眼睛。
    “你诗写的其实不错，但跑题太严重了。”
    张扬有点无奈，不过看她好像对这首诗还比较满意的样子，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不然回头高考分数出来，她都不知道分扣在哪里的，“人家题目问的是，高中毕业了，将要跟同学和老师分开，你有什么感想，但你这写的，驴头不对马嘴……”
    他咳嗽一声，眼望林依然，一副忠言逆耳，王谨孝附体的诤友表情，“我估计得不了几分，如果改卷老师心情不好，直接给零蛋也有可能。”
    ————
    昨天上午开始到现在，就睡了两个多小时，我脑袋都是蒙的，尤其还要自己邹一首诗……咳，简单来讲，今天就一章了。
    努力不断更的第一天……我睡了，大家看完记得投票啊。
    

【084】扣工资
   
    林依然大大的眼睛盯着张扬，“你真觉得跑题了？”
    “你没发现？”
    张扬有些奇怪，以林依然的水平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而且跑题这么明显，自己都说出来了，她居然还疑惑……
    不是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才会降低吗？
    林依然终于确信他是真的认为自己写跑题了，并无他意，心中一松，又觉得好笑，高中还没毕业，就写了好几首能流传后世的经典诗词，怎么对旁人写的诗居然这么木讷，简直笨死了！
    她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既然张扬没往别的方面想，她也不愿解释自己写这首诗的真正用意，强辩道：“怎么跑题了？我是反离别悲伤之意，杏熟了，变甜好吃了，就是指高考后，大家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说到这儿，觉得这好像是张扬那首诗表达的含义之一，于是住口不言，轻轻瞪他一眼。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张扬无奈，只好做出一副「我刚刚居然没想到」的恍然表情，心说希望阅卷老师也能想到这一点吧，反正实话我已经跟你说了，等分数出来的时候，勿谓言之不预也！
    林依然自然看得出他的言不由衷，白他一眼，气呼呼地往前走，张扬有些好笑地道：“你自己写跑题了，又不怪我，跟我赌什么气啊？”
    “谁跟你赌气啦？”
    林依然回头瞪他一眼，走得更快了，张扬只好快步跟上，怕她又跑，岔开话题道：“你作文写的什么？”
    林依然头也不回，“不告诉你。”
    “为啥？”
    “写跑题了！”
    “……你这属于讳疾忌医知道吗？”
    林依然终于止步，转身伸出一只手臂，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张扬奇道：“什么意思？要精神损失费？”
    林依然白眼道：“你不是说我讳疾忌医吗？现在我不「忌医」了，你会看吗？”
    “切脉我是不会……”
    “嘁！”
    张扬笑着补充道：“不过我会看手相。”
    林依然抬着下巴，很不屑地哼一声，“你想得美！”
    两人绕着十九中校园逛了一圈，终于响起了交卷的铃声，站在学校门前广场望去，一间间教室里不断涌出人潮，在楼道里汇聚，而后涌出教学楼，往校门处涌来。
    “快快快。”
    张扬摆着手，催林依然快走，林依然一边问“干嘛呀？”一边跟着他来到校门旁的树荫下，提前占据了有利地形，有些好笑，又觉得心里有点甜甜的，望着他道：“你从这里到家要多久啊？”
    张扬想了想道：“半个小时左右吧，算上等车，来回按一个半小时，吃饭半小时，再睡半小时，还有半小时应急，足够了。”
    林依然道：“那要不一块走吧，反正也顺路，省下一点时间，可以多休息一会，而且你吃饭慢吞吞的，急着吃完，再噎着。”
    张扬暗想不就想让我跟你同车，至于咒我吗？
    犹豫一下，不忍拂她一番善意，笑道：“那谢啦。”
    林依然一笑，见交卷的学生如同涨潮一般涌来，轻声道：“好多人啊！”
    两人站在树下，很快被人潮包围住，讨论、说笑像是看不见摸不到的纱网，将人一层又一层的裹住，树下的两人却似依靠着彼此，撑起了一小片清静的空间。
    林依然本想问问他关于参加《音超联赛》的事情，但周围都是人，这话就不方便说了，正想换个话题，就见两个陌生的女孩子握着手朝这边走过来，她本未在意，却见两人直奔自己走来，不禁有些疑惑。
    张扬刚刚因这边学校环境而想起皇家学院，刚起了个头，就见俩女生牵着手走过来，其中一人向林依然道：“林依然你好……我看了《诗词大会》，好喜欢你啊，能跟你拍一张合照吗？”
    林依然笑着答应，说话的女生掏出手机，下意识地要递给好友，又似想到了什么，略微一顿，望向张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略显迟疑。
    张扬笑道：“我帮你们拍吧。”
    “啊，谢谢。”
    女生很开心地把手机递给她，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林依然身旁，张扬帮忙拍了照片，见林依然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得意什么，等《音超联赛》之后，就是你帮我和粉丝拍照了。”
    林依然笑道：“那我等着咯。”
    等了近二十分钟，学校大门才开，公交车站与附近的餐馆瞬间爆满，张扬坐在车内，心中暗暗感慨还好自己聪明，吃了这顿软饭，要不然真坐公交回家，保不准要等到啥时候。
    他心里暗暗纠结，要是林依然提出下午来接自己一块去学校，自己该不该答应呢？
    拒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接受显得有些不够矜持……
    张扬觉得林依然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为难，十分体贴，一直到车在小区门外停下，她都没有说下午来接自己一块去考场的事情。
    下午数学，试卷难度要比近两年大不少，张扬写完又检查一遍，距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于是又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提前交卷呢？
    如果交卷，又恰好遇见了同样提前交卷的林依然，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如果不交卷，林依然提前交卷一个人在外面溜达，算不算自己放了她鸽子？
    他纠结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于是起身交卷，在学校里溜达一圈，也没看到林依然的身影。
    自然也没有旁人。
    张扬有点郁闷，不过为了避免被洛神嘲笑，还是做出一副很随意的模样，继续溜达。
    不过可惜还是遭到了洛神的嘲笑。
    虽然没有嘲，只是笑，但毫无疑问还是嘲笑的意味。
    这是张扬第一次听到洛神的笑声，“吭哧吭哧”，像是在漏气，而且是一边漏气一边被人按压或者揉捏的那种，不过抛开被嘲讽带来的偏见，这么好听的嗓音，笑起来自然也十分悦耳。
    张扬懒得理她，晃悠一圈，见快到交卷时间了，于是跑到厕所里面蹲着，等交卷铃声响起后，又特意地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来到校门前的树荫前，并未看到林依然的身影，张扬心中一空，正想随便找个地方趴着，右肩被人点了一下，他习惯性往左转头。
    林依然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秀发披肩，手中拎着个小巧精致的考试专用袋，晶亮明眸睁得大大的，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的？”
    张扬很不屑地“嘁”一声，“我还光着屁股的时候，就玩腻这一招了。”
    林依然拎着手里的文件袋作势要砸他，张扬配合地作势躲避，她便又放了下来，含笑问道：“你不会又提前交卷了吧？”
    “没啊。”
    张扬有些吃惊地睁了睁眼，“感觉今年的试卷有点难，做题都来不及，哪有空提前交卷。”
    然后又问：“你又提前交卷了？”
    “我也没有。”
    林依然摇摇头，“我也觉得好难，都没时间检查，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听好几个人抱怨说今年的数学难了。”
    张扬点点头，“我也听好些人这么说。”
    林依然扭头朝大门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问：“等下一起回去吗？”
    张扬笑道：“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啊。”
    顿了一顿，又道：“就怕由奢入俭难。”
    林依然凶巴巴地瞪着他，“干嘛？你还想让我每天接你送你啊？”
    “没有，没有。”
    张扬连声否认，“你愿意把我捎回去，我已经铭感五内，无以为报了，哪敢有这么得寸进尺的想法，只是很单纯和纯粹的感慨，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林依然表情嫌弃地“嘁”了一声。
    看在免费坐车的份上，张扬很大度地不与她计较。
    车子穿街过巷，林依然一边与张扬闲聊，一边不时留意着车窗外的街景，状若无意地问道：“你下午什么时候去考场啊？”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依然横他一眼，似羞似嗔，然后看向前面沉默开车的袁通：“袁叔叔，我们经过这里顺路吗？”
    袁通一如既往惜字如金：“顺路。”
    说话的时候，转了个弯，张扬家小区大门遥遥在望。
    林依然瞟了一眼张扬，张扬朝她灿烂一笑，“那我回头在前面等你。”
    “我快到的时候跟你说，然后你在出来吧。”
    “好。”
    张扬下了车，又与林依然摆了摆手，转过身就看到老爸一手挎着菜篮，一手前者老妈，沿街道一侧远远走过来，显然已经看到了他，正往这边指指点点，但视线明显集中在车上。
    张扬只好站在门外，眼看着林依然的车在爸妈的注视下往前驶去。
    “这又是谁的车？”
    远远看到儿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张守一就问道。
    “会不会是那个林依然？”
    “不是，他们家车是黑色的，不是白色，你忘了吗？”
    方浅雪点点头，“不会是打的车吧？”
    “不可能，哪家出租车公司会用这么好的车？一辆车好几百万呢。”
    方浅雪一想也是，“等下问问。”
    车子越来越近，然后从面前驶过，张守一道：“我就说是吧，车牌也不一样。”
    方浅雪想了想，却道：“是那个林依然家的。”
    “不可能。”
    “肯定是。”
    方浅雪十分笃定地道，“司机都是同一个人，刚刚我看到了。”
    张守一膛目结舌。
    方浅雪若有所思地道：“张扬跟这个林依然走得挺近啊……”
    张守一也若有所思地道：“她家有两辆团龙车？”
    “爸一辆妈一辆，不是正常嘛，你要是想买车，也可以让你儿子给你买，但肯定买不了这么贵的就是了。”
    “那不用。”
    张守一忙拒绝，又问：“他的钱都没动过吧？”
    方浅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张守一忙解释道：“我就是问问，问问，他的钱别动，给他存着，等他进大学前办张卡，都给他存里面。”
    “知道知道，你又啰嗦。”
    ——
    车内，袁通平静地道：“他一直站在小区外面。”
    “啊？”
    林依然立即意识到“他”是谁，探头往外看，发现看不到，于是往前凑了凑，通过后视镜望了一眼，果然隐隐看到张扬站在小区门口。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又迅速消失，并不在意的模样，重新坐好，然后才问道：“袁叔叔，你不会又告诉我我妈吧？”
    “她发工资。”
    林依然坐那想了想，“那你准备怎么说？”
    “刚好遇见。”
    “谢谢袁叔叔。”
    林依然展颜一笑，随后又道：“总不能一直遇见吗？”
    “刚好从他家门口路过……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袁叔叔。”
    “不用，毕竟你能扣工资。”
    林依然嘻地一笑，也不在意，却听袁通又道：“刚刚路边有一对中年夫妇买菜回来，一直在观察这辆车。上次张扬生日，你来送礼物的时候，这对夫妇也出现在小区附近，也是买菜回来，但身边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都在偷偷关注你……”
    “你的意思是？”
    “他们应该认识张扬。”
    

【085】有你就好
   
    第二天上午，张扬接到林依然的消息之后，出门来到小区门外，恰见车辆远远停下，走过去打开后门，坐下来后，见林依然正往车窗外瞧，左顾右盼，奇道：“看什么呢？”
    林依然转过头来，轻轻“啊？”一声，然后立即抿住嘴，用力摇头，“没有啊。”
    张扬也四下瞅了瞅，啥也没看到，也就不问。
    结果中午考完试回来，下车的时候，发现林依然又在左右四顾，但隐晦许多，他心里疑惑，却没提，留心观察。
    下午上车的时候，果然发现林依然又在偷偷摸摸地四处观望。
    到傍晚回来，下车的时候林依然还在偷偷观望。
    张扬一直回到家中，看到爸妈，才恍然明白过来：林依然是害怕被自己爸妈看到！
    事实上，昨天傍晚回来后，他就在爸妈的追问之下，说了同学家里有车，刚好顺路载自己一程的事情，是谁则始终都没说。
    反正爸妈也猜到了。
    9号上午，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回来的途中，两人的话题就少与考试相关了，基本集中在假期游玩、各地景色上。
    林依然自幼就常随爸妈天南海北的游玩，在同龄人中称得上是极有见识，但她向来不喜炫耀，只说些自己喜欢的，并不刻意说去过哪里哪里。
    然而没聊多久，她就发现张扬除了对元朝之后的事迹陌生些外，所提及的历代名胜几乎都如数家珍，惊讶之余，渐起谈兴，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路几乎没停过。
    不知不觉又到小区门外，林依然一下子住了嘴，又开始偷偷打量着附近往来的人群。
    张扬只装作没有看到，与她道别，回到家中，向爸妈报告最后一场考试的情况，说话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爸妈的心情都有些不大一样，多半有一种儿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感觉。
    由于宿慧记忆的经历，张扬对此反倒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想，只觉得没有了学业的束缚，终于能够天高任鸟飞了，一身轻松。
    下午还要去学校，算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班会，晚上还有一顿「散伙饭」，接下来还有一次填报志愿，但许多人可以省略这个过程，这就是最后一次全班满员的聚会了。
    吃罢午饭，张扬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躺在天花板上出了会神，穿上校服，起床洗漱，在书房听写了一段《神雕侠侣》，顺便搜索了一下自己欢送会上唱歌视频。
    《高中生原创！一首≈lt;同桌的你≈gt;唱哭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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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以宿慧记忆中那个数据爆炸的时代，这样的数据，尤其是评论量，也称得上是很好了，何况在这个移动互联网远未普及的时代？
    这直接导致张扬出门的时候，很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再找自己合影——自己该不该答应呢？
    熟悉的21路公交车很快到来，张扬上车在后排找了个座位，望着略显空荡的车厢，心里有些感慨，这班公交他坐了整整三年，承载了许多并不清晰、深刻，但很难忘的记忆，但即便算上去拿录取通知书，以后坐这辆公交车的机会也不多了。
    毕竟很快就得买车了。
    张扬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脊背挺直，坐姿端正，不时在车子到站的时候，观察着新上车的乘客，见有人往自己这里看来，便回以淡定平和的目光。
    但车上几乎坐满，也没有任何人认出他来，只偶尔有人因他身上的校服而投以关注与打量的目光。
    张扬前世在网络上拥有不菲的人气，但这种人气基本都集中在他的笔名上，真认识他的粉丝没几个，原本还有些忐忑该怎样面对热情的女粉丝，这会儿就只剩下失望了。
    不过公交车又一次停下来后，他还是锲而不舍的又一次抬头，这次只上来两人。
    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太太；
    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约莫二十三四岁，妆容精致，刚上车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她自己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扬也是眼前一亮，却不是因为这女孩长得漂亮，再漂亮还能比得过林依然
    他认得这个女孩，就是宿慧之后刚醒来时，叮嘱他“明早记得大便”的那个漂亮护士，张扬对她可谓印象深刻。
    不穿护士服的护士小姐姐目光在车厢内游移一圈，径直朝张扬走过来，张扬还以为她认出了自己，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护士小姐姐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却视若无睹，站在过道里一顿，瞥见张扬这里有空位，于是坐了下来。
    张扬抬起手，准备再次打招呼，但对方坐下来后，并没有往他这里瞥一眼，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出神。
    过了一会儿，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个小化妆镜，开始对着镜子补妆。
    淡淡的脂粉气萦绕在张扬鼻端，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心中不喜，但毕竟不好说什么，只得眼望窗外，几分钟后回过头来，女孩仍在细心地补妆。
    但张扬并没有发觉她与刚上车的时候有分毫的变化。
    他心里暗暗吐槽，却见女孩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然后收起化妆盒，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崭新的鸿蒙手机。
    1990年初，鸿蒙公司发布初代智能手机，但并不十分完善，所以当年秋，就发布了第二代，并以农历干支命名为「庚午」款，不过大家更喜欢以数字称之为鸿蒙2。
    当初医院里隔壁那渣，与此时这个护士小姐姐手里拿着的，都是第二代。
    张扬与林依然所用都是去年五月份发布的第三代「辛未」款，而今年春节后，第四代也已经发布。
    这并不意味着旧款就已经被淘汰，反而由于降价，掀起了又一轮的抢购风潮。
    她手中拿着的应该就是新买不久。
    张扬如此判断着，就见她按亮了手机，却不解锁，只盯着手机看，屏幕壁纸是她与一个男生的合照。
    她本就长得漂亮，照片中不似此刻这样郁郁不乐，笑得开心，更显甜美动人，旁边的男生同样笑意温柔。
    看着很般配。
    她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屏幕壁纸，熄灭了，就再次按亮，就这样亮——灭、亮——灭、亮——如此不断重复。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机，张扬隐约听得她似乎吸了下鼻子，收起手机，又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然后打开，望着请柬怔怔出神。
    张扬瞥了一眼，是一张婚礼请柬，上面附着新人照片，刚刚在屏幕壁纸上的男生笑意依旧温柔，但旁边笑颜如花的人不是她。
    似是有眼泪滴在请柬上，她忙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而后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重新补妆。
    张扬偷偷打量着她的侧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莫名地有点赌。
    因为她。
    更因为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好吧，那就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也曾亲眼见证了自己心爱的人与旁人定下终身盟约。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婚礼的祝福》。”
    脆嫩甜美的嗓音将张扬从出神中惊醒，心情不佳的他很想骂洛神一顿，到底忍住了，却听洛神又道：“不想打扰你思念老情人的，虽然那个世界里她大概率已经结婚生子了……但是，你再这样发呆，就坐过站了。”
    张扬一惊，下意识要起身，就听到车内语音播报提醒青城二中到了。
    顾不得再缅怀过去，张扬站起身来，轻轻点了一下护士小姐姐的肩膀，她抬起头来，看到张扬，大大的眼睛里有短暂疑惑，迅速化作吃惊，还似乎有些惊喜的样子，“哎……是你？”
    张扬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车门，护士小姐姐忙起身让他出去，张扬无暇多谈，留下一句“有空的话可以看一下《音超联赛》”，在车门关闭前下了车，然后朝一脸迷惑望过来的她笑着挥了挥手。
    公交车门“嘭”的一声关上，缓缓远去，张扬正要去学校，又听洛神淡淡地道：“恭喜宿主获得歌曲《葡萄成熟时》。”
    “什么鬼啊？”
    这两首歌张扬一首都没听说过，一边往教学楼走去，一边在脑海中「翻阅」歌词曲谱，发现还不错，一首描述参加婚礼的心情，一首告诉遭受情伤的妹子不要因此对爱情丧失信心，就像是葡萄总有成熟的时候一样，爱情早晚也会结果。
    来到教室，刘婵、王珊珊、张敏四人正围在一块闲聊，张扬也不去讨人嫌，见周帆也在，跟几个男生聊得正欢，于是一头扎进男生圈子里，一直到傅泉艺过来，这才回自己座位。
    傅泉艺并没有说什么分别之类的煽情话语，只说了些祝福毕业的话语，然后就让王谨孝组织同学去拍集体照，他则去请任课教师。
    走出教室的时候，张扬见林依然背着个包，有些奇怪地道：“你背的什么？”
    林依然望了他一眼，“相机。”
    张扬“哦”了一声，“你会用吗？”
    林依然想了一下，“不太熟。”
    张扬笑道：“要不我帮你拍？”
    林依然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你会吗？”
    张扬“嘁”了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光着屁股的时候……”想了一下，“还不会用。”
    林依然又羞又气又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问：“你觉得去哪里拍照比较好？”
    张扬想了想，问：“你是跟刘婵和王珊珊她们一块合照留念吧？”
    “对啊。”
    “我觉得吧，对她们来讲，有你就好。”
    林依然脸一红，横他一眼，板着脸不理他，趁他不注意，偷偷笑一下，又怕他看到，赶紧忍住，结果还是忍不住，再偷偷笑一下，然后继续忍住。
    比提醒明早大便的护士小姐姐还纠结。
    

【086】将进酒
   
    “你不是说光……会拍照吗？”
    “没有啊，我是说光屁股的时候就不会。”
    在操场拍完最后一张集体照，林依然与刘婵、王珊珊、张敏等几个女孩子商量了半天该怎么拍，准备摆姿势的时候，才发现摄影师摆弄半天，居不会用相机，气得想掐死他。
    “我以为这玩意很简单呢……”
    张扬前世为了写作曾去了解过一些摄影方面的知识，原本以为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理论基础，搞定一台相机还不是分分钟，结果人家准备拍了，他还没搞清楚按哪个是拍摄。
    林依然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但知道他为什么那样讲，并不生气，抱着相机调好参数，交给张扬，叮嘱道：“你看着这里，觉得这样拍好看，就喊一声，我用手机控制。”
    “都给我吧，你拿着手机怎么拍照？”
    张扬伸手接过来，转头瞅了瞅，见周帆正与别班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远处拍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周帆！”
    周帆与人说了声，很快过来，听张扬要他当三脚架，很鄙夷地斜他一眼，还是将相机接了过来，朝那边的林依然她们喊道：“准备好了吗？”
    张扬没好气地道：“你扛着相机就行，我用手机控制。”
    “你别侮辱相机了。”
    周帆语气鄙夷，举着相机半蹲，很专业的架势，还往那喊：“张敏你左手往上抬一点，对就这样……王珊珊你往林依然这边挪挪……好，别动，保持微笑……ok！”
    张扬见他没经过自己就把照片拍了，奇道：“你啥时候会用相机了？”
    “拜托，我是要当导演的人好不好？”
    “除了给深夜畅聊人生的妹子拍留念照，导演跟相机有个屁的关系？”
    “我就为了留念不行吗？”
    林依然和王珊珊过来看了下照片，王珊珊惊讶道：“挺好看啊，周帆你居然会拍照。”
    林依然嫌弃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是。”
    周帆洋洋自得，不忘损张扬，“不过我这人低调，不像某些人那么张扬，有点才华就非得写什么诗词小说歌曲显摆。”
    张扬道：“没错，他尤其擅长拍女孩子。”
    又对林依然道：“没事，我可以学。”
    周帆道：“放心吧，回头我教你。”
    “滚！”
    林依然她们都对这张照片比较满意，也就不必多拍，换个地方继续拍下一张。
    这一次张扬没在周帆身旁凑热闹，等几个女生拍完，就果断入境，站在林依然身后，冲周帆道：“再拍一张！”
    “卧槽！”
    周帆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对自己沦落成摄像师十分郁闷，不过还是迅速拍了两张，又道：“要不张扬你跟林依然两个人拍一张吧，纪念一下《同桌的你》。”
    刘婵王珊珊和张敏几个起哄跑开，林依然有些脸红，但瞥了眼张扬，站在那没动，张扬悄悄往她身旁靠了靠。
    周帆还在那喊：“近一点！近一点！”
    刘婵没好气道：“你以为拍婚纱照呢！抓紧！”
    虽都是好友，可当着旁人被如此调侃，林依然还是羞得不行，拍完之后，故作淡定地对张扬道：“我帮你跟周帆拍一张吧。”
    “好。”
    林依然过去，把周帆换了过来，她给张扬和周帆拍完之后，又道：“周帆你跟女生拍吗？”
    “当然要啊。”
    刘婵反应极快，立即拖着王珊珊一块跑到周帆身旁，又拉着张扬和张敏凑了个热闹，等林依然拍好后，刘婵拖着张敏去看照片，张扬说着：“那我们俩跟珊珊拍一张吧！”
    余光瞥见周帆和王珊珊站着不动，张扬冲林依然使个眼色，上身不动，往左横移两步，迅速走开。
    一群人笑个不停，拍完后再换地方，兴致盎然，直到王谨孝特意找过来，通知他们该出发了，才又拍了张合照，出发去聚餐地点。
    张扬对就并不反感，但极度厌恶酗酒无度或者劝酒的行为，好在哪怕最后一段散伙饭，班上也没有谁用酒来表达感情的，多是闲聊，许多平日里显得有些沉默的同学在这顿饭上话也明显变多了。
    王谨孝难得地露出了「世故」的一面，居然会挨桌敬酒，到了张扬他们这桌的时候，他敬罢酒，见张扬身旁有周帆去别桌后的空位，干脆坐了下来。
    余光瞥了眼正与刘婵低声说着什么的林依然，王谨孝往张扬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张扬，咱们同学三年，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吃饭，我想跟你说两句话，希望你能放在心上。”
    张扬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你就是张牧之。”
    张扬心里有些惊诧，面上不动声色，望着王谨孝，静等他接着说。
    “当初你跟林依然闲聊，说你爷爷给你取字叫牧之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因为我爷爷给我取字，也叫牧之，取牧守一方的意思，不过后来见我不是当官的料，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一个表哥是金榜文学的股东，他去年一直在找你，或者说现在也是，他查到过你曾经在射雕连载前出现在金榜文学总部，事实上不少人都查到了这一点，但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你爷爷的身上，从没有往你身上想过。”
    “加上你在班上讲武侠，我就基本肯定你就是张牧之了。”
    王谨孝眼望着张扬，“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边有人喊王谨孝过去喝酒，他摆了摆手，回应等一回，复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坦白地讲，如果你只是班上讲武侠那样的水平，我相信你是张牧之，但不相信《射雕》是你写出来的。”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目光依旧清明，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张扬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更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想告诉你：待人贵以诚。”
    “这个年代民智开化，聪明人很多很多，信息对等的情况下，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小聪明或许能得逞一时，但想要走的更远，靠的是大智慧，在我看来，大智慧的核心就在于「以诚」。”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王谨孝也笑了笑，“你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样说或许有点无趣，但没有办法，我从小就被这样培养的，像个机器人，待人以诚，就是我的核心程序，这是我爷爷我爸他们总结出来的立身处世之王道。”
    “学校其实与工厂十分类似，一个组装工业品，一个组装人的思想，就算都是机器人，你也是其中的精品。”
    张扬笑道，“再说了，为了让人觉得真诚而真诚，本身就真诚而让人觉得真诚，到底都是待人以诚，也没有什么差异。”
    王谨孝并不愿在这方面多说，笑道：“我觉得你属于那种可以走很远的人，不论是个人前途上，还是与林依然的感情上……”
    王谨孝说到这儿，顿了一顿，似乎有些犹豫，不过仍直视张扬的眼睛，“坦白的讲，一直在来吃这顿饭之前，我都准备进入大学就追林依然的。”
    张扬这才愣了一下。
    王谨孝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扬，“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会轻易动心，更不会轻易对什么人都动心，所以哪怕你跟她的关系越来越好，包括前几天看到你坐她的车来考场，我都一点不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直到来之前，我在寸金湖边看到她看你的眼神，才发现……我是不是有点傻？”
    张扬摇摇头，见周帆回来，在王谨孝身旁的空位坐下来，并未打住话题，笑道：“人都有犯傻的时候，比如你一开始应该也觉得我在犯傻，不过傻人有傻福。”
    周帆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人理他。
    王谨孝笑了笑，“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以诚」才是长久之道，一辈子那么长，日久总会见真心的。”
    张扬很认同地点了点头，“同意。”
    周帆撇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污？”
    依旧没人理他。
    周帆大感无趣，骂了一声，起身去别桌找人喝酒聊天。
    王谨孝转头看了看，才又向张扬笑道：“我真诚希望你能发展的很好，但不要太好，因为人心易变，而我真的希望林依然能一直开心幸福……这是真的，不是「待人以诚」的诚。”
    张扬点点头，“我信。”
    王谨孝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丝苦笑，“你不觉得我挺可怜的吗？”
    张扬无奈道：“你从出生开始，享受顶级的物质生活，接受顶级的定制教育，说不定还早早给你物色了颜值身材性情乃至于家庭都是顶级的未来老婆……如果人生是一款游戏，你这样的就属于标准的人民币玩家，建号就基本满装了，跟我们这种一根木棒都要自己去打怪的流水线产品说可怜？”
    王谨孝想了想，点点头：“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他笑着举起酒杯，张扬也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王谨孝一饮而尽，张扬则只喝了小半，见王谨孝盯着自己杯中残酒，笑道：“你那杯原本就快喝完了，就剩一点，我这杯剩这么多，真算起来，我这一口比你喝得多，只是没你看起来潇洒——这跟咱们的人生其实也蛮像的。”
    王谨孝一笑而罢，起身道：“好吧，毕业快乐！”
    张扬很嫌弃地摆摆手，“同乐同乐。”
    王谨孝刚走，林依然探着脑袋，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
    张扬想了想道：“针对华夏当前贫富差距过大导致资源分配严重不平等的现状和人生价值观以及道、术的差异做了深刻讨论，不过除了那句毕业快乐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扯淡——呃，好像还有一句祝福。”
    林依然翻个白眼，却又忍不住追问：“什么祝福？”
    “祝我携佳人白首，岁月无忧，如果有什么困难，比如家里揭不开锅了，没孩子奶粉钱了，可以找他借钱……就是忘了问还要不要还。”
    林依然咬了咬唇，眼望着他，刘婵已经狐疑问：“王谨孝不会是替他妹妹来给你提亲的吧？”
    张扬差点没忍住喝一口酒再喷在她俩脸上。
    饭后前去唱歌，素来端谨的王谨孝点了一首《将进酒》，张扬不知原唱是谁，只觉伴奏铿锵大气。
    王谨孝嗓音一般，唱功更谈不上，不过纵情肆意，高歌「千金散去还复来，天生我材必有用」，很有古人风流豪迈之气。
    ————
    大冷天的我居然六点不到就爬起来码字你们能信？
    祝大家新春快乐！
    顺便提醒大家这次「肺炎」比想象中更严重，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087】完整伴奏
   
    吃完散伙饭就已过晚上九点，几首歌唱罢，很快临近十一点，林依然接到了老妈的电话，说司机已经到了ktv楼下，她于是唱了首歌，然后告辞。
    她在学校内从没有登台表演过，因而班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她唱歌。
    歌名叫《坏人》。
    好想让你知道
    想陪你慢慢变老
    爱看你坏坏的嘴角
    想你想到睡着
    还在甜甜的偷笑
    ……
    张扬本以为林依然会偷偷看自己，但她从头到尾只坐在那静静的唱，偌大的包厢里也静静的，有其他包厢的声音隐隐传来，然后被所有人自动过滤。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最浪漫的事》。”
    “你可真会挑时间，而且这歌也太老了吧？”
    “适合就行，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改编，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
    张扬懒得理她，继续听歌，洛神却又继续凑热闹：“林依然嗓音很适合跟你合唱。”
    张扬不是第一次听林依然唱歌，但以前只觉得好听，却不觉得与其他人唱的好听有什么区别，经过这一年的开挂恶补，这会儿才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嗓音中那份柔和与空灵多么难得。
    林依然唱罢歌，在掌声中告别离去，临走的时候瞥了眼张扬，张扬收到讯号，跟周帆摆摆手，便也告辞离去。
    刚好赶上电梯，张扬来到楼下，目光在大厅巡视一圈，却没看到人，于是走出去，发现夜幕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蒙蒙的灯光中，刚好看到林依然那辆黑色团龙车
    ——转了个弯，汇入街道车流中，然后在他视野中消失。
    张扬一脸懵逼地愣在那儿，脑海中又传来洛神“吭哧吭哧”的笑声，像是忍了好久，终于没忍住，变成“哈哈哈哈哈”的大笑。
    张扬站那正在反思，严重怀疑自己最近几天有点上头，手机响了两下，林依然发来的消息：“你要回家吗？”
    张扬：“嗯，我妈刚打电话来催。”
    林依然：“下雨了，好像不太好打车吧？”
    张扬：“对啊，我正头疼呢[可怜兮兮]”
    林依然：“那要不我让袁叔叔调个头？”
    张扬：“林依然你简直就是上苍派下来的天使！”
    林依然：“没诚意[傲慢]”
    张扬：“你怎么看到我的？”
    林依然：“袁叔叔看到的。”
    张扬：“这么厉害？”
    林依然：“那当然呀，人家以前可是当兵的。”
    张扬与她闲扯几句，很快看到那辆黑色团龙车自另一端驶了回来，小跑过去，轻车熟路地上车坐下，林依然问道：“你不跟周帆一块回去吗？”
    “你不也没跟刘婵一块回去？”
    “她想留下玩啊，我又不能把她绑回去。”
    “巧了，周帆也想留下一展歌喉。”
    “嘁。”
    “你什么时候录制啊？”
    “好像是15号，不过要提前去彩排，反正就在青城，不用到处跑。你们不是要出去玩吗？”
    ……
    张扬追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林依然暗示他出去做什么」，亦或者他想要与她说什么，一路上也只是泛泛而谈。
    外面雨势更大，车上有伞，林依然本要张扬先拿去，张扬询问得知只有一把伞，自然不会拿，袁通适时表示把车开进小区就可以了，完美解决。
    林依然并未让袁通为难，车在张扬家楼下停住，袁通拿伞将张扬送进楼，然后再回车载她回家。
    张扬回到家，爸妈跟妹妹正在看电视，张守一问：“外面下雨了吧？”
    “嗯，挺大的。”
    “那你怎么回来的？我说去接你呢，你妈非不让我去。”
    “打车回来的。”
    方浅雪往儿子头发和鞋子上瞧了瞧，笑道：“车开到楼下？”
    “当然啊，不然我还能跑回来啊？”
    张守一道：“你可以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嘛。”
    方浅雪则道：“不用，人家会送到家门口，你没看他全身连一点水都没有？”
    张微坏笑道：“哥，你坐的哪家出租车啊？服务这么好，下次我打车也叫他们。”
    “滴滴。”
    张扬转身进了书房，张微在后面问：“什么滴滴？”
    张扬打开电脑，继续听写《神雕》，过了一会儿，林依然发来消息：“我到家啦。”
    张扬：“嗯，我也到家啦。”
    林依然：“[白眼]”
    张扬：“忘了跟你说，毕业快乐。”
    林依然：“同乐同乐啦。”
    张扬：“行啦，你好好休息，我继续码字。”
    林依然：“你写到哪里啦？”
    张扬：“你居然不知道？”
    林依然：“[疑问」”
    张扬：“你没提前看稿？”
    林依然：“我爸说不用强求，看到哪里是哪里……不过我这次真想提前看的。”
    张扬：“既然这样，那你还问什么？”
    青龙山庄，林依然趴在床上，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睁圆了一双明媚的大眼，磨了磨牙，气鼓鼓地打字：“好吧，那你继续码字吧。”
    张扬：“等这次出版了我提前送你一套，让你早点看结局。”
    林依然脸上终于又露出甜甜的笑容，打字声清脆：“好。”
    她放下手机去洗澡。
    张扬放下手机继续码字。
    第二天上午，张扬接到了此前那位选管妹子的电话，要他12号，也就是后天前往参加彩排。
    由于《同桌的你》在现实与网络中的「热度」，张扬对于自己的天赋其实已经颇有信心，但他毕竟缺乏上台经验，对于彩排自然不敢有任何轻视。
    高考后中学恢复正常上课，10号和11号两天张扬一人在家，都在认真准备，12号吃罢早饭，张微和方浅雪先一步离开，张守一上午没课，知道张扬要去彩排，张扬出门的时候还在问：“要不陪你一块去吧？”
    张扬地铁转步行，来到录制现场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从后台休息室里并没有看到人，他本想等着，却听到录制大厅里有歌声，循声望了眼，见空荡荡的录制大厅里除了工作人员之外，还有好些个参赛选手在台下看，就也走了过去。
    有工作人员核实了他的身份，便也直接让他过去。
    约莫十多个选手，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唱歌的甜美妹子身上，张扬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有几个人瞥他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台上女孩看去与张扬年纪差不多，一袭白裙，清纯可人，嗓音甜美。
    张扬起初并不在意，但看了一会儿，便发觉这女孩长得其实很漂亮，只是整天看着林依然，看到美女远没有以前那种惊艳感，这样说起来，她算是直接害自己失去了生活一大乐趣。
    果然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
    他如此想着，恰台上的女孩一曲唱罢，就听到有人喊：“张扬？张扬到了吗？”
    “我在。”
    张扬立即举手，看到通道走进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微胖妹子，循声望来，朝他招招手，道：“跟我来——拿着吉他。”
    麒麟电视台在京城，这里是为了录制租用的演播室，空间并不大，张扬跟着选管转个弯，很快来到一个房间中，她敲了下门，随后打开，朝里面道：“夏总监，张扬到了。”
    然后转头，向张扬示意进去。
    张扬本以为会是那天见过一次的「林依然妈妈的朋友」，走进去一看，却是两男两女，围坐在茶几前，看到张扬进来，随意坐着的那人摆摆手，示意另外三人出去，然后作势请张扬坐下。
    “夏总监好。”
    张扬按刚刚听来的称呼问候一声，拿着吉他坐下，对方给他斟了茶，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敝姓夏，单名一个海字，目前担任《音超联赛》的音乐总监。我想确认一下，那首《晴天》词曲都是你原创？”
    张扬抿掉小半杯茶水，而后放下，点头应道：“是。”
    “《同桌的你》也是原创？”
    “是。”
    “《晴天》曲谱带来了吗？”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写谱曲，展开后递了过去，夏海在他做出第一个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一抖双手，接了过去。
    张扬仔细观察着这位夏总监的表情，见他先是眉毛一掀，有些吃惊的模样，显然没想到他会拿出这样一张完整的曲谱，随后看着看着，表情专注，时而有思索的神色。
    张扬并没有照抄完整曲谱，主要是配器方面，他只写了木吉他、电吉他、管风琴、架子鼓和贝斯。
    夏海一手拿曲谱，一手放在膝上，不时按着旋律敲几下，口中也“滴~滴~滴~滴~”或“嗯~嗯~嗯~嗯~”地哼着。
    过了接近有半个小时，张扬坐得屁股都麻了，正暗暗与洛神吐槽，夏海才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表情振奋，充满着巨大的惊喜与期待，说道：“走！去试一下完整伴奏你唱的怎么样！”
    

【088】开挂的感觉
   
    《音超联赛》青城站录制日期为6月18号，而在第一次彩排的第二天，也就是13号，周六晚上，第一期开始播放，此后每周一期。
    青城站有近三十位选手，但把节目播放调整为一周一期后，虽然时间加长为两个小时左右，但与去年一天一期相比，节目时长无疑还是大幅度减少。
    加上导师的镜头，最终播出的时候，真正能够露脸的人大概只有半数。
    事实上这种「不平等」在彩排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虽然在哪里都能唱歌，但舞台上唱歌与自己练歌、播放伴奏和现场伴奏自然都是有极大不同的，谁都想在彩排时间多唱几次。
    张扬由于原创歌曲，以及夏海的赏识，算享受了特殊照顾，他不止登台练歌的次数超过其他人，还有夏海长时间的一对一指导。
    张扬在夏海的「帮助」下「修正」几个此前故意留下的不足处，并且试探性地提出加入和声和其他乐器，夏海拍案叫绝，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伯乐」骄傲、自豪、满足和快乐。
    16号第三次彩排的时候，现场版《晴天》就已经完成，夏海又开始重点指导张扬的唱功，想要纠正张扬的唱法，觉得这样一个天才如果真的因为唱法的问题，以后出现了嗓子损伤的情况，那简直就是自己的罪过。
    在12号第一次彩排的时候，夏海就已经与张扬说过一次这件事情，见此后张扬唱法并没有变，他才更加严肃地与张扬讲述这样唱下去的危害。
    张扬见他确实一番热忱，自然不能说成名后自己就无所谓了，先表达感激，再讲目前这样唱法最适合自己，等以后一定会认真学习科学唱法来修正。
    夏海自然明白一个新人为求成名的渴望，也就不再多劝。
    18号中午，张扬再次来到录制现场，这次就没办法直接去录制大厅了，在后台选手休息室等待，由于此前彩排的优异表现——主要是夏海的另眼相看，张扬走进后台休息室，就有好几个人主动开口招呼，再不复第一次来彩排时的无视。
    张扬终究有着宿慧记忆的阅历，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鄙夷、感慨，平常事平常心而已，并不骄矜，也不刻意做出什么平易近人的姿态，礼貌地回应，便找个位置坐下来。
    陆续有人被叫去化妆，期间外面似乎有隐约的骚动，又过了一会儿，化妆完毕的陈亚走进休息室，就笑道：“我看到童湾老师了。”
    《音超联赛》第二季五位导师，依旧延续了第一季三男两女的搭配，童湾就是两个女导师之一。
    “就童湾老师一个人来了吗？”
    陈亚说罢，立即就有几人出声应和，但略略闲聊几句，很快都再次沉默
    好几个人出声附和，略略闲聊几句，就再次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又一阵骚动从外面隐隐传来，想来又一个导师过来了，不过只有几人互相看看，并没有人再出声。
    时间慢慢流逝，以至于张扬在某个时间，几乎忘记自己坐在这里做什么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化妆之后，张扬特意对照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貌似没有什么变化。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我靠长相吃不了明星饭？”
    洛神知道他是为了缓解紧张，也就不吝啬给点鼓励：“有人化妆效果不明显，是化妆师无能为力，有人化妆效果不明显，是化妆师无能为力。”
    张扬品了品，又品了品，还是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干脆不理她，回到休息室，又待了好一会儿，终于挨到了两点。
    第一个选手被叫去准备，第二个选手被叫去准备……
    录制大厅里传来歌声，观众的鼓掌声，然后是导师们的说笑声……
    张扬被排在了第十七个，也不知道具体等了多长时间，终于被带到了候场室。
    这里有摄像机，按照《音超联赛》的流程，他需要在这里录一段等候时的心情，以备播放的时候做素材用。
    为了增加一点表现机会，张扬在唱歌的同时，也负责伴奏中的木吉他部分，因而依旧抱着吉他上台，走到候场室角落的摄像机前，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放弃了编故事、立人设之类的想法。
    他略想了想，平静地道：“大家好，我叫张扬，就是很低调的那个张扬……”
    略顿了一顿，继续道：“老实讲站在这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因为选择的是原创歌曲，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几位导师会不会喜欢……”
    然后转头问站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这样可以吗？”
    对方眼神有些无奈，不过这位是夏总监特意叮嘱的关照对象，自然不会怠慢，笑道：“回头播出会剪辑的，如果你觉得刚刚说的不太好，可以重说，或者继续说，会剪辑在一块。”
    “那就这样吧。”
    关于这些素材录制，张扬此前一度担心对方会给剧本，让他照着演，好在并没有发生，刚刚又担心人家嫌弃他说的太简略，要他重新录，听说没有强制要求，这才松了口气。
    录制大厅里歌声唱罢，似乎并没有转头，导师们不咸不淡地提点了几句不足，而后选手下台。
    张扬深吸一口气，准备登台，却听到大厅里导演通知说：“大家辛苦了，休息十分钟，等会儿再继续录。”
    张扬差点没被自己的一口气憋死，只好站那再等十分钟，等那边通知重新开始录制，让大家都提提神的时候，他已经有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感觉。
    后方工作人员收到通知，提醒张扬登台。
    张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口气，发现「衰竭」也有好处，至少推开候场室门，走向舞台的时候，他已经不复十分钟前那样紧张了。
    走到后台通道尽头的时候，视野就已经能够看到观众席，录制大厅并不大，约莫三四百座位，一眼望去，似乎是坐满了的。
    张扬发现自己又开始紧张了，强自镇定，目光瞥一眼坐在椅子上背对舞台的五位导师，走到舞台中央，缓缓深呼吸着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一边如此平复情绪，一边朝台下看去，经过了刚刚的休息之后，缓解了连续录制带来的疲惫，此时多数观众精神都不错，正好奇地打量着上台的张扬。
    “哎？”
    “那个……同桌的你！”
    网络上那个《同桌的你》视频播放量已经过百万，台下似乎有人认出了张扬，隐隐有惊疑声掠过。
    五个导师通过现场观众的反应，已经猜到选手登台了，童湾还隐约听到似乎有观众认出了这个人，转头对坐在旁边的陆远道：“好像有观众认识哎？”
    陆远摇摇头，坐在童湾另一边的肖靖宇道：“不会是已经出道过的吧？”
    童湾也摇了摇头，随后听得吉他声响起，五人同时凝神倾听，眉头几乎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而后五人中除了肖靖宇外，几乎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此提高自己的注意力。
    仅仅几秒后，童湾、陆远、凌然和王楚羲四人相继睁开眼，童湾看看肖靖宇，再转头看向旁边的陆远，肖靖宇也探着身子，与那边的凌然和王楚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几乎同时从对方眼神与表情中捕捉到一个讯息：“这段旋律都没听过！”
    在这个过程中，五人互相眼神交流，却始终都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耳边的吉他旋律中，意识到这段旋律大家都没听过可能意味着什么之后，五人很快抛开杂念，凝神专注倾听。
    十三秒，架子鼓和管风琴响起，完美融入吉他旋律。
    接近半分钟的前奏，身后之人一字未唱，仅仅这段旋律伴奏，就已经令五个导师心中感到了难以言述的巨大震动。
    如今华夏娱乐圈比张扬宿慧记忆中的同一时期超前不少，也不乏佳作，但近些年来，华语乐坛似乎陷入了一种发展瓶颈，导致许多歌手要么停滞不前，要么无底线模仿、抄袭，要么直接就把外国的曲子直接用
    ——并且由于许多人没有听过，反而大受好评，粉丝纷纷夸赞“好听”“新颖”，转而去喷坚持原创，却难以有所突破的歌手。
    而这首歌，以五位导师此刻内心中的真实感受，一字未唱，就足够吊打话语乐坛过去一年90以上的歌曲！
    二十九秒的前奏漫长而又短暂，随后终于听到一个年轻男声响了起来：“故事的小黄花……”
    这嗓音清淡平和，略显低沉，初听似是平平无奇，但极具辨识度，五个导师难说人人都是业内顶级水准，可混到这个程度，哪怕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几乎在这嗓音响起的瞬间，五人就意识唱歌之人的绝佳天分，唱法虽然粗糙，却反而因为这份直白，更将其天赋展现的淋漓尽致。
    “花”字唱音还未止，沉浸于歌声中的童湾便听到旁边一声响，边上的肖靖宇已经按下了身前的转身按钮。
    她略一惊诧，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耳边“嘭！”“嘭！”两声，凌然与陆远竟也直接按下了面前按钮，转过了身。
    现场观众只觉得这歌清新好听，都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眼见这人一句还没唱完，就有导师转身，第一声“啊……”的惊呼都还没喊完，就听接连声响，肖靖宇之后，陆远和凌然跟着转身。
    第二波声浪刚起，童湾与王楚羲两人也转过身。
    张扬第一句都还没唱完，就听到“嘭”“嘭”“嘭”……几声，跟爆炸似的，吓得他一个激灵，随后一见居然五个导师都转过来了，自己也有点懵。
    麻蛋什么情况？
    这就是开挂的感觉吗？
    ……好爽！
    ————
    感谢书友「老房家」的又两个万赏，感谢书友「影落林风」的万赏。
    我不是才看到，我只是发的时候总忘记……十分感谢。
    

【089】那个张扬？
   
    几个导师显然都察觉到了张扬的吃惊，童湾和凌然两个女导师都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唱下去。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的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
    “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因紧张而略微气喘的张扬刚松了口气，弯腰躬身，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童湾与陆远两人就已经同时开口问：“这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说完后，发现对方与自己说了同样的话，童湾立即一副不要跟我抢人的架势，提高声音强调：“我先问的！”
    台上五个导师里，除了凌然是这一季的「新人」，其他四个都参加过许多综艺节目的，陆远自然懂得怎么调动氛围，立即也提高嗓门叫道：“你先问的又怎么样？我先转的！”
    台下观众终于看到了导师抢人的好戏，立即来了兴趣，不少人跟着哄笑起来。
    肖靖宇道：“哎，哎，哎……你们两个不要抢戏好吗？让人说，让人说。”
    性子更为严肃些的王楚羲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张扬又欠了下身，这才道：“各位导师好，现场的各位好，我叫张扬，刚刚参加完高考，刚刚那首歌叫做《晴天》。”
    虽说既成事实，但张扬依旧难以讲“《晴天》是我写的”这种话直接说出来，只好留着等回一个“是”字。
    几个导师的关注点始终都在原创上，他刚说完，童湾就又问：“是你写的吗？”
    “是。”
    “歌词和曲谱都是你自己写的？”
    张扬道：“歌词是我独立完成的，不过编曲夏海老师帮我修正了许多地方，给了我很多帮助。”
    几个导师同时往演播室方向看去，夏海拿起话筒，道：“没有，没有，他来海选的时候唱的就是这首歌，可以说是99完成度的作品，我只做了点细枝末节都算不上的事情。”
    顿了一顿，又道：“很有才华，很有才华，五位都转是对的。”
    童湾道：“何止是很有才华，你这写的歌比我们五个都好啊！”
    张扬连声说不敢。
    肖靖宇道：“你怎么会想到自己原创歌曲吗？”
    伸手指了指包括在内的五人，调侃道：“是觉得没有喜欢的歌是吗？”
    又引得一阵哄笑。
    张扬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继续道：“不敢不敢……”
    导师们也在笑，他的声音被淹没，张扬略等了下，才又继续解释：“几位导师的歌我都很喜欢，但就是想自己试着写一下。”
    凌然捋了捋长发，略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我记得前两天好像在网上看过一个视频，是一个高中生在毕业欢送会上的表演，就是一首原创歌曲……”
    她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导师，“我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歌名叫做《同桌的你》，好像跟你蛮像的，也是这样抱着吉他……是你吗？”
    张扬点了点头，“是。”
    凌然脸上露出讶色，“真是你啊？我的天，你这两首歌……让我自惭形秽啊！写得太好了！”
    张扬连说不敢，童湾、陆远和肖靖宇则都追问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凌然会看那个视频，也是节目与她的助理沟通，故意拿给凌然看的，为的就是保证五个导师里至少有个人能认出张扬——否则这么好的噱头岂不是就浪费了？
    凌然于是解释了一下那个视频的内容，童湾恍然道：“我说呢，刚刚他刚上来，就有观众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原因吧？”
    陆远道：“应该是了。”
    凌然又问：“我能问一下吗？那首《同桌的你》和这首《晴天》，都是写校园感情的歌曲，有你个人的真实情感或者经历在里面吗？”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有吧。”
    几个导师立时失笑，陆远笑道：“有就有，还有吧……”
    童湾则笑道：“不用害羞，这种事情很正常，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何况你这两首歌写的这么好……”
    张扬笑笑没有说话，本以为接下来就要开始选人，却听王楚羲道：“你刚刚说叫张扬，弓长张，扬名的扬，是吗？”
    “是。”
    王楚羲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本就比较严肃，这会儿说话，语气简直就能用「凝重」来形容了，盯着张扬问：“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三国演义》电视剧片头曲，那个《临江仙》的作者，我记得就叫张扬，是个高中生……”
    王楚羲提起《临江仙》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什么，观众席和导师席都有短暂的骚动，不过很快，随着他把这段话说完，整个录制大厅则陷入了一片略显微妙的沉寂氛围里。
    王楚羲继续问：“你们……是同名吗？”
    张扬笑了笑道：“不是，就是我。”
    整个比赛现场一片哗然，连五个导师也都露出惊容，童湾吃惊道：“是你写的啊？滚滚长江东逝水？”
    王楚羲道：“我记得还有「千磨万击还坚劲」，「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些都是你写的？”
    张扬点了下头，又道：“其实那个《临江仙》……”
    凌然本要说话，见他出声，便住了口，静静看着他。
    “当时在征稿，我正在住院，从病房里的电视机看到的，在医院里无聊嘛，所以才想要写一下试试，有点感觉，但一直写不出来。”
    张扬在说这些的时候，全场寂静，似乎从王楚羲点出他是《临江仙》作者后，现场的氛围就有微妙的变化，连几个导师对他都少了那种导师面对学员时，看似亲切，实则完全俯视的态度。
    平心而论，这样的尊重很有限，但对于一个新人学员来讲，已经很难得了，不过张扬自然不至于因此就不拎不清自己多少斤两，继续解释道：“后来晚上做个梦，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梦到那首诗了，我就赶紧抄下来……”
    几个导师闻言带头笑起来，很快台下也有观众跟着哄笑，张扬不得不停下后面的话。
    凌然笑道：“所以你是日有所思，梦里才写出来的是吧？”
    “是，所以这首词其实严格来讲不能算是写出来的。”
    这句才是张扬讲这段话的想说的，凌然笑问：“那「千磨万击还坚劲」「我劝天公重抖擞」也是梦到的吗？”
    “呃……不是，那个是考试里面的，语文的诗词附加题。”
    王楚羲问：“是临场写的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刚好合适，就拿来用了。”
    陆远打岔道：“哎，哎，哎，咱们这个节目是做什么呢？”
    他话未说完，现场就已经笑声一片，不过经过这一打岔，话题总算被拉了回来。
    张扬已经刷足了镜头，接下来自然不用再表现什么，看着五个导师各种玩梗、抢人，静等最后那句话。
    “请做出你的选择！”
    张扬迟疑了一下，才在倒计时结束前说出了早就在心里决定好的名字：“凌然。”
    

【090】似此星辰非昨夜
    【090】似此星辰非昨夜
    音超联赛五位导师都是业内一线，但同样有高低之分，其中以陆远咖位最高，俨然五人之首，接下来就是凌然与童湾两个天后级歌手。
    张扬最初的遴选范围就在这三人之中，对他而言，导师对他来讲，作用就在于唱功的指点以及一份善缘，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按唱功、咖位来选。
    按这个标准，张扬最初心里更倾向于陆远，不过由于凌然那个「欲言又止」的动作，使得张扬对她好感度大增，于是立即变卦，认定了她。
    道别之后下台，张扬由衷地松了口气，回到后台休息室，被工作人员告知“可以离去，有事会电话通知”后，他也就没有再停留，直接抱着吉他回家。
    回去的途中，他回忆了一遍第一次参加节目录制的感觉，发现……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无聊，于是很为播出之后的效果担心。
    “希望原创加诗词两个噱头能发挥作用吧！”
    录制已经结束，张扬只能静候后续的事态发展，毕竟手里有好几首歌，也不慌。
    他在地铁上掏出手机，有些纠结要不要给林依然发个消息，但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发出去。
    回到家中，爸妈和妹妹都已经到家，张扬把录制的情况讲了一遍，即便有武侠和诗词的「前车之鉴」，三人显然都还有些不大适应
    ——因为一家人都看过《音超联赛》，而且第二季明天也要播放了。
    《诗词大会》张扬是间接上场，而《音超联赛》他将会直接以学员身份出现在电视机里面，这无疑还是很新颖的。
    晚饭之后，张扬接到了节目组通知，要他月底前抵达京城，参加学员集训，准备之后的组内淘汰赛。
    这一季《音超联赛》的赛制有所变动，盲选阶段每个导师有12个名额，共60人，但每人只有四个最终晋级名额，其中有一个黄金席位，直接晋级半决赛，另外三人则与其他组的学员共同参加晋级赛。
    十名学员会师半决赛后，争夺最后的五个决赛名额。
    最终进行决赛排名。
    组内赛的决定权在导师手中，所以接下来导师集训无疑极其重要，迟到这种低级错误肯定是不能有的，张扬挂掉电话后，就与爸妈商量这事。
    张扬虽然已经高中毕业，接下来早晚要离家，但高考刚结束，马上就要离家，无疑还是令张守一和方浅雪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既然同意了他去参加海选和录制，这时候自然能加以阻拦。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张守一和方浅雪就拖着张扬，顺便捎上了张微，一块去购置张扬离家的用品，顺便给他办了一张银行卡，将他此前的所有收入都转入了其中。
    张扬就没想过好好上学，早就在网上浏览租房信息了，但自然不敢跟爸妈直接说，只说参加完比赛就回家，到时候再买上学住宿用品不迟。
    对于办卡和转账倒是没有客套，直接收了下来，有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松快感。
    张微对爸妈居然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哥哥掌管十分不满，就算这是他挣来的，也觉得十分不平衡，总想逮着机会就表达一下对哥哥掌钱的不放心，张扬偷偷许诺如果她考上二中，就给她换鸿蒙新款手机才算搞定。
    这一天《神雕侠侣》更新了第八回「白衣少女」。
    此前龙女风波在网上掀起了不少的动静，找不到张牧之是谁，不满的读者只能讲怨气发泄在寒窗文学报上，不少人各种明着暗着的发誓，哪怕这个张牧之把后续剧情写出花来，也绝不再买再看。
    但到了周六，知道今天要连载下一回，不少人到底还是没忍住，想着「我就是为了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那回事，毕竟写得很模糊，完全可能翻转……」磨磨蹭蹭地出了家门，往报亭走去，越走越快。
    拿回家一看，杨过到处寻找小龙女，却遇见了幼年旧识陆无双，装傻戏弄她，满口“媳妇”“媳妇”的喊，扮猪吃虎，救美撩妹，解衣疗伤，爽点满满，不知不觉看完，发现虽然小龙女没出现过，但是……还挺好看。
    不过即便如此，由于小龙女在前几回中积累的人气，抵制者仍不在少数，寒窗文学报这周销量减了不少，但与汪祺远最初看到第七回内容时所预料的，则要乐观许多。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汪祺远是从张扬口中知道小龙女就是女主的，看待失贞事件的态度自然不一样，而其他读者是不知情的，对于小龙女喜欢归喜欢，却没有明确的「这是杨过的女人，也就是我的女人」这种代入感。
    而陆无双虽然坡脚，但长得漂亮，又是在开篇就出现过的，与杨过有一段渊源，且在这一回中，杨过为了给她疗伤，把人家衣服就解开了，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情比失贞也不差多少。
    当天下午，网络上就掀起了「小龙女不是女主，陆无双才是真女主」的讨论。
    张扬又看到了那位「被郭靖射下的一只雕」，在方塘的提问中回答：谢邀，已将张牧之和神雕相关话题拉黑，拒不发表任何看法。
    张扬暗暗怀疑，如果这位真是自己学校同学，那么不发表言论，大概率是没有办法再搬运和抄袭自己的剧透了，啧啧摇头，然后用自己账号写了个简短回答：
    人在南极，刚下企鹅，小龙女就是女主，猜错直播拉屎，用企鹅擦屁股的那种。
    刚发过去，手机就收到了林依然发来的消息：“陆无双才是女主吗？”
    张扬：“对方拒绝接受你的消息，并向你仍一只企鹅。”
    林依然：“你写小说写傻啦？”
    张扬：“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你应该接住。”
    林依然：“对方接住了你扔来的企鹅，并反手砸在了你的脸上。”
    张扬：“……”
    张扬：“其实原则上来讲，我是不跟人讨论小说相关内容的。”
    林依然：“你讨论的少了？”
    张扬：“那是因为颜值高于原则，你就不觉得有点愧疚吗？”
    林依然：“不觉得。”
    张扬：“那我就不说。”
    林依然：“讨厌啦你，快点说！”
    林依然：“[敲打]”
    张扬：“好吧好吧，陆无双当然不是女主啦，这本书写爱情的，当然要有一些坎坷磨难与考验了，陆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关卡。”
    林依然：“上一回小龙女也是？”
    张扬：“呃……咱们俩讨论这个是不是不大好？”
    林依然：“哪里不好？”
    张扬：“你未成年。”
    林依然：“我走一天，快累死了，现在心情十分不好，你不要找打啊！”
    张扬：“你去哪了？”
    林依然：“塔克拉玛干。”
    张扬：“？？？？”
    林依然：“我没见过沙漠嘛，就跑来看看。”
    张扬：“十分佩服，感觉如何？”
    林依然：“壮丽！”
    林依然：“强烈推荐你也来。”
    张扬：“嘁，你当我傻呀？才不去找虐呢。”
    林依然：“真的，我不骗你。”
    张扬：“不去。”
    两人围绕着诱拐与拒绝诱拐扯了半天，期间林依然偶尔会隔一会儿回复，再后来就没了声息，张扬也不催她，心想肯定是为了给明天继续找自己聊天留个由头。
    没想到林依然也玩起了套路！
    他静等着明天林依然回复，结果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莫名醒来，发现手机屏幕由亮转暗，心里一动，拿过来。
    林依然：“不小心睡着了……”
    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极其刺眼，张扬泪眼朦胧，努力闭住，缓了一下，然后打字回道：“我说我刚好醒来看到了，你信吗？”
    林依然：“信啊。”
    张扬看着这两个字的回复，怔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打字问：“沙漠真的好看吗？”
    林依然：“对呀，就像是电视里拍出来的那样，但亲临其地，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我没有你的文采，描述不来。”
    张扬：“你们在沙漠里待了多久？”
    林依然：“原本还想要找个路线横穿的，但是只待了一天就后悔了，所以第二天就原路返回了。”
    张扬：“哈哈哈。”
    林依然：“我们都怕嘛，而且都是沙子，好难受。”
    林依然：“你笑你下次来横穿啊。”
    张扬：“我怕迷路。”
    林依然：“有导航，而且还可以找向导。”
    张扬：“去过一次还半途而废的人能当向导吗？”
    林依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瞧不起人啊？我做了好多功课呢[骄傲]”
    张扬：“那你还半途而废。”
    林依然：“我觉得没必要嘛，反正这次一开始就只是想来看看。”
    张扬：“那下次呢？”
    林依然：“如果是向导的话，肯定就要身先士卒啦。”
    张扬：“哎呀，勇气可嘉嘛。”
    林依然：“那是！”
    张扬：“看到星空了吗？”
    林依然：“看到了，好漂亮好漂亮，真的一下子就能想到星汉灿烂、倒流河汉入杯盘这样的句子，感觉整个宇宙就在眼前。”
    张扬：“这么一说，真有点想去了。”
    林依然：“你去了也许能写出好诗来呢。”
    张扬暗暗抹了把汗，回想了一下，打字道：“这个还真写不出来……”
    想了想，又继续打字：“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句能算不？”
    林依然：“哇！就这一句吗？”
    张扬回想了一下这诗的其他诗句，打字道：“就一句。”
    林依然：“那也很好啦，以后什么时候有灵感了，再补上好了。”
    张扬：“嗯。”
    张扬：“你困吗？”
    林依然：“还不大困。”
    张扬：“这么巧，我也不困。”
    林依然：“你今天准备做什么啊？”
    张扬：“补觉。”
    林依然：“[猪头]”
    张扬：“我就不信你白天不睡！”
    林依然：“我们今天回去，路上无聊，当然要睡觉啦。”
    张扬：“[猪头]”
    林依然：“哼哼。”
    张扬：“你是在给表情配音吗？”
    林依然：“[敲打][敲打]”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091】我正在努力
    两人从四点多一直聊到林依然要起床准备返城，张扬看了下时间，已过七点，就也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张扬一直在打哈欠，张守一有些奇怪，“昨晚没睡好吗？”
    张扬点点头，张守一歪着头打量他几眼，“脸色还好，就是眼睛好像有点肿……你要不吃完饭再睡一会？”
    张扬一边扒稀饭一边道：“我就这样想的。”
    张微不满道：“我也想睡觉。”
    张守一“噫”了一声，“你哪能跟你哥比这个？你等考完试，想睡再睡。”
    “到时候谁还爱睡啊？”
    张微撅着嘴咕哝道，“而且我还不知道你们，考前是宝，考后是草，真考完了你们就变一副态度了。”
    她夹了一根凉拌的青萝卜，咯吱咯吱地嚼着，哼哼两声，“不要忘记了，我还有高考呢，你们要是态度反差太大，到时候我就不好好复习！”
    一家人都笑，方浅雪一边笑一边斥道：“你考试是给谁考的？还你不好好复习？你不好好复习吓唬谁？想睡你吃完饭也睡去，我跟你爸保准不叫你。”
    “你们不叫我也不睡。”
    张微翻个白眼，“我又不像我哥那么懒。”
    张扬懒得搭理心里不平衡的小丫头，吃罢饭回房间去睡觉，一觉醒来，拿手机看一下时间，已过十点。
    没有林依然的消息。
    张扬躺床上发了会呆，放下手机，咕哝一声：“你不发我也不发。”
    然后起床穿衣，发现空调不知道啥时候被打开了，先关上空调，正准备出门，又回身拿了手机。
    方浅雪正在客厅拖地，见他出来，问了声：“怎么睡这么久？”
    “中午就不用睡了。”
    张扬去卫生间洗脸，“张微呢？”
    “跟小溪去图书馆了，你把空调关了吗？”
    “关了。”
    张扬洗了脸出来，在书房门前瞥了眼，见老爹正伏案书写，就没进去，在老妈的嫌弃声中跳到沙发前靠着，给林依然发消息：“【敲打】”
    一直到中午饭时，才收到她的回复：“【敲打】【敲打】”
    张扬：“【敲打】【敲打】【敲打】”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敲打】【敲打】【敲打】”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还要再发，张守一提醒道：“好好吃饭，好好吃饭，吃完再玩手机。”
    张扬还没说话，方浅雪就道：“你别管他。”
    张守一身子微微后倾，眼睛睁圆，表情惊诧地看着媳妇：“不是你一直强调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方浅雪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瞪了丈夫一眼，“你以为他在跟谁聊天呢？”
    张守一瞅瞅媳妇，再瞧瞧张扬，很小心地问张扬：“跟谁聊天呢？”
    张扬放下手机，埋头吃饭。
    “你看他刚刚那笑的，还能是谁？”
    方浅雪很嫌弃地叹了口气，“得亏你儿子不像你，不然一辈子光棍。”
    张守一望了眼媳妇，然后端起饭碗，低着头笑，“那我也没打光棍啊。”
    张扬扒完饭，拿着手机起身回房间，张守一在后面喊道：“你不吃了啊？”
    “吃狗粮饱了。”
    张扬关上门，继续给林依然发消息：“刚刚手机被我妈抢走了，你到哪了？”
    林一天：“杭州，刚出机场。”
    张扬：“中转？”
    林依然：“算吧，珊珊想在这里玩几天。”
    张扬：“那你回来我估计已经在京城了。”
    林依然：“去录节目吗？我都忘了问，你节目录制怎么样了？”
    张扬：“我选了凌然组，节目组通知月底到京城参加集训，接下来是组内淘汰赛。”
    林依然：“这个我好像不太懂……”
    张扬：“我懂就行了【骄傲】”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你准备一直唱自己写的歌吗？”
    张扬：“我只唱自己的歌。”
    林依然：“导师会同意吗？”
    张扬：“跟她商量呗，说到底选择权在我，她最多把我淘汰。”
    林依然：“有道理，你到时候就这样跟她讲：有本事你就把我淘汰掉啊！”
    张扬：“你当我傻啊？”
    林依然：“【微笑】”
    林依然：“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并向你扔了一只企鹅。”
    张扬：“对方接住了你扔的企鹅，并且把它烤熟吃了，味道很好。”
    林依然：“企鹅能吃吗？【疑问】”
    张扬：“不知道，反正先烤熟了试试呗。”
    林依然：“【敲打】”
    张扬：“【敲打】”
    林依然：“你还敢还手？【敲打】【敲打】”
    张扬没找到挨打的表情包，只好发了三个字过去：“【满头包】”
    林依然：“【疑问】”
    张扬：“被你敲的。”
    林依然：“活该！”
    林依然：“你录制的这一期什么时候会播啊？”
    张扬：“还不知道，应该是盲选最后一期吧。”
    林依然：“那刚好，我回家再看。”
    张扬：“你不要搬去京城吗？”
    林依然：“估计还要晚一段时间，我妈妈还有点事。”
    张扬：“嗯。”
    张扬：“你们接下来去哪玩？”
    林依然：“西湖呗，不过要过一会儿才能到。”
    张扬：“吃饭了吗？”
    林依然：“没有【委屈】”
    张扬：“哈哈哈，我吃饱了！”
    林依然：“【左哼哼】”
    张扬：“【右哼哼】”
    张扬：“先找地方吃饭吧。”
    林依然：“我们正在商量去哪里吃呢。”
    张扬：“嗯，你还困吗？”
    林依然：“不困，但眼睛有点不舒服。”
    张扬：“那应该是玩手机太久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吃完饭好好玩，我再回桌上吃点。”
    林依然：“你不是吃饱了吗？还吃？”
    林依然：“【猪头】”
    张扬：“刚刚我爸我妈秀恩爱，我被狗粮噎着了，现在消化完了。”
    林依然：“狗粮是什么意思？”
    张扬：“当着单身狗秀恩爱的行为，被称作撒狗粮。”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以后你也可以给他们撒狗粮，给现在的自己报个仇。”
    张扬：“我正在努力。”
    林依然：“怎么努力呀？”
    张扬：“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依然：“嘁，我又不想知道。”
    林依然：“你知道什么时候要播了，记得提醒我呀。”
    张扬：“嗯，你先休息一下吧，养养神，不要总玩手机。”
    林依然：“恶人先告状【敲打】”
    张扬：“【给你打】”
    张扬：“好啦，我先去扒点菜。”
    林依然：“嗯。”
    爸妈吃饭都慢，从小也教育张扬和张微兄妹俩吃饭细嚼慢咽，张扬回到客厅的时候，二老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张扬听到一句“那以后同一个城市也方便”，只好装没听到，坐下吃饭。
    方浅雪道：“你不是吃饱了吗？”
    张扬笑道：“您做得饭菜太好吃，我再吃点。”
    方浅雪又问：“林依然知道你去录制节目的事情吗？”
    “知道。”
    方浅雪问：“你告诉她的？”
    张守一道：“那肯定是啊，不然人家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说的。”
    张扬一边夹菜一边道，“是周帆，这家伙一点原则底线都没有，被林依然买通了，整天透露我的动向给林依然。”
    “你说她找周帆打听你？”
    张守一惊奇的连饭都不吃了，筷子举在空中，点了点头，“周帆这事做得对。”
    方浅雪则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指了指书房，“吃完饭去书房，把「诚」字抄一百遍。”
    “不是，凭啥啊？”
    张扬这个郁闷，“受欢迎也有错啊？”
    “一百五十遍！”
    “不是，妈，你就这么信不过您儿子的魅……”
    “两百遍！”
    “妈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不该虚荣，是我跟她显摆的。”
    方浅雪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两百五十遍。”
    “……为啥？”
    “自己想。”
    张扬本准备30号去京城，但张守一说那天是六月初一，不利出行，所以非要他提前一天过去，张扬无奈，只好买了29号的高铁票。
    林依然24号回到了青城，但一直到张扬赴京，两人都没有见过面，反倒是26号中考后，唐言蹊来家里两次，感谢他送的签名版《射雕》。
    张微在旁纠正那是自己送的，跟张扬一点关系都没有，被老妈数落了两句，就赌气拉着唐言蹊出去玩了。
    离家前，高考成绩揭晓，算上诗词附加题，总分七百一，张扬考了655，比他预期还要高出二十分。
    林依然649。
    张扬得知她语文只考了129分，心想就说你跑题了吧？还不信！不过聊天的时候自然不提，免得她尴尬。
    张扬抵达京城的这个周六，7月4号，《音超联赛》第二季第四期播放。
    半句五转！
    诗词才子！
    经过第一季的积淀，《音超联赛》如今堪称国民级的影响力，加上《三国演义》和《诗词大会》的铺垫，音乐、诗词双才子光环的加持下，张扬这个名字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华夏。

【092】不是良配
    90、91两章时间线出错，18号录制，聊天该是20号和21号的事情，已修正。
    ————
    张扬赴京之后，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版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囊括社会中的许多东西，娱乐在其中很难被特意指到，但娱乐业发展，自然也立于经济基础之上。
    百姓富足、国泰民安，才会有许多人所嘲讽的「戏子家事天下知」。
    张扬宿慧记忆中，大陆娱乐圈在九十年代才形成（因部分书友抗议，年代概念更正为「正版」，即九十年代指80~89年），而这个世界，早在二战结束后的东西方对峙中，华夏演艺圈雏形就已经开始孵化。
    八十年代末，对峙结束，自九十年代开始，政策放宽，文娱产业迅速发展壮大，尤其是近两年来，官方开始有意识推动华夏对周边的文化输出，更加促进了文化产业的发展。
    不过具体到生活中，张扬感受比较深的，其实也就两个方面，其一是保证原创者权益，其二是保证消费者权益。
    在出院后浏览网络新闻时，通过那一系列打击盗版的重判新闻中，对原创者的权益保护已经可见一斑。
    而在消费者权益中，就数字音乐付费方面，与张扬宿慧记忆中的差异，其实主要也就两方面：
    一，平台方可以建立会员曲库，但包括会员曲库在内，平台提供的任一数字资源，消费者都可以单独购买，不得以任何形式捆绑消费。
    二，消费者享有已购资源永久权益，严禁平台方对下载资源进行任何形势的加密与限制，更不允许擅自删改、替换消费者本地歌曲资源的情况出现。
    这意味着哪怕自己喜欢的歌曲在不喜欢的平台独家版权，消费者也可以选择在这里购买，然后导入自己喜欢的平台听歌，不至于出现为了某一首歌或者某个歌手，而不得不忍受某个甚至几个平台盘剥的情况。
    没有了独家版权和会员捆绑，平台之间竞争就少了一条「捷径」，想要留住人，就不得不花费更多心思在使用体验上。
    张扬曾下载两个音乐应用体验，从没有碰到过前世那种无休止弹窗推送的情况——搞得他决定只留下一个凤凰音乐，删掉另外一个囚牛音乐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淘汰它的原因只是名字难听。
    学员参加《音超联赛》没有报酬，但同样不必支付任何费用——除非你有门路花出去，而演唱歌曲的版权费，也统一由节目组支付。
    从盲选开始，学员演唱歌曲都会上传到凤凰、囚牛和重明这三大音乐平台，提供付费下载，其收益归属于节目组，也就是背后的麒麟电视台。
    张扬是原创歌曲，自然不存在版权费一说，但在明知《晴天》会大火的情况下，麒麟电视台自然不会因此就放弃到手的利益。
    张扬抵达京城后，按对方给出的地址，来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刚刚办理好入住手续，到自己房间坐下来，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个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身材颇有料，容妆精致，眼神略显媚态，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道：“张扬是吧？知道你来了，我马上就过来了，没影响到你休息吧？我叫元锦，是总导演助理，来给你送一份补充协议。”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挂胸前的工作牌上指了指，张扬在底端翘起的工作牌上瞥见了她的名字和照片，不好多看，道：“那……去哪？”
    元锦掩嘴一笑，眼睛望着他，“在你房间就好了，很快的。”
    张扬略一迟疑，元锦眉眼弯弯，露出些调侃的笑意：“你不方便吗？”
    “不是。”
    张扬只好请她进屋，问道：“什么协议啊？”
    “版权协议，你不是原创歌曲嘛。”
    张扬作势请元锦在椅子上坐下，她却没看到，直接在床上坐下，双腿交叠，朝张扬笑道：“宋导特意让人起草了一份版权补充协议，你签一下就行，下周节目就要播出了。”
    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前倾，将几张打印纸稿交给张扬，张扬伸手接过，奇道：“盲选录制的时候，合约里面不是已经标明了版权问题吗？”
    元锦笑道：“所以这是补充条款嘛。”
    盲选录制前签署合约的时候，张扬与旁人签署的合约就不同，他绝不可能把《晴天》版权交出去的，因而当初签署的合约条款是：
    张扬拥有其原创作品完整版权，但节目组可以获得这些作品在《音超联赛》舞台现场演奏版本产生收益的30。
    张扬对前世此类版权归属不太清楚，不过在如今情况下，对于这个结果他是能够接受的。
    不过再看这份「补充协议」，直接就要50的版权。
    张扬在这则条款上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抬头看着元锦，“这好像跟当初那份合约的内容不太一样。”
    元锦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娇媚笑道：“所以才要补充条款呀，怎么啦，有什么需求吗？可以直接给我说。”
    张扬笑着摇摇头，将合同递还给他，“我不会分割版权的。”
    元锦并不意外，娇媚地笑道：“哎呀，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你也要明白，我们节目组付出这么多，舞台啦，宣传啦，请导师啦，负责你们这些选手的行宿啦，这都是要花钱的，肯定要有回报才行啊，别的选手唱歌版权都是完全给电视台的，你这有50已经很好了。”
    张扬静静听她说完，摇摇头：“我不会签的。”
    元锦倒不生气，反倒笑得愈发娇媚，嗓音温柔，“不要这么大的火气嘛，有话可以好好谈，我知道写歌不容易，但你也要知道，没有好的平台，再好的作品，也会被埋没的，节目组没好处，肯定不会播你的歌啊。”
    张扬将合同放在旁边桌上，笑道：“您如果是来说（shuo）服我分割版权的话，请回吧。”
    元锦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随后叹了口气，脸上不见娇媚，反倒让人感到真诚，柔声道：“我也是给人打工的，就是来传个话，你不签，我没有办法强逼你签，你让我走，我可以走，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望着张扬，轻声道：“听姐姐一句劝，麒麟电视台这么大的背景能量，跟他们对着来肯定没有好结果，就算你不签，到时候歌曲都是节目组上传给平台的，人家直接把收益截下来，你又能怎么办？告他们吗？不要天真了。”
    元锦表情真诚，目光温柔，“与其闹个两败俱伤，不如结个善缘，不就是几首歌而已，凭你的才华，以后什么歌写不出来？何必为了这几首歌跟电视台闹不愉快？你签了这份协议，电视台有50的版权，肯定想办法捧红你，等节目结束，你人红了，这几首歌能损失多少？一首歌就挣回来了！”
    “您说的有道理。”
    张扬笑了笑，“但我还是不签。”
    元锦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似是着急，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哎呀，你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吗？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但你这样……你碰不过人家的呀弟弟。”
    “我可以退出节目。”
    张扬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状况，心里很虚，但只能做出气定神闲的模样，“如果真出现了您说的那种情况，我相信国家的法律。”
    “你……”
    元锦费了半天口舌，见这家伙傻兮兮的，干脆伸手去拍他大腿，张扬毕竟是练过的，立即起身，借此拉开距离，笑道：“就像您刚刚说的，您也就是个打工的，既然我不愿意签，您也没办法强逼我，不如回去跟宋导商量一下，如果要我滚蛋，打个电话就行，我这就买票。”
    元锦坐在那看着他两秒钟，而后展颜一笑，盈盈起身，笑着朝他比了下大拇指，然后扭着腰婷婷袅袅地开门走了。
    “你说她刚刚那个大拇指是夸我呢，还是嘲讽呢？”
    洛神淡淡道：“你觉得呢？”
    张扬想了想，“我觉得是夸我。”
    洛神懒得理他。
    张扬又问：“那我该咋办？”
    “不知道。”
    “你作为一个超自然存在，这个时候给出这样的答案，是不是有点不符合身份？”
    “人没走的时候你装正经，人都走了，你想办了，已经晚了。”
    洛神的语气愈发淡漠，“要是你刚刚顺势认下那个姐姐，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办完了。”
    “……”
    张扬以往对于娱乐圈中的一些潜规则有所耳闻，但圈内人士大多讳莫如深，一些爆料者，也是以想当然和脑补居多，因而在他眼中，这个圈子还是比较神秘的。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张扬刚刚装的淡定，元锦走了，心里却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好在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
    吃罢晚饭回来，张扬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他刚“喂”了一声，都没来得及常规性问好，就听一个女人嗓音道：“张扬是吧？我是林依然的小姨，江沫，江河的江，不是葱姜的姜，不要叫错了，也是《音超联赛》的总监制。”
    “江总监你好。”
    “你不该叫我小姨吗？”
    “呃……”
    “行吧，不着急。”
    对方自说自话，“先说正事，姓宋的傻叉找你签霸王条款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刚骂完他，以前是听依依说你这个人比较低调，所以我也没跟人讲咱们这关系，以后应该不会再出这事了。”
    “谢谢江总监。”
    “不客气，就算没有依依这层关系，这么个天才，我也得好好拉拢，不过你别想着有什么优待，我只能尽量给你保证一个公平的环境，毕竟麒麟电视台不止是我家的。”
    “公平已经是最大的优待了，谢谢您。”
    “哎呀，这话我爱听，行啦，不啰嗦了，你好好练歌，我去给依依她妈打个电话夸夸你。”
    京城某个女子会所内，只披着浴袍的江沫趴在挂掉电话，给苏徽发消息：“姐，据我慎重观察、试探和考量，这个张扬不是咱家依依的良配，强烈建议取消他的候选资格。”

【093】他不会的
   
    苏徽正在与林沧海一块下棋。
    夫妻俩棋力相差不大，但相较而言，林沧海长于布局，她尤善中盘，官子半斤八两，不过这盘棋她开局受挫，中盘有些吃力，听到有人发消息，也没心思看。
    林沧海拿过媳妇的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给她念道：“江沫，说据她考察，张扬不是依依的良配，建议取消他的候选资格。”
    他一边说，一边打字回复：“你当年还说林沧海不是良配，结果呢？”江沫秒回：“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夫妻和睦，闺女可爱，二十年如一日疼我宠我爱我，别说华夏了，你满五大洲去找，连企鹅都给你算上，这样的雄性你能找到几个？”
    江沫依旧秒回：“林沧海你又拿我姐手机！！”
    林沧海：“叫姐夫！”
    江沫：“懒得理你，把手机还给我姐！”
    林沧海：“本来我对张扬没啥好感，不过听你这么评价，我还真得给他个机会，重点考察一下，说不定就是个林沧海第二呢。”
    江沫：“人家就算不是依依良配，至少长得帅还有才，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苏徽落了子，见丈夫气冲冲地打字，哑然失笑，正要起身去看两人又在吵什么，目光一斜，见女儿推门进来，便端坐不动，笑道：“怎么头发还没吹干就上来了？”
    林依然刚洗浴罢，散落肩头的长发还残有湿气，一袭黑色吊带长裙，愈发衬得肌肤如雪，听到妈妈的问话，如玉的手掌拂了拂乌黑的秀发，答道：“我吹过了呀，不过没吹干。”
    林沧海收到示警，已经把手机放在了手边，拈起一颗棋子，端坐着看棋局。
    林依然在棋枰一侧坐下来，未及说话，就听手机“叮咚”一声，抬头瞅了瞅，“谁的手机？”
    林沧海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顺手开了静音，重新放下，拈着棋子问：“怎么样，觉得谁会赢？”
    林依然手放膝上，支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在老爹落子后才道：“我妈。”
    “你这眼力不行，我这优势，都不知道怎么输！”
    “反正我押我妈赢，您有本事就赢好了。”
    “什么叫有本事？”
    林沧海一振双臂，信心十足地道，“看我怎么把你妈妈杀得落花流水！”
    半个小时后，林沧海将手里的几颗棋子放到棋盒里，长叹道：“没有办法，你妈妈棋力见长，非战之罪。”
    “什么非战之罪呀。”
    林依然皱皱鼻子，哼哼两声，“就是撒狗粮，还好我从小就是吃狗粮长大的，消化比较好。”
    苏徽没好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来的狗粮？”
    林依然就把从张扬那里听来的解释说了一遍，苏徽啼笑皆非，嗔道：“什么怪话！你哪学来的？”
    “网上看到的。”
    林依然自然不会说实话，心里面偷偷地想：你们撒吧撒吧，我早晚要还回来的！
    苏徽瞧着闺女的神情，忽然笑道：“对了，你这段时间都没提过，那个张扬不是去参加《音超联赛》了吗？怎么样了？”
    “不知道。”
    林依然望着老妈，纯净的大眼眨啊眨，很无辜的模样，“您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小姨嘛。”
    林沧海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赶紧绷住。
    苏徽道：“他没有跟你说过吗？”
    “他干嘛要跟我说？”
    林依然摇摇头，“您还是去问小姨吧，她肯定知道。”
    林沧海终于没忍住，“嘿嘿嘿”地笑起来，“小尾巴……哈哈哈……小尾巴……”
    苏徽横了他一眼，林沧海立时噤声，林依然反应过来老爹在笑什么，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苏徽忍俊不禁，白了丈夫一眼，林沧海好容易忍住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再干涉。
    见闺女还笑个不住，苏徽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林依然顺势歪在妈妈肩上，还在吭哧吭哧地笑。
    苏徽嗔笑：“行啦，笑个没完！”
    她低下头，白皙的手掌伸手抚着女儿乌黑光亮的长发，缓缓道：“你这几天总没事就抱着个手机傻笑，不是在跟他聊天吗？”
    “谁傻笑啦？”
    林依然脸颊微热，“我跟刘婵和珊珊她们聊天呢。”
    “聊什么呢？”
    “聊……不告诉你！”
    苏徽没好气地在女儿脑袋上敲了一下，“还嘴硬？有本事这周末你就别看。”
    林依然依偎在老妈肩上，轻轻“啊？”一声，晶亮大眼望着妈妈，“张扬那期这周播吗？”
    苏徽又气又笑，扬起手来，作势要打她，却只轻轻落下，摩挲着女儿细腻光滑的脸颊，轻叹道：“你小姨刚刚发消息，说观察了一下，张扬有主见，有思想，有坚持，很不错。”
    林依然有些羞，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林沧海有些郁闷地站起来，“我去书房，你们俩聊吧。”
    林依然朝老爸挥了下手，起身到老妈对面坐定，有些兴奋地道：“妈妈我们俩下一局。”
    苏徽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笑道：“手谈归手谈，话该说还是要说，你今天忽然问什么时候搬去京城，是不是因为张扬已经去京城了？”
    “不是你们说要搬过去的吗？”
    林依然脸颊微红，兀自嘴硬，小声咕哝道，“又不是我要搬去的。”
    苏徽笑道：“马上又跑一个学校去了，你可是不希望我跟你爸搬过去。”
    林依然羞得脸通红，苏徽微笑道：“妈妈不是怪你，你没有做错什么，既然是争取，总要有所行动的，但是依依，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以往前走，但是不能过界，否则就算在一起了，也未必是你想要的，你明白妈妈在说什么吗？”
    林依然认真地点点头，“您放心吧，我知道的。”
    她略微迟疑，终究把足可改变所有语意的一个字咽了回去，展颜一笑：“不会的。”
    她知道爸妈不会因为自己说什么，而轻易地改变对待张扬的慎重态度，因而就略去了那个主语，反正只要自己明白、相信就足够了：
    他不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张扬忙于集训，爸妈忙着工作，林依然多少有些「孤单」，好在还有刘婵和王珊珊，两人高考都正常发挥，进入京城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心情不错，偶尔一块出去玩，或者在家练字看书，倒也不算无聊。
    转眼到了周末，林依然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心情莫名地快活欢喜，早饭多喝了一碗粥不说，还让妈妈和孔姨都跟着开心不少。
    老爸去了京城，老妈有约出门，吃罢早饭，孔姨收拾家务，林依然就取了文学报，一个人盘膝坐在琴房认真地看。
    《神雕》第十一回：风尘困顿。
    这个标题让她心中生出些许忧虑，耐住性子，默默地看下去。
    27号连载的第十回「少年英侠」中，杨过与陆无双被李莫愁师徒追杀，得耶律齐等人相助，随后郭芙和武氏兄弟也赶来，李莫愁忌惮郭靖黄蓉退走。
    杨过曾亲眼见过郭靖在终南山大发神威，只当郭芙和武氏兄弟得他真传，武功远胜自己，才能逼退李莫愁，心生怨愤，又因李莫愁污蔑他和小龙女不伦，激愤之下，觉得所有人都瞧不起自己，不告而别，来到华山，却遇见了洪七公。
    洪七公装死试探，杨过不知，守三日之约后，将洪七公的「尸身」推入华山悬崖——上一回只写到这里，但任谁都猜得到洪七公不可能就此摔死。
    果然，这回开篇洪七公就「醒了过来」，要杀五丑，却从这五人口中说出了蒙古一位金轮法王的名字，林依然知是伏笔，也不在意，继续往下看。
    待见欧阳锋出现，与洪七公比拼内力受伤，兀自不肯罢休，互相借杨过来比划招式较量，心知杨哥得了五绝里两位高人传授，武功必然大进，这才暗暗欢喜，后见西毒北丐相拥大笑而亡，又觉得心中怅怅。
    她放下报纸，拿起手机，想给张扬发个消息，又想他这会儿肯定在练歌，准备接下来的组内淘汰赛，于是作罢，喝了两杯茶，继续往下看。
    杨过下了华山，激愤之情仍未消减，见瘦马挨打就觉得同病相怜，抢来当朋友，听说郭靖黄蓉举行英雄大会，就故意把自己打伤，弄得狼狈落魄，故意如此去相见，想要看看他们夫妇俩会如何对待自己……心中又觉好笑，又觉辛酸。
    随后略一联想，觉得杨过这番心态，大概是张扬自己当初表白被拒后的影射，又有些愧疚，不过还好……现在还不晚……大不了以后补偿他好了……
    她这样想着，一时脸红心跳，赶紧岔开心思，继续看下去。
    时隔多年，杨过再见郭靖黄蓉夫妇，他一腔怨气，各种暗讽、撒谎，看得林依然心中老大不舒服，这倒不仅仅是因为杨过，而是郭靖黄蓉夫妇俩的身份转变让她有些不大适应。
    看完连载内容，林依然上网略略翻看了一下读者评论，发现不少人都与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觉得这样的郭靖黄蓉有些陌生——这种陌生其实在《神雕》开篇不久就有人提起，但直到这个时候，由于视角不容，理念相悖，这种违和才慢慢地发酵起来。
    她是知道小龙女就是女主角的，略一深想，就能意识到以这一回里郭靖黄蓉的表现，接下来一旦杨过和小龙女的师徒恋曝光，郭靖黄蓉会是怎样的反应了，不免又开始担忧起来。
    同时又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写？
    她年纪虽小，却非不谙世事，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才是现实！
    这样只能说明张扬写得好，但她却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心中怏怏，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饭后睡了一觉，醒来后也闷闷不乐，正要去书房写字，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一看，立时喜笑颜开。
    ————
    月底了，提前预定一下2月份的月票。
    这周三江，不出意外下周五上架，也就是27号，我从今天开始存稿，希望大家帮忙留张月票，到时候支援一下，大神太多，怕到时候一张票都没有，数据太难看o
    

【094】有点傻
    张扬：“【敲打】”
    林依然：“【敲打】”
    张扬：“【疑问】”
    林依然：“【疑问】”
    张扬：“你是不是傻？”
    林依然：“你是不是傻？”
    张扬：“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并向你扔了一只企鹅。”
    林依然：“对方接住了你扔的企鹅，并且把屁股砸在了你的脸上。”
    张扬：“【惊恐】谁的屁股？？”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好啦，不闹了，说正事。”
    林依然：“什么正事？”
    张扬：“了解一下读者反馈啊。”
    林依然：“写得挺好的，尤其是杨过的性格和反应，十分深刻。”
    张扬：“这是夸奖吗？”
    林依然：“当然是啊。”
    张扬：“那我就当是夸奖好了。”
    林依然：“【傲慢】”
    张扬：“骄傲也该是我骄傲，你骄傲什么？”
    林依然：“【骄傲】【骄傲】”
    两人很没营养地聊了好一会儿，张扬到了训练室，这才结束聊天，林依然放下手机，什么靖蓉形象，什么杨龙恋情，全都抛到了一边。
    她倒水研墨，铺开大纸，以赵体行楷书写。
    雪压竹头低，低头欲沾泥
    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
    中午没吃饱，心情又大好，林依然晚上又多吃了一碗饭，有点撑，饭后陪着老妈和孔姨一块在青山湖溜达了半圈才回家。
    她洗了澡，下楼到客厅陪老妈一块看新闻联播，一边看一边就新闻中提及的事件随意闲聊，很快临近八点，林依然终止了话题，将频道换到了麒麟台。
    “又没到呢，你急什么？”苏徽有些好笑。
    林依然蜷起双腿缩在沙发上，抓个枕头抱在怀里，气鼓鼓地盯着电视广告，“噗……噗……噗……”地吐着泡泡，以示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羞。
    孔姨切了果盘来，放在茶几上，也在沙发上坐下，准备看看那个张扬。
    《音超联赛》很快开始，首先播出了一段精彩剪辑，导师表情特写、惊叹上映衬着张扬抱着吉他的身影，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期待感。
    “刚刚抱吉他的就是张扬吗？”
    孔姨并未见过张扬，但自小看着林依然长大，看着她的神情，加上年龄长相的范围锁定，一下子就猜出了今天的主角。
    林依然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但还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耳边听到老妈应道：“是。”
    孔姨道：“长得很精神啊，姑爷怎么还说长得不好看？”
    林依然一下子转过头来，看着老妈：“我爸这么说过吗？”
    苏徽嚼着水果，道：“反正我没说过。”
    林依然“哦”了一声，孔姨赶紧道：“你爸说的是长得没你好看，不是嫌人家难看，再说人家本来长得也不难看，就是得看跟谁比，你们一家人都长得好看，哪能按你们家的标准来，是这个道理不？”
    林依然气鼓鼓的不说话，孔姨有些担心地看向苏徽，苏徽朝她一笑，示意不用担心。
    同一时间，张扬家中，方浅雪刚刚挂掉自己老妈的电话，认真看电视，等待儿子的出场。
    张微正在给唐言蹊发消息，她用的还是张扬旧手机，不能用微信，但登录灵犀账号聊天还是可以的。
    早早坐在沙发上等着的张守一问道：“跟唐言蹊聊天吗？”
    张微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对啊。”
    “聊什么呢？”
    “让她看电视啊，给我哥刷一下收视率，我发动了好多个同学来看。”
    方浅雪道：“收视率再高，得便宜的也是电视台，你哥又不会多赚钱。”
    “怎么不会？等下我哥的歌会开通下载啊，下载的人多了，不就能赚钱了吗？”
    “是吗？怎么下载？”
    “等下用电脑下载，不过我们下载没用啊，还会被平台扣钱。”
    “刷一下销量也好。”
    “你给你哥打电话了吗？”
    “傍晚你们不是打过了吗？”
    “他当时还在练歌，现在回去了吗？”
    “你想打就打过去呗。”
    “算了算了，他也许在练歌呢，晚点再打。”
    ……
    现场录制时张扬在中间出场，剪辑后他的出场时间提前不少，是在第五个出场的，唱歌之前，是一段盲选录制后才补录以供节目使用的短片。
    节目组最初想在青城二中拍，以《音超联赛》如今国民级的影响力，哪怕是省重点高中，只怕也乐意在里面露个脸，但青城二中鸟都没鸟，节目组提出拍摄要求，人家都不带犹豫的就干脆回绝了。
    于是退而求其次，在张扬家书房录了一小段。
    由于时长太短，短片剪辑时还给加上了两秒的青城航拍空镜，画面不错，而后才跟着张扬的背影一闪，来到书房。
    镜头从书架开始，一只修长的手掌抚过书本，而后拉远，现出白衬衫与长裤勾勒出的挺拔身影，同时响起张扬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张扬，很低调的那个张扬。”
    “从小喜欢看书，高中时爱上音乐，就试着写词、谱曲，自己唱……能来到《音超联赛》的舞台唱自己的歌，感觉十分兴奋，也有些忐忑和紧张。”
    “希望大家会喜欢我唱的歌。”
    林依然看着镜头中略显陌生的熟悉脸庞，抿着嘴角，竟觉莫名地有些紧张，抱着枕头的手臂紧了紧，明净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挂在墙上的巨屏电视。
    镜头切到学员候场室，居高而下，一个脑袋扬起来，望着镜头，似是完全没准备好，表情显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林依然“扑哧”笑出声来，孔姨也笑道：“这小伙子……有点好笑。”
    苏徽也有些忍俊不禁，就见电视中，张扬似乎纠结了一下，然后才道：“大家好，我叫张扬，就是很低调的那个张扬……”
    略顿了一顿，继续道：“老实讲站在这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因为选择的是原创歌曲，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几位导师会不会喜欢……”
    然后转头问站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这样可以吗？”
    林依然又“扑哧”笑出声来，顾不得老妈在旁边，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张扬发了条消息：“有点傻！”
    ————
    “老头子，快来看快来看！”
    “不看！什么破节目！”
    “一把年纪了，跟你孙女怄什么气？你赶紧过来！”
    “哎呀外公你过来吧，我不气您啦！”
    “不去！不要叫我！”
    老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李文希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说不看就不看！你们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看，不要叫我……”
    “你快过来看看这是谁……”
    “谁我都不看！就是杨培元……”
    “你的病友，那个37床！”
    “啊？他就是那个张扬？张牧之？”
    “谁？谁？”
    李文希走回屋内，正见电视屏幕中张扬的面容一闪而逝，画面切到后台候场室，老头“咦”了一声，“这小子……”
    还没说完，楚瑜已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外婆你确定这就是那个张扬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傻啊……”
    同一时间，千千万万个收看《音超联赛》的家庭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后台镜头和那回头一问给逗笑。
    ————
    “唉！”
    张扬家中，张守一重重地叹了口气，张微则一脸嫌弃：“怎么傻乎乎的啊？”
    方浅雪没好气道：“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嘛！”
    张微吐了口气，闷闷地道，“完蛋……早知道不让小蹊他们看了，这下丢死人了。”
    说话间，张扬在舞台终于站定，朝伴奏老师那边示意，而后轻轻拨动吉他。
    旋律声响。
    千门万户同归寂然。

【095】自己问
    自古综艺靠剪辑。
    此时的华夏综艺节目还没有迎来热潮，但一些基本的剪辑手法自然不缺，何况张扬盲选录制的时候，几个导师的表现本就有看点。
    旋律一响，观众被这清新曲风吸引的同时，电视中也给到了几个导师的特写镜头，尤其是表情疑惑互相凝望的画面，五人就给了五个特写镜头，还有之后意识到可能是原创歌曲的吃惊，都清晰地展露了出来。
    张微一下子就觉得自家哥哥没那么傻，自己也没那么丢脸了。
    张守一心里那个舒爽，简直有点老夫聊发少年狂，想当年自个也是个志向远大才华横溢的音乐少年啊，可惜生不逢时，不然有儿子帮衬着，何至于混那么惨，只领了一个媳妇回家……
    方浅雪满心快慰，望着丈夫的表情，微微而笑。
    ————
    林依然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屏幕，明净如水的眸子晶晶闪亮，期待、欢喜和隐隐的自豪，交织着微妙、难言而又美好的少女情怀。
    苏徽在一旁看着，心中也跟着欢喜，依稀记得当年与林沧海相恋时的心情，不由微微而笑。
    “吉他、管风琴、架子鼓……”
    如果是旁人的歌曲，哪怕再如何喜欢，林依然也只听歌而已，但这会儿却恨不得能把这首歌的每一处细节都听出来，以便更加清楚地了解到张扬写这首歌时的心态。
    她正辨析着伴奏乐器，张扬终于开口，便立即转移了记忆力，听着他的歌声记词。
    “故事的小黄花……”
    林依然曾现场听过张扬唱歌，不过学校设备虽不错，却远不能与专业相比，加上完整的现场伴奏和后期处理，张扬只一开腔，就令她有种惊艳感。
    苏徽同样眼前一亮。
    而就在这时，画面毫无预兆地切到了导师席位上，肖靖宇、陆远、凌然、童湾、王楚羲五大导师几乎同时转身。
    “哇——”
    张微惊喜地叫出声来，“一句都没唱完哎，五个全部都转身了！太厉害了吧？”
    方浅雪和张守一同样感到巨大的惊喜，他们其实已经从张扬口中得知了五转的情况，原本觉得这就已经很厉害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实比想象的还要更加惊喜。
    “哇——”
    李文希家中，楚瑜同样惊呼一声，“太夸张了吧？一句都没唱完就都转身了？”
    刚刚走到客厅中央，还不愿意坐下的李文希板着脸问道：“转身怎么了？”
    “就是已阅。”老太太言简意赅。
    老头也不接话，站那听了一会儿，楚瑜道：“还挺好听的哎。”
    “也就那样，都不知道唱的什么玩意！”
    老头语气淡淡地给了句评价，然后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旁，稳稳地坐了下来，“我再听听到底唱的是什么……”
    ————
    林依然并不担心张扬会落选，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句歌词都没唱完，居然五个导师就都转身了，同样被巨大的惊喜笼罩。
    但老妈跟孔姨就在旁边，她自然不好表露的太明显，于是压抑着要从心里跃出的欢喜，坐在那继续认真听歌。
    “sol-sol，si-do，si-，sol--si-si……”
    林依然还是第一次听人把旋律唱出来，不过蛮好听的，动作十分轻微地跟着旋律轻轻点着脑袋，看着他在电视屏幕中，在无数人收看的舞台上轻轻唱着：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
    她一时间难以记起与歌词对应的具体事件，但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间两人同桌三年的教室，以及教室里发生过的许多场景，心里面既温暖又害羞。
    我们在每个阶段都会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它们终将成为过去，但并不意味着消失，而是变成记忆，构建未来的我们，积淀在我们的每一寸血肉中，存在于我们的每一次呼吸中。
    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看不到它们也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但是，有人把她的过去写成了歌，正唱给她听……
    林依然心中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听到他在唱：“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她已经从张扬那里知道这首《晴天》表达的情绪，也理解了他的解释，但听到这儿，仍觉得心里一沉，然后是止不住的难过。
    “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
    “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
    张扬家中，一家三口听着这歌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张微率先道：“好像不太对呀，我哥不会和林依然分手了吧？”
    “瞎说什么呢？”
    张守一“噫”了一声，“都没谈过，怎么就分手了？”
    “那就是表白被拒了！”
    方浅雪却没说话，看着儿子站在灯光耀眼的舞台上，继续唱他自己写的歌，尤其是听到那句“还要多久我才能够在你身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的好远”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
    歌声在副歌部分循环，林依然靠在沙发上，脸上已经不见了最初的欢喜与甜蜜，大大的明亮的眸子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只觉得心脏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被一只看不到的人在攥住，略一用力，就有水溢出，想要从眼睛里逃出去。
    她用力抿着唇，忍住想要决堤的情绪，一面疑惑着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脆弱，一面不断告诉自己：他说过的，他说过的，这只是歌词，这只是歌词……
    而且他写了“还要多久我才能够在你身边”……
    还有“等到放晴那天”……
    歌名叫《晴天》，他肯定是希望早早迎来那一天的……
    她这样想着，却仍陷在淡淡的哀伤情绪中难以自拔，终于听到尾声，「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的歌词又令她心里一震，有种莫名的恐惧。
    生活没有大结局，恋爱，乃至于婚姻，也都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故事的最后……
    是这个意思吗？
    电视里传来掌声和导师们的询问，而后是为了抢夺这个天才学员的种种示好，现场观众哄笑声不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笑。
    林依然心思不宁，看得并不认真，只隐约记得张扬最后选了凌然，好像还是他对自己说的……
    好容易等到张扬下台，她拿起手机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早就录制好的，他一直很闲，不用担心会打扰到他。
    “好笨！”
    她因这个乌龙而在心里小小的骂了自己一声，觉得有些好笑，但心情并未因此而轻松起来，反而愈发沉重。
    斟酌着给他发了条消息：“看完啦。”
    等了一会儿，但直到下一个学院唱完下台，都没有收到回复，林依然在心中告诉着自己不要多想，他以前也有晚回消息，谁能一直拿着手机次次秒回啊？
    纠结许久，她已经近十分钟没有回复的消息记录，终究还是又发了一条过去：“人呢【疑问】”
    依旧没有回复。
    节目刚刚播出，他肯定在忙，比如跟导师沟通，跟节目组沟通，跟家人沟通……
    就算他要放弃，也绝不至于故意不回自己消息……而且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他还特意跟自己解释歌词并不代表什么……就算写歌的时候是那样想的，也许很快就后悔了……
    林依然如此想着，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心底的不安仍在不断扩大，似乎要把她拖到暗无天日的冰窟中去……
    苏徽见女儿脸色微白，怔怔出神，暗暗叹了口气，柔声道：“想什么呢？”
    林依然看了眼老妈，轻轻摇了下头，紧紧抱着枕头，继续靠在沙发上，眼睛望着电视，但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却全然不知。
    直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依然心里一跳，故作淡定地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显示的备注名字就觉心里一松，看到内容，嘴角已不由自主露出甜甜笑容。
    张扬：“我妈的电话，安慰了我半天。”
    林依然：“五转还要安慰呀？”
    张扬：“五转肯定不用安慰，但她老人家觉得我写这种歌肯定是失恋了，心疼呗。”
    林依然咬了咬唇，轻轻打字问：“事实呢？”
    张扬：“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歌词都是扯淡，你就当为赋新词强说愁好了【白眼】【白眼】”
    林依然嘴角一弯，露出甜甜的笑容，余光瞥见老妈在往自己这边瞄，立即绷住，面无表情地打字：“哦。”
    她继续打字：“你妈妈怎么安慰你呀？”
    张扬：“就劝我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呗。”
    林依然：“那你怎么说的？”
    张扬：“凭什么告诉你？【傲慢】”
    林依然：“说不说？【发怒】”
    张扬：“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并向你扔了一根散发着香气的企鹅骨头”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打我也不说！”
    张扬：“有本事你自己问她【傲慢】”
    林依然轻轻咬着唇，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不过仍在清脆的敲击声中打出自己心里的回答，点击发送。
    林依然：“自己问就自己问【傲慢】”

【096】过年领回家
    “这么坚硬？！”
    潘雷动容。
    姜南也是眸子微凝，他刚才所斩出的剑气可不弱，但却并没有造成伤害。
    呼呼的声音回响，一只只鬼爪压来，速度很快。
    “退。”
    他开口，招呼潘雷一起后退。
    两人速度很快，转眼便是闪避出很远，将压来的几只鬼爪大手闪避开去。
    不过，这个地方，其它一些比较弱的修士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啊！”
    惨叫声响起，面对压来的这些鬼手，一些弱小的修士抵挡不住，当场碎裂。
    随着这些修士碎裂，一片片的血水被那些大手给吞噬吸纳。
    “这玩意儿，居然还带吸血的？！”
    潘雷诧异。
    姜南自己也是稍有意外，而后招呼潘雷退开更远。
    阴气光柱滔天，死气汹涌，越来越多的大手从其中伸出，抓向这个地方的一众修士，许多修士被压碎之后，血气全部被这些大手给吸纳，甚至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野兽在饥渴饮水一般。
    “他们似乎格外需要生气。”
    潘雷道。
    姜南点头，也看出了这一点。
    同时，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前方那片空间内的一片片阁楼殿宇。
    这画面，仿佛像是一个宗门。
    “苍无仙门？”
    他自语。
    第十七重天传言，曾经这重天还并非完全的历练之地，还是有一些修行势力的，而这个地方，便是曾经有一个强大的宗门立族，叫作苍无仙门，只是后来，这个宗门在这个地方，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掉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片空间内的一座座殿宇阁楼画面，他不由得想到了这一点，那里面的那些阁楼殿宇，难道就是曾经的苍无仙门？
    但是，从那其中冲起的阴气光柱和夹杂阳气的灵能光柱，又是怎么回事？
    “快逃！”
    苍无山脉这里，诸多修士惊慌失措，开始极力的逃避。
    实在是从阴气光柱内探出的这些大手太过可怕了。
    许多修士都是仓惶的逃窜，而这个过程中，又是有大片的修士惨死。
    阴气光柱内，渐渐有厉鬼的嘶吼声传出，更多的鬼爪探出。
    不过，也是这时，从其中冲出的灵能光柱内，忽而有一条条锁链冲出。
    锁链为纯白色，哗啦啦的响，如同真实的一般，朝着那一只只大手缠绕而去。
    这些纯白色的锁链，夹杂着很惊人的阳气和生气。
    一时间，那些自阴气光柱内探出的大手便是受到了阻碍，不再攻击这里的诸修士，而是迎向那些纯白色的锁链。
    “这……”
    潘雷诧异，这画面有些古怪。
    姜南也是稍稍动容，那灵气光柱内冲出的纯白色锁链，似乎也是有意识一般，在压制阴气光柱内冲出的那些大手。
    而且，稍稍占据了一丝上方。
    很快，阴气光柱内传出更惊人的鬼啸，极为刺耳，被纯白色的锁链生生压制了下去，压回阴气光柱内。
    随后，阴气光柱更是随着一起消失。
    夹杂阳气的灵能光柱，也随着消失。
    全部隐匿回了那片空间内。
    那片空间在扭曲，空间门户被拉扯的更大了一些。
    这个地方，许多修士停下了逃遁，朝着那空间内看去，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恐怖！”
    许多人心悸。
    方才，从阴气光柱内冲出的那些大手，实在是有些可怕。
    一众修士看着那片空间之内，阁楼殿宇横呈，许多地方金碧辉煌。
    可以看到，有惊人的灵气在那片阁楼殿宇上空环绕。
    显而易见，那里极为不凡，绝对是有很不俗的珍宝。
    “据说，这个地方曾经有一个仙门，好像是叫作苍无仙门，当初是很强大的，只不过后来一夜之间莫名消失，难道，那其中的那些殿宇阁楼，就是属于……”
    有人开口。
    这人的话没有说话，不过，却也依旧是使得这个地方诸修士都是随着动容。
    “这个，似乎……”
    “有可能啊！”
    这个时候，许多修士都想到了曾经的传闻。
    诸修士看着那其中，殿宇阁楼横呈，灵气环绕，极为浓郁。
    “一定是有珍宝啊！”
    有人开口，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对于那个地方极为向往。
    “但是，之前那阴气光柱就是从那其中从出，那些鬼手……”
    有人担忧。
    之前阴气光柱内的那些鬼手，过于可怕。
    他们进去后，若是又遭遇了那鬼手，那就糟糕了。
    “唔，应该不会，不是被那阳气光柱内的锁链给镇压下去了吗？短时间内，应该出不来。而且，就算出来了，估计也会引得那锁链再次出现将之镇压！”
    “这个确实很有可能！”
    “我觉得也是！”
    许多人相继开口。
    随后，这些胆子比较大的人犹豫了一瞬，当下，便是朝着那片空间内踏去。
    实在是，那片空间内的那些阁楼殿宇很不凡，灵能太强了。
    而有了第一批人跟着进去，其它人也渐渐都开始朝着那其中而去。
    “咱们也去？”
    潘雷问姜南。
    姜南点头：“自然。”
    这个地方确实有危险存在，但是也有机遇存在。
    有机遇，他就一定会去。
    如今，他就是要抓住一切机遇，抓住一切可能性变强。
    若是怕危险，他就不用修行了。
    当下，他招呼潘雷，径直踏入空间之内。
    随着踏入空间内，他们速度很快，直接朝着那片阁楼殿宇处而去。
    这之后，没过多久，他们便是来到了阁楼殿宇近前。
    “小友，我被限制了。”
    这时，后方，柳莫尧突然出声。
    姜南止住脚步，朝后看去，柳莫尧距离他足有三丈远。
    “有结界存在，我跨不过去。”
    柳莫尧道。
    说着这话，他抬手往前，大手便是触碰到了一片屏障。
    这使得姜南稍稍动容，他和潘雷从这里过的时候，可没有这碰上屏障，毫无阻隔。
    且，他左右的环视了下，其它一众修士从附近过时，也没有任何的阻隔。
    怎么柳莫尧，却是被阻拦了？
    “是……特定的境界限制？”
    他皱眉。

【097】两岸青山相对出
    老妈打电话来，并不是为了再次确认张扬并没有失恋，而是为了提醒他：不要乱花钱！
    张扬自然连声答应，让她不必担心。
    挂掉电话，林依然依旧没有回复，张扬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多少觉得有点孤单，不过好在还有洛神。
    “洛神你在干嘛呢”
    没有人理。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你不用每次都要等我主动跟你讲话，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主动找我。”
    依旧没人理。
    “你看我就这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你整天蹲在我脑袋里，应该更无聊吧”
    张扬枕着手臂，眼望着电视，很诚恳地道，“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找我聊聊天，真心话，不是为了等你找我的时候故意不理你。”x
    洛神淡淡地道：“你这么好心，都一年了，怎么才想起来这事”
    张扬咳嗽一声，“这不是我一直都有人陪，不觉得无聊嘛，所以没想到，不过你反正短时间也回不了那什么三十三重天外，来日方长，现在意识到也不算晚，对吧”
    洛神没有出声。
    “感动归感动，你得说话啊，要不咱们聊聊天你觉得我组内淘汰赛选那首歌好一点”
    洛神尚未回答，手机“叮咚”一声，张扬一个翻身，拿起手机，见林依然发来消息：“刚陪我妈妈看完。”
    张扬立即就把洛神忘在了脑后，打字回复：“不是还没放完吗”
    林依然：“她接电话去了。”
    洛神又“呵呵”一声，张扬一边问她：“你呵呵啥”
    一边给林依然发消息：“哦。”
    然后再发：“晴天能下载了，记得帮忙刷一个下载量。”
    林依然：“真的我去看看。”
    她很快又发来新的消息：“下载的人多吗”
    张扬：“我哪知道。”
    林依然：“歌手后台不能看吗”
    张扬：“能看吗”
    林依然：“叹气”
    张扬：“我去看看。”
    他点开凤凰音乐，但软件里并没有找到歌手后台，于是让林依然通过电脑帮她查一下，林依然很快给她发来一张截图。
    晴天付费下载量：2333
    虽然知道这会儿节目都还没结束，会去听歌的人不多，但看到这个下载量，张扬多少还是有些失落，林依然安慰道：“节目都还没结束呢，等下肯定会涨的，真的很好听。”
    张扬：“你喜欢就好。”
    林依然：“白眼”
    张扬：“不喜欢”
    林依然：“没有啊，挺好听的。”
    张扬：“那不还是不喜欢”
    林依然：“我可没这么说傲慢”
    张扬：“没事，来日方长。”
    林依然：“傲慢”
    林依然：“在唱歌的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张扬抬头看了眼，电视中在唱歌的是个漂亮女孩，确实认识，青城第一次彩排的时候她就在台上唱歌，也加入了凌然组，这些天一块集训，多少混个脸熟。
    他想了想，打字道：“算吧，跟我一样都是青城站录制的，叫林果儿。”x
    林依然：“她选谁了”
    张扬：“凌然。”
    林依然：“跟你一组啊”
    张扬：“嗯。”
    林依然：“哦。”
    张扬：“疑问”
    林依然：“疑问”
    张扬：“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人选吧”
    林依然：“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拦着人家啦”
    张扬：“”
    林依然：“我是怕接下来组内淘汰赛你拼不过人家。”
    张扬：“你知道我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吗”
    林依然：“什么”
    张扬：“为了让人知道什么叫做天才，什么叫做位面之子，什么叫做开挂的人生，什么叫做别人家的孩子！”
    林依然：“什么叫做天才、位面之子、开挂的人生、别人家的孩子”
    张扬：“张扬。”
    林依然：“厚脸皮。”
    两人闲聊，张扬都没意识到节目什么时候播完的，林依然知道他明天还要参加训练，节目结束已经过了十点，便也不打扰他，推说自己要睡了，结束了聊天。
    她洗漱之后，就回到房间，抱着笔记本翻找关于张扬的评价。
    这时微博已经出现，但明星与粉丝之间交流的平台主要还是博客，网络讨论也主要集中在方塘、谛听小世界这样的网络论坛里。
    林依然先在谛听小世界和方塘论坛看了一圈，发现固然许多人都在夸晴天好听，写得好唱得好，但更多的人，则显然更加关注这个张扬就是写临江仙的那个张扬。
    她又去找了一下同桌的你那个视频，发现许多人都是看了音超联赛，又过来找同桌的你视频。
    此前这个视频热度已经不低，不乏有些好奇视频中男生的身份，虽然也有些二中学生来爆料，但并没有多少人看到，然而经过音超联赛之后，不管是新来的还是复习的，基本都知道了这家伙是张扬。
    以视频中张扬透露出来的信息，加上广大网友的联想能力，林依然只翻了几条评论，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晴天来的集合！”
    “有没有人知道这首同桌的你到底是写给谁的感觉晴天也像是写给这人的啊”
    “有人记得林依然吗她在诗词大会中说跟张扬是同班同学，而且好像关系还不错”
    “哇，感觉楼上真相了，林依然这样的女孩，真是同班的话，男生很难不动心吧”
    “我姐姐的小学同学的哥哥在青城二中读书，没错，就是那个青城二中，张扬跟林依然就在二中，而且就是同桌！”
    “呜呜呜，这不是真的，这么帅气有才的小哥哥怎么可以喜欢别人我不相信！！”
    “二中学生路过，只说一件事情：张扬成名前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林依然同桌」”
    “按同桌的你和晴天歌词来推测，张扬喜欢林依然，但追求失败”
    “我好喜欢林依然啊啊啊啊啊！！强烈希望并且支持张扬和林依然在一起！！！”
    “你们能不能聊点正事这歌不好听吗”
    “歌很好听，但是抱歉兄弟，我上了十二年学，同桌都是男的，实在没有共鸣”
    “谁知道张扬和林依然考的什么大学啊成绩应该出来了吧”
    “为啥我们学校就没有这样的学长或者学姐呢”
    “人家是整个华夏拍前三的高中好不好”
    “好吧我明白为啥我们学校没有这样的学长学姐了”
    “感觉张扬跟林依然还蛮般配的啊，真正的郎才女貌，不过拒绝了也好，这样我就有机会追林依然了，跪求同校的同学告知一声林依然考进了什么大学”
    “二中校草路过，张扬和林依然都被皇家学院提前录取，不用谢我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助人为乐”
    “我放弃了”
    林依然一一浏览，一会儿觉得好笑，一会儿觉得自豪，一会儿又觉得害羞，期间老妈来敲门，催过她一次，她随口应着，并未放在心上，觉得困倦的时候，才发觉已近凌晨一点了，赶紧合上笔记本放到一旁，关灯躺了下来。
    没过几秒钟，又打开了灯，踩着拖鞋走进与自己房间相连的洗浴室，然后回来重新关灯睡觉。x
    第二天六点半准时醒来，林依然眼睛几乎睁不开，于是又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闭着眼睛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起床洗漱，到衣帽间换了瑜伽服，来到三楼瑜伽室。
    苏徽一袭淡紫色瑜伽服，屈膝仰卧，双臂后撑，正做深呼吸，见女儿进来，只以目示意，让她在旁边自己练习。
    林依然盘膝在旁边坐下，睡眠不足，没什么精神，于是闭着眼睛偷偷补觉，一个晃神，就觉得脑袋被点了一下，听到老妈有些好笑的声音问：“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困成这样”
    林依然抬头望了眼老妈，撅着嘴巴不想回答，反身往垫子上一趴，“想睡觉。”
    苏徽将她散落的秀发理了理，柔声道：“既然来了，就做两组，困的话吃完饭再睡一会儿，乖。”
    “嗯。”
    林依然含糊地应了一声，趴在那儿，双臂在脑袋上划一个半圆，一字展开，双腿一分，成「大」字状瘫在那儿，看起来滑稽、可笑而诱人。
    苏徽又气又笑，在闺女屁股上抽了一下，斥道：“好好的，女孩子家的，成什么样子！”
    林依然“哦”一声，爬起来盘膝坐定，明净的大眼眨了眨，有些茫然地问：“第一个动作是啥来着”
    苏徽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转身离去，林依然坐在那发了会呆，然后还是按部就班地做了两组动作。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后，她重新盘膝坐定，又舒展了一下双臂，站了起来，眼望着镜中女孩儿婀娜挺秀的身段，复又舒展了两下双臂，鼓着腮帮，手掌在胸前托了托。
    镜中女孩与她一般的眉目如画，一般的明媚脱俗，也一般的动作。div
    

【098】同桌是林依然
   
    林依然站在镜前，与镜中人对视了一会儿，白嫩如玉的脸颊蓦地染上一层淡淡绯色，歪着脑袋嘻地一笑，转身走出瑜伽室。
    路过书房的时候，见老妈正在里面看书，她脆声道：“妈妈，衣服好像有点紧啦。”
    苏徽抬头起头，微笑道：“那明天就换下一套。”
    “好。”
    林依然轻轻应了一声，从衣帽间出来，还没听孔姨喊吃饭，于是先回到自己房间拿了手机，到二楼露台坐下。
    目光越过碧波浩渺的青山湖，碧空如洗，白云悠悠，灿烂的朝阳将眼前、湖岸、青山上的一草一木都照耀的格外青翠喜人，令人望而心怡。
    是晴天。
    林依然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拿手机浏览新闻。
    华夏娱乐周刊：《临江仙》作者现身《音超联赛》舞台，一首《晴天》惊艳全场！
    江南新报：还记得「滚滚长江东逝水」吗？时隔一年，少年才子竟现身选秀节目
    华夏娱乐纪实：高中生原创歌曲半句获五转，真实身份竟然是……
    凤凰娱乐：《音超联赛》盲选第四期，现举办以来最惊艳学员！
    黄鸟周刊：音超出现史上最牛学员，五位导师自愧不如！
    ……
    这些新闻标题各异，但内容相差不大，基本就是昨天网络讨论的翻版与概括，林依然却很有兴趣地挨个点进去看了一遍，连报道下面的评论都不放过。
    她吃早饭的时候还想看，被苏徽训了两句，才放下手机，气鼓鼓地吃了早饭，然后上楼去补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忽然莫名地想起了《晴天》后台数据还没看，顿时一个激灵，惊坐而起，赤着脚就下床拿了笔记本，然后蹬蹬蹬跑回床上，盘膝坐下，按昨晚记忆重新登录了凤凰音乐歌手后台。
    《晴天》付费下载量：2上出现，6号上午，就出现了在各大媒体的娱乐版里面，于是时隔半年，随着网络、电视、纸媒的娱乐版都在重复「同桌就是林依然」的事实，林依然这个名字再次进入大众视野。
    并且由于八卦、才华、噱头，还有长得好看，比《诗词大会》时还火，毕竟《诗词大会》虽然热度远超预期，但与《音超联赛》这样国民级的节目相比还是远远不如。
    不过更火的自然是「张扬与林依然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4号晚《晴天》播出，5号开始，就已经陆续有媒体去搜寻林依然的更多资料，二中自然不会接受任何采访，但这么多媒体，找到几个学生总不是难事。
    6号晚上，「同桌就是林依然」、「才子佳人间的故事」、「张扬表白林依然被拒」此类的报道开始在网络上出现传播，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媒体娱乐头版。
    8号的时候，一些媒体开始将搜集到的关于林依然的更多讯息曝光出来，比如出身豪富，司机接送，比如「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所长」的传闻，比如二中学生杂志评选校花排行榜的翻转，比如追求者太多被同学举报……等等。
    奇怪的是，了解到这些内容不算难事，可曝出这些内容的都是一些规模不大的媒体，此前同样报道过「同桌是林依然」的一线媒体编辑们似乎集体降智，全部忽视了这个明显很有市场的素材。
    9号之后，各大媒体编辑开始同时降智。
    关于林依然的绯闻与炒作，就只到「张扬喜欢林依然，歌是写给她的」这个程度，这成为了各大媒体宣传报道的默认底线，关于大家明显会关注的出身、经历、私事皆缄口不言。
    这让每天都要让闺女上网帮忙刷儿子儿媳相关新闻的张守一和方浅雪十分失望。
    

【099】以诚待人
    林依然一直在关注着网络上的动向，自然看到了那些新闻，但并不在意，事实上如果不是爸妈干预，哪怕这些记者继续搜寻资料报道，只要不影响到她的生活，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她知道这种关注来的快，去的更快。
    《诗词大会》的时候她已经感受过一次，当初也有很多媒体不吝溢美之词，但热度过去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除了偶尔被人认出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相较而言，她还是更加关注张扬的热度
    ——如今两人被绑定在一起，有人关注自己，肯定就会注意到他，也算是间接地帮了他一点吧？
    当然，她怀有这样的想法，却不可能主动做什么炒作，且网络时代，哪怕此前报道她的那些媒体用户群体不甚庞大，经过网络传播，这些事情还是会慢慢流传开的。
    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件很惊奇的事情：她居然有粉丝！
    《晴天》播出当晚，就有人在谛听三千界建立了署名「张扬」的小世界，而后随着《晴天》的大轩，年近三十，驻唱歌手出身，天赋尚可，但一直没有遇到引路人，全靠自己摸索着唱歌，如今唱法定型，潜力不大，算是盲选最后一站金陵站时凌然为了凑数挑上来的。
    凌然曾评价他说：“被耽误的歌手。”
    而把他与张扬分到一组，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就是被凌然放弃了，拿来当炮灰的。
    杨文轩自己显然也清楚，练歌休息的时候，也玩笑说对于晋级不抱希望，尽量唱好在这个舞台的最后一首歌就好。
    却反而因此爆发出来了惊人的能量。
    最后两次练习的时候，听着杨文轩唱罢，连张扬都觉得他有资格输给自己，毕竟几年以后，「我是被张扬淘汰的」就是一种资历了。
    真要是他把自己淘汰掉了，反而才会成为被别人调侃的点。
    ——当然，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不论怎样，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13号下午，凌然组第一轮淘汰赛在麒麟电视大厦三号厅录制，张扬他们早早地吃了午饭，来到后台化妆准备。
    张扬的性子说好听些叫谨小慎微，说直白些，就是矫情纠结，且极度缺乏安全感，很难完全信任一个人，对于交友更是如此。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两辈子都没几个知心朋友。
    这一世原生性格尚算开朗，有周帆带着，参加了不少活动，也认识了不少人，但真正相处下来，能算是朋友的——周帆不算，几乎数不出来。
    张扬前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性格处事都已经定型，想要改变并不容易，这一世宿慧前，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方面的缺陷，但方浅雪、傅泉艺，乃至于王谨孝，都是有所察觉的。
    所以不约而同，都提醒他「以诚待人」。
    张扬宿慧之后，有了这方面的意识，但受宿慧人格影响太深，同样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不过已经有了这个意识，开「武侠讲堂」的很大原因便是在此。
    以体现在人际上的成果而言，是有的，然而如果说就此移了性情，显然不现实。
    且初涉娱乐圈，张扬在人际关系上的警惕性空前，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同组其他学员对他的态度都算热情，相处也融洽，有好几个人还帮过他。
    可要说就此变成了朋友——旁人不论，就张扬自己的真实想法，那纯属扯淡。
    当然，如果待会儿录制节目的时候有这方面的发言，他肯定还是会很感动的说大家相处很好，已经成了朋友云云。
    ——这种情况下，张扬对于其他组的淘汰结果，关心自然是关心的，但更多考量，还是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影响。
    至于希望谁晋级的，倒也有，就是青城站第一次彩排，他到录制大厅的时正在舞台上唱歌的那个女孩，叫林果儿。
    张扬希望她晋级，原因十分纯粹：她长得漂亮，养眼，性格也不讨人嫌。
    另外一个印象不错的就是杨文轩，坦白地讲，哪怕杨文轩的对手是林果儿，张扬在情感上都希望杨文轩能晋级，因为这人年纪大，长得不好看，错过这次，出头机会真的不多。
    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张扬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结果的。
    不过既然对手是自己，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100】清明雨上
   
    张扬和杨文轩在第五组，算是凌然组的压轴之战。
    林果儿在第一组，与一个嗓音慵懒性感的女生对决，战而胜之，有力地回击了「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堪一击」的说法
    ——不过这大概与凌然是个女导师也有关。
    接下来二、三组的对决张扬同样关注，但最为重视的，还是第四组。
    张扬的歌不多，能省一首就是一首，第二轮淘汰赛中的黄金席位他是必争的，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就在第四组，是一个叫上官祺钰的女生。
    她是京城音乐学院的学生，外形姣好，嗓音纯澈，唱功极佳，盲选时以一首林素媛的《红尘》惊艳全场，在《晴天》登顶前，她一直霸占着《音超联赛》榜首的位置。
    《晴天》登顶后，也稳居第二。
    张扬与上官祺钰直接打交道不多，基本就是遇见打个招呼，不过凭借着一些观察，倒也能判断出来她出身不错，很有教养，有些城府，待人处事有些八面玲珑的圆滑，在同组十二人中堪称人缘第一。
    与她对决的学员名叫石剑军，三十多岁的民谣大叔，嗓音淳厚，同样人气、实力俱佳，导致许多人对于凌然第一轮淘汰赛把这两人安排在一块都十分不解。
    不过强强对决自然好看，唯一可惜的是张扬他们在后台，没有办法直接看到现场表演。
    结果并不出预料，上官祺钰更胜一筹，石剑军淘汰，张扬在后台隐隐听到凌然的告别之语，听着颇为歉疚与不舍。
    上官祺钰获胜，但并无多少惊喜之情，反倒在淡然中透出些许的难过，发言时回忆起这段时间一块练习时的细节，不忘感谢石剑军对她的帮助。
    站在旁观角度，人美歌佳，品性又好，很圈粉。
    然后是张扬与杨文轩出场。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并肩走上舞台，照例先向导师和现场观众致意，随后主持人樱姿问起凌然把两人分到同一组的考虑。
    凌然答道：“刚刚上官祺钰和石剑军那组我想看强强对决，而这一组其实是一个反差比较大的两个人，杨文轩为了追求音乐梦想，经历了许多坎坷的打磨，而张扬属于我们口中说的天才，不论是学习上，还是音乐上，他都是天才。”
    “这种经历反应他们的风格上，是完全迥异的，不过在音乐上，在这个舞台上，他们是平等的，公平的，我想要看一下他们两个之间会有怎样的对决，非常期待。”
    张扬与杨文轩再次欠身致意，表达对导师的感谢。
    樱姿道：“好，那话不多说，我们期待两位学员的精彩演唱，首先有请张扬为我们带来他的演唱歌曲。”
    杨文轩朝张扬笑着说了声加油，退到舞台一角，张扬则上前，来到舞台中央。
    灯光暗下。
    舞台前的大屏幕则慢慢亮了起来，是一副水墨画，晨光微熹，林木、鸟鸣、小桥若隐若现。
    古筝声淙淙，如桥下溪中潺潺流水，完美地包容了随后进来的琵琶与电钢琴，弦乐旋律与hiphop鼓点浑然天成，舒缓的华夏古韵之中，似有淡淡的哀愁悄然弥漫。
    灯光缓缓亮起。
    背后水墨画中有人从睡梦中坐起，透过窗户望向晨曦中的小桥流水。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低缓的嗓音响起，还是熟悉的唱腔，淡淡的哀愁随着歌声笼罩了整个录制大厅，全场具寂，连柔和的灯光似乎也流淌出了淡淡哀伤的旋律。
    “木雕鎏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湿两行”
    ……
    由于是原唱歌曲，且歌词繁复，担心大家都不熟悉，难以达到应有的效果，夏海力排众议，请人加班加点给制作了视频不说，还配上了字幕。
    这样一来，哪怕是第一次听，所有人也都能跟着字幕听得清楚每一句歌词，词意歌声交融，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情感的传递，演唱效果自然大大不同。
    其中许多词句，哪怕不少人第一时间难以完全理解其含义，但歌声中的缅怀、思念、哀伤之情，却都是能够清楚感觉到的。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最后一个音符停住，现场依旧寂然无声，张扬欠身致意后，才有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而后迅速蔓延扩大，三四百人的观众席硬是拍出了四位数的气势。
    童湾道：“等等，等等，大家先别说话，让我缓一缓，有点走不出来了……”
    陆远、凌然和肖靖宇都大笑，王楚羲也笑道：“确实唱的好，写的也好……这也是你自己写的吗？”
    张扬答道：“是。”
    王楚羲比了个大拇指，“你导师说的不错，你是个天才。”
    张扬欠了欠身道：“不敢，您过奖了。”
    童湾问道：“你之前两首歌都是关于校园和恋爱的，但这首歌完全转换了风格，好像是写悼念的，关于清明的，是吗？”
    “是。”
    陆远接过话来，道：“有什么故事吗？为什么会写这首歌呢？”
    “这首歌其实是以我爷爷的视角写的，怀念我奶奶的。”
    这样的说辞张扬已经推敲过多次，轻声「解释」道：“我爷爷曾是一个武侠作家，七年前我奶奶去世，爷爷就封笔不再写了，我奶奶生前很喜欢花，家里还有半亩花田，每年清明节的时候，爷爷就会用黄纸折花祭拜，才有了这首歌。”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而且今天，呃，是指在录制的今天，刚好是我爷爷的生日，往前的时候我们都会去爷爷家吃饭，今年没有办法过去，所以就选了这首歌，算是一份小小的礼物吧。”
    张扬虽然并未刻意隐瞒过老爷子的身份，但却也很少主动说起，这些天的媒体报道之中，关于他的家庭也都只是说父母都是教师，书香门第，根本就没有往上再去查。
    在场众人除夏海与凌然外，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事，不由都有些意外，凌然笑着说了声：“这份礼物不小。”
    肖靖宇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爷爷是武侠作家……笔名叫什么，方便说吗？”
    张扬犹豫一下才道：“洛生咏。”
    台下许多观众听到这个名字立即露出恍然之色，几个导师也都“哦——”了一声，有些吃惊，凌然帮着介绍道：“这个名字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当年的武侠四大家之一。”
    童湾道：“是，是，我当年还是他的书粉，还有我爸，真的……当年你爷爷封笔的时候，我爸还惋惜了好久。”
    陆远也道：“这才是家学渊源啊。”
    王楚羲道：“你爷爷当年是我们这一代人，包括我们的长辈，我们共同的回忆，你现在将会成为你这个年代，整整一代人的回忆，就凭你写的这三首歌，我十分看好你，加油！”
    台下观众自发鼓起掌来，张扬再次欠身道谢。
    几个导师闲聊几句，陆远又问：“你这首歌跟前面两首歌的反差还蛮大的，应该算是中国风，事实上你三首歌我都听过，风格全部都不一样，有什么考虑吗？”
    这个世界里的华夏同样深受西方文化影响，但一直都有人致力于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扬，中国风的概念此时已经出现，由业内知名的「天王导师」汪清远提出。
    之所以被称作「天王导师」，是因为他共有六个徒弟，五个都是天王天后级的人物，陆远就是其一，也尝试过几首中国风，此后就放弃了。
    如今只有汪清远的关门弟子林素媛还一直坚持中国风歌曲，但成果并不是很明显。
    张扬道：“我很喜欢中国风歌曲，也很喜欢民族乐器，所以这首歌里添加了不少民族乐器，算是一种尝试吧——凌然导师和夏海老师都给了我很多指导和帮助。”
    凌然拿起话筒，道：“这里我必须要讲一下，我跟夏海确实在这首歌里面帮了一些忙，但就像是一栋楼里帮忙订了两个钉子，微不足道。”
    她看了眼张扬，而后诚恳道：“这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没有之一，所有风格的歌曲都信手拈来——”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我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或许有些夸张，但是我相信时间，不论张扬会在《音超联赛》的舞台上走多远，时间会证明，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出它应有的光芒的！”
    掌声如潮。
    陆远说道：“不夸张，不夸张，我十分认同这句话！”
    张扬继续欠身致谢。
    然后是杨文轩演唱。
    照理来讲，经过刚刚张扬的唱歌，尤其是几个导师的夸赞之后，他的压力本该更大，但张扬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态却似乎更加放松了。
    张扬笑着道了声“加油”，算不上虚情假意，确实希望他发挥好一点，在临走的时候刷一点好感度，这样以后的处境无疑会好很多。
    “我曾一次次迷惘，前路在何方”
    “我曾一次次希望，黑夜中有亮光”
    低沉的男音略显沧桑，这大概真是杨文轩多年坎坷的真实心理历程，此时毫无顾忌，放手一搏，完全沉浸在这首名叫《绝望之后》的歌曲中，情感被压抑到极致，竟给人一种轩的观众看好他能晋级，淘汰就是他接下来可以看到的命运。
    但这首歌唱完，张扬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凌然动摇了。
    随后四位导师给出建议的时候，王楚羲第一个发言，更令张扬心里一震：“坦白的说，我依旧看好张扬，但这一次，我建议凌然选择杨文轩。”
    “因为杨文轩更需要肯定，而相较而言，对于张扬来讲，一次小小的挫折可能会更加促进他的成长。”
    然后是童湾：“这个说法我不同意，我们不是按需分配，杨文轩的表现，老实讲让我刮目相看，他有晋级的实力，不过我还是坚持初心，张扬更好，我还是建议选择张扬。”
    陆远同样将「建议票」投给了张扬。
    肖靖宇投给了杨文轩，理由是：“张扬令人惊艳，而杨文轩触动心灵。”
    决定权只在凌然一人手里。
    “就如同刚刚四位导师说的，杨文轩今天的发挥堪称是突破性的，你带给了我们巨大的惊喜……”
    凌然说到这儿，一度哽咽，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实讲，我刚刚其实有点后悔这样分组……但比赛就是这样，总要有人离去，对不起。”
    “我的选择是……张扬。”
    张扬与杨文轩一同躬身致谢，随后互相拥抱了一下，杨文轩反倒没有在场其他人的伤感、惋惜，一脸洒脱笑容，道：“加油，我也很期待你的未来。”
    张扬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作为第二季导师席中唯一的「新人」，凌然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但论人气，哪怕与坐在中间位置的陆远相比，也只高不低。
    她的事业并非一帆风顺，但一步一步走的十分踏实，圈内圈外口碑都不错，路人缘极佳，这绝不是单单「品行」所能解释的，有着很高的情商，处事圆滑，性格也十分理性。
    张扬相信凌然的纠结并非作假，她在最后时刻确实对杨文轩刮目相看，却绝没有那样难以决断，她动摇过，但最终的决定从没有改变过。
    抛开音乐之外与原创加成，单纯以赛制考量的演唱来讲，张扬靠着天赋或者开挂，或许不逊色与超常发挥的杨文轩，但最终让他晋级的，其实还是演唱甚至音乐之外的东西。
    甚至大概率不止是诗词、原创与人气的加成。
    江沫当初曾对张扬说过，不会给他优待，只能尽可能地给他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但实际上，从她插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很难说再有尽可能的公平了。
    而至于江沫帮忙的缘故，多少是出于赏识、大局，多少是出于私情，多少是自己凭本事……开挂挣来的，张扬无从得知。
    直到很久很久后，他从准岳父那里听说了江沫帮他美言的实情。
    

【101】有钱的生活
   
    晋级之后，接下来就没有张扬的戏份了，与工作人员确认之后，他直接离开了麒麟电视大厦，打车回到酒店。
    五位导师也住在同一个酒店了，这直接导致了酒店门前一直会聚集着一些耳目灵通的粉丝，不过自然都是冲着导师来的。
    一些学员，比如张扬、上官祺钰，如今也有一定的人气，但时日尚短，所谓的粉丝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路人粉，还没有到跑酒店门口堵着就为见一面的程度。
    这些属于导师的粉丝见到认识或者喜欢的学员之后，也会兴奋地打个招呼，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因而对于张扬来讲，至少最近几天酒店、练歌的生活中，与此前基本没有什么区别，最多也就是偶尔在路上，会忽然听到有人喊一声：“张扬！”
    然后兴奋地冲他招招手，最多再拍一张或者几张照片而已。
    这会儿粉丝都跟着去了电视大厦，酒店门口清静下来，自然没有什么人，张扬回到自己房间，看一下时间，才下午两点多，担心爸妈正在补课，也就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他一个人趴在酒店实在无聊，一边无聊地刷手机，一边找洛神聊天，但只开了个头，就被洛神一句“想找林依然就找，不用铺垫”怼了回来。
    然后回一句“找就找，谁怕谁”，顺理成章给林依然发消息。
    结果还没人回。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训练室练歌算了，手机就响了起来。
    汪祺远的电话。
    “喂，张扬你在忙吗？”
    “没啊，在酒店里闲着呢，您有事？”
    “这个时候，没事的话我哪敢轻易打扰你啊。”
    这几期寒窗文学报的销量已经开始回暖，汪祺远的心情显然也不错，笑呵呵地道，“不过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张扬笑道：“我有准备，您说吧。”
    汪祺远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射雕》电视剧？”
    张扬不打算曝光身份，所以射雕影视化的事情一直是汪祺远帮忙在谈，他一打电话过来，张扬就猜到大概是这件事情了。
    “还真是。”
    汪祺远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道：“价格给到了五十四万，但拒绝了你参与编剧、选角的要求。”
    武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在前几年曾火过一段时间，但市场反响并不好，此后逐渐降温，不过《射雕》小说很火，好几家都想要改编权，才把价格炒了上去。
    否则按如今行情，又不是卖完整的影视改编权，对方不可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张扬想了想道：“不能商量了？”
    “基本不可能。”
    汪祺远叹了口气，“小说和电视剧不论是受众还是表现手法都有极大差异，想要影视化，必须要改编，《射雕》其实算是相对好改编的，但观众想象的，出络电话。”
    “流量不花钱吗？”
    “没事，咱不差这点钱。”
    张扬说完之后，反应过来，如果是打电话，只浪费自己的话费，而打的是网络电话，消耗的就是两个人的流量……不过反正她也不差这点钱。
    他握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一边浪费着流量电量和空气，一边望着天花板，暗暗感慨自己变有钱了，生活好像还是一样的无聊。
    

【102】写的真好
   
    晚上凌然组全体成员聚餐，算是给被淘汰的六个学员践行，张扬在出发前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并非整十大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操办，也就一家人吃顿饭而已，张扬往年也没有准备过礼物，但今年连饭都没办法去吃，多少还是有些内疚。
    打电话的时候，张守一、方浅雪和张微已经在老爷子哪里了，张扬略略讲了晋级的情况，然后电话就交给了老爷子。
    张从对他没办法过来的事情倒不遗憾，反倒十分欣慰，讲：“在外面好，在外面好，不要跟你爸你叔叔他们学，男孩子就要走出去，走出去了才能有出息！”
    得知张扬今天唱了一首关于自己跟老伴的歌，老爷子语气十分嫌弃：“有什么好写的？有这心思不如给你爸你妈写两首歌，让他们也开心一下，我都要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写的？”
    顿了一顿，又问：“什么时候播？”
    张扬说了时间，老爷子依旧很嫌弃：“那么晚我都睡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到时候有精神的话就看看，你忙吧，你忙吧。”
    张扬挂掉了电话，到隔壁石剑军房间，林果儿、上官祺钰正与石剑军和另外一个男生闲聊，张扬便也跟着聊些有的没的，然后一块去凌然定好的餐厅吃饭。
    到了餐厅，张扬才醒悟过来一件事情：跟林依然打电话其实用的是wifi，确实不用花钱，于是趁着找座位的时候，又给她发了条消息，强调这件事情。
    林依然很快回复：“[白眼]”
    张扬：“哈哈哈我先吃饭啦”
    林依然：“[猪头]”
    送别六个学员后，翌日上午，留下来的张扬等人又要开始准备第二轮淘汰赛，张扬的两首歌已经选定，分别是《婚礼的祝福》和《葡萄成熟时》。
    对于张扬来讲，这两首歌都不好唱，相对而言，《葡萄成熟时》的难度又要更大一些，因为它是粤语歌。
    张扬多少懂一些粤语，这主要因为奶奶洛青的自小就说粤语，普通话反而说得不大标准，小时候张扬与奶奶对话多是粤语，不过自打老人家去世，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老爷子笔名「洛生咏」其实与此也有一定关系。
    「洛生咏」一词出自《世说新语笺疏》，按字面意思，就是洛阳附近书生的咏叹声，指东晋时的北方官话——东晋朝廷偏安江左，但掌权的多是自中原迁来的世家大族，崇尚的官话就是洛生咏。
    北方由于数次战乱与民族大融合，千百年后，语音已与古时大异，反倒是南方的一些地区方言保留了不少当时洛生咏的特点，比如重浊音。
    老爷子以「洛生咏」为笔名，其实指的就是媳妇的乡音。
    奶奶去世的时候，张扬才十二岁，到了如今，粤语早已经生疏，好在练习几遍之后，开始慢慢地找到了感觉，发音倒还算标准，不过唱歌还是需要大量的练习。
    第二轮淘汰赛在20号，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时间紧迫，张扬自然不敢放松。
    转眼又到周六，《神雕》连载第十三回「武林盟主」。
    上一回末，金轮法王带着徒弟前来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约定「代师出手，三局两胜」，这一周时间里，许多人都在推测张牧之给出这样设定的用意。
    而小龙女恰在这时出现，她又是杨过的师傅，自然不乏有人猜想杨过多半要登场的，许多人已经忍了一周，就为了看杨过如何一展身手、扬眉吐气。
    楚瑜为了能专心看今天的连载，特意推掉了两个邀约，老爹和老哥的两分报纸送来，她早饭都没吃完，就抢走了一份，自己上楼看去了。
    大概由于自己喜欢舞蹈不被家中长辈认可，相较于《射雕》，她对《神雕》更加喜爱，觉得杨过简直就是男版的自己，聪明好看，人见人爱，可就是不被长辈们理解。
    她曾幻想过好多次自己在舞蹈上取得了如何如何耀眼的成就，让家人长辈刮目相看，有两回熟睡中梦到，开心到笑醒，半天睡不着。
    不过她如今舞蹈虽然不差，但距离“耀眼的成就”无疑还差得多，所以就更加期待看到杨过证明自己的场景了。
    她在上楼的途中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文学报，熟练地在头版找到《神雕侠侣》四字，一眼扫过「第十三回武林盟主」的副标题，开始看正文。
    书接上回，开篇朱子柳与霍都依旧在打斗，黄蓉却注意到了杨过与小龙女相逢后的亲热场景，原文中有一段关于小龙女的描写。
    讲她如今年已过二十，但生活在古墓，少见阳光，且自幼断绝七情六欲，过两年只如常人一年，又兼不谙世事，举止稚拙，外貌似十六七岁少女，比杨过还要小。
    楚瑜三句上一个台阶，走得极慢，看到这儿，很不屑地“嗤”了一声，暗想这肯定是那个张扬的臆想，他希望有个这样容颜不老的漂亮媳妇，说不定就是按那个林依然写的。
    她心里呵呵一声：男人……
    随后又忍不住跳出来一个念头，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写小龙女……
    正想到这儿，听到“咚”的一声，脑袋、鼻子几乎同时传来痛感，她眼泪差点出来，泪光朦胧，仍想要继续看接下来的内容，但模糊地看不清，只好先擦掉眼泪，缓了好一会儿，才忿忿地一脚踢在门上。
    楚瑜打开房门，在书桌前坐下，继续往下看。
    同一时间，林依然也看到这里，但她最为关注的却是其中一段关于杨过的心里描写：
    他与小龙女同在古墓数年，实不知自己对她已是刻骨铭心、生死以之。当日小龙女问他是否要自己做他妻子，只以突然而发，他心中从未想过此事，竟是愕然不知所对，事后小龙女影踪不见，他在心中已不知说了几千百遍：“我要的，我要的。宁可我立时死了，也要姑姑做我妻子。”
    林依然将这一段文字反复看了十多遍，越看越觉得这是张扬化用了他自己思想历程：
    高考前他确实想过要放弃，甚至决定要放弃了的，所以才有欢送会上那首《同桌的你》。但正如杨过与小龙女分别后才意识到是爱她的，张扬想必也是在决定告别，或者是高考后，真的要分别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这样深……
    她这样想着，有些羞，更多却是抑不住的甜蜜、欢喜，再看接下来那一段文字：他与小龙女之间的情意，两人都是不知不觉而萌发，及至相别，这才蓬蓬勃勃不可抑制。
    ——这简直就是自己与他之间的真实写照！
    林依然恍然间忆起高考前后两人的关系变化，愈发肯定了这样的想法，心中欢喜，接下来的许多内容都是草草看过，并没有留意。
    直到小龙女被桨片砸中脚趾，杨过大怒，去找霍都算账，她仿佛间好似觉得那是张扬在为自己出头，又看得认真起来。
    杨过先是戏耍霍都，又在与霍都的比试中得黄蓉指点「打狗棒法」，逼得霍都不得不以口舌之辩让杨过弃打狗棒法不用，林依然看着，心里更是欢喜骄傲。
    杨过要以古墓派剑法迎敌，开口向群雄借剑，孙不二以王重阳所传宝剑相借，杨过记起在全真派的屈辱遭遇，置之不理，反借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来对敌。
    林依然已把杨过代入了张扬，看到这里，下意识地觉得铁骨铮铮，但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杨过性子激愤，不仅没有因为对方的主动善意而缓解关系，反而使得双方关系恶化，心中隐隐有些忧虑。
    娱乐圈鱼龙混杂，她虽然了解不多，但多少有些耳闻，这会儿把杨过的态度代入张扬，自然想得多，觉着表明了他绝不与娱乐圈中种种污浊同流合污的决心……
    这样一来，对杨过的激愤举动反而喜欢起来。
    接着再看，杨过以金针胜了霍都，但偏偏几次开口提醒“暗器”，玩了个“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不禁好笑，而后见黄蓉再次指点杨过以「移魂大法」制敌，又与郭靖夸赞杨过，感动之余，更觉骄傲。
    写的真好！
    

【103】野心
   
    “真短！”
    楚瑜放下已经看了两遍的连载内容，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吐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又拿起来看了一遍，速度较第一遍自然快了许多。
    不一会儿，看完了第三遍，她瞅着最后那段，想象着待会儿大家会怎样怎样的夸赞杨过，心里痒痒的难受，咕哝一声：“一周才一次，还这么短……”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左右瞅了瞅，没看到手机，于是蹬蹬蹬跑下楼，拿了手机就又蹬蹬蹬地跑回来，往床上一趴，打开手机通讯录。
    里面有个备注「张扬」的号码，是她给外公换手机存资料的时候偷偷记下来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将那串号码复制了，然后打开微信，正要去试一下这个号码有没有绑定的账号，手机轻轻震了震，有人发来消息。
    备注名字是「楚楚」，内容则是一段语音。
    楚瑜点了一下，就听一个娇柔悦耳的嗓音，拖着微微的尾音，有些撒娇的味道：“鱼儿姐姐，我好无聊呀，我们去钓鱼吧，我想吃烤鱼。”
    楚瑜按着语音键没好气地道：“不去！”
    “为什么呀？”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哎呀，又不是要吃你，我们去钓鱼，好不好？我都快发霉了。”
    楚瑜终究舍不得拒绝，无奈地道：“好吧好吧，不过这会儿太热了，我们等傍晚的时候再去吧，你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我可担不起责任。”
    “哎呀放心啦，我又不是雪堆的，天一热就会融化。”
    “我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不准讨价还价！”
    “好嘛好嘛，那你现在在哪里呀？我去找你好不好？”
    楚瑜想了想，回道：“算了，还是我去找你吧。”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好，我刚从老师这里回去，肯定比你先到。”
    “行啦，我这就过去。”
    楚瑜拿起手机下楼，正与上楼来的老哥打了个照面，楚琦奇道：“你干嘛去？”
    楚瑜脚步不停，长腿错落，从老哥身旁蹬蹬蹬地下去，“找雨婷。”
    “别胡闹啊。”
    楚琦不放心地叮嘱一声，想了一下，又喊道：“要不我让人送你去吧，你不要自己开车。”
    “哎呀放心吧，我开车技术很好的……”楚瑜清脆声音逐渐远去。
    ————
    张扬近来一直都在闭关练歌，时间在缓慢的煎熬中飞逝，如果不是林依然与他提起，他几乎忘记《神雕》连载的事情。
    不过聊完后，很快也就忘了。
    周一第二轮淘汰赛录制，节目组提出过要他爸妈过来，张扬也与爸妈提起，但二老都在补课，不想耽误祖国花朵的成长，只得暂且搁置。
    好在张扬自信不至于这轮被淘汰，接下来还有机会。
    这周六晚音超第六期，播放的是陆远组、肖靖宇组的第一轮，凌然组要到下周六，也就是25号才会播放，晚上张扬并没有看节目，继续去练歌。
    两天时间眨眼过去，第二轮淘汰赛在20号录制，张扬无惊无险晋级，遗憾处是并没有能够拿到直接晋级决赛的黄金席位。
    凌然将这个晋级名额给了上官祺钰。
    坦白的讲，张扬对此多少有些不太舒服，其他导师与学员对此也有些吃惊。
    第二轮淘汰赛虽然依旧是组内，但不再是各自导师的一言堂，而是打分制，每唱完一首歌后，五个导师分别打分，最高十分，总分累加，得分最低者淘汰。
    每人准备两首歌，一首歌淘汰一人。
    而黄金席位则完全由导师自己决定。
    在凌然宣布黄金席位前，陆远很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坦言讲：“照理来讲，黄金席位的分配我们不该干涉的，但我确实想提一个建议……我个人觉得，这个席位更适合张扬，因为他到现在都是原创歌曲参赛，我想接下来应该也是，所以我觉得给他比较合适。”
    陆远这番话多少显得有些突兀，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对张扬的欣赏甚至是推崇，自然不会觉得他说这话有多过分，反倒觉得他提携后进，很有前辈风范。
    凌然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把黄金席位给了上官祺钰，不过随后也给出了解释：“张扬的才华与天分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但就演唱和今天的发挥而言，祺钰更胜一筹，而且我这样的安排，还有一点私心——我想看一下张扬的潜力，我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张扬自然是欠身表达感谢。
    录制结束后，他回到酒店，临睡前接到了江沫的电话。
    “对今天的结果有没有什么感想？”
    “能留下来就很好了。”
    “行吧，你说不说实话，反正结果已经这样了，我打这个电话，也不是为了关心你或者安慰你的，只是觉得你既然想进这个圈子，还是告诉你一点事情比较好。”
    “您说。”
    “上官家跟我家一样，都有麒麟电视台的股份，这个黄金席位给她是早就安排好的事情，这件事情几个导师都心知肚明，但上官祺钰本身条件实力都压得住，不论到哪一组，导师给黄金席位都不心虚。”
    “不过你会选凌然组，确实是个意外，不过对于上官祺钰来讲，这自然是好事，你越厉害，她这个黄金席位的含金量就越高。”
    “凌然人脉能量不差，但跟整个麒麟台对着干还差太多，也犯不着，她对你的欣赏不是假的，但不要说为了你得罪麒麟台，就是得罪某个导师，都不现实。”
    “你不要觉得陆远今天这样说就是为你好，因为你写了个中国风歌曲，帮他老师发扬中国风，就对你有好感，他知道凌然不可能把黄金席位给你，这样说一来给观众卖个好，二来给凌然一点难堪。”
    “你还没真走进这个圈子，遇到事情多想一点，总没有坏处。”
    张扬沉默了两秒钟，才道：“谢谢您。”
    江沫又问：“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张扬想了想，问道：“是不是说冠军也已经定了？”
    “差不多。”
    江沫并不隐瞒，很坦然地道：“但并不是什么暗箱操作，我们可是五大电视台之一，脸还是要的。”
    她笑了笑，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自嘲，“有剧本也绝对写在赛制里面，如果你看了上一季的总决赛，就会知道，总决赛最后有一个场外明星拉票的环节，如果有人想捧谁，很简单，自己找明星发动粉丝帮忙拉票就行了，反正手付费投票，拉票多了，我们又不亏。”
    “您的意思是，总决赛的时候，上官祺钰家里会让很多明星帮她拉票？”
    “嗯，学员再有人气，总不可能比得过成名明星的多年积累，何况还不止一位，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悬念的，当然，如果你想找个靠山，那也随你，这些天应该已经有公司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嗯。”
    “都拒绝了？”
    “我都说没有想好，又决定了会回电话的。”
    “你准备签哪家公司？要不要我给点建议？”
    “呃……求之不得。”
    “海鸥国际，深蓝，天籁，这三家都算是比较守规矩的，规模也可以，如果有人联系你的话，条件适合，不妨考虑一下——当然，成绩越好，条件越优渥，这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如果我自己开个工作室，您觉得可行吗？”
    “什么意思？”
    前世这个时候，大陆娱乐圈才刚开始试行签约制，而这个世界里都已经开始招练习生了，提前了不止一点半点，但工作室模式还没有出现过。
    “就是说我自己弄个工作室，挂靠在某个公司旗下，公司提供资源，拿工作室收入的分成，差不多就这样，可行吗？”
    江沫沉吟半晌才道：“不大好说，你想要的其实是自主权对吧？”
    “嗯。”
    “混好了就独立？”
    “呃……如果发展好的话，我肯定想自己试一下。”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你怎么会想出来这个法子的？”
    “就瞎琢磨呗。”
    “可以试一下，不过你能量越大，话语权才越重，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也就越高，多努力吧。”
    “我会的，谢谢您。”
    江沫挂掉电话，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给苏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苏徽轻轻“喂”了一声，“沫沫，怎么了？”
    江沫把刚刚电话里张扬的话说了一遍，道：“这小子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嘛，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苏徽笑道：“不用，帮了反而才可能会坏事。”
    江沫奇道：“你怕他心里不平衡啊？”
    “与这无关，只是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成了是他的本事，不成对他的发展也未必没有好处，真有过不去的事情……”
    苏徽叹了口气，瞥了眼躺在被窝里玩手机，实则很显然在偷听的闺女，微笑道：“不用咱们主动，就有人会张嘴的。”
    林依然脸颊一红，横了老妈一眼，没敢瞪她，扭过头继续玩手机，装没听到。
    江沫奇道：“你这意思，依依真喜欢他啦？”
    苏徽无奈道：“看小说都能看的一会脸红一会傻笑，你说呢？”
    林依然干脆放下手机，脑袋缩进被窝里装鸵鸟，只余一头乌黑丰盛的长发铺散在外，苏徽看的好笑，隔着被子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林依然重新从被窝里弹出脑袋，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美丽容颜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撅着嘴巴看一眼老妈，然后翻了个身，趴在老妈怀里，继续听她跟小姨讨论张扬的事情。
    

【104】花旦戏腔
    林依然晚上跟老妈一块睡，张扬没人陪，只好找洛神聊天，但洛神既没有林依然那么可爱，也没有林依然那么热情，很快就没了兴致，索性一个人躺床上发呆。
    在参加音超联赛之前，张扬就对这个圈子里的现状有所预料，也做了心里准备，事实上他自己也清楚，他今天所经历的，与这个圈子里每天发生的事情相比，什么都算不上。
    但依旧有一口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在可以想象的未来里，除非有一天他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否则类似于这样，以及比这样过分的事情，依旧会发生。
    张扬正想着，刚刚还对他爱答不理的洛神忽然叹息一声，轻声道：“恭喜宿主获得歌曲蜗牛。”
    “这也行”
    张扬没想到还有个意外惊喜，“我忽然想到一个捷径，你说我要是去演戏，体验各种情绪，是不是就能一直获得各种歌曲”
    “你有那个演技吗”
    “你不是说我付出就会有回报吗”
    “你可以去试一下。”
    张扬畅想了一番，而后不得不回到现实里来。
    事已如此，怨天尤人没有意义，只能积极地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决赛共有十个名额，五个黄金席位占掉一半，剩下五组各三人，共十五人，一同争夺最后五个决赛名额。
    每人两首歌。
    张扬此前对于半决赛的两首歌已经有了腹案，但经过今天，却有了要换歌的想法，斟酌一夜之后，他敲定了霍元甲和娘子。x
    前者源于霍宗侠事迹，后者则是近来「听歌记谱」，洛神给出的四首歌之一，另外三首分别是印第安老斑鸠、爱在西元前和东风破。
    这两首歌对他来讲难度都极大，在比赛中唱无疑要冒很大的风险，所以张扬昨天心里憋了一股劲想要换歌，真选定了新歌后，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不过犹豫归犹豫，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也只能一条路往前走，吃罢早饭，张扬将两首歌的词曲记下，去找夏海。
    张扬此前五首歌，不论风格还是水平的差异都颇大，比如从晴天到清明雨上就有很显然的落差，不过张扬并非科班出身，而且在「创作」上显然十分随性，加上这都是「存稿」，可以拿时间差来掩护，所以夏海虽然奇怪，却也是震惊居多。
    这次见张扬又拿来两首风格迥异的歌曲，饶是他自觉已经该麻木了，还是止不住的震惊，把张扬晾在办公室里一个多小时，就在那反复地看两首歌。
    霍宗侠这首歌同样是中国风，但与清明雨上完全不像是一个领域，更不像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民乐、中国风居然能跟金属摇滚、嘻哈结合在一块
    夏海耳目一新的惊艳之余，也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谬感。
    当今乐坛，绝大多数的歌手都在学习或者模仿西方，少数人在坚持本地化和中西结合，真正做出成绩的人不多，在「中西结合」上做出成效尤难。
    而这首霍宗侠，简直就是在发教科书，而且居然加入了彻底刷新了他对中文说唱印象的ra片段这样一首歌，出现在一个选秀节目里面
    当初晴天的时候，夏海就隐隐有过这样的的惶恐感，而这一次更甚。
    而第二首娘子，坦白地将，带给他的震动比晴天和霍宗侠加在一块还要更甚，主要因为：太颠覆了！
    娘子这首歌传唱度不高，堪称是周杰伦最被低估的作品，在许多人心里甚至可以不用加之一。
    从和声、旋律到配器全部打破乃至于颠覆常规，明明是中国风歌曲，明明是古文作词，但整首歌没有使用一件民族乐器，却又用吉他「造假」了一段琵琶声。
    颠覆认知的和声配器、颠覆想象的断句旋律，都与前面那首同样中国风的霍宗侠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带给夏海这种音乐人的震撼更是堪称核弹级别的。
    这两首歌可以说彻底地颠覆了他此前对于中式说唱的所有印象，说唱源于黑人，他们的发音最为适合这种音乐风格，其他的哪怕是美式发音都难以驾驭，而至于力求吐字清晰的中式发音，想要找到一条适合的中式说唱之路更是难如登天。
    这些年来，许多华语歌手都曾尝试过中式说唱，但从没有谁拿出过真正水平线上的作品，而张扬这两首歌都有说唱。
    尤其是那首娘子，可以说彻底改变了以往中式说唱「依字行腔」的唱法，转为「依旋律行腔」。
    夏海反复研究多遍，隐约地意识到了一条中式说唱可行的前路：在不改变发音的情况提高语速，以此来契合乐曲！
    他照着曲谱试着唱了几句，很快抬起头，盯着张扬：“你确定能唱”
    “试一下吧，多练练总能唱出来的。”
    张扬其实记谱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试着唱过，确实有些吃力，不过反正有金手指在，只要有时间，就不怕驾驭不了。
    夏海又看了一遍谱子，平复了一下呼吸，感觉有点心潮澎湃，起身道：“走，去试一下！”
    麒麟电台虽然财大气粗，但专业伴奏并非什么节目都要用，不可能养一个专业的团队，有需要的时候联系就好了，此前的时候五个导师的分组淘汰赛轮流录制，找伴奏很容易。
    而现在分组淘汰赛都已经结束，距离半决赛的彩排还早，伴奏团队不在，不过夏海从事音乐行业多年，自然不会被这点事难住，一边拉着张扬出门，一边打了个电话，直奔海鸥国际大楼。
    张扬对这家公司有些印象，一来江沫昨天刚提起过，二来当初电视里报道林素媛新专辑的时候，就说过，林素媛就是这家公司的。
    两人来到海鸥国际的录音室，这边的人员已经基本准备就绪，得益于林素媛一直尝试中国风，这里各类民族乐器都很齐全，不过有单鼓，却没有排鼓，导致张扬的霍宗侠只唱了个半成品。
    当然这跟鼓没关系，主要是他没学过京腔，对于原版中的那段花旦戏腔无能无力。
    当张扬提出要加入戏腔的时候，夏海差点没疯掉，就眼下这情况，想要在半决赛的时候完成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还特么要加京腔
    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道：“行，我试一下，但这玩意不可能速成，你有个心理准备。”
    张扬自然明白夏海的难处，见对方如此包容，真心感激，反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夏海见他表情，刚刚涌起的情绪彻底彻底平复下来，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行啦，坦白的说，能碰到你，是我的运气你要是觉得我还算尽心，就好好的唱，让我看看这首歌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海鸥国际这边负责接待的是一位主管，名叫吴起，据夏海说是他多年老友，身材瘦高，有点贼眉鼠眼，且眉毛与眼睛距离有点大，看着有些滑稽，。
    这时候听两人对话，吴起也感慨道：“难怪夏海一直夸你，说你十年后绝对是一代巨星”他抬着一只手，顿了一顿，似乎在措辞，最后却只说了句：“不夸张，不夸张。”x
    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时候反而更加显得滑稽，张扬忍着想笑的感觉，连声说不敢，正想着才试一遍娘子的时候，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x
    早有伴奏的师傅与她打招呼，看着都颇为熟悉，口称“素媛”，张扬这才醒悟这位就是早闻其名的林素媛。
    夏海与林素媛似也相熟，打了招呼，又帮张扬引荐，林素媛已打量了张扬一眼，伸出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含笑道：“早就想见见啦，晴天跟清明雨上都写得超级好，有多的歌记得想着我呀。”
    张扬只得继续谦逊，与她握了下手，还得弯腰。
    这位人气正值巅峰的小天后穿着牛仔短裤和雪纺中袖上衣，披着一头长发，肌肤雪白，身姿婀娜，比屏幕中看着要漂亮的多。
    不过有林依然珠玉在前，张扬可谓曾经沧海，自不会有什么惊艳之感，略略寒暄几句，吴起忽然道：“素媛你不是练过京腔吗”
    转头对张扬和夏海道：“要不让素媛唱一下这段试试”
    张扬自无意见。
    林素媛盯着谱子看了半晌，抬头看看张扬，表情惊疑难定：“这是你写的”
    “是。”张扬点了下头。
    吴起问道：“怎么样能唱吗”
    林素媛踟蹰道：“能唱倒是能唱，但我唱出来，跟张扬想要的效果肯定不一样，这样吧，我先唱一段试试，你要不嫌弃，我可以教一下你怎么发音算了，你们什么时候比赛我这就给梅老师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是花旦吗”
    她没等张扬回答，就转身扬声喊助理，接过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对张扬道：“下午有空吗我带你一块去梅老师家。”
    作为一个音乐白痴，写这种内容实在吃力，有错处请见谅，大家指出来，我酌情修改。
    后天就要上架了，这一章写了一整天，更是作死，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啊我明天就进入上架状态，努力多写，大家的票要留住呀。div
    

【105】只怕有心人
   
    梅老师叫梅映雪。
    用她自己的话来讲，一个字面看起来很美的名字，但实际上颇为浅显，这是老人在一次接受采访被问起自己戏剧水准时的自谦之语。
    这位梅映雪是京剧梅派传人之一，也是同代比较少的女性花旦，唱了一辈子，造诣非浅，但要说是名家、大师，显然还不够，她自个也不会认
    ——不过话说回来，纵观京剧乃至于戏曲历史，多少年才会有一个大师级人物出现？
    以当世而论，老人家不论水准还是地位，都属于界内翘楚，如果没有林素媛的意外介入，张扬绝不可能见着她老人家，更遑论得人家指点。
    老人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是文学泰斗顾玉堂的妻子。
    张扬此前对于顾玉堂这个名字倒有耳闻，主要是当初《临江仙》被人批判，似乎有谁引了老人的评价，一句“殊为不易”终结掉了那场口水战。
    这使得张扬跟着林素媛第一次前去拜访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紧张和忐忑，唯恐露馅，毕竟诗词素养还是能考出来的，真见面后才松了口气，老两口对他只有温言嘉奖，并没有任何考较。
    梅映雪早就听过张扬的名字，有好感在先，加上他学戏腔融入流行音乐，对日渐衰微的戏剧多少有些推广作用，所以明知他不可能真下苦功一直练下去，还是倾囊以授，悉心教导。
    张扬有外挂在身，进步神速，老人惊喜之余，又多少有点惋惜——这样的好苗子，要是早点遇见，或者说专心学戏该多好……
    张扬晚上回到酒店，与林依然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事，小妮子竟也知道顾梅两位，随后说起，张扬才知道顾玉堂曾在皇家学院执教过一段时间，林沧海就是他的学生。
    林依然此前聊天时曾与张扬提起过，说去京城后要与一个长辈学书法，所说的长辈就是顾玉堂。
    张扬每天练歌、学戏，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又到周六。
    《神雕》连载第十四回「礼教大防」，英雄大会上，杨龙二人力挫金轮法王，郭靖欣慰欢喜之下，当众要把郭芙许配给杨过，被杨过拒绝，小龙女又直言自己要嫁杨过，成了世人眼中的「不伦之恋」。
    ……
    楚瑜自小顽劣，没少被家中长辈教育该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而小龙女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出尘仙子一样的形象，比闺秀还要高出几分……她恨屋及乌，对小龙女也没啥好感。
    相较于小龙女，她觉得郭芙才是这本书的真女主。
    虽然郭芙性子不好，但黄蓉当年不也是这样？只要她真的喜欢了杨过，为她改变一下性情，说不定还是个良配……就跟自己一样！
    她回想了一下郭芙的形象，又觉得有点不对劲，郭芙太蠢了，哪有自己这么机灵聪慧可爱？
    不过就算郭芙不合适，不是还有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还有那个青衣女子么？
    实在不行，哪怕洪凌波来当女主，也比小龙女要好！
    所以看到杨龙恋受阻，楚瑜不像其他读者那样揪心，反而觉得开心，后来见郭靖大怒，几乎把杨过毙于掌下，这才又悬起心来。
    而后见郭靖不忍动手，杨过和小龙女离去，要隐居古墓，她才又郁闷起来。
    林依然的心情与楚瑜恰恰相反，为杨龙的不伦之恋而担忧，为他们决意回古墓归隐而欢喜，但内心深处，同时也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
    这不可能！
    才十四回呢！
    要是就这样回古墓白头偕老了，那后续的剧情还怎么写？
    那个家伙肯定会找事的！
    她握着拳头，气鼓鼓地挥了一下，但隔着千里之遥，自然没办法给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坎坷磨难的杨过和小龙女报仇，只得继续往下看：
    郭芙负气离家，被金轮法王所擒，黄蓉心系爱女追了来，却因身体不便，难以动武，反陷自己于险境，杨过出手相助，与小龙女双剑合璧，击败金轮法王，解了黄蓉之危。
    事情到此本该是个转折，然而当晚众人留宿，黄蓉对杨过印象已经大改，不愿他铸成大错，于是劝说小龙女。
    黄蓉本就聪明，一语切中要害，与小龙女讲杨过会被人瞧不起，且以他的性子，长居古墓，时间一久，肯定待不住。小龙女听了有理，心里郁郁，半夜问杨过在古墓待久了会不会闷。
    杨过少年心性，自然不愿长居古墓，为了小龙女牺牲而已，如实说闷了就出来散散心，小龙女就觉得黄蓉说的有道理，又想如果跟自己在一起就会害得杨过不快乐，那还是不娶自己的好……
    林依然将这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琢磨不出来这段到底在暗喻着什么。
    难道是担心自己心底仍是嫌弃他进娱乐圈，只是现在为了与他在一起，而不得不做出牺牲，选择性的忽视这一点，就像杨过为了跟小龙女在一起，不喜欢长居古墓，仍然答应隐居一样？
    那么小龙女和杨过的问答是什么意思？担心自己跟他以后会出现信任危机吗？
    林依然坐在桌前，手托下巴，扪心自问：自己对他选择进娱乐圈，反感肯定谈不上，这是他的自由，但要说喜欢……肯定也谈不上……
    不过爸妈好像对这件事情都不大喜欢……
    她想到这里，心中一动，终于明白过来：这段内容的重点应该是郭靖和黄蓉夫妇俩的反应，他们的态度才是张扬担心的！
    不对，关键是靖蓉态度对小龙女的影响……
    林依然匆匆往下看去，见小龙女心里不舍，眼泪把杨过的衣服都浸湿了，但仍留书而别，愈发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张扬担心的是自己会被父母说服，哪怕心里爱他，不舍离开，终究仍会忍痛与他作别，而出发点很可能是为了他好，比如不影响到他的前途啦，毕竟粉丝肯定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明显谈恋爱嘛……
    她想到这儿，嘴角翘了翘，有些自得，有些骄傲，也有些欢喜。
    我才不像小龙女那么傻呢！
    相爱就要在一块！
    楚瑜看到同样的内容，同样也印证了心中的想法：小龙女就是一个过客，郭芙才是杨过的归宿！
    尤其是看到杨过追小龙女路上遇见金轮法王，后者得知小龙女离去，没了忌惮，于是回头再去抓黄蓉，杨过再次出手相助……这里，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不就是欲扬先抑嘛，不就是无以为报嘛，不就是世代交情嘛！
    她心中得意，暗想这点小套路，我不写小说也看得出来！
    然后再看，杨过和小龙女联手，也是靠「双剑合璧」才能击败金轮法王，一个人怎么会是金轮法王的对手？很快被逼入绝境，眼看走投无路的时候……没了！
    楚瑜“哗啦”一声，把报纸翻了过来，见确实没了，气得想骂人，顾忌自己的清纯形象，忍了下来，翻过去又看了眼结尾，终于还是没忍住，咕哝一声：
    “你也太短了吧，姓张的！”
    林依然倒不觉得短，因为她并不急着看下面的内容，否则完全可以直接找张扬要底稿。
    她放下报纸，知道张扬肯定又在练歌，也不打扰他，放下报纸，想到今晚还有《音超联赛》，张扬的新歌要播了，心里欢喜，盈盈起身，脚步情况地去换衣服。
    袁通准时来到门前，载着林依然到王珊珊家楼下。
    今天是王珊珊生日。
    林依然下了车，知道袁叔叔肯定要看着自己走进楼道才会离开，也就不催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她按了电梯，一边等着，一边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到楼下了，刚把消息发出去，就听到有女孩子的说笑声靠近过来。
    似乎有些熟悉。
    林依然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就见两个女孩子亲热的挽着手臂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口中正说着：“我问了，但我哥不肯说，我又不能跑过去打他……”
    林依然立即认出是张扬的妹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不知道张微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很快看到张微身旁的唐言蹊，同样认出她来，意识到该是这个女孩家在这里。
    张微和唐言蹊也认出了林依然。
    张微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毕竟上次还装着不认识，给自己老哥打掩护来着，但看人家表情，明显认出自己来了……
    死张扬该不会为了讨好人家，已经把自己这么义气的妹妹给出卖了吧？
    

【106】大恩
   
    张微完成助攻之后，曾向张扬邀功，当时被不识好歹的蠢哥哥给气走了，但心里不甘，后来还是又找机会在老妈面前显摆了一下自己的功劳。
    张扬自是知道的，却从没有与林依然提起过
    ——妹妹居然想要帮自己追林依然，这种话说出去，不论林依然误会自己整天对家人说非她不娶，还是误会家人不相信自己的撩妹能力，都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林依然听袁通说张扬家人可能早就见过自己后，也曾怀疑过张微当初说那番话是不是故意的，但更没有办法去跟张扬求证。
    因为这简直就相当于在问他：“你妹妹是不是在帮你追我？”
    以她的性子，哪里问得出来这样的话。
    张微对这些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真的出卖了自己，但心里骂他几句总是没错的。
    [咒骂]！
    [咒骂]！
    张微正在心里给哥哥发表情，林依然已经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林依然本没想直接点明自己知道她是张扬的妹妹，因为一旦暴露了知道她是张扬妹妹的事实，她就有点不好意思跟她拉近关系了。
    反正在图书馆里也见过，打个招呼并不算冒昧。
    张微见林依然主动向自己打招呼，当机立断，决定抱紧未来嫂子的大腿，立即很礼貌地欠了欠身，甜甜笑道：“依然姐姐好。”
    林依然没想到她会这样称呼，微微一愕，随即微笑着应道：“你好……你叫张微是吗？”
    “是，弓长张，微小的微。”
    张微挽着唐言蹊走到林依然身旁，脆声应道，“我同学，唐言蹊。”
    林依然对张微这个同学印象很好，闻言又笑着朝她打了招呼，唐言蹊却只笑着点了下头，不失礼貌，却也不甚热情。
    电梯终于过来，“叮”的一声打开，林依然先一步进去，伸手挡住电梯门，张微和唐言蹊也跟着进来，张微问道：“依然姐姐你家在这里吗？”
    林依然摇头道：“不是，我来找同学的。”
    “我也是来找小蹊的，你那个同学在几楼啊？”
    “9楼，你们呢？”
    “那我们比你高，我们去11楼。”
    林依然点了点头，三人出现短暂沉默，张微于是朝唐言蹊使了个眼色，表示「我的身份暴露，僚机的任务交给你了」，希望唐言蹊趁这个机会提一下自己哥哥最近的辉煌，比如《晴天》啦，《同桌的你》啦，随便哪首歌都行。
    唐言蹊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林依然留意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却只当她们与自己在一块，有些不自然，于是笑着问道：“你们中考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715，小蹊732，我们两个都想报二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录取呢……小蹊肯定没问题，我估计有点难。”
    中考没有诗词附加题，却有五十分的体育加试，总分750，两人的分数都很不错。
    林依然其实早已经从张扬那里得知了张微的分数，知道她超常发挥，考的不错，所以才问这个的。
    不过她并未想到唐言蹊的成绩居然更好，略微意外，笑道：“你的分数也很高啦，应该没问题的。”
    电梯在9楼缓缓停住，张微笑道：“那借学姐吉言啦。”
    然后又挥挥手，甜甜道：“依然姐姐再见。”
    林依然挥了挥手，走出电梯，又回过身朝两人挥了下手。
    电梯门很快再次合拢，挡住了她美丽脱俗的身影，张微立即用手肘捅了捅唐言蹊，兴奋道：“有没有觉得林依然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漂亮了？”
    唐言蹊白她一眼，“没觉得。”
    “怎么没觉得？”
    张微很嫌弃地瞪着这个好友，又道：“对了，我刚刚给你使眼色，让你说我哥参加节目的事情，你没看明白吗？”
    唐言蹊又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眼睛是显示器啊，能表达那么清楚？”
    “明明是你没默契。”
    张微不做他想，又拿出手机，给哥哥发消息。
    唐言蹊凑过来看，没好气地道：“这才哪到哪呢，你就开始喊嫂子啦？”
    张微把消息发出去，收起手机，十分自信地道：“早晚的事嘛！”
    唐言蹊道：“你哥不是都已经放弃了吗？”
    “谁说的？”
    张微也开始翻白眼，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跟你说，你可别说出去啊，我偷听我妈跟我哥打电话，猜到的：我哥跟林依然应该已经在一起了！”
    “他们肯定是担心影响我哥当明星，所以没有宣布，你看那些明星不都是这样的吗？我哥还跟我妈说，今年过年就把林依然带回家给我妈看……小蹊你愣什么啊？到啦！你准备住在电梯里面吗？”
    “哦，哦……”
    ————
    张扬中午休息的时候，看到手机上两条未读消息。
    林依然：“我刚刚遇见你妹妹了。”
    张微：“哥，我刚刚看到嫂子了。”
    张扬于是按顺序，先给林依然回：“张微吗？在哪遇见的？”
    然后再给张微回：“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你哪来的嫂子？”
    张微率先回复过来：“那不是早晚的事情嘛。”
    张扬：“小小年纪，瞎说什么大实话！”
    张微：“你脸皮真厚！”
    张扬正要再回，见林依然发了消息来，于是先把妹妹丢一边，看林依然发的消息。
    林依然：“在珊珊家楼下，今天是珊珊生日。”
    张扬：“我都忘了，等下给她发个消息。”
    林依然：“你练歌顺利吗？”
    张扬：“不大顺利，夏总监建议加伴舞，还要我也跳，说这样效果更好。”
    林依然：“期待哦[微笑]”
    张扬：“[敲打][敲打]”
    张扬确实在为此头疼，她自小练武，肢体还算敏捷，在「跳舞」这件事情上，最大的困难其实在于「心坎」。
    他对跳舞并没有什么偏见，甚至于从心底来讲，还有点羡慕，毕竟跳舞的人大多容易脱单，但就如同他最初抵触当明星一样，对于自己要在舞台上蹦蹦跳跳这件事情，是从心底排斥的，总觉得别人跳舞叫跳舞，自己跳就像是耍猴的那只猴。
    甚至觉得有点羞耻。
    这种情况下，别说动作了，连渐入佳境的演唱都收到了极大影响，夏海为此头疼不已，劝说多次，但效果并不好。
    到了如今，这首歌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的心血了，别的不说，单以各种伴奏来讲，这首歌配器以民乐居多，如中国鼓、古筝、琵琶、二胡、曲笛、大锣……等等。
    偏偏如今民乐式微，专业伴奏本就不好找，夏海又不愿意讲究，着实费了好一番心血，单单中国鼓，就请了两支鼓队来，其中还有一个已经隐退的老前辈，是听儿子录的一段旋律后自发赶了来助阵的。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这么多人的努力付诸流水，张扬再大的心也觉得愧疚。
    可偏偏这事他又找不到几个能倾吐的人，索性发了段语音，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心里的纠结。
    林依然很快也回了语音来，嗓音娇柔，像是她贴在耳边低语：“按你说的，这首歌写的是《霍宗侠》，人家是武学大师，肯定是要摆几个动作才符合嘛，而且你学「霍家拳」，不是刚好符合么？”
    张扬未及回复，她又发了第二段来：“你这属于心理障碍，是不是因为人家给你设计的动作不喜欢？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如摆几个霍家拳的招式，最好是你比较熟悉的，这样可以消除抵触感。”
    张扬心里一动，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十分惊喜地给她回了段语音：“林依然你简直太聪明了！我这就打电话！”
    林依然：“[骄傲]”
    洛神在他脑海中轻轻叹了口气，“同样的话，人家夏总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而且更透彻……就是没用！”
    张扬不理她的阴阳怪气，找到张洪康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张扬？”
    “师哥，是我。”
    张洪康不善言辞，因而张扬开门见山，“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在参加那个《音超联赛》，写了首歌，纪念霍宗侠的，节目组让我跟着跳舞，我跳不来，能不能请你给我设计几个动作，就按咱们练的那些……”
    张扬把事情简略讲了一遍，末了又道：“你最近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来京城一趟？一切费用节目组都给报销。”
    节目组给不给报张扬哪里知道，不过只要张洪康愿意来，张扬自掏腰包也没意见。
    他说完之后，张洪康好半晌都没动静，张扬正要再问，张洪康终于出声，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为咱们霍家拳写了首歌？”
    “呃……是，不过主要是写霍宗侠这个人。”
    “要在舞台上练？”
    “差不多，就是你给我设计几个动作，我怕自己练的不好，到时候丢脸挨骂……”
    张扬还没说完，手机里传来张洪康一声：“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行，我这就收拾东西。”张洪康极是利落，直接挂掉了电话。
    张扬哭笑不得，只好又给他打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张洪康接通，奇道：“咋了？”
    “师哥你先别急，至少得跟师傅讲一声啊，他同意了才行。”
    “我爹正头疼我以后没出路呢，巴不得我出去见见世面，你放心吧，他准同意。”
    “那行，不过你不用着急，确定了跟我说，我去车站接你。”
    “好。”
    张扬挂掉电话，看到张微和林依然都发来了新消息。
    张微：“你是不是在跟林依然聊天？”
    张微：“见色忘妹！色令智昏！臭不要脸！”
    林依然：“给谁打电话啊？教你练拳的师傅吗？”
    张扬先回林依然：“师傅请不动，请的师兄，得了真传的那种。”
    正要切回去回张微，见林依然已经回复过来：“厉害嘛？你们有没有打过？”
    张扬于是重新点进林依然的聊天框，彻底把张微忘一边去了，“不敢打。”
    林依然：“[鄙视]”
    张扬：“虽然我没学到家，但欺负你还是没有问题的[傲慢]”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没来得及转移话题，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张永泰」。
    电话接通，张扬一句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听张永泰问：“张扬，洪康说你给我们霍家拳写了首歌？”
    “算吧，不过主要是写……”
    “你让他去京城上台表演吗？”张永泰劳改之后，性子收敛了许多，但这会儿显然有些激动，直接打断了张扬的话。
    “不是表演，就是给我设计几个动作，在台上练，当然师哥那一身功夫，如果想要上台，肯定也可以试一下……”
    “行！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心里了，我这就跟洪康收拾东西，今晚就过去！”
    “不是，师傅……”
    张扬还要解释，张永泰已经直接挂掉了电话，他拿着手机怔了一会儿，没觉得什么骄傲、自豪，反倒有些莫名的心酸。
    

上架感言
   
    第三次上架感言了。
    这本《低调大明星》初写于15年。在此前我曾用「紫雨冰雪辰」的作者名写过一本玄幻，签约后没有上架，后来大学毕业，一边找了个工作，拿着到手2750的工资写作，写了好几本玄幻。每一本最少十万最多三十万，投稿给一些小网站的编辑，就是在群里发联系方式的那种，想要蹭个买断。
    全部被拒，无一例外。
    一边写一边也在看，当时文娱网文还没大也找不到好看的，于是就写lol文，借着周杰伦当时的明星召唤师活动，取名叫《英雄联盟之明星召唤师》，并依次设定了一个主角退役后成为明星召唤师的伏笔。
    三万字大概吧，收到了签约站短。清楚记得我一早醒来被巨大惊喜砸懵了，喜的是我写六十万字终于签约了，懵的是我还开了一本lol文呢，这本签约了我那本咋办？
    然后仔细看，噢，签约的是明星召唤师。
    感谢责编泥鳅，一路推荐，到六频和别的频道pk失败，问我是等强推，还是安慰上架，当时已经37万字多了，我对强推与否没啥概念，这么多推荐已经很满足了，就说那就上架吧。
    然后周五上架，五千收藏，首订五百，收订比10：1，中规中矩。没有存稿，我按上架感言，超过五百首订加了一更。
    大概上架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收藏涨到一万，均订涨到两千多，然后崩了。
    剧情和订阅的崩盘导致明星召唤师后期写的十分乏味，我就一边挤牙膏逼着自己写，一边构思《国仙》，终于写完后，果断辞掉工作，转到都市，全职码字，信心百倍，然后第一个试水推就扑街了，加上大纲主线严重违纪，不得不切掉。
    为了生活费，于是紧急构思了《英雄联盟：冠军之箭》，因为仓促，直接就把《国仙》里的兄妹恋挪到了冠军之箭里，林歆颜变成了姜浅予。
    然后纠结半天，忐忑地问泥鳅新书扑街了，想回游戏，还收留不……接着签约，试水推就是分强，一路推荐到三江、强推，一万九收藏上架。
    我想着这么多收藏，首订怎么都有1000吧，不可能比上本书差，结果一个半小时就超过这个数据了。
    最后首订3100，当期上架第一。
    还好当时没有订首订加更的规则……不过反正那本书欠的到现在都没还……明星召唤师欠的也是……
    上架之后，我信心十足，因为这本书只要姜浅予人设不崩，这本书就不会崩……结果，被举报，勒令修改。
    我只好修改了大纲，把妹妹弄到国外亲爹那里去，导致后期很难给剧情……订阅雪崩，上架第一章的订阅量已经涨到一万五，但后期的每章订阅只有五百左右。
    订阅和稿费崩盘，没有动力，加上写作瓶颈，逐渐自我放弃，一天一章，两天一章，三天一章，一周一章……今天不更新跟大家说一声……说今天不更新大家反而奇怪你这还用说……我多了一个外号，叫辰鸽子。
    也就在那段时间，冒出来了要把《低调大明星》重写的想法。
    旧版的时候，我对网文一片懵懂，但林依然这个角色却是真心喜欢的，为了她，也为了那些一直不时冒出来私聊我的老书友，重写。
    冠军之箭完本前，重新的新版就写了将近二十万字，完本后又从头开始写，然后发给泥鳅帮我审稿——这里必须再次感谢。
    他提出了很多问题，都是对的，但很遗憾的是我没改，导致现在每天都有人在前几章里评论骂。
    泥鳅给我浇了一盆冷水，不敢再乐观，但还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发了出来，快三万字的时候，通过《国仙》时加的作者群给维尼姐发了消息，厚着脸皮要了一个签约。
    感谢维尼姐的收留，以及在我开篇明显有问题也不符合当前网文节奏的情况下，签约至今从没有断过推荐位，并且基本都是同期最佳。
    最后要感谢的是所有给我支持的老书友
    ——书友本不该分新的老的，但这本书最初，确实全靠老读者撑着，否则我未必能坚持下来……你们才是拯救了这本书的最大功臣。
    明天中午12点上架。
    将近两个月新书期，目前32万字，302收藏。
    我写小说以来最佳成绩。
    我发书的时候，想的是哪怕上架有五百个均订，我也老老实实写到完本，就以五百为底限，首订低于五百我就放飞自我，爱咋写咋写，把以后想赚钱不能写的剧情都写一遍（这个作者一贯不说软话不做硬事，请大家哪怕明知道他不敢，也不要拆穿他的虚张声势）。
    如果10：1的收订比，三万收藏该有三千首订，这是我的期待，如果超出，每100首订加一更，今年还清。
    还欠一章给盟主「丿诸葛」的加更，因为是免费期的打赏加更，不好拿来收费，所以会在开通上架之前作为免费章节发出来。
    我把这个感言发完，这就去写……没存稿……捂脸……
    ps：公众期后半部分已经有点要崩，一来回家后确实没法专心码字，二来上架前卡文不敢断更，挤牙膏的时候不自觉的灌水……
    上架后肯定会改变的（我绝不是指上架后就可以断更了……）
    ps2：我写书有收入前也是看盗版，所以对待这部分读者的态度一直都算温和，但那些看盗版还跑来哔哔、刷恶评的人，真的，你们有这个心思不如自己去写本自己喜欢的小说，以我为榜样，如果你们因此而转为正版，也算我为网文发展做出一点贡献。
    我真诚希望所以能看到这段话的读者都会成为正版读者，因为这至少说明，你要么精神高贵，要么有钱。
    而在此之前，如果你在看这本书，我希望能你能充一块钱，给我一个首订（不到两毛钱就够了）。
    我很需要。
    ps3：我是按三江、强推的推荐位推测明天中午上架，编辑10号上班，发消息没人回，如果明天中午不上架……大家就当我提前发了感言吧。
    

【107】为谁风露立中宵（为盟主“丿诸葛”加更）
    
    张微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吃罢晚饭，收拾完毕，一家人早早地坐在电视机前，等着待会儿看张扬登台。
    张守一坐下来后，忽然问张微道：“你有没有给你爷爷打电话？”
    张微奇道：“打电话干嘛？”
    “提醒他一声，别再忘了，你哥说特意写给你爷爷的歌呢。”
    张微想了想道：“我哥都跟爷爷说过了，应该不会忘的。”
    张守一点了点头，没过十秒钟，又叹了一声，对闺女说道：“我觉得……要不还是提醒一声吧。”
    张微撅着嘴巴不想跟纠结的老爹说话，张守一就转头问刚刚坐下的方浅雪：“你觉得呢？”
    方浅雪无奈道：“你放心吧，你忘了爸也不会忘的。”
    张守一又点了点头，没过一分钟，又转身瞅着媳妇：“我觉得还是打个电话吧，又不多事，如果真忘了呢？”
    张微直翻白眼。
    方浅雪好笑道：“打吧打吧，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在这坐着都不安稳。”
    张守一这才拿了手机，找到老爷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另外一边，同样吃罢饭就等在电视机前的老爷子拿起还在不断响动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特意等了一会儿，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
    “喂，爸，你睡了吗？”
    “正准备睡呢，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那个，张扬不是给您说过嘛，他参加那个节目，写了一首歌，说是写给您和我妈的，您还记得吗？”
    老爷子听儿子说得啰嗦，表情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完，这才吸了口气，用略微惊奇和恍然的语气道：“噢——怎么了？”
    “就是今晚播，八点，这就快开始了，我怕您忘了，特意打电话提醒您一声。”
    “噢，噢……我正说要睡了呢，那行，我知道了，我等会儿不困的话就看看。”
    “是那个麒麟台，您知道怎么调吧？”
    “我知道了。”
    “就那个左上角有麒麟的那个电视台，节目叫《音超联赛》，您别看错了，现在都开始播节目预告了……”
    张守一还在不放心的叮嘱，老爷子却没耐性再哄儿子，不耐烦地说了声“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直接挂掉了电话。
    “啰嗦！”
    老爷子挂掉电话，脸上犹有怒气，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这才似乎消了气，专心看电视上的节目预告。
    张扬的身影在屏幕中出现，握着话筒，话语明显经过了剪辑，内容接不上：
    “这首歌其实是以我爷爷的视角写的……”
    “在录制的今天，刚好是我爷爷的生日……”
    熟悉而陌生的孙儿嗓音在房间里回荡，灯光照耀之下，老爷子脸上不耐烦终于彻底消失，苍老的容颜看着柔和了许多，深深的皱纹都似乎浅了许多。
    ————
    张守一听到电话里的盲音，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两眼，才确定电话被老爷子给挂掉了，很不解的自语道：“奇怪，爸怎么把电话给挂了……”
    方浅雪没好气道：“行啦行啦，专心看电视吧。”
    张守一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电视里的节目预告上，等张扬的片段过去，这才转头对张微和方浅雪道：“你看吧，我说要打电话，你们还说不用，爸都准备睡了，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保不定就错过了。”
    方浅雪不似丈夫这么诚朴，这些年来早已深知老爷子的性子，无奈道：“你又没亲眼看到，爸说要睡了，就是真的要睡了吗？他孙子特意给他写的歌，你当他能不记在心上？”
    张守一身子微微后仰，眼睛望着媳妇，一脸“你这话不对”的表情，“噫！”了一声，“爸都说他要睡了，还能作假吗？”
    张微哭笑不得地道：“爸你听懂我妈的意思没？爷爷那么爱面子，就算真记着呢，你打电话问，他也不好意思说就坐在电视机前等着呢啊，对不对？”
    张守一对老爹的性子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又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转头对旁边的娘俩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哥他花了那么大的心思，给你爷爷写了一首歌，要是不小心错过了……”
    方浅雪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啦行啦，就你明白，就你周到，你做的对，做的对，行了吧？好好看电视！”
    张守一这才终止了这个话题，认真地看节目。
    张微抱着手机，偷偷地把这件事情当做趣事讲给唐言蹊听，唐言蹊也有些好笑，自然不好说你爸爸啰嗦，而是讲：“张老师本来性子就细嘛，而且老人确实有时候容易忘事……”
    她与张微闲聊着，节目很快就开始，不过除了开始的时候凌然组学员全部亮相的时候之外，接下来的几组比赛，她并没有很上心，还在与张微闲聊。
    一直到主持人樱姿宣布接下来第四组对战学员是张扬和杨文学，张微才说先不聊，唐言蹊自然没意见，放下手机，先专心听歌。
    ————
    林依然缩在沙发上，正与张扬闲聊，她早已经知道淘汰赛结果，但对于张扬唱了什么歌，却比谁都要好奇。
    哪怕刚刚看了预告，知道张扬今天所唱是写给他爷爷的歌，也没有稍减这种好奇。
    因为她知道，张扬的文字里肯定会有他的经历或者想要表达的情感，而她，则拥有准确读出的能力！
    “听歌听歌。”
    她已经从张扬口中得知他是在第四组出场，所以第三组的对决刚结束，主持人还没宣布学员上场，就提前中断了聊天，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好，认真地看电视。
    苏徽看的好笑，林沧海则有点不是滋味，给媳妇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敲打敲打一下闺女，这都还没在一起呢，在家里就毫不遮掩，完全是一副已经互相见过家长的姿态了。
    要真在一块了那还得了？
    苏徽瞥了眼丈夫，翻了个白眼，移开目光，以示自己不管，林沧海不好明说，只能继续瞪着媳妇。
    苏徽哭笑不得，只得开口道：“依依，张扬没跟你说过他今天唱什么歌吗？”
    林依然看了眼爸妈，如今已经不至于提到张扬就动不动脸红了，却仍有些羞涩，强作平静地道：“就说跟清明有关，刚刚预告里又说是以他爷爷的视角来写的，那应该就是悼念他奶奶的了。”
    苏徽点点头，道：“还蛮有心的。”
    林依然嘴角翘了翘，心想我也这么觉得，只是脸皮太嫩，没好意思说出来。
    林沧海没想到媳妇就不痛不痒的关心了这么句，瞪着眼睛继续瞅着媳妇，苏徽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要他先看电视。
    媳妇积威之下，林沧海只得暗暗叹口气，跟着继续看电视。
    主持人宣布张扬演唱开始，屏幕一片漆黑，而后才有淡淡的微光出现，却是一种凌晨初晓时分的水墨画。
    筝音淙淙，如流水般慢慢地在客厅中扩散开，琵琶声鼓点紧随其后，交融在一块，配合舞台上的大屏幕水墨画，完美地营造出了淡淡哀伤的中国古韵。
    林依然立觉眼前一亮。
    中国风！
    张扬居然写了首中国风歌曲！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中国风的？
    她很快记起来，自己早就跟他说过，于是就更开心了。
    “窗透初晓，日照西桥，云自摇，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淡淡哀伤的歌声一起，林依然立即收起了刚刚的欢喜，眼望着歌词，品味着每一寸词句中的意味，淡淡的哀伤感很快笼罩了身心。
    “木雕鎏金，岁月涟漪，七年前封笔，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妻子故去后就坚持独居的老爷子听到这句，原本并没有多少表情的苍老脸庞上，刹那之间老泪纵横。
    七年了啊……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最怕不觉泪已湿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张从大半辈子与文字打交道，听这段歌词，立觉有些刻意拼凑，但瑕不掩瑜，且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究这些。
    客厅靠墙长案上，左端立着一面镜子，右端摆着一个仿古青花瓷花瓶，那是婚前添置家具时，妻子特意按他老家徽州那边规矩购置摆放的，寓意终生平静，后来长子亡故，搬到他的故居来住，也是如此放置。
    “雨打湿了眼眶，年年倚井盼归堂，最怕不觉泪已湿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
    歌声在客厅里回荡，林依然吸了吸鼻子，苏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嗔道：“你爷爷奶奶都好好的，你哭什么啊？”
    林沧海则赶紧拿了纸巾盒递到闺女面前，林依然抽了两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鼻子，才带着鼻音道：“人家唱得好，我感动不行呀？”
    “行行行行！”
    林沧海的一切原则都为闺女让步，那还顾得上教训她，忙不迭地点头，安慰道：“行啦行啦，这都要唱完啦，别哭别哭。”
    “我不是哭！”
    林依然握着纸团强调，“我是感动！”
    “行行行，感动感动。”
    林沧海把她捏在手里的纸团拿过来，丢到垃圾桶里，“听听导师怎么评价的，我记得预告的时候张扬不还说那天是他爷爷生日嘛，肯定还有讲解呢。”
    林依然轻轻吸了吸鼻子，虽然用无赖掩住了糗态，还是觉得有些羞，好在爸妈都没有在意，这令她多少有些心理安慰。
    张扬唱罢，接下来是导师点评和他的介绍，林依然很快被几个导师的夸赞给逗笑，而青城之外的一角，张从则根本没有去关注这些。
    夜色之中，老人孑然一身，来到了亡妻坟前，望着那已经看不清自己亲手所书「爱妻洛青之墓」六字的石碑，怔立良久。
    夜风拂过果园，似有低低喃语。
    直到东方夜空出现一钩下弦月，已许久无言的老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才悠悠一声叹息，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都下半夜啦，不用你唠叨，我自己回，这就回屋睡觉，明早再来看你们娘俩，你要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就来看看我……我多睡会。”
    

【108】金风玉露一相逢
   
    夏海得知张扬请了两位霍家拳传人来，大喜自然称不上，却也不反对，并且给了个行宿报销、报酬同伴舞的待遇。
    这算是一点小优待，因为通常而言，伴舞都是当地请来的，不可能给个行宿报销。
    张永泰和张洪康父子俩坐了一夜的火车，周日中午来到京城，张扬趁着中午不多的休息时间赶来接人，然后打车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父子俩住一间，安顿了住宿，又到楼下吃了顿饭，期间还有人跑来找张扬合影，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张永泰趁着张扬与粉丝合照的机会结了账，张扬自然不可能把钱塞给他，也就只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不必在意这点小节。
    来到训练室之前，张扬已经把情况与张永泰和张洪康讲了一遍，张洪康自小除了练功就是练功，张永泰虽然多了几十年阅历，但对此也从未经历过，表面强作镇定，心里多少有点虚。
    一直到训练室，与编舞老师见了面，说起霍家拳动作的时候，两人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才回复了些自信。
    《清明雨上》昨晚节目后上线，到了今天上午十点，三大平台下载量就已经破百万。
    一首《晴天》或许还可以说是运气，但连续两首歌都有如此火爆的人气，无疑大大的增加了张扬的身价，加上夏海一贯对他的重视甚至偏爱，张扬在节目里虽然依旧只是一个学员，但已经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对于舞台表现，张扬并不擅长，还是把本职工作做好更重要，所以向编舞老师客气地表达了想要多一些霍家拳「动作」的请求后，就先行离开，继续练歌去了。
    张永泰和编舞老师花了一天的时间，粗略设计了一套动作，由张洪康领着八位伴舞一同打拳，张扬主要任务就是唱歌，也有一些动作，但难度都不大，目的也非常单纯，就是「耍帅」。
    而弘扬霍家拳的重任，自然放在张洪康的身上。
    张扬紧急练了半天，总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又提出是不是可以拿一把扇子，好容易把霍家拳架势编排成舞蹈的编舞老师差点吐血，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再想办法修改。
    最终的方案很快定了下来：张扬把「耍帅」进行到底，而张洪康则独立于八名伴舞之外，作为张扬的「影子」存在。
    张洪康的任务不变，依旧是：「秀」。
    这些框架完成，已经临近七月底，暑假过半，距离8月7号半决赛录制只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7月最后一天，天光将暮，张扬从梅映雪老师家出来，看到了林依然的未读消息：“我到京城啦！”
    张扬怔了一下，又惊又喜，还有些莫名的慌张，定了定神，才给她回复：“什么时候到的？”
    吃罢晚饭，林依然才回复：“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啊。”
    张扬：“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
    林依然：“要你管[白眼]”
    张扬：“[敲打][敲打][敲打]”
    林依然：“在吃饭呢，我爸妈，小姨，大伯，舅舅一大家人。”
    张扬：“跟长辈吃饭你还玩手机[敲打]”
    林依然：“你讲不讲理呀？”
    张扬：“我就是在讲理啊。”
    林依然：“我跑出来才给你回的消息，你还不领情[左哼哼]”
    张扬：“洗手间？”
    林依然：“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张扬：“好，记得洗手。”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放下手机，冲了个澡，然后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坦白的说，张扬对于自己进决赛还是有一定信心的，但毕竟还有变数，且半决赛的两首歌他花费了极大的心血，所以很想让爸妈和妹妹一块来现场看看……自己多帅！
    电话很快接通，方浅雪“喂”了一声，问道：“练完啦？”
    张扬道：“早就练完了，不然一直练下去，累也累死了，你们吃饭了吗？”
    闲聊几句，张扬问起爸妈补课啥时候结束，方浅雪不答，反问他有啥事，张扬只得讲了7号半决赛录制，问他们要不要来看。
    张扬其实已经从张微那里知道爸妈补课都是四号结束，完全有时间来京城看他比赛，本以为提出来后，爸妈都会答应。
    却没想到他说完后，方浅雪犹豫了一下，却只说“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然后叮嘱他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张扬微觉奇怪，搞不懂爸妈对看个比赛怎么会这么排斥，也没觉得二老现在还对自己参加选秀有什么不满啊？
    难道是自己太迟钝？
    他给张微发消息询问，张微也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表示作为一个称职的好妹妹，她肯定会帮着劝说爸妈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张守一给张扬回了电话，先问有没有票，他们过去合不合适，纠结半天，才说：“那行吧，我是这样想的，三号不是你生日嘛，我跟你妈准备二号过去，把二号到四号三天的补课推迟几天，等从那边回来再补。”
    张扬差点忘了自己生日的事情，但很显然，就算他记得，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可能有空去过生日的，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四五十人的训练。
    且他想让爸妈过来，是想让他们看儿子在台上耍帅，而不是看他每天累的跟狗似地。
    这话自然不能直说，张扬只好道：“哎呀不用，又不是大生日，过不过无所谓，要是十八岁或者二十岁还差不多，十九岁不上不下的，不用这样劳师动众，还是祖国教育事业更重要，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给我发俩红包就行。”
    “你这话说的……”
    张守一又“噫！”了一声，“什么叫无所谓，反正看你比赛也要过去，反正就提前两天而已，你不用管我们，你练你的，我跟你妈还有妹妹我们自己到处逛逛。”
    “你们又不认识路，到时候再跑丢了，等比赛完我陪你们逛，决赛不用准备这么早，再说你们都答应人家补课了，空了几天再给人补，到时候前面的都忘了，接不上。”
    张守一性子软，听张扬扯了半天，也觉得给人学生把补课时间挪来挪去的不大好，于是问媳妇的意见。
    方浅雪本不是拘泥的性子，见儿子坚持，也就按他的意思，六号到京城，休息一天，七号参加录制，录制完了之后再到处逛逛。
    张扬好容易搞定了爸妈，往床上一摊，又想起林依然还没回消息，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确实没回消息，这才又摊在床上。
    “咚咚”
    “咚咚”
    有人敲门，张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起身去开门，见是张洪康，话也懒得说，转身回到房间，把t恤脱掉，光着上身往床上一扑，四肢呈大字形自然松散张开。
    张扬虽然自小练武，但极少会有这样强度的训练，尤其是这些天连续唱歌、学戏、排舞，多少有些吃力，张洪康就经常晚上过来给他按捏肌肉。
    张扬一开始还有些不大适应，不过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
    张扬累到不想讲话，张洪康更是沉默的性子，于是一时之间，房间里就只有“啪”“啪”“啪”的肌肉拍打声。
    张洪康手法颇为老练，也极有效果，但绝对谈不上享受，张扬近两天练完已经不觉得肌肉酸疼，但还是会被他按捏的疼。
    张扬正摊在床上，忍受着师兄的「折磨」，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拿过来，见是林依然打来的电话，略一犹豫，还是接通，“喂”了一声。
    张洪康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尽量不拍打，改为揉捏，房间里十分安静，他又耳力极好，隐约听到手机里传来一个极好听的女孩子嗓音，有些好笑地道：“怎么有气无力的呀？”
    “等人回消息等的。”张扬拖着尾音如同一个独守空床的怨妇。
    林依然“噢”了一声，声音听着似乎有点害羞，轻声问：“等谁呀？”
    “我爸，我妈，还有我妹。”
    “噢。”简短而平静的回应。
    “7号不是半决赛录制嘛，我想让他们来看来着，结果我爸妈说要商量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商量了半个小时，又说二号过来给我，刚好3号给我过生日，我好容易才劝住，让他们6号再来。”
    “他们不是给你回复了嘛，你还等什么？”
    “呃……要不你猜猜？”
    “不猜。”
    “猜一下试试嘛。”
    “就不。”
    “好吧，你家住哪啊？”
    “干嘛？”
    “不干嘛呀。”
    “那你问这干嘛？”
    “不干嘛呀。”
    “那你问这干嘛？”
    “不……”
    张扬没复读完，忍不住笑起来，电话那头的林依然也抿着嘴角笑，嗔道：“笑什么呀笑？”
    张扬还是笑个不停，她莫名有些羞，于是轻轻“哼”一声：“不想理你了！”
    “好啦好啦，说正事。”
    张扬正要说话，张洪康抓住了他一只脚踝，然后一抖，他整个身体就像是一条麻绳，力道从脚踝巅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
    刚刚安顿好的新居里，林依然一手扶着秋千索，一手拿着手机，听到张扬古怪的叫声，眨了眨眼，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啦？”
    “没……事。”
    张扬强忍着挨过了第二波劲道，回头瞪了眼张洪康，张洪康回了个“没办法”的眼神，抓起他另外一只脚，又颠了两下。
    张扬这才舒了口气，解释道：“师哥在给我放松肌肉，就是我跟你说得了霍家拳真传的那位。”
    “皮毛！”张洪康在后边纠正。
    林依然听到张扬身旁竟然有人，惊讶之余，有点害羞，道：“是排练太累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这些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最近每天都要练，师傅怕我肌肉酸疼，影响训练，就让师哥来给我按按，不过其实也没真疼过。”
    张扬语调轻松，“还不如他给我按的疼呢。”
    林依然“哦”了一声，不大愿意挂电话，但张扬旁边有人，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扬问道：“你明天要去干嘛？”
    “拜访顾老先生啊，你明天要去学戏吗？”
    “我隔一天去一次，早知道你明天去，我今天就不去了。”
    张扬这纯属顺口瞎扯，哄她开心，因为时间是人家梅映雪老师定的，他哪能随意改时间。
    林依然犹豫了一下，装作很随意的语气，轻声道：“没事啊，我以后应该会经常去的。”
    张扬笑着“噢”了一声。
    随后一阵沉默，林依然柔声道：“那……时间不早了，就先挂啦，你让师哥给你按完，就赶紧睡吧，明天又得继续练。”
    “嗯，你也早点睡。”
    “嗯，我挂掉电话就睡啦。”
    “好，晚安。”
    “晚安。”
    电话中又一阵沉默，而后林依然那边挂掉了电话，张扬也跟着放下手机，转头瞪着张洪康。
    张洪康很无辜的看着他：“我又没出声。”
    张扬重新趴好，放松身体，张洪康于是又开始“啪啪啪”地在他身上拍打起来，一边拍打一边奇怪地问道：“是林依然吗？”
    “嗯。”
    “她是你女朋友？”
    “还不是。”
    “那她干嘛也跟着喊我师哥？”
    “……提前练习一下呗，不然还能拜师学拳啊？”
    林依然挂掉电话，又坐在秋千上发了会呆，嘴角抿着，不由自主地露出甜甜的微笑，正要起身去洗漱，房门极有规律地“咚”、“咚”、“咚”响了三下。
    苏徽探着身子进来，见女儿坐在秋千上望着自己，目光在她握着的手机上一瞥，柔声笑道：“不早了，该睡啦，明天早起。”
    “知道啦，这就睡。”
    “晚安。”
    “妈妈晚安。”
    翌日一早，林沧海驾车，带着媳妇和闺女前去拜访顾玉堂。
    林沧海是北周名士林复之后，不过到了他父辈时，家境就已经落魄，林沧海能有今时今日，成为华夏顶级财团敦煌的第三号实权人物，未来更是极有可能掌舵，自立自强之外，也少不了旁人的助力。
    妻子苏徽、老师顾玉堂，都是他命中的贵人。
    居于青城时，林沧海每年都要三两趟的到这里来拜访问候，调到京城后，来的就更频繁了，轻车熟路地驱车来到京城西山脚下。
    张扬前世的京城这里就是别墅区，这个世界同样如此，但规模远不如前世，因为有许多北周时留存下来的别院山庄。
    顾玉堂所住，就是一个老院，颇显岁月风雨痕迹的院门无匾无联无一字，也没锁，林沧海自己推开门，带着媳妇闺女进去。
    年近古稀的顾玉堂正坐在院内葡萄架下，手里抓着紫砂小壶喝茶，旁边书案铺着宣纸，案前少女一袭雪白宽袍，秀发披肩，眉目如画，一手敛袖，一手握笔，正在写字。
    字是今草。
    见林家三口进门，一老一少同时转头望来，林沧海只身前来时从不起身的老先生起身相迎。
    林依然跟着爸妈见了礼，不由自主地打量那个年岁与自己差不多的美丽少女，林沧海与苏徽也不由投去目光。
    少女嫣然一笑，微微躬身笑道：“林叔叔好，苏阿姨好，我是老师新收的学生，您叫我楚楚就好了。”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顾玉堂立时板起脸，皱着眉头斥道：“什么楚楚，好好说话！”
    少女朝老人翻个白眼，似有不满地撅了撅嘴，不过还是重新欠身招呼，甜甜笑道：“林叔叔好，苏阿姨好，我是老师新收的学生，您叫我雨婷好了。”
    林沧海与苏徽同时露出恍然之色，笑着回应，而后望了眼林依然。
    林依然朝那一会儿自称楚楚一会儿自称雨婷的女孩欠了欠身，还未说话，女孩已先笑道：“我知道，你是林依然，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初次见面，这样的言谈绝不讨喜，但这女孩美丽可人，极易让人心生好感，哪怕有些唐突，也绝不至于惹人反感，林依然微微一笑，算是见过礼，不再说话。
    顾玉堂招呼林沧海一家进屋，又朝女孩斥道：“你在这把字写完。”
    “噢。”
    女孩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林依然并不熟悉顾玉堂性情，却也看的出来，老先生看似严厉，对这个女孩却显然极是喜爱，甚至是有些宠溺的，不由又回头打量她一眼，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眨眼而笑，就也回以微笑。
    

【109】娘子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
   自散伙饭那晚一块回来之后，张扬就再也没有见过林依然。

平日经常聊天并不觉得，这会儿马上就要再见，张扬粗略一算，才意识到两人竟然已经有51天没有见过面了。

想到明天下午去梅老师家就能看到她，张扬竟觉得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还有点兴奋……以及担心。

她爸妈不会也在吧？

晚上聊天的时候，张扬特意旁敲侧记了一下，先确认了林依然明天会去老先生那里学书法，又确认了她爸妈都有事情要忙，所以只有她一人过去。

万事俱备，只欠天明！

张扬心潮澎湃，正想着要不要调戏她一下，手机轻轻一震，「梅老师」三字的来电显示取代了林依然的卡通猫咪头像。

张扬微觉奇怪，不敢耽搁，赶紧接通，很恭谨地“喂”了一声，“梅老师。”

“哎，张扬，没有打扰到你吧？”梅映雪的嗓音显得十分年轻，一点听不出来年过花甲。

“没有没有，有什么事情吗？您说。”

“噢，是这样的，原本不是说你隔一天过来嘛，明天该过来对吧？”

“是。”

“你这样子，你顾老师新收了一个学生，来学书法的，这几天应该都在，是个女孩子，我就琢磨着你是公众人物，怕不大方便……”

张扬听到这儿，心里一凉，很想说方便方便简直不能更方便了，但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梅映雪已继续道：“而且咱们唱戏，人家练字，也怕打扰到她……”

张扬话被堵在肚中，只好在心里狂喊：“没有不方便！更不会打扰！我们俩肯定是互相促进的啊！！”

“所以我就想，要不这样，你不是都在训练室里练歌嘛，而且这两天要完整排练了吧？干脆我来找你好了，还能看一下完整的演唱效果，你把时间地点告诉我。”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梅映雪愿意来现场指导效果肯定更好，但这会儿张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合理去「邂逅」林依然，实在不行，过了明天之后再来现场指导也行啊！

“这不合适吧，哪能劳您……”

张扬还没说完，梅映雪就笑道：“哎，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让人送我过去，不麻烦，不麻烦。”

张扬无奈，只得把明天下午排练的时间地点告诉了她，断掉电话之后，欲哭无泪：

您老不看新闻的吗？

不关注八卦的吗？

没听过《同桌的你》吗？

我们俩就打算在您那约……见面的啊！

他随后把这事跟林依然一说，同样早就期待着在光明正大在老先生家中重逢的林依然也懵了，很想给梅老师打个电话说您不用这样体贴的……但自然不敢。

两人如今的关系十分微妙，都想要往前一步，却都不但贸然往前，这场顺理成章的见面都已经彼此期待许久，这会儿突然成了泡影，都有些受打击。

且林依然家和老先生的家都在西城，张扬的活动范围却在南城，想要制造巧遇都没有理论基础。

张扬每天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他倒不在意训练完之后再去见林依然，可又担心有点冒昧，会直接打破如今两人的微妙关系。

林依然也想去训练室找他，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事实上，她原本还打算去现场看半决赛录制来着，结果没想到张扬的家人要去，如此一来，她反倒不好过去了。

原本期待的两件事情一前一后全部落空，她心里的委屈可想而知，却不愿表露出来，免得张扬跟着难受，一副很无所谓的语气继续与他聊天。

张扬第二天去训练的时候十分郁闷，看到居然是袁通送梅映雪来的，就更郁闷了。

转眼到了三号，张扬的生日。

节目组有每个人的身份证信息，但张扬的身份证上填写的日期是假的，早就过去了，所以节目组自然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惊喜了。

节目组指望不上。

爸妈今年指望不上。

妹妹永远指望不上。

也就媳妇还能期待一下了。

张扬一大早醒来，第一事情就是找手机，果然看到有未读消息，不过点开之后，多少有些失望，因为是爸妈发的。

失望自然不是嫌弃，而是习惯了父母这样的关怀，并不再为此期待与惊喜，至于张微还没发，那也正常，因为她大概还在呼呼大睡。

张扬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心里惊喜，于是一边刷牙一边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又转为失望。

楚楚：“生日快乐呀。”

张扬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洗漱之后，才拿起手机，一边出门，一边才给楚楚回消息：“你居然还记得，难得呀，多谢多谢。”

楚楚：“不客气，反正我又没有礼物给你，一句生气快乐，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

楚楚：“生日快乐，不是生气。”

张扬反正无聊，也就继续回复：“能记挂着总归是一份心意，何必这样贬低自己。”

楚楚：“好吧，我给你推荐一首歌吧，算是生日礼物好了。”

张扬：“好。”

楚楚：“叫《清明雨上》，很好听。”

张扬看到这个名字，有些啼笑皆非，不过还是回复：“好，那我去听听看。”

楚楚：“【OK】”

张扬收起手机，吃了早饭去训练室练歌，途中终于收到了林依然的消息：“你想要什么礼物呀？我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委屈】”

张扬心说我敢要你敢给吗？

不过他敢要却是不敢说的，想了想回道：“没想好就先欠着吧，以后慢慢还。”

林依然：“【白眼】”

上午练习，下午则在麒麟电视大厦的演播厅进行完整的排练。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扬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林依然的未读消息：

“我还是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难过】”

“都怪你，没事过什么生日呀【敲打】”

张扬有些好笑，打字回道：“你不要说的好像你不过生日似的好不好？”

林依然：“可我生日已经过完了呀。”

林依然：“今年。”

张扬：“我生日也快过完了。”

张扬：“今年。”

林依然：“那我到底送你什么呀？”

张扬：“你确定要我说？”

林依然：“你有想要的礼物【疑问】”

张扬：“没有。”

林依然：“【鄙视】”

张扬盯着那个鄙视的表情图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是在暗示什么。

看了半天，他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但自然不能直说「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

于是斟酌着打字：“实在想不到送什么礼物的话，请我吃饭好了，要不下午排练，你来给提前意见也行……”

正在修改的时候，林依然已经发了新的消息来：“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了，我自己想【傲慢】”

然后又发来：“好吧，我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了。”

张扬只好把刚刚打出来的字删掉，期间还差点按到发送键，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删掉，然后回道：“什么礼物？”

林依然：“不告诉你【傲慢】”

张扬：“早晚都会知道的。”

林依然：“【猪头】”

林依然：“好啦，你吃完饭睡一会吧，我去给你买礼物。”

张扬：“期待~.~”

林依然：“【傲慢】”

吃罢午饭，张扬回到酒店小憩一会，醒来洗了脸，就直接去麒麟电视大厦，张洪康和张永泰已经等在那儿，先帮他复习了一遍动作，然后又跟几个伴舞一块排练了一遍，伴奏老师陆续到齐。

夏海很快也到了，确认人员到齐，正与伴奏师傅说些什么，梅映雪也来了。

张扬赶紧去招呼，寒暄几句，梅映雪就让他去准备，不要在她这里耽搁时间，张扬也无暇客套，抓紧去准备。

先排《霍宗侠》。

由于定制的服装都还没有到，只先给张洪康他们几人普通的黑色练功服，张扬则是一身白衣，拿着一柄折扇，在台上站定，按已经练熟的套路开始打拳。

梅映雪此前听过张扬的名字，也对他颇有好感，但那是因为他的诗词，如她这年纪的老人，又是唱戏曲的，对流行音乐没有偏见已属难得，欣赏更是难上加难。

梅映雪明知看他完整演唱再指导效果更加，但这些天一直都只是教他戏腔，绝口不提这事，内心处对流行音乐自然谈不上欣赏。

这次愿意过来，一是她在电话中说的缘故，二是这些天相处下来，确实很喜欢这个有天分又肯下苦功的年轻人。

这并不代表她对流行音乐的态度。

但《霍宗侠》的前奏鼓声一起，她便觉眼前一亮，而后的二胡、曲笛更让她大生惊艳之感，完全颠覆了此前对于流行音乐的固有印象。

以至于张扬的那段戏腔，她反而没有听得那么仔细。

《霍宗侠》连续排了两遍，梅映雪才指出了张扬需要结合全曲的一些注意要点，并且让伴奏老师配合着演唱了一遍。

老人虽已隐退，但一直都没又放下过功夫，她一唱罢，原本都还觉得张扬唱得极不错的众人才明白什么叫做就怕货比货。

不过张扬自然也不是没有优势——他独特的嗓音与唱腔，是哪怕梅映雪这种级别的人物，也只能说「有所不同」，而难以说压制的。

《霍宗侠》排完后，老人并未离去，而是继续等着听《娘子》

这歌难度极大，张扬虽然已经靠着金手指取得了极大进步，但时日尚短，自觉与原版相比仍有差距，唱的时候格外专注。

以至于当他唱着一句“娘子她人在江南等着我泪不休”，目光从不知何时出现在梅映雪身旁的林依然身上掠过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她。

好在下一句“娘子娘子却依旧每日折一枝杨柳”的时候，目光又转了回来，目光与林依然透着盈盈笑意的目光一对，然后继续唱着“你在那里在小村外的溪旁河口默默等着我”转过头去。

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身体习惯性地继续往旁边转去，目光却已经凝在了那一袭素白长裙的美丽女孩身上，心神一分，本就难记的歌词就变成了：“娘子娘子却依旧折一枝杨柳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

林依然一怔之后，羞得满脸通红，而显然早就看到了林依然也认出了她的录制大厅其他人则笑成一团。

只有原本正对照着词谱听歌的梅映雪十分懵，不明白为啥明明唱错词了，这群人还笑得这么开心。
！

【110】凤鸣大酒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扬十分尴尬，先朝瞪着自己的林依然递过去一个歉意眼神，再朝周围哄笑不停的工作人员、伴奏老师致歉。
    林依然红着脸不作声，其他人只顾着笑，根本没空回应，张扬站在舞台上，自己也有点忍不住想笑，又怕林依然记仇，只得拼命忍着。
    林依然脸颊火烫，可看着张扬又是尴尬又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怕被张扬看到，又赶紧绷住。
    张扬见她也笑，终于没了顾忌，跟着哄笑声笑起来。
    林依然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才赶紧忍住笑意。
    夏海拿起话筒道“好了好了，大家差不多行了，失误，失误。”
    张扬赶紧附和道“失误，失误。”
    夏海道“那再来一次，大家平复一下情绪，重头开始。”
    张扬没空下去与林依然讲话，只好用眼神望着她，近两个月未见，她身量、发型、穿衣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一眼看去，给张扬的感觉却似乎长大不少，愈发清丽脱俗。
    定睛再看，确实长大不少。
    林依然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心里又喜又羞又慌，凶巴巴的回瞪过去，却并未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疑惑之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瞥，刚刚降温的脸颊腾地如火烧般。
    “好，开始”
    夏海的声音及时地把张扬从遐思中拉了回来，见林依然羞得都不敢看自己了，也有点心虚，赶紧深呼吸平复心情。
    “娘子”
    林依然闻声望来，张扬已经握着话筒进入歌中意境，随着已经练熟的节奏断句，认真地跟着伴奏唱起来。
    “娘子却依旧折一枝杨柳你在那里”
    “在小村外的溪边河口默默等着我”
    林依然仔细听着歌词，总算她对张扬相处日久，十分了解，且已经是第二遍听，能够勉强地听出歌词，不禁有些疑惑。
    这歌词好奇怪啊
    她没怎么听过说唱歌曲，有种本能的反感，但跟着张扬的节奏听下去，却发现好像还蛮好听的
    歌还能这么唱
    由于林依然的到来，张扬起初多少有些不自在，只是在努力掩饰而已，但很快发现林依然听得十分认真，也就不知不觉收起了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唱之中。
    一首歌唱罢，伴奏还没停下，夏海就已经忍不住兴奋地叫了声“好就这个味，就这个味你闭上眼，闭上眼，放轻松，记住刚刚那个状态，一定要记住就是那个感觉”
    张扬朝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林依然微微一笑，按夏海说的，闭目回忆刚刚的状态，刚刚放空，就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脆嫩甜美的嗓音“恭喜宿主获得歌曲龙卷风。”
    张扬差点没忍住想骂她“你能不能不掺乱”
    洛神不以为意，淡淡道“我也不想。”
    “以后这种时候就请你屏蔽掉好不好你就算是个游戏玩家，总也知道怎么开启屏蔽功能吧”
    “好吧。”
    洛神语气无奈而随意，“那你继续。”
    “等等，龙卷风跟我现在有啥关系怎么触发的到时候有人问我该怎么说啊”
    “随你。”
    “不是，你说清楚啊。”
    “我开启屏蔽。”
    “我让你屏蔽不合时宜的通知音喂，喂洛神”
    张扬喊了几声都没回应，气道“有本事你就永远不要出声”
    还是没回应。
    反正现在有林依然，张扬也不需要洛神来聊天解闷，见她不搭理自己，也就不搭理她，睁开眼睛，见一群人都盯着自己，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趁着状态好，又练了几遍娘子，夏海提议趁着这会儿再找找霍宗侠的感觉，张扬自无意见。
    林依然与梅映雪一块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张扬把折扇别在腰间，与张洪康一块摆了个拳架，不由偷笑起来。
    不过很快，随着鼓响逐渐绵密连成一片，恢弘磅礴的气势充斥了整个录制大厅，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正色端坐，欣赏他接下来的表演。
    前奏大鼓已经让林依然觉得惊艳，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当二胡弦声，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与前所未闻的独特旋律如同一条黑蛇在浩大风暴中冲天窜起时，她隐隐都有一种战栗感。
    既不舍得在这个时候分心，却又控制不住地想他是怎么写出来这样的旋律的
    “嚇”
    “命有几回合，擂台等着”
    当张扬的声音响起时，林依然的心思立即就被拉了回来，所有的伴奏都在这一刻成为了陪衬，再动听再独特的旋律，也只能映射出这个刚满十九岁的男生心中，旁人难知更难企及的壮阔天地一角。
    张扬“刷”地展开折扇，在在胸前摆了个很中二却很帅气的姿势，目光下意识地往林依然望去，正迎上她那双晶晶闪亮的明眸，目光交接，竟有一种实质般牵连交流的感觉。
    刹那之间，分不清楚是打开了心中深藏的封条，还是重新加上了一把新锁，短暂的刹那，张扬只觉得浑身每一寸血肉都被重新洗涤过一样。
    此前所有的拘束、心坎，亦或者使得他在舞台上始终难以放开的羞耻，都在这一刻通通融化掉。
    劳资是来表演的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单调、无聊而又极具标志性的单字复述响起时，伴着鼓点、旋律，怪异而精准契合旋律的断句有一种令人热血为之燃烧的诡异魔力。
    台上八名伴舞同时横跨马步冲拳，张扬则合扇一甩，张洪康拔身而起，凌空横翻，稳步落地，拉开识货人一眼就能看出多年苦功的标准拳架。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一直到跟着张扬走出演播大厅，林依然脑袋还有点发懵，总觉得脑海中一直在不断回荡那明明没有什么内容，却几句感染力的“霍霍霍霍霍霍霍”
    似乎张扬就住在了她脑海里面，一直在不停祸祸一样。
    “你发什么呆呢”
    张扬有点奇怪，从自己那首唱得极爽的霍元甲之后，就觉得林依然有点不对劲，傻兮兮的，但更惹人爱。
    林依然瞪他一眼，忽然闭上眼睛，林轩心里一跳，还以为她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然是
    正浮想联翩，就见她毫无预兆地抬起两只手臂，如同溺水般在空中一通胡乱划拉，张牙舞爪地“呀啊啊啊啊”地乱叫，吓得张扬一个激灵，还以为小妮子疯了。
    林依然乱叫完，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见张扬眼睛瞪得如同青蛙，脸颊一红，却做出凶巴巴的模样来，气呼呼瞪他道“看什么看呀都怪你唱的什么呀呼呼呼呼呼的，弄得我脑袋里都是你在怪叫”
    张扬想忍没忍住，弯着腰吭哧吭哧地笑出声来，一时停不下来，林依然大羞，刚刚她一同怪叫，已经吸引了不少电视台工作人员的注意，张扬又一阵笑，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
    她忙着伸手就要去捂张扬的嘴巴，张扬一边抱着肚子笑，一边小跑着往外逃去，林依然提着裙子在后面追了几步，气的压低声音叫道“张扬你给我回来”
    张扬回头看她一眼，见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了下来，好容易忍住笑，摆手道“好了好了，不闹了，等下到外面被我粉丝看到了，影响不好。”
    林依然下巴一抬，很不屑的“嘁”了一声。
    张扬瞥了眼她纤嫩如玉的手掌，有点蠢蠢欲动，但立即掐灭了这个苗头，笑道“走啦走啦，想吃什么”
    “你生日，听你的。”
    “面条”
    “不吃。”
    “饺子。”
    “不吃。”
    “火锅”
    “你生日就想着吃这个呀”
    “怎么可能，我就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听我的。”
    袁通被派去了先把梅映雪送回家，张扬只能带着林依然溜达着到大街上找吃的，他自然不可能带着她去大排档、路边摊，他倒不嫌弃，平日也没少这样对付。
    但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总要挑一下环境。
    张扬如今已经具有了很高的知名度，但具体到生活中，他并不觉得自己就已经成为了公众人物，因为以往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打招呼的人最多，录视频和拍照的人次之，而要签名的一个都没有。
    白瞎了一手好字
    所以他并不担心跟林依然一块溜达着出去吃饭会有什么麻烦，但刚出麒麟电视大厦没多远，就发现自己想错的不是一点半点。
    张扬个人的关注度，与张扬和林依然一块逛街的关注度，完全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眼看着两人旁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张扬也有点心虚，看了眼林依然，偏着身子凑近过去，低声问“要不打车走”
    两人之所以选择溜达，就是为了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但眼下的情况明显不现实，林依然迟疑一下，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扬于是将她护在身后，在路边站定，很快拦了一辆出租车，朝还在不断汇聚过来，并且热情喊着两人名字的人群摆了摆手，跟在林依然身后钻进了车内。
    司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的样子，似乎也认得两人，表情明显有些意外与惊喜，先启动了车子，才问道“张扬是吗我听过你的同桌的你，还有晴天，还有清明雨上，都很喜欢。”
    张扬笑道“谢谢。”
    顿了一顿，又笑着补充道“那个麻烦去凤鸣大酒店。”
    司机大哥脸上那自打看到两人就一直洋溢着的笑容顿时僵住，通过车内后视镜飞快地瞥了眼林依然，见她那极令人惊艳的脸庞微微一红，完全没来由的就觉得心里一抽，有点绞痛。
    麻蛋粉转黑
    再也不听这人渣的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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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什么时候想要
   张扬很快意识到了误会，不好明着解释，向林依然说道：“先到酒店附近找个地方吃饭，等下直接让袁叔叔去那接你。”

林依然自然不会真觉得张扬要带她去酒店，只是知道司机肯定误会，所以难免有些羞涩，闻言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张扬知道她大概没多少打车经历，就算有，同坐的多半也是刘婵王珊珊她们，跟自己坐一块肯定有所不同，笑道：“没想到你人气比我高这么多啊？”

林依然横了他一眼，“我哪有人气，你不要想嫁祸给我。”

张扬笑道：“什么叫嫁祸？我平时经常一个人溜大街，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今天跟你一块就遇见了，你说是谁的原因？”

林依然嗔他一眼，轻轻哼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

张扬看着她精美脱俗的侧颜，目光忍不住往下一滑，瞄了两眼，莫名有点心跳加速，正要说话，脑海中又响起洛神的声音：“恭喜宿主获得歌……”

“不是屏蔽了吗？”

“……曲《可爱女人》。”

洛神十分有操守地播报完，才淡淡道：“屏蔽时效已过。”

“……”

张扬无力吐槽，干脆不理她，回过神来，余光瞥见林依然明眸圆睁，半羞半恼地瞪着自己，这才醒悟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赶紧把目光上挪，有些尴尬地朝她笑了笑，以示自己并不心虚，光明正大，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歪念头。

林依然见他不以为耻，竟还敢这么嚣张，又羞又气，抬起脚气呼呼地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张扬先瞄了一眼正开车的司机大哥，这才朝林依然递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他不威胁还好，一威胁，反而让小妮子更羞更气，于是就又踢他一脚，张扬眼睛一瞪，如怒目金刚，清楚地表露出：“你再敢踢一下试试？”

然后就又挨了一脚。

张扬眼睛再睁。

林依然又踢。

张扬上身一偏，两腿一分，在她踢过来的瞬间，十分灵敏地从脚踝处将她踢来的脚牢牢夹住。

林依然穿着长裙，却也露出半截小腿，没有裙裾遮挡，光滑的肌肤直接被他两腿夹住，又羞又气，挣了两下，却没挣脱。

张扬穿的是九分裤，原本将她脚踝夹住是隔着裤脚的，但被她一挣，裤脚一皱，反倒将他的小腿露出了些，贴着她脚踝处。

即便是在脚踝部位，些许的肌肤相亲，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女孩儿肌肤的紧致滑嫩，张扬不觉又一阵心跳加速。

他虽未得霍家拳真传，但自小练武，又是一米八多的身高，气力在男生中也属拔尖，自觉并未怎么用力，林依然刚刚连挣两下都没挣开，张扬还当她故意不愿挣开，不免有些抑制不住的冲动。

林依然却以为他故意占自己便宜，不愿放开，又羞又气，羞是天性使然，气的却是自己居然不觉得生气，反倒似乎有些欢喜

——这就让她更气了，林依然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知羞！不害臊！

她恼自己不争气，却不知她此刻半羞半嗔的模样有多动人，张扬心里直跳，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拥入怀中……哪怕牵着手也好啊！

可偏偏心如擂鼓，身体僵硬，脑海里浮想联翩，却连根手指头都没动。

时光仿佛凝固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林依然见他既不放开自己的脚，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如火烧，移开目光，扭头望向车窗外。

假装那只脚不是自己的。

张扬见她扭过头，有些错愕，这啥意思？你以为我故意占你便宜啊？还是故意给我占便宜？我是那种人吗？

这点小便宜谁稀罕！

过了一会儿，林依然回头看他一眼，张扬很无辜地看着她。

又过一会儿，林依然回头看他一眼，张扬很无辜地看着她。

在过一会儿，林依然回头看他一眼，张扬很无辜……林依然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张扬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总算忍了下来，表情扭曲地吸着凉气，“嘶——”地一声，僵着分开两腿。

林依然以前练过舞蹈，身体十分柔软，但脚被他夹着，脸朝另一侧车窗外，这姿势着实古怪，加上由于紧张，身体紧绷，这会儿已经觉得有些酸麻感。

不过脚一收回来，又掐了他一下，身体一动，血液流动，微微的酸麻感立时消除，见张扬表情痛苦，羞恼的劲儿一过，又有些心疼和愧疚。

当着外人，她不好意思说话，那双明媚的眸子望着他，目光却柔柔的透出歉疚与关切的意味来。

林依然掐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却只是稍过即散，疼痛感来得猛去的也快，张扬已经不觉得疼，就有心思作出明明很疼却又强忍着的笑脸，示意她不用自责。

林依然瞧出了他的「用意」，心里甜甜的欢喜，反而更觉歉疚，伸手在他大腿上自己刚刚掐的位置轻轻揉了两下。

张扬一愕，很惊奇地看着她，林依然忍着羞揉了三四下，赶紧收回手，眼望前方，目不斜视。

张扬忍不住笑起来，林依然余光瞥见，又想踢他，但想到刚刚的教训，忍了下来，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司机大哥明知后面两位在调情，偏偏没证据，别说回头，连从后视镜里偷瞄都不敢，只好心里告诫自己「开车须谨慎」，专心架势。

路途本就不远，张扬和林依然还在眉来眼去，「凤鸣大酒店」的牌子已经出现在前方，张扬探头看了一眼，先让司机大哥减了些速度，然后问林依然：“这边好几家餐厅，不过我都没去过，也不知道哪家好吃，你觉得看哪家顺眼？”

林依然也跟着探头瞅了瞅，瞥见最显眼的一个餐厅招牌，伸手指了指道：“就那家怎么样？”

“「缘来」？”

“嗯。”

“行，那就这家，师傅能麻烦你调个头吗？”

车很快在那家名叫「缘来」餐厅的门前停住，张扬本以为会来个「我很喜欢你的歌，车钱就不用了」的场面，虽然自己肯定还是会给钱，但毕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但可惜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司机大哥犹豫都没犹豫就接过去了。

张扬自然也没犹豫，接回了两块的找零。

车就停在餐厅门前，两人行动迅速，并没有招到多少目光就钻进了餐厅里，餐厅服务员倒似乎认得两人，眼神明显有些异样，但并未说什么，把两人引到小隔间，站在一旁等他们点单。

林依然笑道：“我请客，你点菜。”

张扬也不客气，打开菜单，浏览一遍，笑道：“还真巧了。”然后朝一旁侍立的服务员道：“一份炖牛肉，一份烧茄子。”

待对方记下，他才又问：“这上面的煎青椒是用面粉裹着煎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张扬笑道：“那就再加一份煎青椒，两碗米饭。”

“好的，稍等。”

服务员离去后，张扬才看向林依然，笑道：“难得，居然在餐厅里看到这道菜，不知道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林依然皱皱鼻子，轻轻“嘁”一声，掏出手机给袁通发了地址，似乎又回了消息，然后抬头对张扬道：“袁叔叔说可能要晚点到，有点堵车。”

“好事，可以慢慢吃。”

林依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张扬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像是什么充满了一样，暖暖的，很安心。

林依然忽然望着他，狐疑地问道：“你笑什么？”

张扬笑道：“你笑什么？”

林依然抿住嘴角，“我什么时候笑了？”

“那我也没笑。”

林依然白他一眼，咬了咬唇，嗔道：“赖皮！”

到了这个程度，两人之间的关系基本就之差一层窗户纸，但或因羞涩，或因心病，都不敢轻易捅破。

不过即便如此，仅仅是这样小心谨守界限、或明或暗的亲近，已经足以让彼此感到甜蜜与满足了。

吃饭时闲聊，林依然说起，张扬才知道原来除了林依然之外，竟然还有个女孩子跟着顾玉堂学书法，而且不难推测，正是他不去学戏的时候，她去学书法。

“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但字写得比我好多了，而且她练的是今草。”

草书分章草与今草，今草以楷书、行书演变过来，因而练习今草，多需要行、楷的基础，今草写得好，通常情况下，楷书行书都不会差。

某个角度来看，今草本就是繁体汉字的简化版，许多简体字其实就脱胎于今草，不过汉字完全简化之后，今草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因为大多数根本看不懂草书，导致如今练习草书的人也越来越少。

张扬也有些意外，不过自然不把这放在心上，笑着问道：“比你写的还好？”

林依然道：“当然呀。”

张扬又问：“那比我写的还好？”

林依然忍俊不禁，嗔道：“你什么意思呀？”

张扬笑道：“玩笑，玩笑，比你写的好，那肯定也比我写的好了。”

林依然想了想道：“你的行楷新奇，如果更进一步，说自成一家都行，但以水准来看，她应该还是比你厉害一点。”

张扬翻了个白眼，夹了块茄子放碗里，没好气道：“要么夸，要么说实话，不要玩欲抑先扬。”

林依然自然不会担心他真生气，笑嘻嘻地道：“对了，我小姨有个不是亲的侄女，今年才十三四岁，我去年见过一次，她学汉隶，写得也非常非常好，比我厉害。”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估计也比你厉害。”

张扬作势要拿筷子敲她，林依然“啊”地一声，往后躲了一下，嗔道：“你让我说实话嘛，而且她还跟梅老师同名。”

“那也挺好听的。”

张扬点了点头，“不过没你的名字好听。”

林依然白他一眼，忍住笑意，夹了块牛肉吃掉，才又问：“你都不问我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啊？”

张扬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不是请我吃饭吗？”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是你自己吗？”但怕她害羞，惹恼了她，所以改了个说法，事实上所谓「请你吃饭」，把「请」换成「陪」才是真相。

林依然嗔道：“当然不是啊，哪有人把请人吃饭当礼物的？”

“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呗。”

张扬很期待她问哪三顿，可惜小妮子根本不接这茬，犹豫了一下，才对他道：“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买什么礼物好，要不……”

她迟疑一下，夹了一块淡金黄色的煎青椒放到碗中，那双明净纯澈的眸子望着他，“就像你说的，先欠着好了，等你想好了，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112】好像露馅啦
    说是林依然请客，不过吃罢饭后，张扬还是先买了单，林依然不好当着旁人的面与他计较这个，等服务员离开了，这道：“说好我请的啊。”
    张扬笑道：“这次我先请，下次你再请。”
    单都已经买了，林依然只好点头道：“好吧。”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袁通的车已经停在路边，旁边还有个穿着交警制服的年轻人，撕下一张罚单，隔窗递到了袁通手里。
    张扬面无表情地道：“袁叔叔开车有点不小心啊，让人家开了罚单。”
    林依然脸颊微红，抿着嘴角忍着笑，用了地点了下头，“可能是因为堵车太久，有点心急。”
    “应该是，说不定一不小心过了停止线，或者违章变道，都有可能。”
    张扬指了指不远处的凤鸣大酒店，“我就几步路，没法蹭车了，你记得跟袁叔叔讲一声，回去不用心急，遵守交规，安全第一。”
    林依然明净如水的眸子横他一眼，鼓着腮帮“哦”一声，装作观察道路车流的模样，微微偏过头，用力抿着嘴唇，却还是没忍住，有些不好意思，却极是欢喜的偷偷笑起来。
    说话间已经走到车前，张扬摆摆手道：“行啦，走吧，拜拜。”
    林依然回身朝他挥挥手，然后打开后车门，张扬顺便上前两步，给她关上车门，目送着车辆慢慢启动远去。
    青城到京城高铁约四个小时，火车则需十二个小时以上，张守一和方浅雪选择的是火车卧铺，五号晚上出发，六号上午到达。
    这样虽然时间长一些，但其实也就在车上睡一觉，并不需要硬熬时间，还能省下一半的费用。
    至于张微，很显然在高中毕业前都没有发言权的。
    张扬的本意是爸妈五号或者六号直接来就好了，最好是五号傍晚到，他训练完了有时间去接，就算票价略贵些也没关系。
    一来现在家里不缺钱用，二来节目组给报销，但爸妈到底还是买了火车票，然后才告诉他，说就算人家给报销，也能省点就省点。
    这是两代人的观念差异，张扬也没办法，总不能再让爸妈重新买票。
    七号就要半决赛，张扬六号不可能再去车站接人，对此他多少有点歉疚，却也不是很在意，毕竟爸妈又不是找不到地方。
    不过五号与林依然聊天的时候，得知他抽不开身后，林依然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我明天不出门，要不让袁叔叔去一趟吧，不然叔叔阿姨他们找车找地方都麻烦。”
    张扬看到消息，还在发愣，她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你就跟叔叔阿姨说是节目组派去的人就行了。”
    张扬犹豫一下，回道：“好。”
    然后隔着网络，两人脸上几乎同时露出笑容，张扬随后与爸妈打了电话，说了这事，也是按林依然所说，谎称是节目组安排的人。
    反正自己以后随时可以说出真相，且到时候再说，效果反而会更好，有这么个温柔体贴的印象在先，以后的婆媳关系就好处理了。
    张守一和方浅雪得知节目组竟然特意派人去接，不禁大感意外，张守一还想推脱，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张扬劝了几句才作罢。
    一家三口早早吃了晚饭，然后张守一拖个行李箱，张微背个包，方浅雪又拿个包，出发去火车站，晚上八点半发车，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到站。
    张微上了车就一直抱着手机跟同学聊天，到了十一点多才睡，一觉醒来就要下车了，期间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记得好像听到了爸妈在聊什么，好像提到了大伯。
    但第二天快下车的时候问，爸妈都矢口否认。
    张微虽觉奇怪，却也并未在意，吃了点零食，很快背着包下车，她第一次来京城，看火车站都觉得稀奇，一直左顾右盼。
    方浅雪和张守一跟在后面，瞧着她新奇的模样，方浅雪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见张守一看过来，微微一笑，轻声道：“没事，走吧。”
    一家三口到了出站大厅，张微远远就见一个脊背挺直的中年男人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张微」两个大字，后退几步，对爸妈道：“我看到接我们的人了。”
    张守一看了两眼，很有警惕性地道：“是你哥说的那个人吗？别再不是。”
    张微失笑道：“你还怕有人冒充绑架我们呀？”
    张守一道：“不是这么说，总要确定一下嘛。”
    方浅雪远远望着那人，打量两眼，表情有些惊疑，张微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张守一忙叫住了闺女，让她跟在后面，自己走上前去，很客气地问道：“你好，你来接张微是吗？”
    袁通一眼瞧出了张守一的警惕，虽然疑惑，却还是应道：“是，我叫袁通。”
    张守一听到对方主动报上名字，与儿子说的对上了，这才放下心来，张微举起一只手，笑道：“我就是。”
    袁通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我知道，张扬给我看过你的照片，麻烦你们到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张守一问道：“停车的地方远吗？我们一块过去吧，就不用再开过来了。”
    袁通对张守一态度客气，却不似对张微时那样温和，恢复不苟言笑的本性，道：“没事，你们在门口等我就好了。”
    张守一也就应了一声，带着媳妇和闺女去门口，等了约莫五六分钟，就见一辆白色的团龙车驶来，停在了三人面前。
    张守一和张微都没有想到节目组居然派这么好的车过来，有些惊讶，张微还是因为林依然才从旁人那里知道团龙图标的车这么贵，看到袁通驾车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咕哝道：“哇，节目组这么有钱啊？”
    方浅雪早已经认出了袁通，心知儿子撒了谎，只是不知道撒谎是谁的主意但不论怎样，对林依然的印象是更好了。
    她知道林依然家里有钱，看到团龙车的时候倒不觉得惊讶，但要上车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方浅雪不懂车，对车的印象也就是「白色的车」「黑色的车」「白色的大车」「黑色的大车」这种，认得团龙图标还是去年张扬生日那次之后，丈夫提起过之后，才留了心的。
    所以一开始看到这辆白色团龙车的时候，她就下意识的认为是高考时接送儿子的那辆，不过准备上车的时候，余光一瞥，才意识到：车牌不一样！
    在青城时看到的那辆车是青城牌照，而这辆车虽然也是白的，但挂的却是京城的牌照。
    方浅雪上了车之后，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车牌可以随便换吗？还是说林依然家里有一，二，三辆这么贵的车？”
    袁通载着一家三口到了酒店，帮着办好了入住手续，又讲自己就在楼下等着，他们安顿好之后要去哪里，直接下来就行。
    张守一哪曾想过节目组这么周到，又是感动又是受宠若惊，忙不迭地道谢推辞，袁通不为所动，道：“我今天被安排的任务就是随时候命，回去也没有别的工作。”
    张守一十分不安，又不知道如何拒绝，只好看向媳妇，方浅雪微笑道：“我们坐了一夜的车，都有点累了，下午就在酒店休息，哪里都不去，你到车站接我们过来，已经很有心了，如果再在这干等着，我们就更过意不去了。”
    袁通略一犹豫，不再坚持，给张守一留了个电话，说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他，张守一又连声感谢，目送袁通离去，转头对媳妇啧啧赞叹节目组的用心和周到。
    方浅雪担心张微存不住气，本不想这时候说，可张守一进了电梯都还在感慨，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点破：“你真以为这是节目组安排的人？人家给你报销行宿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着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同，想什么呢？”
    张守一愣了一下，张微也一时明白不过来，奇道：“人家不就是这样的吗？”
    方浅雪没好气道：“这是林依然家里的司机，真是节目组的，把人送到酒店也就该走了，用得着这样吗？”
    张守一惊得瞪大眼睛，张微“啊”了一声，“妈你怎么知道的？”
    方浅雪道：“之前送林依然的就是这个人，我认得他，不过不知道他叫袁通就是了。”
    张微咕哝道：“林依然派人来接我们？我哥又说是节目组的人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啊？”
    “不管是不是，你哥不说，咱们就先别管，尤其是你，不许告诉你哥我们知道这人是林依然派来的知道吗？”
    “干嘛尤其是我呀？”
    张微不满地撅着小嘴，“我最多找你们告我哥的状，替他通风报信又没有好处，干嘛要告诉他？”
    袁通到了楼下，在车内给林依然打了个电话，很快接通后，他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而后又一字不差地把方浅雪说的那段话复述给林依然听，并且模仿着方浅雪的语气，加重了“已经有心了”这句。
    林依然迟疑一下，问道：“袁叔叔你的意思是，他妈妈知道啦？”
    袁通想了想道：“虽然没有证据，但凭直觉，我觉得应该是的。”
    林依然脸颊有些发热，“嗯”地想了想，甜甜笑道：“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早晚那您就先回来吧，麻烦您啦。”
    她挂掉电话，纠结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给张扬发了条消息：“袁叔叔刚刚打电话说，好像露馅啦怎么办呀？”

【113】唱的什么玩意
   
    张扬休息的时候，先回复了老妈发来的抵达短信，再看林依然发的微信，至于张微发的消息则暂且搁置。
    张扬：“怎么露馅啦？”
    林依然：“袁叔叔说，你妈妈好像猜到他不是节目组的人了。”
    张扬：“这也能猜到？”
    林依然：“袁叔叔说他也不知道缘故，但就是觉得你妈妈好像猜到了。”
    张扬：“没事，就算猜到，我妈也没证据，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坏事，知道就知道呗。”
    张扬回过去后，发觉好像说的不大对，于是赶紧又打出一条消息：“放心吧，有我呢，我妈要是问，我就死不承认，大不了跟夏总监打个招呼，让他配合一下。”
    他看了一遍，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与担当，立即发了出去。
    林依然看了他发的第一条消息，脸上就已忍不住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待见第二条，看到开头那两句，更觉甜蜜欢喜，可再往后后，笑容就僵住了。
    她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好半晌，气鼓鼓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觉得有点气闷，没好气地咕哝道：“笨死了！”
    不过犹豫一下，还是又把手机捡了回来，给张扬打字回道：“很有义气嘛，那谢谢您老啦。”
    张扬见她有心思开玩笑，显然自己的安慰有了效果，心情舒畅，也不居功，换了个话题道：“你今天在家做什么呢？”
    林依然：“吃饭，弹琴，看书，溜达，还发现了一窝小奶猫。”
    张扬：“猫？”
    林依然：“嗯，我在小区小河旁边的草丛里发现的，有四只小猫，都长得好可爱好可爱。”
    林依然：“我给我妈妈发消息，问能不能带回家养，她不同意，我正在想办法呢[委屈][委屈]”
    张扬：“你会养猫吗？”
    林依然：“我妈妈会，孔姨也会，我会陪它玩。”
    张扬：“[抹汗]”
    张扬：“那难怪你妈妈不让你收养它们。”
    林依然：“[傲慢]”
    林依然：“才不是呢，我妈妈以前养过一只橘猫，我小时候还经常陪它玩，初二的时候它老死了，妈妈就再也不养猫了。”
    张扬见了可爱的小猫小狗也愿意逗一下，但如果说养，实在没有那个兴趣，自己都养不好呢，哪有心思养它们？
    不过他自己懒得养，却不至于反对林依然养，不过她妈妈不同意，这事就难了，他认真地想了想，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好问：“你准备怎么办？”
    林依然：“我先喂一段时间呗，顺便在网上发帖，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它们，同时努力说服我妈妈，让她同意我养它们。”
    “你们小区不会驱赶它们吧？”
    普通小区大多没人管流浪猫，但林依然家多半在高级住宅区，各类安全清洁工作肯定要严格一些，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我等会儿去跟物业商量一下，就说养一段时间，很快就有人领养它们，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那我现在就去，你吃完饭休息一下吧，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不要练太辛苦。”
    “嗯。”
    张扬一直到傍晚回到酒店，才见到爸妈。
    自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张扬毕竟有宿慧记忆的经历，倒还好些，张守一和方浅雪却着实有些不适应，连张微再见哥哥都乖巧热情许多。
    吃饭的时候，张守一表情有些微妙地说起袁通来接的事情，夸赞节目组周到贴心，方浅雪瞪了他一眼，却也点点头说：“确实挺贴心的。”
    张微也不忘表功，说自己为了给张扬冲榜宣传，如何如何努力如何如何辛苦云云，张扬既觉好笑，又觉温暖，就说明天比赛结束了，就带她一块去买手机。
    方浅雪和张守一虽然给了张扬独立的财政权，也知道他如今能挣钱，却还是反对他给张微换手机，主要是担心张微玩智能手机影响学习。
    张扬解释了一下可以绑定家庭账户，查看控制张微软件使用情况，爸妈才勉强同意。
    张扬明天就要比赛，因而他提议吃完饭出去溜达溜达，张守一和方浅雪都表示不用，说等比赛之后再出去逛逛不迟，张扬也就不坚持。
    回酒店房间的途中，张微找机会把老妈已经知道袁通是林依然家司机的事情告诉了哥哥，张扬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兄妹之间达成默契。
    张扬回到房间，给林依然发消息，告知她爸妈没提起袁通的事，还夸节目组安排的周到贴心。
    林依然回了他一个傲娇的表情。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张扬去参加最后一次彩排，爸妈和妹妹则中午饭后再过去，还在后台跟几个导师见了一面，张微尤其兴奋，跟凌然和陆远都拍了合照，还要了签名，准备回去送给唐言蹊。
    每个导师四个晋级名额，其中一个黄金席位直接晋级总决赛，余下三人，五组共十五人，争夺最后的五个总决赛名额，也就是要淘汰十人。
    十五人共两轮演唱机会，每轮演唱淘汰五人。
    导师在每个学员演唱之后，五位导师都会给出一个评分，每个导师最高十分，计五十分。
    除此之外，现场还有五十位媒体评审，在每一轮的十五名学员全部演唱完毕之后，每人选出自己心目中的五名学员，每票计一分。
    按总分进行淘汰。
    张扬在第七个出场。
    彩排的时候，大多学员都已经看过了张扬的表演，基本默认了他会占据一个决赛名额，不过轮到他出场的时候，候场室里的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投去关注的目光。
    同组的和其他一些学员还不忘给他喊声加油。
    “有请下一位学员：张扬，给我们带来他的原创歌曲《霍宗侠》！”
    舞台中央的大门嘭地打开，张扬一身白色练功服，肩背绣着金龙，腰间别着一柄折扇，来到舞台中央，略一站定，灯光熄灭。
    张洪康九人分从两边来到舞台，在张扬身后排成两排。
    灯光亮起，却是在伴奏区，有人粗布短打，站在一面大鼓前，粗壮有力的手臂握住鼓槌，缓缓敲击出第一下。
    “咚”
    “咚咚”
    两声鼓响，导师席与观众席的众人便立即屏住了呼吸。
    中国大鼓！
    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乐器来伴奏了？
    “咚——”
    一声重击有如雷音回响，余势未消，便又听“咚咚咚”鼓声散落，将其打散，而后又是一声重击，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声不歇，聚如同一线奔雷，隆隆不绝，隐有磅礴之威。
    “咣”
    一声锣响。
    舞台灯光亮起。
    台上十人同时拉开马步，伴着鼓声节奏打拳。
    如果有识货人，毫无疑问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张扬身旁的张洪康，但很显然，整个录制现场除了张永泰之外，没有人看得出来两人拳架高下优劣。
    因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张扬身上。
    连张永泰都是如此。
    没有办法，张扬的成败关系着霍家拳能否重新为人熟知。
    “哇，我哥好帅啊！”
    张微和爸妈都坐在前排，都能看得清楚张扬的表情，有些兴奋和意外地低声道，“以前怎么都没发现。”
    方浅雪淡淡道：“化妆了。”
    张守一“噫”了一声，对媳妇如此贬低儿子有些不满，但并没说话，
    张微扁扁嘴，下意识要反驳，又反应过来不对劲，我干嘛要夸他帅？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被一个手机收买呢！
    二胡弦响！
    被称作这首歌灵魂的这段二胡旋律，令张微完全找不出可以形容的词语，甚至都不觉得好听，只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魔力。
    而导师席五人已经全部闭上了眼睛。
    其他学员演唱，他们只需要听学员唱得如何，而张扬演唱，他们还要听辨他这首歌写得怎样——至少目前来看，哪怕有《晴天》在前，这首《霍宗侠》也令他们五人都有一种震撼之感。
    评审席同样如此，有半数以上的人都在闭着眼睛认真听旋律。
    当张扬第一句台词唱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愣，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往舞台上看去。
    确认确实是张扬在唱。
    说唱？
    这样的编曲这样的旋律……中文还能这样唱？
    这些人终究是懂音乐的，哪怕吃惊，也能意识到这段歌曲的难度与妙处，而台下的张守一和方浅雪、张微三人，哪怕是有着亲情加成，第一遍听这歌也觉得有点怪异。
    如果这是旁人唱的，只怕就只剩下一句“这是什么玩意”了。
    第一段的唱词震撼还未止住，张扬在舞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花费最多心思与精力的那段戏腔，只第一个“小”字，还没唱完，就令原本闭着眼睛听歌的绝大多数睁开了眼睛。
    陆远、王楚羲甚至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待第一段“霍霍霍霍霍霍霍霍”时，连凌然和童湾也站了起来，某个部位或者全身，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律动着。
    张洪康的凌空侧翻引得全场惊呼。
    到第二段“霍霍霍霍霍霍霍霍”的时候，现场已经有小半数人默默跟着唱了起来。
    张守一、方浅雪和张微他们听着明显源于身后的“霍霍霍霍”声，扭头看了一眼，既觉自豪欢喜，又觉得疑惑不解。
    除了那段唱戏的，这都唱的什么玩意啊？
    可这些人好像还很喜欢的样子，连导师都跟着这么激动？
    

【114】《音超》第一次满分
    
    张微毕竟年轻，接受能力强，一开始听还有些听不惯，不过听到后半段，就多少能听出一些味道来了，等张扬唱完的时候，甚至有点意犹未尽，想要再听一遍。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张扬唱罢，多少有些气喘，张洪康等人也是一头汗水，迅速下台，将舞台留给张扬一人。
    “哗哗哗”
    陆远和王楚羲带头，五位导师领着所有的评审席同时鼓掌，观众席也很快跟上。
    张扬有点受宠若惊，忙躬身相谢。
    陆远叹道：“哇，我已经尽量调高了对你的期待，但你还是一次一次的刷新了我的认知上限，太震撼了……就刚刚这首歌，你给我已经超过了这个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
    王楚羲也道：“当得起这个评价，我也是自己搞原创的，我自愧不如，真的自愧不如，太震撼了！”
    张扬连声说不敢。
    童湾道：“没说的，真的，等这个节目结束以后，你要是有多的歌，给我，真的，我唱！”
    凌然笑道：“真有歌，也是先给我吧？”
    一群人哄笑，童湾笑道：“所以我说有多的嘛，你优先行不行？”
    夸赞与玩笑之后，开始打分。
    按舞台方向座位，由右到左。
    王楚羲的分牌一亮出来，就引得全场一阵哗然。
    “十分！满分！哇……”
    此前几个导师给出的最高分就是九分，而且也很慎重，王楚羲更是一贯严厉，连九分都没给过，这会儿竟然直接给了个满分，主持人樱姿直接惊呼出声，“太难以置信了，羲哥你眼里居然有满分？”
    樱姿的话又引得许多人失笑，王楚羲道：“我已经尽可能地调高了期待，但这首歌……它超出了我对华语音乐的想象，也让我看到了整个华语音乐的未来……的一个方向，这个满分我给的理直气壮！”
    然后是童湾。
    “哇！”
    再次全场哗然，“又一个满分……”
    陆远。
    “第三个满分……我的天，太难以置信了！”
    凌然犹豫一下，先拿起话筒，说道：“老实讲我原本想扣一分的，因为我觉得张扬你还有更高的上限，但是……为此而扣一分我心里难受，所以……”
    她亮出了自己的分数牌。
    第四个十分。
    最后是肖靖宇，樱姿的话都还没说完，他就两手举起自己的满分牌。
    “哇……”
    整个录制现场完全沸腾了，好半天才勉强平静下来，樱姿询问张扬有没有什么话要讲的时候，张扬先深深一躬，感谢导师的厚爱。
    直起身后，又朝伴奏区躬身道：“我想先谢谢所有的伴奏老师，这首歌难度有些大，所以一开始排练的时候，状态很不好，辛苦各位一直陪着我练习……”
    “然后是夏海总监，感谢您的信任、支持和指导。”
    “还有梅映雪老师，我一开始想要加入戏腔的时候，其实对于怎么唱一点都不懂，感谢您不厌其烦的细心耐心教导。”
    “最后是刚刚的几位伴舞，和我的师哥，还有师傅，为了帮我排……”
    刚刚只顾着歌曲，绝大多数人都忘了打拳的事情，这会儿被张扬提起，才猛地记起了这一茬，童湾恍然道：“你练过武是吗？”
    张扬被打断，立即住了口，等童湾说罢才道：“是，我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在「兴武堂」学「霍家拳」，不过我平时上学，很少有时间，只学了一些拳架，刚刚是我师哥，是我师傅的儿子，他才算是真练了「霍家拳」的人。”
    听到这样说这些，已经早有摄像师开始寻找张永泰和张洪康父子俩，猛给镜头，准备剪辑使用。
    若是平时，张永泰和张洪康父子俩多半都会因为有镜头而局促紧张，但这会儿两人只关注着张扬的话，想着千万不要在播出的时候被剪掉，辛苦这些天，就为了这几句介绍啊。
    哪怕提到一个名字，对他们来讲，也是足够大的恩情了。
    凌然此前就已经听张扬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这时笑道：“师哥还在吗？能不能给我现场表演一下？”
    张洪康闻言有些局促，张永泰却是大喜，忙推儿子上台。
    陆远和王楚羲也笑着说：“对对，表演一下，表演一下。”
    张扬已经看到张洪康，笑道：“师哥，来，你不上来我可就自己练了，那不是要跌咱们「霍家拳」的威名？”
    张洪康被老爹推到舞台下，涨得满脸通红，口中还在推辞，张扬也不管他说什么，几步过去将他拽了上来。
    张洪康骑虎难下，不过已经到了台上，也就努力平复紧张的情绪，气沉丹田，练了几个拳架，即便是不懂武的也看得出来，他手脚沉稳，确实是练过的。
    但要说练到了什么程度，那显然是不懂的，不过倒都还是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
    张洪康下台之后，张扬才继续说起歌是为了纪念霍宗侠而写，随后略略几句，下台候场。
    导师的打分就是一种引导，虽然不一定所有人都买账，但效果无疑还是有的，且张扬这首歌本身不论写的唱的都极佳，第一轮淘汰，他以音超舞台上前所未有的94分稳居第一。
    而后第二轮演唱。
    《娘子》这首歌源于周杰伦第一张专辑，从这个角度看，算是他对话语音乐的初步尝试，以市场效果而言，这首歌毫无疑问是失败的。
    这也是这首歌被低估的原因：大家不喜欢！
    到了张扬来唱，很显然，也是如此。
    这次别说张守一和方浅雪，张微也觉得这歌：“唱的什么玩意？”
    乱七八糟！
    几个导师的评价倒都还算中肯，尤其是以王楚羲的评价最具代表性：“歌肯定是好歌，看得出来，今天这两首歌有你自己的思考在里面，或者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你这是在给整个话语音乐，尤其是说唱，指明未来的方向。”
    “你或许没有这样想，但你已经在这样做了，作为一个音乐人的角度，这首歌非常非常好，我完全可以再给你满分，不过传唱度肯定会受影响，甚至于可能很多人第一次听这首歌，都会觉得：这是什么玩意？”
    张微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凌然在评价的时候，给了一个意见：“老实讲，这两首歌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从听的角度，都不是很喜欢，但是越听越喜欢，所以对于一开始听这两首歌不是那么喜欢的观众，我提一个小小的意见，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试一下多听几遍，相信我，越来越好听。”
    随后的打分中，五位导师共给出了四十二分。
    第二轮淘汰，十进五，张扬七十一分的成绩，位列第四，或者说倒数第二，晋级音超总决赛。
    这个结果令张扬多少有些失落，前世他更喜《霍元甲》，不过这个世界里学了许多乐理知识，又花费很多时间练习两首歌，不能说更喜《娘子》，对它的喜爱与期望却也是不逊色于《霍元甲》的。
    原本以为半决赛的评判都是音乐人，会有一个更好的评价，结果没想到差点被淘汰。
    不论怎样，拿到了总决赛的门票，终归是喜事。
    录制结束之后，凌然请客，原本也邀请了张守一三人，不过张守一觉得去了有点尴尬，于是婉言拒绝了，转而邀请张永泰和张洪康父子。
    张永泰对张扬极是感激，连带着对张守一和方浅雪也极有好感，但人家夫妻俩都是教师，自个字都不认得几个，还坐过牢，怕去了有点尴尬，于是婉言拒绝了。
    第二天上午，张永泰和张洪康父子俩回去，静等着节目开播。
    张扬则陪着爸妈到处逛了逛，期间闲聊，说起张扬问起爸妈喜欢那首歌，得到的答案都是《清明雨上》和《同桌的你》，再问不喜欢的歌，张守一说都挺好，方浅雪则说：“其他的都不喜欢，不是我们这个年纪听的。”
    大概怕儿子多想，又劝他说：“不过你要发展唱歌，肯定还是受年轻人喜欢更有前景一点，我们不喜欢正说明你选对了。”
    张守一在旁连说两声“是这个道理！”“听你妈的！”
    张微记挂着自己的手机，见张扬不提，还以为他忘了，偷偷提醒他，张扬才笑着说早就买好了，在酒店里面放着呢。
    他深知接下来的智能手机大潮将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有心要爸妈也早点学着使用，所以直接买了三台，傍晚回到酒店才拿出来，说已经退不了了，不用就浪费了，又说了接下来3g网络和智能手机普及的影响，力劝爸妈学习使用。
    最后靠着「你们学会用了，才能监督张微不乱玩手机，不然她玩什么你们都不懂」的理由成功说服了爸妈。
    张微恨不得掐死他。
    晚上一家人在酒店房间里看到《音超》第十期，凌然组第二轮淘汰赛的时候，她一直时不时地瞪一眼张扬，趁着拿水果的时候踢了他一脚不说，还在得知张扬是给医院那个护士写歌的时候，诬陷说哥哥住院的时候就总爱偷看人家。
    总决赛是在22号进行现场直播，时间还有半个月，但准备的曲目更多，时间不算宽裕，张守一和方浅雪都担心影响到他练训练，7号录制，8号逛了逛，9号就回去了。
    临走前，方浅雪和张扬有过一番谈话，主要问他以后的打算，得知张扬想要开一个音乐工作室，一边上学一边做音乐的时候，也并不意外，只是劝他不要忽略了学业，然后劝他要不在华兴大学附近租个房子，免得到时候住校不方便。
    张扬也有这个打算，趁着还没正式开始练歌，爸妈走了之后，就开始找房子。
    而至于这个周末，《神雕》与那两首歌带来的影响，则就无暇去关注了。
    ————
    由于众知原因，删掉了原皇室设定，皇家学院更名为华兴大学，皇家卫视更名为华夏卫视。
    

【115】婚礼的祝福（还欠1）
    
    白芷是一味中药名。
    白芷之所以叫白芷，是因为爸妈都是医生，不过是已经在许多人心里与骗子划上等号的中医，老爸每每说起，既恼恨那些招摇撞骗的骗子，又对中医的没落大感落寞与无奈。
    这倒不是出于什么对「国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的惋惜，虽然老爸时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但白芷很清楚，老爸就是羡慕西医的待遇和收入。
    如果不是年纪大还笨，老爸多半早早地就改行了，于他而言，中医给他的唯一好处就是给女儿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其他一概全无。
    小时候听老爸在家抱怨，年纪还小的白芷曾劝过老爸不如去学西医，老爸每次的回答也都是一样的：“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为啥怕？不就是因为一旦选了，就难改了吗？你爸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咱家就靠你了。”
    自己的遗憾让子女去弥补，这大概是许多中国父母共同的执念，白父心心念念地想让闺女考上医科大学，将来穿上白大褂，做个西医。
    但可惜的是，白芷长得漂亮，学习却没什么天分，为了进个好点的学校，不得不服从调配，进了护理专业，虽说当不了医生，但当个护士，怎么说也是进了医院。
    白芷长得漂亮讨喜，老爸又寄予厚望，担心她被哪家的混小子祸祸了，从小管教就严，高中时她偷偷喜欢上了同桌的男生，但只同桌了半个月，就因老爸反对而调开了。
    考大学的时候，她执意要选那所大学，最大的原因是听说那个男生也报考那所学校。
    大一下学期末，男生向她表白了。
    你暗恋的人也一直在暗恋你。
    这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尤其是两人相恋三年来一直相处和谐，眼看毕业临近，就从完成从校服到喜服的陪伴，从实习开始，由于初入社会的压力，生活中的一些小矛盾被放大，两人开始不断发生争吵。
    但到底还是坚持了下来。
    工作了一年后，爸妈开始催她结婚，她便也或明或暗地催他，最终等来的却是分手的请求。
    他说：“我也舍不得你，但我们不合适，结婚跟恋爱是两回事，我从高中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到现在整整八年了……我们在一起过，没能一起走下去，有遗憾，不后悔。”
    她接受了分手，也告诉自己不要后悔，直到那天收到了他的结婚请柬。
    她最终决定去参加，以同学的身份，但却做不到只以同学的心情。
    那天之后，她的情绪一直低落，爸妈知道她分手，却不知道他已婚，而她居然傻乎乎的去参加人家的婚礼……只当她走不出失恋的阴影，一直好言安慰，并托人给她相亲。
    她起初不愿意去，但后来怕爸妈担心，到底还是去相了几个，礼貌地见过面后，就拒绝了所有后续的进展，生活一直空空落落，上班、回家，回家、上班……如此往复，像一个机器人。
    不过生活终究要继续，她终有一天要从过去里走出来，开始新的恋爱，嫁给另一个男生，组成一个家庭，努力过得幸福。
    两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她走出来，但恢复表面的正常生活，不让爸妈担心还是可以的。
    去参加婚礼那天，她在公交车上遇见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是去年在病房里住过的那个男孩，起初觉得很古怪，后来发现还挺有才华。
    那天他应该看到自己流泪了吧？
    却没安慰，反而说了句很古怪的话：“有空的话可以看一下《音超联赛》”。
    《音超联赛》她是知道的，因为第一季的时候爸妈就在看，但他提醒自己看是为了什么？怕自己伤心，给自己提供一个转移注意力的目标？
    参加婚礼后的那段时间她过得有些浑噩，不过还是知道那周末开始，《音超联赛》就开播了，但直到近一个月后，她在电视中看到他的面孔，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说那句话。
    《晴天》和《同桌的你》，据说是他写给那个他为之跳楼梯自杀的女孩子的，她后来在网上看到了那个女孩子信息。
    她自小就长得好看，但看到那个林依然的照片，也觉得有点自惭形秽，于是愈发能够理解那个叫张扬的男孩子，难怪他那么喜欢。
    这是他写给林依然的歌，也像是写给自己的歌。
    当初说那句话，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自己与他多少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自己比他还好更好些，毕竟曾经在一起过，而他表白就被人家拒绝了。
    这样一想，虽然觉得不该，却还是有了点心理安慰，好受了许多。
    她对张扬本就印象不错，毕竟男生的痴情，哪怕有点傻，在旁观的女生看来，也是一种很宝贵的精神，加上这个缘故，更生好感，《晴天》和《清明雨上》两首歌，她都付费下载，并且还在朋友圈里帮忙推广宣传了。
    今晚凌然组第二轮淘汰赛，她吃罢晚饭，早早地就坐在电视机前，准备观看了。
    她并不担心张扬会被淘汰，只是关心他能不能拿到黄金席位，直接晋级总决赛，同组的那个上官祺钰和林果儿两个女孩子都蛮厉害的。
    不过整体应该还是张扬更强才对。
    她如此想着，终于等到了节目开始，等张扬出场的时候，立即觉得精神一震，倒了杯热水捧着，端坐沙发上观看。
    “下面有请张扬给我们带来他的原创歌曲：《婚礼的祝福》。”
    主持人介绍的时候，白芷听到了歌曲名字，心里就是一震，身体都好似僵硬住了，像是隐藏已久的秘密被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又像是回到了那天的场景。
    是写的自己吗？
    他看到了请柬？
    “时间，一秒一秒一秒，倒数计时”
    “往事一幕一幕一幕，突然静止”
    极具辨识度的唱腔熟悉而陌生，因为被压得很低，透着淡淡的难过与无奈，并无一字提到婚礼，但白芷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坐在婚礼宴席上等待他和那个她出场的时候。
    “你挽着她，她挽着你，向我走过来”
    “同桌的人蜂拥而上，将你我隔开”
    歌词所描述与她当日经历未必全都符合，但那天白芷本就心思恍惚，并没有注意到太多细节，只记得自己的情绪，所以当歌声里的情绪引起共鸣之后，歌词所描述的一切，都被她想象成为了那天真实发生的场景。
    “你和她，我和你，这是个讽刺的交集”
    “是你太残忍，还是我太天真，你要我来就真的出席”
    “我的请帖是你的喜帖，你要的一切，如今都变成我的心碎”
    ……
    这一句句歌词简直就是将她还未愈合的伤口重新撒盐清洗一遍，疼的彻骨，以至于她强忍着，却还是止不住眼泪滚落下来，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生声音，微微偏过头，尽量不让坐在爸妈发现。
    早已经注意到女儿异样的二老一个假装去收拾东西，一个假装认真看电视，还不时点评两句。
    白芷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哭腔，含糊应了两声，觉得爸妈没有发现，心里稍感安慰，可眼泪却越来愈多，抹不掉也藏不了。
    纸巾盒被轻轻放在了手边，老爸叹息着道：“哭吧，哭吧，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白芷吸了吸鼻子，转头过去，朦胧的泪光中，看到印象里遇到什么事情都只知道抱怨的老爸眼神怜惜，透着心疼，脸上却堆出笑容，很体贴的语气说道：“没事，没事，爸懂，爸不笑话你……”
    刚要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白芷喊了声“爸……”却被哭腔掩住了字音，努力想要平静下来，想要安慰爸妈几句，一句“我没事”都说不清楚，干脆就先不说话，先等眼泪慢慢止住，这才一边擦着泪痕，一边抽噎着道：“我没事……”
    “没事，没事……”
    爸妈也只知道重复这句话，白芷心里愈发难受，却强忍住了，露出一个显然不会好看的笑容，解释道：“我跟你们说过，这个男生在我们医院住过，我照顾他的……后来……”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那天他结婚，我去了，刚好在公交车上遇见了这个张扬……这首歌应该是写给我的……”
    “早知道了。”
    白父摆了摆手，“你妈早就发现你藏着的请柬了，那天你回来，我们俩就猜到了……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天底下那么多谈恋爱的，有几个谈了就一定能结婚的？咱再找，再找，总有更合适的……”
    白芷看着老爸，再瞅瞅默默拿纸巾给自己擦泪的老妈，眼泪又流了下来，低着头默默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又止住眼泪，两手抹掉眼泪，理了理头发，舒了口气，笑道：“这次真没事了。”
    白父还要讲话，却见女儿抬头看电视，于是跟着看了过去。
    张扬正在解释写这首歌的缘故。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我去学校，最后一次班会，在公交车上遇见一个女孩，我们以前见过，所以她上车的时候往我这边看过来，我就想跟她打招呼，但我挥了挥手，她目光从我身边略过去了，没看到我。”
    电视里传来观众的笑声，镜头里导师也忍不住笑起来。
    白芷回想了一下，不记得有这一幕，但自己没看到他却是真的，不禁有些歉意，却听张扬又说：“当时空位不多，我身边还有个座位，她走了过来，坐下来的时候，我又给她挥了挥手，她又没看到我，在我身边坐下来了。”
    “在你身边坐下都没看见你吗？”
    童湾笑得直接趴在了导师椅上，“哎呦，你真的认识人家吗？”
    白芷也跟着笑，同时向爸妈解释道：“我当时真没有看见他，一直到他下车才发现是他。”
    张扬笑道：“见过。”
    然后继续讲述：“她坐下来后，就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开始补妆，老实讲我不太适应化妆品的味道，公交车上空间又不大，就转头朝窗外，后来转过来的时候，她刚好收起镜子，掏出手机，看手机锁屏。”
    “锁屏是她跟一个男生。”
    “锁屏暗了她就重新按亮，就这样好半天，才放下手机，又开始化妆。”
    张扬停顿了一下，这时他的讲述已经吸引了现场所有人，也包括电视机前大多数人的注意，“又好一会儿，我都快到站了，她才收起化妆盒，又从包里拿出来一张请帖。”
    “是婚贴。”
    “上面是那个男生和另外一个女生的照片。”
    白芷咬着嘴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余光瞥见爸妈都在看着自己，笑了笑道：“没事，哭过就好了嘛。”
    电视里面，张扬继续说道：“我下车的时候，跟她说有空的话看看音超联赛，后来我想象那种场景，写了这首歌，是想告诉她我能懂你的心情，但这首歌不是送给你的，等会儿那首歌才是。”
    由于张扬的请求，这一场的出场顺序，他是第一轮最后一个，也是第二轮第一个，就是为了两首歌的连贯。
    所以评分之后，张扬很快演唱起他的第二首歌。
    《葡萄成熟时》
    第一句歌词响起的时候，电视机前许多人就吃了一惊：张扬竟然会唱粤语？
    白父也很意外，问道：“他怎么知道你妈妈是粤州人？”
    白芷摇摇头，心里也有些不解，说了声“可能听到过我跟同事聊天吧”，无暇去纠结这个，认真听歌。
    “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怀疑，很怀疑，最尾等到只有这枯枝”
    “苦恋几多次悉心栽种全力灌注”
    “你要静候再静候，就算失收始终要守，日后尽量别教今天的泪白流”
    “也许丰收月份尚未到你也得接受，或者要到你将爱酿成醇酒”
    “时机先至熟透，想想天的一边亦有个某某在等候”
    ……
    白芷听着一字字一句句的安慰、劝解亦或祝愿，已经拭去泪痕，重新白净光滑的美丽脸庞上，终于慢慢露出了释怀而期许的笑容。
    

【116】与林依然合唱
   
    《婚礼的祝福》与《葡萄成熟时》都不是传唱度很高的作品，不过由于张扬写这首歌的原委，这期节目播出之后，对他的形象，尤其是路人缘的提升，却是极其巨大和难以估量的。
    这也导致了不少人哪怕不是很喜欢听这两首歌，也选择了付费收藏。
    第二天上午，并没有被张扬寄予厚望的两首歌同时杀到了《音超连载》在三大音乐平台的排行榜上，不过却也只是昙花一现。
    《婚礼》只坚持了半天，就被挤了下去，而《葡萄》也在两天之后下榜。
    至于「最新单曲销量排行」上，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这两首歌。
    《晴天》和《清明雨上》两首歌则始终牢牢占据着音超排行榜的第一与第三，被夹在中间的是上官祺钰的那首《红尘》。
    事实上，《清明雨上》曾经有过反超，出现了张扬两首歌霸占冠亚的情况，但很快就被《红尘》反超过去，反复几次之后，《红尘》牢牢占住了榜眼的位置。
    而在三大平台的「最新单曲销量排行」中，《晴天》始终牢牢高居榜首，《清明雨上》也逐渐走高，最终在三大平台停留在了第五、第六不等的位置。
    另一方面，由于《神雕》第十六回《杀父深仇》的连载，这个周末，许多追更读者内心中都有些躁动。
    杨过从傻姑口中得知了从未谋面的父亲竟是死于郭靖黄蓉之手，立志要为父报仇……这让绝大多数都看过《射雕》的读者多少都有点难受。
    这种难受倒不是针对杨过，按文中来将，杨过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他毕竟对往事一无所知。
    难以接受的是……你特么张牧之到底想要闹哪样？
    劳资心心念念的小龙女都被你这禽兽给毁了，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过得好不好呢，你又要整幺蛾子！
    还想要让杨过跟靖蓉来场惨烈对决吗？
    以杨过的心机，加上郭靖对他的信任，他想要报仇，郭靖就算不死，岂能没点损伤？
    这是在「神雕」小世界里一则帖子……删掉一些语气词、形容词等无谓内容之后的主要内容，很快在网络上引起了众多读者的共鸣。
    张扬为了不闹心，特意从谛听三千界逃到了方塘论坛，结果发现新账旧账一起算，这里也是一片讨伐，连那位都已经声明“再也不看张牧之作品”的「雕兄」都又冒了出来。
    说了一句：“听了大家的讨论，我去粗略翻了翻，发现我早早弃书是对的。”
    引得评论区一片赞同附和：
    “有点后悔当初没跟雕兄一起弃书”
    “张牧之就是个脑残”
    “雕兄果然还是雕兄，我跟你一样也是看了大家的评论去翻了翻，深有同感”
    ……
    张扬果断匿名发了句：“说归说骂归骂，有本事下周你们别看啊？”
    然后决定下周六之前绝不再登录方塘论坛。
    连林依然看了最新连载的内容之后，也有点担忧，特意给张扬发消息，问他接下来是不是有点虐，如果是的话，她就准备跳过下一回的内容了。
    张扬自然义正言辞、如实回答：“所谓通俗文学，其实内核就是爽文，也就是让大家看了开心、快乐，你仔细想想，从《射雕》到《神雕》，所有的情节和安排是不是都是为了这一点？放心吧，下一回杨过就和小龙女重逢了。”
    林依然细想一下，好像确实蛮有道理，原本想问小龙女的那段情节，又不好意思问，加上当天张扬正陪爸妈和妹妹闲逛，也就没打扰他。
    爸妈和妹妹回家之后，张扬当天就开始考虑房子的事情，他如今颇有身家，音乐上的收入虽然都还没到账，但仅一部《射雕》收入就有近三百万，加上《神雕》的连载与第一册实体书的收入，已经超过三百万。
    当前京城房价平均五万左右，张扬如果想买，还是能买得起的，但一来买房不比租房，要繁琐的多，且很快就要准备总决赛，无暇分心，二来他接下来还准备自己拍《射雕》电视剧，钱自然留在手里才放心。
    所以短暂思虑后，他很快排除掉了买房的想法，准备租房。
    华兴大学位于北城区，张扬查询了一下租房价格，最终将房型定位了两室一厅，这样一旦有谁过来，至少有个房间住，不用跟自己挤一床。
    嗯……比如周帆。
    张扬本想直接联系中介，但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鬼知道手机号码会不会散播出去。
    然后又想要不让选管姐姐帮一下忙？
    但犹豫一下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人家是给节目组工作，怎么好意思拿私事麻烦人家？
    不能欺负听话的人！
    经过再三斟酌，张扬决定找林依然帮忙，一来她最近比较闲，还有袁通这个退役兵王帮忙；二来这事跟她也有关系。
    要是自己看好了房子，结果离她家太远，她又不好意思跟自己直说，到时候还要纠结、烦恼，想办法暗示自己，那岂不是让她为难？
    撩妹嘛，就是要体贴，要细，在细节处下功夫！
    洛神对此嗤之以鼻，却都已经懒得骂他了。
    林依然听他在电话里说了这事，犹豫一下，迟疑着道：“这样不大好吧，要是我看着好的房子，你不喜欢怎么办？”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除了挑人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挑，只要你看中的，猪窝我都住。”
    “那我试试吧，如果看了不满意，你要早点说出来呀。”
    林依然语气犹疑地答应下来，下午就喜滋滋地看房去了。
    张扬让她帮忙，确实别有用心，因为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不过这些天确实分身乏术。
    总决赛十个名额，每个导师平均两个，不知道是势均力敌，还是巧合，亦或其他，还真就是每个导师两个名额。
    凌然组的两位自然就是张扬和上官祺钰——事实上外界许多人眼里，今年的冠军大概率就会在凌然组中诞生。
    张扬知道内情，但并不愿意就此认命，还是积极准备。
    凌然对待决赛的态度自然要更重视一些，半决赛后请客时，就让张扬和上官祺钰先考虑一下总决赛的选歌，可以随时给她发消息商量。
    总决赛共有四首歌，其中三首比赛曲目，还有一首开场曲。
    三首比赛曲目自然是重中之重，开场曲虽然是一个过场，发挥好坏并不直接影响成绩，但总决赛有场外观众投票，开场曲虽不计入比赛，事实上也是有影响的。
    张扬此前对这四首歌都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开场曲《一生有你》——这是洛神跟他斗气，藏起来没有通知的几首歌，早在与林依然的聊天中就已经触发了。
    如果不是张扬头疼不知道找什么歌曲，去翻找记忆中的库存，真的差点没发现被她不声不响藏起来了好几首歌。
    接下来的三首比赛曲目则分别是《简单爱》、《爱在西元前》和《东风破》。
    不过经过了半决赛的波折之后，张扬痛定思痛，决定换歌。
    节目组通过场外观众投票合理操控比赛，张扬之所以不认命，就是寄希望于这个「合理」上，只要每一票都是实打实的，那么他就有机会。
    场外明星拉票，固然拥有着学员难以企及的影响力，但中立观众毕竟占据了大多数，一旦双方差距达到一定程度，张扬相信是有翻盘希望的。
    张扬想要争取的，首先是路人，那么像《娘子》这类歌曲就决不能选，要尽量选大众能很快接受、喜爱的歌曲。
    其次是圈内明星，这方面张扬其实早就捏着一张牌，就是《东风破》。
    这首歌在前世被誉为「中国风里程碑之作」，张扬希望这首歌能够打动圈内一些致力于发展中国风的音乐人，来为自己站台拉票，比如林素媛。
    基于这两点，他再三思考之后，决定维持《一生有你》和《东风破》两首歌不变，将另外两首歌换成了《最浪漫的事》和《听妈妈的话》。
    后两者都是为了数目最为庞大，不大可能的观众。
    《最浪漫的事》符合这些人的风格，投其所好，而《听妈妈的话》风格上受年轻人喜欢，而单这名字，就足以获得一大批为人父母者的好感。
    先敲定了这四首歌之后，张扬再斟酌着，决定把《最浪漫的事》作为开场曲。
    相较于比赛曲目，开场曲有些特殊，其一由于时间限制，不会完整演唱一遍，其二按节目组的安排，开场曲将由学员与人合唱。
    合唱嘉宾可以是导师，也可以是请来的嘉宾。
    在之前关于比赛选歌的聊天中，凌然已经告诉了张扬，她会与上官祺钰一同合唱开场曲，并且隐晦地与他透露了一些内幕，表达自己的无奈，也算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然后表示他想要什么风格的伴唱，她会尽最大努力请来。
    这大概是凌然向来人缘不错的缘故。
    一个导师能主动对学员透露内幕，已属难得，而她对待张扬的态度其实都很客气，并非导师对待学员表面的那种平易近人，而是真正的把张扬当做音乐上的后起之秀，甚至是明日之星来平等对待。
    不论是否有算计，是否是装出来的，以她如今的人气、地位，做到这一步都实属不易。
    麒麟电视台这样的庞然大物，绝不是凌然一人所能抗衡的，更不是她愿意得罪的，经过这番隐晦的交流，张扬自不至于心里对她有什么芥蒂。
    不过对于伴唱嘉宾选谁，他实在没有目标。
    傍晚从训练室出来，张扬在手机上看到了林依然发来的看房视频，三套房三个视频，都有她的实时配音解说，十分详尽，这让张扬多少有些意外。
    这效率比中介还高啊！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未必是为自己一个人租的房子……
    三套房子里只有一套是两室，另外两套都是三室，而且都是大居室，那个两居室的面积都有九十多，张扬对此只有苦笑，不过自然也能理解。
    照林依然的标准，这自然是正常事。
    林依然另附了消息解释：“我看了一下，这一片里两室跟三室的价格其实差不多，如果有朋友或者你爸妈和妹妹来京城玩，两室估计住不下，所以我就把三室也一块看了，你先看看有没有满意的，明天我再去看。”
    事实自然不是这样。
    如果是别的事情，林依然交给袁通自己去半都很放心，但选房子……哪怕是她妈妈来挑，她都难保安心，肯定要自己掌眼才行。
    但如果她找中介去看房，以后张扬去签合同，那不是很容易被人误会这房子是他俩同居？
    好在林大小姐非常聪明，立即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找自家的房子不就行了？
    这个自家自然不止是她自己家，她家在京城只有三套房，哪里够挑的，而且都太大了，张扬肯定不愿意租。
    她给堂哥林默然打了个电话。
    林默然家在京城，而且他老爹，也就是林沧海的大哥林河山，在林沧海起势后借着弟弟的人脉做生意，最初选择的就是房地产。
    只他名下的房产就有二十多套。
    唯一可惜的是……没两室的。
    林依然选自家房子只是为了方便，却没有要给张扬「免租」「打折」之类的想法，一来他不缺这些钱，二来真这样做了，反而惹他不快。
    但即便按市价，房产证上姓林也不好，所以她又让林默然找他朋友家的空房，加上她限定了自家到华兴大学之间的范围，这才导致一下午只看了三套。
    张扬在给爸妈和妹妹买手机的时候，顺手给自己买了台笔记本，晚上回到酒店，按林依然选择的这三套房子的区域，参照华兴大学，很快圈出来了林依然家的大致范围，再找最贵的，很快就锁定了两个地方，默默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要不要来个偶遇什么的，多少算点小惊喜。
    他询问了林依然怎样找的房子，林依然不想骗他，也不想说实话，就含糊说自己找的，没通过中介，张扬猜测到她多半通过一些关系找到的，不过报价基本都符合市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林依然原本还有些心虚，见他询问之后，接下来的聊天也没有什么异样，总算放下心来，第二天看房子的时候胆更肥，开始看大复式和别墅了，只是录制下路却最终没发给他。
    她忙着找房子，张扬忙着想合唱嘉宾，终于13号，中元节这天的中午，张扬和林依然互相交流着彼此进展的时候，洛神终于忍无可忍，说了句：“让林依然跟你一块合唱不就行了吗？”
    

【117】试一下
   
    高考结束的那晚，林依然曾在ktv里唱过一首《坏人》，当时洛神就说过林依然的嗓音很适合与张扬合唱。
    张扬同样深知林依然的嗓音很适合唱歌，仅以天赋而论，她还要超过音超中绝大多数学员，也就比自己差点。
    这些天一直为难不知道请谁来合，张扬脑海中未尝没有闪现过这个念头，但都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就如同两人如今关系只差那层窗户纸，他却始终都没有勇气捅破一样。
    要是跟她一起合唱《最浪漫的事》，那不就是直接捅破了？
    “不行，她又不是歌手。”
    张扬断然拒绝，“再说了，这种事情她爸妈也不会同意。”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
    “为什么要问？我又不想让她跟我一块合唱。”
    “如果你是因为《最浪漫的事》这首歌不合适的话，可以换一首，她不是喜欢中国风吗？《惊鸿一面》《千里之外》，甚至《青花瓷》都可以改成对唱。”
    张扬微觉心动，洛神这意思是，只要他愿意说服林依然一块合唱，可以让他任意挑歌啊。
    “你老实说，为什么总想要撮合我跟林依然？”
    洛神“呵呵”一声，“还用我撮合？你一大早爬起来就偷偷摸摸去洗澡，以为我不知道为啥？”
    “你知不知道尊重隐私？”
    张扬恼羞成怒，这是他如今最大的困扰，因为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处空间，总不能一个人的时候就光着屁股吧？
    咦，为什么不可以？
    不过即便如此，鬼知道她是真避嫌还是假避嫌，或许就是为了麻痹自己也说不准。
    而且现在就自己一个人，等以后跟林依然在一起了……
    这样一想，张扬恨不得立即就能把洛神从脑袋里揪出来，随便往哪个垃圾桶里一丢，谁爱捡谁捡走。
    “若要我不知，除非你莫为，但知道并不代表侵犯，我又没有跑你梦中去偷看。”
    “你还有理了？”
    “没你做春梦有理。”
    “……”
    张扬有点气急败坏，“关你屁事？我又没梦到你！”
    他不再搭理洛神，给林依然回消息：“那我今天训练完了之后，一块去看看吧。”
    林依然这些天找了好些套房子，张扬有点挑花了眼，不知道该怎样选择，于是询问她，小妮子其实也有点茫然，不过林默然的朋友自然也非富即贵，这些房子户型、装修都不差。
    她于是按照位置和环境，选了两套自己比较喜欢的，很委婉的建议：“我觉得这两套都还不错。”
    张扬随后半天没回，她还以为张扬不喜欢，有点委屈，不过想着自己反正也不住，还是以他为主，于是又努力回忆这些天看过的房子。
    正要再给他发，见张扬回了消息，心里一喜，回复道：“你几点训练完啊？我陪你一块去吧。”
    “好。”
    下午林依然偷偷摸摸过来的时候，张扬正在练《听妈妈的话》。
    这首歌同样难唱，好在有了《霍元甲》《娘子》的苦练，张扬对于周氏旋律节奏多少有了些经验，练的还算顺畅。
    他跟着训练唱词，下意识地律动着身体，看到负责播放设备的工作人员眼神古怪，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就见林依然穿着深灰色的翻领长款衬衫裙，秀发散落，肌肤胜雪，俏生生地立在进门墙边，大大的眼睛晶晶闪亮，朝他眨眼而笑。
    空气里都似乎因此而弥漫着淡淡甜香。
    张扬微笑着回过头，继续唱接下来的歌，一边唱着，一边伸手指向林依然：“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林依然没好气瞪他一眼，挪了一个位置，张扬唱了一段，回头见她居然跑了，于是重新指她，继续唱：“妈妈的辛苦不让你看见，温暖的食谱在她心里面……”
    两人一个指一个躲，好似在以六脉神剑斗法，林依然跟个螃蟹似的，横着沿墙挪来挪去，哪怕长得再好看，也多少有些滑稽。
    几个工作人员忍俊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林依然跑到哪他指到哪，又是好笑又是羞气，恨不得想把鞋子脱掉丢他脸上，不过当着外人，自然不好这样，索性站那不动，气鼓鼓地瞪他。
    张扬把歌唱完，道了谢道了别，与林依然并肩走出训练室，见袁通等在走廊里，先与他打了招呼，迎面又看到上官祺钰，同样笑着摆了摆手道别。
    两人以往照面，都是如此。
    不过今天他身边有林依然，上官祺钰不免有些惊奇，她把张扬视为这次音超夺冠的最强大对手，自然做过一定的了解，也认得林依然。
    半决赛排练时林依然就已经来过，但上官祺钰并未遇见，这是第一次见林依然，她打小就自视甚高，自觉不论形象气质都是顶级，才放着好好的富家千金不做，想要去混娱乐圈。
    这时见了林依然，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交接的刹那，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看《诗词大会》的时候就好喜欢你，今天终于借着张扬的光见到真人啦，我是上官祺钰。”
    林依然与她握了握手，笑道：“你好，我也早想见见你啦，好喜欢你唱的《红尘》。”
    “不打扰你们啦。”
    上官祺钰朝她摆摆手，又向张扬挤了挤眼睛，这才离开。
    林依然有点脸红，瞥了眼张扬，张扬朝她摊摊手，示意这话不是我指使的，林依然白他一眼，一块走向电梯。
    她又想起刚刚的事情，嗔道：“你刚刚干嘛指我？我又不是你妈妈！”
    张扬“嘿嘿”笑了两声，却不答话。
    袁通站在旁边装工具人。
    张扬问：“对了，那几只猫怎么样了？”
    林依然笑道：“已经有两只找到人愿意收养了，不过它们现在还有点小，让大猫再养一段时间，他们就来把猫接走，有个人还想把大猫一块收养。”
    “那就是说还剩下两只？”
    “嗯。”
    林依然有些忧心地道，“那两只长得好看，基本有人问，都是问那两只，剩下的两只长得都没那两只可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人愿意养。”
    “没事，慢慢找呗。”
    林依然选的两套房子都是三室，但其中一间在装修的时候就是按照书房来装修的，严格来讲，与张扬「两室」的要求并不相违。
    钥匙都在袁通手里，到了地方直接开门进去。
    三室两卫两厅一厨，南北通透，整户型，大阳台，而且去年刚装修好，家具家电全新，还没有人住过，张扬看得十分满意，一边溜达着不住地点头，夸赞自己果然有眼光……
    林依然横眸看过来的时候，他不慌不忙，继续自言自语：“……就是会挑人！”
    小妮子红着脸扭过头去，装作没听到。
    张扬看了一圈，决定第二套不用看，就选这套了，从厨房出来，见林依然正站在客厅左右打量，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奇道：“你看什么呢？”
    林依然立即摇头，问道：“看完啦？怎么样？”
    张扬笑道：“挺好的，要不……就这套？”
    林依然白他一眼，“你自己住，问我干嘛？”
    张扬笑道：“那就这套了！”
    “好。”
    林依然轻快地应了一声，“那我回头就联系房东签合同，你方便露面吗？”
    “这有什么，又不是不敢见人，而且以后每天出入，总不能还蒙着脸吧？说不定人家是我粉丝，还会给我减房租呢。”
    林依然“嘁”了一声，与他一块走出房门，正见电梯门打开，一个年约三十许的中年妇人抱着个纸箱子出来，看到张扬和林依然三人，似乎有些意外，露出一个和善笑容，转身走向对门。
    那纸箱似乎颇为沉重，中年妇人抱着箱子走了两步，手一滑，眼见着箱子就要砸落下来。
    袁通在最后锁门，张扬离得较近，见状两步上前，帮忙接住了箱子，妇人松了口气，忙不迭的道谢。
    “没事。”
    箱子约莫二十斤左右，张扬又不是要抱多远，这点重量根本不在意，帮着搬到了对面门前，这才在妇人的感谢声中离开。
    林依然等他回来，一块进了电梯，笑道：“对面好像也是刚搬过来的，我前天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往里面搬东西，还有个小女孩，长得好可爱。”
    “有你可爱吗？”
    林依然歪头想了一下，抿着嘴笑道：“没有。”
    张扬“嘿”了一声，笑道：“你还真诚实。”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嗔道：“真的很可爱很可爱。”
    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那个小女孩。”
    张扬笑道：“你不说我也以为是她。”
    林依然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讨厌！”
    又问：“对了，你的伴唱嘉宾有没有决定啊？”
    “没有，正头疼呢。”
    张扬摇了摇头，眼望着她，“怎么，你有什么建议？”
    林依然道：“没有啊，就是问问你，要不就让凌然帮你随便选一个吧，她选的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然是不是来不及了？”
    张扬犹豫了一下，看着她道：“其实我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怕她不答应。”
    “谁呀？”
    林依然疑惑地眨了眨眼，又鼓励道：“不论人家会不会答应，都要试一下嘛，总比这样一直拖着要好，对不对？”
    张扬想了一想，点点头道：“有道理，那我试一下。”
    

【118】千里之外
    张扬所说的试一下，自然不是问一下林依然愿不愿意陪自己合唱，要是她答应了，结果节目组那边不同意，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如果反过来，林依然不同意的话，自己还可以劝她哄她骂她，实在不行，大不了再跟节目组说换人，最多自己不讨好，不至于让她一番欢喜落空。
    林依然被她妈妈打电话叫回家去吃饭，张扬只好一个人到店里吃了，然后回到酒店，给凌然发消息，询问能不能和林依然一块合唱。
    凌然虽然吃惊，却没有一口回绝，跟张扬确认了林依然能唱之后，道“那你让她有空跟你一块唱一下，发给我听一下吧。”
    张扬应下，又说了自己想要换歌的事情，凌然回了语音回来，语气十分惊奇“那首最浪漫的事不就很好吗为什么要换”
    张扬实话实话“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唱这首歌有点尴尬尴尬”
    凌然“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张扬“还不是。”
    张扬“所以才觉得不合适。”
    凌然“我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呢不过反正早晚的事情，唱这首歌也没有什么吧”
    张扬“怕她尴尬，所以我想还是换一首歌比较好。”
    凌然“那行吧，你把要换的歌发给我。”
    张扬“还没写好尴尬”
    凌然大概不知道语音回什么，于是改了文字，发来一串省略号。
    张扬自知理亏，确实有些尴尬，但他想要换的歌是千里之外，洛神还没给，只得假托还没写好。
    他向凌然再三保证，凌然才有些无奈地应了下来，让他尽快把歌写完。
    张扬得了准信，又开始纠结怎么跟林依然说，迂回、反转、套话、土味情话想了一遍，最后选择了直说。
    他下定决心，给林依然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之后，很快被接通，林依然轻轻“喂”了一声，微微带着娇柔的尾音，十分悦耳。
    “你干嘛呢”
    以两人如今的关系，连名带姓的喊有些生分，但直接喊“依依”，张扬又有点怂，所以只好忽略称呼，直入主题。
    “刚陪爸妈在楼下转了一圈回来，在弹琴呢。”
    “那你弹吧，我听着就好了。”
    “不要。”
    语气微嗔，有些撒娇的味道，张扬心里一热，一句“依依”几句要脱口喊出，又怂了回去。
    他干咳一声，柔声道“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
    张扬犹豫一下，决定还是开门见山，“为了感谢你这几天忙来忙去，找了一套那么好的房子”
    他略微顿住，电话那头的林依然竖起耳朵，满心欢喜，嘴角已经不由自主露出甜甜的笑容，却听他继续说“我决定给你一次跟我同台演唱的机会。”
    张扬说完之后，电话那头一时无声，脑海中却又响起洛神“吭哧吭哧”的憋笑声，到底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张扬也不知道有多好笑，他作为当事人也体会不了，只觉得听洛神的笑声，似乎就能够想象得出来一个笑得打跌的形象。
    可惜，看不到脸。
    林依然显然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想出这么个感谢自己的法子，好半晌才道“什么意思啊”
    “就是总决赛开场，你跟我一块合唱，可以吗”
    张扬担心她怕自己难做，心中不愿也会答应，所以说罢后就又补充道“你如果答应的话，我就去跟节目组商量。”
    “啊”
    林依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我怎么跟你合唱呀”
    张扬见她意似拒绝，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不过却也能够理解，她性子本就低调，不喜这样的场合，且两人如今虽然日渐暧昧，却始终没有明确关系。
    由于晴天和同桌的你这两首歌，外界对两人的关系本就有许多传闻，一旦她出现在音超总决赛上，与自己合唱，即便换了歌，外界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必然会有更多揣测。
    她不答应也正常。
    张扬如此安慰自己，却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失落，正想要安慰她时，林依然期期艾艾地道“可我不会唱歌呀。”
    张扬一愕，赶紧哄道“我也不会唱歌啊，你没见那么多人都骂我唱功差但是没办法，咱俩都属于天赋型选手，用嗓子硬唱就行，就是比他们唱功好的还好听，还受欢迎”
    林依然还是有些犹豫，沉默不语。
    张扬继续哄道“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参加音超之前，根本就没有练过歌，连钢琴都还是你教我的，对吧高考后就直接参加音超联赛了，虽说这段时间凌然导师也指点了我不少窍门，但你听得出来我跟刚参加音超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吗”
    “练习、唱功，那是普通人的事情，咱们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靠天赋就够了。”
    “相信我，你很有天赋，嗓音好听，而且很适合跟我一块合唱，真的”
    林依然似有意动，却还是有些迟疑，“要是害得你拿不了冠军怎么办”
    “怎么可能”
    张扬斩钉截铁地道，“要是我拿不了冠军，那就是我实力不够，技不如人，心服口服，要是我拿了冠军，那就是你的功劳。”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嗔道“哪有这样的呀”
    “本来就是啊，开场曲根本不算比赛曲目，对比赛没有影响，时间也短，发挥不好，大家根本记不住，发挥好了，那就会让更多人有好感，投票就多。”
    张扬理直气壮舌绽莲花，“所以不就是嘛，发挥好了，帮我拉票，发挥不好，没有影响，也就是说，输了在我，赢了在你，没毛病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
    林依然娇语含嗔，犹豫一下，又道“那我跟爸妈商量一下，可以么”
    “好，那我等你消息。”
    “嗯”
    林依然乖巧地应了一声，才想起来问“对了，唱什么类型的歌啊”
    “原本是一首抒情歌，但你不是喜欢中国风嘛，所以我就想换一首中国风的对唱歌曲，正在写呢，我尽快写完发给你看。”
    林依然听他这么说，心里更觉欢喜，却又问道“节目组会同意吗”
    “肯定没问题。”
    张扬语气十分笃定，“就算节目组想让人趁这个节目露脸，也有凌然挡着呢，我这就给她打电话，你负责搞定你爸妈。”
    “好，那等下再说。”
    “嗯。”
    张扬已经先征得了凌然的同意，自然不用再找她商量，挂掉电话之后，坐在床上发了下呆，然后对洛神道“就千里之外吧，你播我听，争取今晚就把谱子听写出来。”
    洛神淡淡道“你不是说不行吗”
    张扬干咳一声，“我事后想了想，觉得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时间紧迫，咱们抓紧。”
    “抓紧什么”
    “听歌记谱啊。”
    张扬拿了纸笔，洛神却半天都没有动静，张扬心中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你别告诉我，我两遍都商量好了，你这会儿给我掉链子”
    “我当时说可以给你歌，但你并没有同意。”
    饶是张扬早已经见识她的小心眼，这会儿仍有点抓狂，可偏偏这会儿还得哄着她才行，“我现在同意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晚了。”
    “洛神姐，我错了，行不”
    “你可以直接跟林依然合唱最浪漫的事，也挺合适的。”
    “合适你说得对。”
    张扬好容易忍住骂她的冲动，“但我跟林依然又没在一起，这时候唱我要跟你一起慢慢变老，有点太过了啊，中国风就刚刚好，毕竟林依然喜欢中国风嘛，大家最多觉得我投其所好，还在追她，或者已经有进展之类，不至于觉得腻。”
    “我觉得不腻啊，挺甜的。”
    “”
    张扬在与洛神斗智斗勇的时候，林依然也已经出了琴房。
    京城这套住宅比青城的三层别墅要小不少，不到三百平的大复式，楼下除了两个客厅、厨房、卫生间之外，还有三间卧室，而楼上一个小客厅，留出了书房、琴房、瑜伽室、储藏室、两个衣帽间之后，只剩两个带卫浴的大卧室。
    林依然从琴房出来，溜达到书房，打开门瞄一眼，见老爸在电脑前工作，于是轻轻关上门，跑到楼梯往下一看，见老妈正在楼下客厅里与孔姨看电视，这才小心翼翼地下楼走过去。
    孔姨远远瞧见了她，林依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苏徽却已经从孔姨的表情中察觉，回头看过来，表情宠溺而无奈，“弹完啦”
    “嗯”
    林依然应了一声，来到沙发前贴着老妈坐下，抱住她的一条手臂，“你们看什么呢咦，这个我好像也看过哎，这个妹妹喜欢她姐夫对不对心眼可坏了。”
    苏徽有些好笑地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要只看这些，要反思姐妹俩为啥会走到这一步。”
    “我又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不怕。”
    林依然嘻嘻笑着撒娇，陪老妈聊了好半天，等这段播完，到了广告的时候，才用肩膀撞了撞苏徽，娇声唤道“妈，妈，妈妈，妈妈跟您商量个事情呗”
    苏徽瞥她一眼，笑道“你这会儿不躲在楼上跟张扬聊天，跑下来卖乖，我就知道你有事，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啦”
    林依然脸颊一热，露出甜甜笑脸，摇着苏徽的手臂道“我哪有嘛以后我每天都陪您和孔姨看电视，好不好”
    苏徽板起脸道“先别急着看电视，说说什么事情。”
    林依然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张扬不是要参加音超总决赛了嘛，找不到合适的伴唱嘉宾我想去试一下，行吗”
    苏徽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不行”
    林依然抱着她的手臂立即抽了回来，瞅了眼老妈，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地坐在那，“为什么呀”
    苏徽叹了口气，表情稍霁，语重心长地道“你帮他找房子的事情我就没说你，你说他这段时间忙，抽不开身，我信，但找嘉宾，这么火的节目，找不着伴唱嘉宾，你信吗”
    林依然翻个白眼，纠正道“是找不着合适的。”
    苏徽瞪她道“这么大的中国，就你合适”
    林依然睨了眼老妈，扭过头去，给老妈一个后脑勺，还抬了抬下巴，然后才很傲娇地应了一声“嗯”
    苏徽被闺女这副可爱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一腔火气顿消，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戳了戳，“先是伴唱，下一步呢一块出专辑你们俩确定关系了吗就开始炒作起来了”
    林依然情知讲理无用，干脆耍赖，往老妈大腿上一趴，仰着头可怜兮兮地道“我求你了，妈妈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听话，就只唱歌，好不好”
    苏徽又气又笑，又在她额头上戳了戳，“你去了不只唱歌，还想干嘛”
    “就是唱歌啊”
    林依然知道说错了话，又羞又气，“他知道我喜欢中国风，原本都确定好了开场的歌曲，临时换的，而且还要现写您要是不同意，他不就白折腾了吗而且他都跟导师和节目组说好了，人家也同意了，我要是去不了，又得换歌”
    林依然顺着苏徽的身子往上爬，搂住她的脖子，仰着俏脸继续央求，“而且我小时候就想学唱歌的，您不同意，我就没学，我都那么听话啦，您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孔姨在旁边只是笑，苏徽却是啼笑皆非，没好气地在闺女脑袋上拍了拍，先把她给扒下去，这才问道“他写的什么歌”
    林依然见老妈松了口，大为惊喜，她最初喜爱中国风，就是受了苏徽的影响，张扬之前那首清明雨上苏徽也十分喜欢，这时见有了突破口，忙道“他还没写完，等写完了，我们俩马上唱给您听，好不好”
    “还我们俩”
    苏徽捏了捏她的鼻子，“唱歌归唱歌，不要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记得吗”
    “记得。”
    林依然十分欢喜，甜甜应道，“你放心吧，他不表白，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的。”div
    

【119】两巴掌
    所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求人，经过张扬的不懈努力，洛神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老老实实地给他听歌记谱。
    翌日中午，歌谱基本完成，张扬先发给了凌然和林依然各发了一份，然后去找夏海。
    夏海得知他又要换歌，已经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了，不过还是有些头疼，因为张扬想要的配器，除了古筝、琵琶、二胡这些民乐之外，居然又多了一个磬。
    磬称得上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是一种打击乐器，古时作为礼器使用，其音清越、明亮，极具穿透力但少有人用。
    夏海曾见识过张扬在这方面的出奇，比如娘子里用纯西式乐器来演奏中国风，霍宗侠里大鼓和二胡的运用都曾让他拍案叫绝。
    因而看到千里之外里居然要用磬，虽然不好找，夏海还是一口应了下来，然后发动人脉去询问哪里有磬。
    从夏海那里出来，林依然打电话来，说林默然已经联系好了房东，随时可以去签合同。
    音超决赛在22号，在这之前，张扬都住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里，不急着搬进租房里去，但那套房子即便是按市价，其实人家也已经给了很大让利，他自然不好计较这点。
    于是给林依然回消息，说非训练时间自己都可以去签，对方时间方便即可。
    林依然很快回了消息“那不如就今晚吧，你下午有空吗我早点过去，你看一下我有没有唱错的地方，然后我们一起过去签合同”
    张扬“好。”
    林依然得到肯定答复，脸上挂着欢喜笑容，又给林默然回消息“就今晚吧，大概六点半左右，在房子里签，没问题吧”
    林默然秒回“没问题。”
    林依然回了个表情图，放下手机，想了一下，又拿了起来，打开谛听小世界，看到有新的消息。
    太平洋小鱼儿“有没有最新的照片呀”
    林依然想了想，找出今天早上才给几只猫咪拍的照片和视频，给对方发了过去，又特意注明了确定被人领养的那两只。
    太平洋小鱼儿“是没那两只好看，不过无所谓啦，剩下的两只都给我吧，我想今天就把它们抱走，可以吗”
    海内声“小猫还有点小，最好再等两天，现在抱走也可以，但照顾就要细心一些了。”
    太平洋小鱼儿“放心啦，我杨过猫咪的。”
    太平洋小鱼儿“养过。”
    林依然并未在意对方的错字纠正，想了想，又用自己刚注册不就的谛听账号询问“你两只都要吗”
    太平洋小鱼儿“对呀，做个伴。”
    林依然有点纠结，原本以为这两只小奶猫长得不太好看，没有人愿意收养，这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它俩养在外室，并且经常去照顾和看望他们了。
    结果没想到从天而降一只小鱼儿，昨天刚发了消息了解情况，今天就要把猫抱走，还是一下子抱走两只
    不过两只奶猫一块养肯定是更利于成长的，林依然犹豫一下，到底没有说出我想留下一只的话，回忆了一下网上查来的注意事项，开出了定期视频查看猫咪境况的条件。
    太平洋小鱼儿“我看你资料填写是女生，但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你真是女孩子吗”
    海内声“不古怪啊，是一句古诗，省略掉了两个字。我也是女孩子，你放心好啦。”
    太平洋小鱼儿“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哪个追求者，想套路我呢。”
    林依然有些好笑，回了一串省略号，表示无语。
    太平洋小鱼儿“那我现在就去把它俩带回来，可以吗”
    海内声“可以。”
    林依然正在打地址，小鱼儿忽然又发来消息“不对，我忘了，家里没有猫砂猫粮之类的东西，要不我先去买东西，明早再去接猫，可以吗”
    海内声“”
    林依然现在不怀疑对方能不能养好那两只丑猫，开始怀疑她能不能养活。
    不过如果她养不好，自己还可以抱回来养，于是犹豫一下，她还是回道“可以。”
    林依然与对方约定了时间，又下楼去看那一大四小五只猫，都是英短，她这段时间一直喂养，四只小猫有了足够的营养，都长得很快。
    就那两只不大好看的丑猫还有些瘦小，她之所以想再喂养一段时间，也是为了这两只，否则大猫和另外两只其实已经可以抱走了。
    不过现在既然两只丑猫有了主家，另外三只猫自然也就不必再受拖累，林依然回到家中，给此前约好收养的两位发了消息。
    想要连大猫一起领养的那位很快回了消息，表示会按时过来把猫抱走，另外一个则没有回音。
    为了保证猫咪不会被轻易抛弃，林依然对两人的基本信息都有过了解，都是女生，上班族，这会儿很可能在上班，不回消息属于正常。
    林依然担心影响到张扬原本的训练计划，本想四点半左右再去训练室找他，但接近四点的时候，又觉着其实不差这一会儿，于是说服了自己，换了衣服出门。
    袁通的住处不远，很快开车过来，林依然在途中收到了最后一位收养人的回复，很歉意的表示由于男朋友的极力反对，没有办法按约定领养。
    林依然安慰对方，表示理解，很想仰天大笑三声“天助我也”
    到了训练室，张扬正在唱东风破，林依然在训练室门外隐隐听到里面的伴奏声，就觉得一阵惊艳，站在一旁偷偷听了两句，更觉得好听。
    张扬看到了他，立即止住不唱，林依然睁大眼睛，带着质询意味瞪他，张扬笑着解释道“等我练好了再唱给你听。”
    林依然气鼓鼓地翻个白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暂不与他计较。
    张扬让工作人员先停了东风破的伴奏，对着歌谱，与林依然一块清唱两遍千里之外，发现小妮子这声线果然适合跟自己合唱，简直天作之合。
    林依然虽然天赋绝佳，但毕竟不是开挂者，连张扬都听得出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陪她一块练习校正，时间差不多了，才一块去签合同。
    林依然约的时间是六点半，两人到达时六点出头，出了电梯，刚好看到林默然和房主开门进屋。
    房主名叫齐星，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得张扬和林依然的缘故，看着似乎有些拘谨，除了几句寒暄，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好在有林默然在，话痨、自来熟，并且还找不到重点，极其容易跑题，先介绍齐星，只调侃了一句房二代，就直接扯到了华夏近些年的政策方面，絮絮叨叨，然后被林依然打断，拉了回来。
    接着介绍张扬，从音超说到听歌，从晴天说到清明雨上，从那些说张扬唱功不好的都是普通人，说到中国风对于话语乐坛的意义，进而拓展到受文化入侵影响，汉文化圈日渐衰微的境况，好似张扬以及肩负起来了弘扬华夏传统文化的重任
    这话林依然爱听，所以她在旁笑眯眯地听着，没有打断。
    齐星不敢打断，张扬不好打断，只得频频以目示意林依然，小妮子起先装没看到，还给他递疑惑的眼神。
    张扬反瞪回去，终于被林默然发现了，于是开始追问同桌的你晴天与林依然的关系，这下子小妮子害羞，终于打断了林默然，把话题拉了回来。
    还好，没误正事，时间刚好六点半。
    签了合同，张扬把一年房租转给了齐星，后者把房屋水、电、燃气、物业情况全部都讲清楚，留下全部的三套钥匙，就差把房产证也留下来了，这才叮嘱着“有事随时吩咐”，跟林默然一块先行离开。
    两人出了房间，齐星就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小心着没说话，等进了电梯，才算真的放松下来，望着林默然，一脸悲苦地道“林少，我的婚房啊从我家三十多套房子里挑出来的，光挑就挑了半年，装修又花了半年”
    林默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虽然不是你住了，但说不定用处还是一样的，这样算起来，你的苦心和汗水也不算白白浪费。”
    齐星很无语地瞅着他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你妹妹有喜欢的人了，你心里就没点膈应”
    “这得分人。”
    林默然道，“要是想攀高枝的，没本事的，贪图美色的，我妹不喜欢的我早把他腿打折了，但这家伙不一样。”
    “他从刚进高中就开始追我妹，追到现在，中间出现过情敌，表白被拒过，还伤心的都不会走路了，从楼梯上滚下去，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齐星想要问什么，但嘴都还没张开，林默然已经自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后来写小说、写词、写歌，为了完成他爹的音乐梦想，想进娱乐圈，觉得进了这个圈子，跟我妹就没缘分了，主动了断，而且还是我妹对他有了好感的情况下有情、有义、有才，哪个是一般人能比的”
    齐星又想张嘴，这次张开了，还没来得及出声，电梯门开了，林默然一边继续絮叨，一边往外走，见齐星愣在里面，还朝他招手。
    “最关键的是，我妹喜欢，千金难买我乐意，万金难买我妹乐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说我妹跟我还不一样，我婶是名门之后，当年看上我叔那就是真的是垂青、下嫁”
    “听我爹说，我叔第一次把我婶领回家的时候，我爷爷奶奶高兴的几天都睡不好，总害怕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要遭报应，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配不上人家，你明白不”
    “我爸当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靠着我叔的人脉做生意，赚了点钱就开始飘，后来亏钱欠债不说，还惹了大麻烦，那会儿社会可不像现在这么安定，要不是我婶，我爹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等等，怎么说起这个了，我们刚刚在说啥来着”
    “这些事情都是林依然跟你说的”
    “哪啊，她那会儿才多大都还没记事呢吧，我想想那是什么时候，得是十五年前了”
    齐星抹了把汗，“我是说你刚刚说张扬刚进高中就喜欢林依然”
    “哦，哦，那个啊，那是我妹说的，一部分是张扬跟她表白时说的，一部分是她推测的你问这个干嘛”
    “不是，我这不是好奇嘛，就八卦一下，现在整个华夏谁不想知道他们俩到底啥情况啊，一个原创才子，一个诗词才女，真成了一对”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停在楼下的车走去，有对母女与两人擦肩而过，年月三十许的妇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神色，轻轻“噢”了一声。
    她牵着的小女孩约莫十岁上下，肌肤奶白，眸如新月，极是可爱，眼神天真纯澈，望着妈妈问“怎么啦”
    “上次搬你那些书，出电梯的时候差点把箱子摔了，还好住在对门的一个男孩子接住了，还帮我搬到了门口。”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女儿的手走向电梯，“我当时就觉得他和那个漂亮女孩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听刚刚那两个人说话，才想起来，张扬跟林依然，就是音超联赛那个，还有诗词大会，记得吗”
    “知道”
    小女孩晶亮大眼里露出兴奋欢喜的神情，“晴天清明雨上，妈妈你不是爱听嘛他们住我们对面吗他们两个结婚了吗”
    “别乱说”
    妇人在女儿脑袋上点了一下，“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许跟人讲，也不许当着哥哥姐姐的面问，知道吗”
    “知道啦。”
    小女孩眨着大眼，点了点头，却又问“为什么啊他们结婚了吗”
    “他们没到结婚的年龄呢，哪能结婚”
    妇人先答，复又叮嘱，“记住了，不许跟任何人说，见了人家，也不许当着人家的面问，知道吗”
    “知道。”
    小女孩脆声答应，母女俩说着话，到了12楼，电梯门打开，两人刚出门，小女孩就好奇地朝自家对面望去，正见张扬和林依然出来。
    张扬和林依然都认出了对门的妇人，笑着点头致意，小女孩眨着纯净无邪的大眼打量着两人，不待妈妈催，就主动招呼道“林依然姐姐好”
    然后又看向张扬，莫名犹豫一下，然后脆声道“张扬叔叔好”
    张扬一愕，林依然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连跟在后面的袁通嘴角都抽了抽。
    妇人也有些好笑，拍拍女儿的脑袋，笑道“叫哥哥。”
    小女孩大概也意识到喊错了话，有点害羞，握着妈妈的手，往身后躲了一下，瞅瞅林依然，再瞅瞅张扬，却不作声。
    林依然见她长得实在可爱，心里极是喜欢，又觉得有些眼熟，笑道“没事没事，阿姨您女儿是叫张子宁吗我看过她演的电视和电影”
    妇人笑道“是，不过还得上学，这两年很少拍戏了。”
    林依然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住对面吗”
    妇人笑道“对，我们刚搬过来。”
    “我”
    林依然一个“们”字下意识地就要跟着出去，总算醒悟过来，羞得脸颊发烫，赶紧纠正道“张扬也刚搬过来，以后您多多照顾。”
    张子宁是童星，未来大概率还会在这个圈子发展，她年幼纯真，她妈妈却不能不考虑更多。
    张扬虽然还是音超学员，但不必说未来潜力，只如今的知名度就堪比一线巨星，人气、热度同样不逊色多少，只差了底蕴而已。
    因而见林依然说漏了话，妇人也只当没听到，笑道“邻里之间，互相照顾才是。”
    张扬知道林依然尴尬，便接过话来，与妇人寒暄几句，便告下楼，临走之时，张子宁又从妈妈身后探出头来，朝张扬和林依然挥挥小手，脆声道“林姐姐再见，张扬叔叔再见。”
    张扬那个郁闷，又不好与小孩子计较，只得也朝她摆摆手。
    林依然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刚刚的尴尬也忘了，朝张子宁挥手道“子宁再见。”
    电梯门一关，她就掩着嘴“吭哧吭哧”地笑起来，见张扬没好气地瞪着他，索性忍也不忍了，背过身哈哈哈哈地笑个不住，眼泪都出来了。
    要不是袁通就在旁边盯着，八!零!电!子!书!w!w!w!.!t!x!t!8!0!.!c!o!m张扬觉得自己肯定会忍不住给她两巴掌，哪里顺手往哪里拍的那种div
    

【120】别无他法
    与昨天一样，袁通把张扬送回酒店，然后再送林依然回家。
    林依然本想把欠张扬的那顿饭还掉，可无奈刚出电梯，苏徽就打了电话来，催她回家吃饭，只好在心中默默地给张扬算了利息，回家吃饭。
    到家才发现爸妈都有事不回来吃饭，电话是苏徽在公司里打过来的。
    林依然气鼓鼓地给老妈发消息，自然不敢质问，很关切地问老妈怎么不回来吃饭，苏徽很快回复过来，说有点事情，晚点回家，让她先吃饭。
    林依然于是再发：“我接到电话，以为您在家呢。”
    苏徽：“发现我不再，又想跑出去陪张扬吃饭，对吧？”
    林依然：“哪有啊，我就是怕您工作太忙，忘了吃饭嘛，特意关心您一下。”
    苏徽：“妈妈知道啦，你好好吃饭，顺便关心关心一下你爸爸。”
    林依然：“好。”
    林依然于是又给老爸发了消息，关心两句，张扬发了消息来，于是就把老爹忘到脑后去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太久，觉着老爹肯定已经在工作了，也就没有打扰他。
    她上午还要去顾玉堂那里学书法，张扬约了凌然，下午来训练室，让林依然也过去，一块清唱给凌然听一下。
    林依然一边陪张扬闲聊，一边盘算了一下明天要做的事情，发现还挺多。
    早上看《神雕》连载。
    八点半有人上门取猫。
    去顾玉堂家学书法。
    下午陪张扬练歌。
    晚上还有音超半决赛。
    苏徽与林沧海一块到家，林依然陪爸妈聊了会天，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起张扬被那个小演员张子宁喊叔叔的事情，还忍不住笑。
    张子宁童星出身，五岁时就拍广告、电视剧而进入演艺圈，八岁时凭借着灾难电影《天荒》中的精彩表现，获得了凤凰电影节最佳新人奖，成为凤凰电影节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获奖者，此后陆续在许多影视剧中崭露头角。
    苏徽对这个灵慧可爱的小女孩同样有印象，听说她住在张扬对面，难免多问几句。
    林沧海对女儿要去唱歌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抵触，不过闺女乐意，媳妇同意，也就没有坚持反对。
    他见母女俩又聊人家童星，很担心闺女想一出是一出，也要去拍电影电视，赶紧把话题岔开，问：“不是说张扬重新写歌么，已经写好了吗？”
    “对呀。”
    林依然回答时，表情隐隐有些自豪，看得林沧海心里头这个酸，别人家的闺女这会儿都还算早恋呢，自己闺女都俨然一副“这是我未来老公”的态度了，哪个当爹的心里能好受？
    “歌名叫做《千里之外》，讲一对恋人被迫分别的故事，有几句词写的不大好，不过总体肯定还是张扬水准之上啦。”
    林依然十分公正客观地给予评价，“而且这首歌跟《霍宗侠》完全不一样，那个也是很成熟的中国风歌曲，但有点偏金属，这个也是完整的中国风歌曲，不过更偏古典，跟《清明雨上》有点像，当然还有很大不同，词曲都不大一样，他居然想要用磬来伴奏……”
    林依然跟爸妈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才又回房间去跟张扬聊天。
    第二天周六，苏徽和林沧海都在家休息，还没吃早饭，就有人送来《寒窗文学报》，林依然照例抢先看。
    上周看完十六回「杀父深仇」，张扬就与她剧透过这一回里杨龙重逢，因而小妮子十分期待欢喜，开篇看到「情花」，就觉得十分新奇。
    往后再看，杨过调戏公孙绿萼，金轮法王一行与绝情谷发生冲突，老顽童出现搅闹……小龙女始终没出现。
    林依然很想直接翻找小龙女，可又觉得，张扬一边比赛，还要一边构思情节，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出来，自己这样对待他的劳动成果不大好，于是耐住性子，慢慢地看。
    结果还没看到小龙女出来，孔姨催着吃早饭了。
    苏徽不许她吃饭时玩手机、看小说，林依然只好与老爹分享看的那部分内容，讲起情花的设定，林沧海与苏徽也大感新奇，连称“难为他想得出来”。
    吃罢早饭，林依然继续往下面看，终于等到小龙女现身，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发现她居然成为了绝情谷主将要赢取的新婚妇人，惊愕之余，一边往下看，一边在心中不住地骂：“骗子！大骗子！”
    这就是你说的杨龙重逢？这就是你说的要读者看的开心快乐？
    她恨不得把张扬隔空抓来，狠狠地打一顿，但这会儿自然没空，正看得揪心，手机响了起来。
    林依然见是个陌生号码，心里已有猜测，接通电话之后，果然听到一个清泉般的女孩子嗓音问：“你是海内声吗？我是小鱼儿，来取猫的。”
    林依然道：“是我，你到了吗？”
    对方道：“五分钟之后到你们小区正门。”
    “那我过去等你吧。”
    “好。”
    林依然心里多少有点埋怨对方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有约在先，总不好撵人回去，于是把报纸留给了老爸，自己出门。
    她到了小区门口，略等了一等，就见一辆颜色鲜亮的红色火凰跑车驶来，车内坐着两个漂亮女孩。
    驾驶位上那个年纪略大些，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时尚亮丽，旁边那位与她年岁相当，一袭紫衣，丝发披肩，却是熟人。
    自称楚楚的杨雨婷。
    跑车在林依然面前停住，车窗落下，杨雨婷开门下车，笑道：“依依你不会就是那个「海内声」吧？”
    不等林依然答话，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笑道：“海内依扬声，我懂了。”
    林依然没想到她连这样偏的诗句都能知道，有点脸红，更没想到她竟然就是要领养猫的那人，问道：“你就是小鱼儿？”
    “不是。”
    杨雨婷摇摇头，指了指同样下了车来的楚瑜，“是我表姐，楚瑜。”
    然后又笑道：“林依然，这个不用介绍了吧，鱼儿姐姐每期音超都看的。”
    照理来讲，看《音超》与林依然可没什么关系，不过林依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颊又有点发热，更多的却是羞喜。
    她与楚瑜打了招呼，就让保安开门，让楚瑜把车开进去，楚瑜进了小区，把车停下，陪林依然步行去「取猫」。
    途中闲聊，杨雨婷说起，林依然才知道最初看到自己帖子的人是她，但她身体不大好，家中长辈不让养猫，所以才让楚瑜来领养。
    林依然听她说“家中长辈”，而非“爸妈”，心中微微疑惑，却不方便多问这个，就道：“你身体怎么啦？”
    楚瑜听到两人说起这个，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杨雨婷倒是言笑如常，微笑答道：“就是先天不足，身体比较弱。”
    林依然点点头道：“那得好好养着才行，不过反正鱼儿姐姐养猫，你也能去陪它们玩，都一样的。”
    她不知道体弱跟养猫有什么关系，自也不好细问，又道：“对了，之前有个越好领养的人没办法如约收养了，你们可以看一下她原本想养的那只，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把它抱去，剩下的那只留着好了。”
    杨雨婷眼望楚瑜，道：“既然这样，那不如三只一块？”
    楚瑜翻了个白眼，却也知道这个表妹养猫纯属无意间看到林依然的帖子，见没有人愿意领养那两只丑猫，才爱心发作，想要收养。
    这大抵是一种“既然都没有愿意养它们，那我就好好待它们”的心思，与美丑全无关系，所以想要让她弃了一只丑猫，去选一只受欢迎的，那显然不现实。
    楚瑜心中无奈，不过还是道：“那好吧，既然没有人养，就……”
    她没说完，林依然倒有点急了，好容易老天相助，给我留了一只，你们又要抱走，我总不能再去捡一只流浪猫，或者跑宠物店买一只吧？
    林依然忙道：“不用不用，剩下一只我来养好了。”
    楚瑜奇道：“你不是说爸妈不同意你养猫，没有办法，才找人领养的吗？”
    林依然不愿撒谎说爸妈同意了，却也不能直说，就道：“我找到地方养了，原本想着没有人愿意领养的，都放一块养呢。”
    楚瑜道：“那好吧，我们就还养那两只丑一点的吧，好看的给你留着。”
    三人一边闲聊，就来到了林依然给猫搭建的临时小窝，几只小猫见林依然来了，都亲昵地跑了过来。
    刚刚还喊着要两只丑猫的楚瑜看到其中一只品相上佳的蓝白，立时睁大眼睛，叫道：“哇，这只猫好可爱啊，雨……楚楚我们养这一只好不好？”
    楚瑜临时改口，林依然这才意识到，原来杨雨婷不止与自己介绍时如此，与她表姐居然也自称、并且让叫她楚楚。
    人家不说，林依然自不好追问，笑着道：“我刚刚说的就是这只，鱼儿姐姐你喜欢，就把它抱走好啦，剩下的那只我来养。”
    楚瑜犹豫一下，不过瞅瞅这只脸圆耳润的漂亮蓝白，再瞅瞅那两只丑猫，心里的天平立即咣一声砸在了地上，转头对杨雨婷道：“就要这只，就要这只，好不好？”
    杨雨婷微微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表姐的临时变卦，林依然笑道：“剩下这只我会好好养着的，楚楚你要是想看它的话，可以随时跟我一块去嘛。”
    杨雨婷想了想，终究应了下来。
    楚瑜大喜，打开带来的猫笼，让林依然把那只漂亮蓝白抱住塞进去。
    剩下两只丑猫，其中一只也是蓝白，但品相远不如这只，另一只毛色杂黄，看着则还要更可怜些，于是犹豫一下，问林依然：“另外一只要那个黄色的，可以吗？”
    林依然是有只猫就行，自无意见，把那只丑猫也抱住，装进猫笼里去，然后安抚着剩下的三只猫，转头小声对楚瑜和杨雨婷道：“我看住它们，你们先跑。”
    楚瑜拎着两个猫笼小碎步逃开，杨雨婷却蹲下来，与林依然一块摸摸那只不讨喜的蓝白，神情温柔。
    两人陪三只猫玩了一会儿，杨雨婷与楚瑜一块离开，林依然回家换了衣服，也出发去顾玉堂家。
    经过这段插曲，原本只是相熟的两人关系亲近不少，下午林依然到了训练室时，凌然还没来，她不急着练歌，先与张扬说了这件事情。
    张扬听她说要养剩下那只没人要的丑猫，奇道：“你爸妈同意了吗？”
    “没有啊。”
    林依然摇摇头，表情苦恼，“我正在想呢，另外一个人今天晚上就要把大猫和另外那只小猫抱走了，只剩下最后一只了，总不能把它一个留在外面吧？可我妈妈又不同意……”
    张扬摸摸鼻子，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你先把它放我那，再慢慢说服你爸妈，等他们同意了，再把它拿回你家养？”
    林依然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似乎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大方便？”
    张扬笑道：“没事，反正我那没人。”
    “我是说……你会养吗？”
    “呃……不会，所以你得经常去照顾它。”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依然想了一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等今天晚上，那人把大猫抱走，我把它送到你那里去。”
    

【121】五分钟
   
    张扬和林依然刚刚就养猫问题达成共识，凌然就打来了电话，说与夏海沟通过了，伴奏只差一个磬，所以让他们俩直接去演播厅，用现在的伴奏先唱一遍。
    训练室距离麒麟电视大厦并不远，袁通又一直跟着，很快把两人送到，夏海已经让伴奏老师演练，见两人过来，停下暂停从头开始。
    现场大多数工作人员都认得林依然，包括古筝、二胡、琵琶的伴奏老师，也是《霍元甲》的熟人，同样认得她，林依然先与凌然打了招呼，而后不忘朝这些人笑着致意。
    凌然是第一次见林依然，笑着打趣说咱俩名字都有一个「然」字，言语神态颇为亲热，这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张扬的缘故。
    此前关于林依然和张扬之间的报道，许多媒体的反常，早让注意到这事的人意识到了这个被誉为「才貌双绝」的女孩儿背后能量。
    以凌然的为人处事，这样的人能交好自然是交好为上。
    节目组对于林依然与张扬合唱的事情自然乐见其成，哪怕许多人心知肚明，冠军已经基本内定是上官祺钰，张扬身上也有着极大的价值。
    截止到上周，音超第二季已经播放了十期，平均收视率比上一季高出近一个百分点，网络播放量更是彻底的碾压。
    这固然有第一季的积淀，张扬这个少年才子带来热度同样不可小觑，没有他，音超第二季同样会火，但很难会像现在这样火。
    张扬的热度，最重要的自然是他「诗词」和「音乐」双才子的身份，而紧随其后，就是他与林依然之间的恋爱传闻。
    许多媒体固然没敢深挖林依然的经历、背景，但对于两人之间的炒作却没有停过，以至于许多没有仔细看节目的人，听了《清明雨上》，都怀疑是不是跟林依然有什么关系。
    如果张扬和林依然一块出现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而且合唱，这简直就是凭空又送给节目组一个爆点。
    加上张扬的力荐，以及对林依然背景的猜测，只要她唱的不是太差，与张扬登台合唱的事情基本就十拿九稳。
    唯一担心的，就是别出现那个一。
    这直接导致，张扬和林依然准备练习的时候，夏海、凌然等几个知情者都莫名的有点紧张，生怕林依然唱的不好。
    到时候上面坚持让林依然登台，自己这些人是该赞同呢，还是该默认呢？
    要挨骂的啊！
    曾经面试过张扬的矮挫男和胖丑男两人也舞台下看着，心里暗暗祈祷，不需要你林依然唱得太好，也不用对得起你的颜值，那不敢想，只要修音师能救过来就行。
    夏海和凌然其实也是同样想法。
    只要现场修音能救过来都行。
    不过张扬给两人都交过底，他们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内心深处，未尝就没有一点最美好的期待，耳听着伴奏奏响，都紧张的注视台上两人。
    林依然第一次和张扬同台，多少有些害羞，不过自小就上礼仪课，言行都经过培训，也有苏徽的言传身教，教养极佳，虽然有些羞涩、紧张，站在台上，仍显得落落大方。
    加上长得好看，略显羞涩，旁人瞧着，也只觉得更美丽动人而已。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
    “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张扬甫一开场，夏海与凌然都觉得精神一震，心中不由感慨，张扬的嗓音和唱腔实在太适合中国风了。
    张扬唱法学习周，林依然的嗓音风格却与费截然不同，自然不必遵循原版的分法，两人嗓音十分契合，又是一男一女，与歌词中表达的故事相符。
    张扬这两句之后，就是林依然的词，所以他唱最后一句时，眼睛就已经望向林依然。
    没有观众的演播厅里，林依然一袭黑色真丝雪纺长裙，飘逸脱俗，在众人注视之下，眼望张扬，握着话筒，轻轻启唇唱道：“故事在城外……”
    她一句尚未唱完，凌然、夏海和丑男双人组都是不由自主的一震，相视一眼，都瞧出对方脸上的极惊喜神情。
    不说与张扬嗓音的完美契合，只这嗓音本身的柔和与空灵，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到几个能比肩的啊！
    不说吊打整个华语乐坛，至少吊打音超学员绝无问题！
    夏海与凌然惊喜之后，立即全身心地凝神倾听，其他一些工作人员没有这样的压力，一边听两人绝对配得上「珠联璧合」形容的合唱，一边就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觉得跟自己这等女娲随后用树枝蘸泥甩出的相比，这两位绝对都是精心捏出来的——关键是还捏好就给配对了！
    林依然观察着台下几位的表情，信心大增，再唱明显更为专注许多，一曲唱罢，夏海激动的直接一拍手，大声叫道：“不行！”
    众人齐齐一愕，张扬也有些懵，心说这样您还不满意？
    夏海见众人表情，醒悟过来，忙摆手道：“不是那个意思！”
    他舒缓了一下情绪，才道：“按现在的安排，开场的环节里，每个学员只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这首歌根本唱不完！”
    凌然也反应过来，眉头微蹙，望着夏海道：“那你的意思是？”
    夏海道：“给他俩加时间！”
    矮挫男和胖丑男互相看了一眼，矮挫男问道：“加多久？”
    胖丑男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道：“一分钟？”
    夏海摇摇头，矮挫男立即道：“那就比旁人多一倍时间了，太多了。”
    夏海沉吟了几秒钟，抬头问张扬：“这首歌完整唱完要多久？”
    张扬想了一下，答道：“总得要三分四十秒左右。”
    夏海又一击掌，斩钉截铁地道：“唱完！”
    见众人都露出惊愕表情，夏海道：“这歌不唱完，我心里不舒服……你们先按完整版来排练，我去找江总监讲。”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掏出手机，想要去往旁边打电话，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忘了说，磬找到了，但得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才能搬过来，先按这个练。”
    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演播厅，找个僻静的地方，翻出江沫的电话，本要拨过去，但想起这位的背景和性子，以及关于「牺牲张扬来成全上官祺钰」的安排，又不免有些打怵。
    他是麒麟电视台请来弄音超这个节目的，挂着音乐总监的头衔，却并不属于麒麟电视台管。
    而这位江总监，虽然跟他一样是总监，但人家是总监制，分量本就不同，更重要的是，这位江总监的身上，最没分量的就是那「总监」的头衔。
    江姓，虽然只是旁支，以及麒麟电视台的股份，才是重点。
    夏海要在圈内混饭吃，对于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自然要慎重，犹豫再三，将腹稿斟酌了许多遍，确定不论对方以怎样的理由反对，自己都有应对的说辞，这才拨出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江沫有些慵懒地“喂”了一声，“夏总监，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音乐什么的我可不懂，是不是缺钱了？这个归我管。”
    “是有点节目安排上的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您同意了，我才好跟刘主任他们沟通。”
    “什么事？”
    “是这样的……”
    夏海顿了一顿，迅速整理了一下说辞，这才道：“现在对于总决赛的安排，开场的时候每个学员不是有一分钟左右的合唱环节吗？我这边有个特殊情况。”
    “嗯，你说。”
    “那个张扬请的合唱嘉宾有点特殊，是林依然。”
    “啊？”
    夏海对对方的反应早有预料，苦笑一声，道：“是，就是跟他同桌的那个林依然，我跟刘主任他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对节目是好事，凌然也同意了，我们也就没什么意见……”
    电话那头没声音，夏海于是继续说下去，为了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理由充分，说的颇为详尽：“张扬为了跟林依然合唱，主要是林依然喜欢中国风，又特意写了一首中国风歌曲，男女对唱，我刚刚听了，写得极好！”
    “这首歌如果只唱一分钟，实在太可惜了，而且这首歌发出去，我们节目组也是能抽取收益的，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延长点时间，让他们两个把这首歌唱完整？您看行吗？”
    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夏海心里多少有点没底，继续道：“学员和其他导师那边如果有意见，我去做工作，确实是唱得好，写得好，合唱的更好！”
    又过了几秒钟，江沫才问道：“你是说，林依然唱的很好？”
    “非常好！”
    “唱完一共多久？”
    “大概三分四十秒左右，如果时间紧迫的话，可以压到三分三十秒。”
    “那不行！”
    江沫话一出口，夏海就觉得心一沉，却听江沫继续道：“给他们俩留五分钟吧。”
    “啊？”夏海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沫听他语气，也有些奇怪，“你不是说四分四十秒吗？加上出场亮相什么的，五分钟应该也足够了吧？如果不够的话，那再加……”
    “够够够！”
    夏海抹了把汗，总决赛开场每一个镜头都弥足珍贵，给单独学员留五分钟的时间，就算是找个天王合唱，也没这样的待遇啊！
    他犹豫一下，问道：“五分钟是不是有点多了？其他学员和导师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有就有呗。”
    江沫浑不在意，“还有别的事情吗？”
    “呃……没了。”
    “那拜拜……等等，有张扬和林依然排练的录像发我一份。”
    “好。”
    夏海挂掉电话，仍觉得有点懵，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江总监也是张扬的粉丝？
    

【122】垫脚猫
   
    昨晚急中出错，《千里之外》完整版4分15秒，江沫给的时间是五分钟，已经修正。
    ————
    夏海回到演播厅，张扬和林依然正在排练，凌然和丑男二人组却都看了过来，矮挫男问道：“怎么样？”
    夏海云淡风轻地道：“五分钟。”
    这话一出，连凌然都吃了一惊。
    总决赛开场只是一个流程，每个学员演唱的时间从一分钟到两分钟不等，根据节目和嘉宾来决定，不过基本都会控制在一分三十秒内。
    能给张扬四分钟的时间，让他唱完，已经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结果夏海打了个电话回来，时间居然还延长了。
    这样一来，不仅丑男二人组对夏海大感敬佩，凌然心内同样对夏海刮目相看。
    她是这一季才加入的，还真没有想到夏海在节目组里竟然有这样的分量，能以一己之力，把张扬的开场表演时间加长到五分钟。
    夏海虽然到现在都有点懵，不过瞧见几人表情，心中还是暗爽。
    等张扬和林依然唱罢，夏海将这件事情说了，张扬和林依然都道谢，却并没有多少意外与吃惊的模。
    一直期待两人震惊的夏海有点失望，心想两个小孩子，不知道其中的门道，都没意识到他们获得了多大的优待，更不知道自己做到这个程度，有多难得、需要多大的能量。
    不过虚荣是天性，夏海却非爱慕虚荣、吹捧之人，对待张扬也是真心欣赏，也就不以为意，排练才是正事。
    张扬还有另外三首比赛曲目要排练，《千里之外》自然不能耗费太多时间，且没有磬，多少是个缺憾，因而排练几遍后，改练其他歌曲。
    林依然记挂着自己的猫咪，听他唱了首《一生有你》，心满意足，回家去了。
    昨天分别时，张扬就以「钥匙要分开放」为由，将三套钥匙中的一套给了她，林依然犹豫一下，接了过来。
    这会儿刚好用到。
    她先去宠物店里另买了新的猫砂、猫粮、饭盆、抓板、爬架、玩具，塞到后备箱里，然后又回到家，把那只无人领养的蓝白抱了，送去张扬的租房中。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从外面试戏回来的张子宁和她妈妈，见林依然拎着个小猫，小姑娘十分欢喜，一直隔着猫笼逗它玩。
    林依然买的东西不少，重量对于袁通来讲倒不算什么，但不好拿，林依然拎着猫，也帮忙拿着散碎东西，张妈妈便也帮着拿了些东西，一块送进屋里。
    林依然见小姑娘十分喜爱小猫，不舍得走，就邀她在这玩了一会儿，张妈妈对这个容色教养都绝佳的少女同样很有好感，便也就跟闺女留下，帮忙参详、安置猫砂盆、饭盆、爬架之类的东西。
    如此一边逗猫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袁通看了下时间，跟个机器人似的提醒道：“小姐，该回家了。”
    林依然与张扬相处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如此提醒的，但这会儿又没有什么要紧事，自然没有这样顾忌。
    张妈妈见状拉了闺女道别，林依然见小姑娘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瞅了眼小猫，就说说自己明天还会过来，到时候一定叫她过来。
    张子宁母女俩走后，林依然又逗着小猫玩了一会儿，这才回家去，看到有张扬的未读消息，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取名字！
    张扬对猫叫啥自然没意见，又不好表现自己的无所谓，于是随口起了两个名字：嘻嘻、哈哈。
    林依然嫌难听，也想了两个名字：六丑，间雪。
    并且解释第一个名字是词牌，因为它长得不好看，以毒攻毒之意，第二个名字是因为它毛发以灰蓝色居多，间隔着偏偏白色。
    张扬于是也解释自己这两个名字，是希望它开心幸福，并且也给主人带来快乐之意。
    然后互相开始吐槽对方取名太俗太烂，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张扬行使一家之主的权利，一锤定音：这事听你的！
    林依然想了想，决定还是叫它哈哈。
    她给猫咪起了名字，十分开心，加上晚上还有音超半决赛可以看，吃饭的时候都眉眼含笑，胃口大开。
    林沧海和苏徽见女儿开心，哪怕明知跟张扬脱不了关系，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闲聊的时候，苏徽便道：“你前些天不是说，在网上发帖，找人领养那窝猫吗？怎么样了？”
    林依然便说杨雨婷看到自己发的帖子，让她表姐代为领养了两只猫的事情，提起这事，记起早上的疑惑来：“她说的时候，是说‘家中长辈’，不是说爸妈，她不是跟爸妈住在一块吗？爸你知道吗？”
    林沧海看了眼媳妇，才答道：“她爸妈早就去世了。”
    “啊？”
    林依然有些吃惊，苏徽叹息一声，道：“她的事情，你知道就好，但不许与人说，更不许在她面前提及，知道吗？”
    林依然心中疑惑，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这样严肃，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苏徽瞧出了闺女的疑惑，迟疑一下，叹了口气，说道：“那个杨雨婷的身份有些敏感，这些事情你暂时不用知道，更不要好奇。”
    略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她幼失恃怙，且生来就有绝症，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性子十分古怪，反复无常，如果早知道她在顾老师那里学书法，我都不会让你去的。”
    林沧海皱了皱眉，难得地在家露出严肃，甚至于有些严厉的神情，道：“说这种话做什么？”
    林依然心中有些吃惊，既震惊于杨雨婷的身世，又吃惊于老爸的严肃，转头望了眼老妈，怕她生气。
    苏徽嗔了眼丈夫，又朝女儿微微一笑，柔声道：“好啦，你爸爸不喜欢听，妈妈不提就是了，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留点心，不要犯了人家忌讳还不自知。”
    想了一下，又叮嘱道：“与她交往，没什么影响，但最好不要过深、过密，不是怕惹什么麻烦，而是……”
    苏徽又有叹了口气，“她跟你同年，晚生半年，也快满十七周岁了，距离二十岁还有几年……你这性子，真交往多了，成了朋友，到时候……”
    林依然默默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孔姨叹了口气，道：“就是，当初五福……”
    「五福」是苏徽养的那只橘猫的名字，孔姨提起半句，大概觉得不大适合，于是止住不说。
    事实上，孔姨年岁比苏徽还大不少，哪怕没她的天分，怎么会连这点心思都没有？提起这话，其实是知道林依然想养猫的事情，委婉地帮她给苏徽说个情。
    当初那只橘猫「终老」，苏徽不舍难过自然难免，却并没有过多伤心，反倒是林依然哭得稀里哗啦，还病了一场。
    苏徽不知是想起这事而心软，还是早就有了「网开一面」的心思，顿了顿又问：“另外几只猫呢？”
    林依然如实道：“还有一个人，要养一只大猫，一只小猫，等会儿应该就会来取猫了。”
    苏徽又问：“不是还有一只吗？”
    林依然迟疑一下，苏徽见她模样，笑道：“行啦，你想养的话，就抱到家里来吧，免得心里面埋怨妈妈铁石心肠、不近人情，当初五福也是我捡来的，不是一样养了它一辈子？”
    林依然瞅了眼老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心虚地埋头扒饭。
    苏徽心中生疑，问道：“怎么，你又不想养了？”
    林依然含糊道：“不是啊。”
    “那等会儿就抱家里来了。”
    林依然瞥一眼老妈，继续低头扒饭，脸颊有些红，“不用了。”
    苏徽眼含审视，问道：“有人领养了？”
    “算……吧。”
    苏徽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追问道：“算吧是什么意思？”
    林依然继续夹菜，很平静地道：“我把它养在别的地方了。”
    苏徽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夹了菜，却没有吃，又把筷子放下，复又叹了口气。
    林沧海奇道：“你们母女俩这是打什么机锋呢？猫养在哪了？你哥那？”
    苏徽没好气道：“养什么养，猫被她拿去垫脚了！”
    林沧海“啊”了一声，一脸迷惑，孔姨倒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微微而笑。
    林依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也没看，就放下碗筷，道：“取猫的人来了，你们先吃，我很快就过来。”
    孔姨笑道：“天晚了，我跟着去看看吧。”也跟着起身去了。
    林沧海还是没明白，只好问媳妇：“最后那只猫哪去了？什么垫脚？”
    苏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忘了我跟她说过什么？往前走可以，不能过线，她不就用猫多垫了几步。”
    林沧海怔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猫被张扬收养了？”
    “收养个毛！”
    苏徽说罢之后，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又板起脸，“她送过去的还差不多，这样一来，以后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张扬那里看猫去了？你问她，她还有话说，当初是你们不让我在家养猫的，所以我只好把猫放在张扬那里……”
    林沧海一听，霎时也没胃口了，把筷子一放，却又笑起来，瞅着媳妇说道：“是你亲生的闺女……”
    

【123】霍宗侠
   
    林依然把大猫小猫和猫窝、饭盆等一些用品都送给了领养的女孩，对方显然认得她，临走的时候，道了谢，还不忘提醒一声：“好啦，赶紧回去啦，《音超》快要开始了。”
    林依然回到家中，爸妈都已经吃罢了饭，林依然见爸妈都没有再提养猫的事情，知道过关，心情大好。
    饭菜都已经有些凉了，不过反正夏天，她也不在意，把一碗米饭吃都吃光了，才拍拍并无凸起的小肚子，跟爸妈一块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回来看电视。
    张守一和方浅雪虽然不喜儿子半决赛上的两首歌，但还是早早地守在了电视机前，等着节目开始。
    老爷子原本对张扬参加节目，颇有微词，不过一首《清明雨上》，让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大改，上一期中，张扬为那个失恋女孩的两首歌，尤其是那首粤语的《葡萄成熟时》，同样深得老爷子好评。
    虽然他听不懂。
    所以今天老爷子依旧没有早睡，而是坐在电视机前等着节目开始。
    而青城兴武堂，张永泰父子更是对这期节目「望眼欲穿」，几乎每天都在倒计时，到了今晚，更是早早吃了晚饭，然后坐在电视机前等了一个多小时。
    好容易等到节目开始，张扬却又在两段广告之后才登场。
    苏徽喜中国风，此前的《清明雨上》就十分爱听，会答应林依然与张扬合唱，与此多少也有些关系。
    她早听女儿说过，张扬今天两首歌都是中国风，虽然并非《清明雨上》那样的古典中国风，，又是金属又是说唱的，但仍十分期待。
    林沧海可以不给张扬面子，但不能不给闺女面子，更不能不给媳妇面子，所以打了几个工作电话后，也在电视机前坐下，等着看张扬这次又要唱什么歌。
    “有请下一位学员：张扬，给我们带来他的原创歌曲《霍宗侠》！”
    终于听到了主持人说出这样的名字，林家一家三口都觉得精神一振，待见张扬一袭白衣金龙的汉服亮相，林沧海和苏徽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苏徽笑道：“没想到张扬还蛮适合穿汉服，这身装扮不错。”
    林沧海瞥了媳妇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这样的话，苏徽会意，微微一笑，对林依然道：“比你爸强。”
    林沧海一瞪眼，未及说话，听得一声鼓响，苏徽轻咦一声，林沧海也道：“大鼓？”
    不外乎两人吃惊，此前哪怕是尝试中国风的林素媛，所用的伴奏乐器也多是古筝、古琴、二胡、琵琶之类，几乎没有人碰过大鼓。
    夫妻俩吃惊之余，更加期待起来，凝目看着电视屏幕。
    “来了！来了！”
    青城兴武堂中，张永泰一家人都激动起来，张永泰和张洪康父子俩更是尤为注意屏幕左下角的那一块信息介绍。
    歌曲：《霍宗侠》
    作词：张扬
    作曲：张扬
    演唱：张扬
    特邀武术指导：张永泰
    特邀表演嘉宾：张洪康
    ……
    看到那两行字，张永泰只觉得心里一松，又觉得一暖，哪怕明知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也有些感动，这是节目组的人情，更是张扬的恩情。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滚滚如雷音，有种震慑心灵的气势，只这段鼓声，就已经令电视机前许多人大为心折。
    尤其是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难得地在电视机中听到这样的中国大鼓，哪怕此前对于张扬没有什么印象，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好感。
    难得还有年轻人记得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啊！
    而后的二胡、琵琶、古筝，更令这些老人心里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
    “这小子可以啊！”
    楚瑜抱着那只漂亮蓝白，正一边抱着它，不让它跑掉，一边认真看着电视听歌，猛地听到爷爷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见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到了自家客厅，正站在门口盯着电视看，老爹跟在后面。
    老妈李缘也才发现老爷子来了，有些惊喜和慌乱地忙起身招呼，老爷子摆摆手，道：“甭说话。”
    李缘只得住口，瞅了瞅丈夫楚风，后者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
    老爷子听了段大鼓，表情振奋，索性走到孙女旁边坐下，专心听起来，又问：“这鼓也是那张什么编的？”
    楚瑜头也不回地道：“我妈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李缘刚倒了茶过来，闻言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楚瑜抬了抬下巴，连老妈也不搭理。
    老爷子摆摆手，笑呵呵地道：“我这不是怕听不清嘛，又不是说不让你妈讲话……这二胡也不错呀？”
    楚瑜刚要说话，老爷子耳朵一竖，惊叹道：“大锣？居然还有锣声？”
    楚瑜根本没注意到那是锣声，不过听爷爷这么说了，自然也知道不会错的，颇为骄傲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人家可是天才！”
    一边说着，就见壁挂电视中，张扬抽出折扇，轻轻一甩，开始唱词：
    “嚇！命有几回合，擂台等着……”
    老爷子听了一段，越听眉头皱的越深，终于忍不住道：“这唱的什么玩意？白糟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楚瑜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得细腻戏腔如山涧清泉笔直成一线，缓缓流泻而出：“小城里岁月流过去，清澈的勇气——”
    刚刚还面有不屑的老人悚然动容，闭目细听，还没听个过瘾，就听电视里那小子“霍霍霍霍”的乱叫唤起来，气得跳着脚骂：“这唱的什么狗屁玩意！”
    楚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睨了老爷子一眼，跟着一颠一巅地“霍霍霍霍”起来，见老爷子瞪自己，反瞪回去，得意地道：“那您别听呀？”
    远在青城，张扬的爷爷同样很想把孙子骂一顿，“好好的戏腔不唱，这唱的什么东西？真是糟蹋大鼓二胡琵琶……”
    电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歌词，老爷子没心思听，于是琢磨着回头寻个别的由头，把儿子骂一顿。
    ——子不教父之过，也不算冤枉了他。
    张扬家中，原本对这首歌也没什么感觉的张守一听了一会儿，不由“啧”了一声，转头望着媳妇，一脸惊奇，拖着长长尾音“哎——”了一声，表情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有点难以置信：“这歌仔细听，好像还好听的……”
    张微撇嘴道：“本来就好听！”
    方浅雪没好气道：“忘了你当初听的时候说什么了？”
    张守一挠挠头，自个也有点不解，“当时是真觉得这唱的什么玩意啊……”
    林沧海与苏徽对新奇事物的接受能力不差，但听了这首歌，一时间也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对那段戏腔倒都十分喜欢，而其他部分，则都有点皱眉。
    不过等听到第二段的时候，两人就都慢慢品出了一些味道了，这旋律……好像还不错啊？
    林依然坐在沙发上，跟着旋律节拍一颠一巅地点着头，同时还不忘观察着爸妈的表情，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与期许，见爸妈神情认真，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观察，心中愈发欢喜起来。
    “天下谁的，第一又如何？”
    “止干戈，我辈尚武德”
    “江湖难测，谁是强者？谁挣一统武林的资格？”
    跟着字幕好容易「听清」这段唱词，林沧海叹道：“这几句写得好！”
    一语未罢，又听戏腔唱起，忙住口听歌。
    旁边母女俩也没有人搭理他。
    自楚瑜记事以来，第一次来到自己家中的老爷子终于熬完了大段的「狗屁内容」，又听得那段细腻唱腔，闭目认真听完，“嘶——”地吸了口气。
    趁着又是「狗屁内容」，老人转头问楚瑜：“这小子叫什么来着？你说《射雕》也是他写的？”
    楚瑜虽然不满爷爷打扰自己听歌，但更清楚歌可以回头慢慢听，自个要是这会儿跟爷爷赌气，就把张扬的一道免死金牌给砸地上了。
    “看在杨过的份上，帮你一把好了，你要是不让杨过娶郭芙，对得起我的忍辱负重嘛！”
    楚瑜心中哼哼着，“嗯”了一声，补充道：“他之前还写过一首《清明雨上》，是缅怀他奶奶的，应该更合您心意。”
    老人叹了口气，惋惜道：“这么好的苗子，哪怕学唱戏去，也比在这哇哇哇的强啊！”
    楚瑜翻着白眼道：“是霍霍霍霍，霍宗侠那个霍，这首歌名字就叫《霍宗侠》，张扬从小就学霍家拳，旁边那个打拳的，就是霍家拳的正宗传人！”
    老人闻言怔了怔，又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向儿子问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过，那个谁想拍霍宗侠的电影？”
    楚风笑道：“难为您记得，周风仪，电影名字好像就是《霍宗侠》，还找我投资来着。”
    老人又问：“这歌怎么样？”
    楚风想了一下，才道：“我听着挺好，有精神，歌词好，那段戏腔唱得尤其好，不过这种风格，整体来讲，瑜儿他们这年纪的人应该更喜欢。”
    “就是拍给年轻人看的啊！”
    老人叹息一声，又缓缓点了点头，道：“回头看看反响怎么样吧。”
    楚风自然明白老爹的意思，瞥了眼闺女，笑道：“还不谢谢你爷爷？”
    楚瑜还没听明白，问道：“什么意思啊？”
    李缘没好气地瞪了眼闺女，楚风笑道：“如果这首歌受欢迎的话，可以拿来做电影主题曲，怎么样，周风仪的电影主题曲，不辱没了你楚大小姐两次三番的推荐吧？”
    楚瑜怔了一下，瞅了眼爷爷，扭过头去，撅着嘴巴道：“又不是我的歌，跟我有什么关系？”
    

【124】张扬哭了
   
    张扬宿慧记忆之中，中国风的概念被应用于音乐、服饰、电影等许多领域，不过最早的明确概念与定义，却都是成于《东风破》。
    而这一世，虽然在现代化进程中，传统文化饱受冲击，但仍有部分人始终在各个领域坚守着传统文化的阵地。
    早在三年前，天王导师汪清远就已经提出了「中国风」的概念，林素媛在一次访谈中转述，传播开来。
    但师徒俩数年尝试，始终没有给「中国风」做出一个规范与定义，也没有真正具有普及、传唱意义的中国风作品。
    直到《清明雨上》出现，加上音超的热度，才使得大多数人第一次知道了还有「中国风」这种类型的歌曲。
    原版《清明雨上》发行时，许嵩只是个大学生，条件有限，张扬现场版的《清明雨上》较原版已有胜出，但如果与《霍元甲》相比，仍有不如。
    《霍元甲》发行于《东风破》后三年，虽然与后者风格迥异，但却是一首各方面都很成熟的中国风集大成之作。
    这首歌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带来的震撼与冲击，几可与原版《东风破》相比，而对于喜爱这种风格的观众来讲，还有胜之。
    这直接导致，五位导师给出音超联赛史上前所未有的满分之后，大家对于张扬下一首歌的期待值，达到了前所未有之高。
    这也是《娘子》这首歌得分如此之低，几乎令张扬淘汰的主要原因之一。
    否则如果两者顺序互换，《娘子》在普通观众群体中固然爱者寥寥，带给音乐人的冲击却不会差多少，得分未必会比《霍宗侠》差多少。
    音超播出《霍宗侠》这首歌的时间，在晚上九点左右，随后实时在三大平台开放了这首歌的付费下载。
    仅仅一个小时零七分，《霍宗侠》就出现了在各大平台的音超专题排行版上。
    当晚十一点，《霍宗侠》率先登陆重明音乐的最新单曲销量排行版中，又一个小时之后，同时在三大音乐平台的最新单曲销量排行中登陆。
    排名一路攀升，到了翌日早上八点，就已经来到了《清明雨上》之下，随后在当晚悍然破局，在凤凰音乐率先跻身三甲。
    而《娘子》，则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的媒体报道之中，张扬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娱乐头版。
    华夏娱乐周刊：音超半决赛，张扬获音超史上第一次全导师满分
    黄鸟周刊：两首歌比肩天后，一肩挑起中国风？
    江南新报：音超史上第一次满分，却险些被淘汰
    华夏娱乐纪实：弘扬传统文化还是为了讨好意中人？张扬再献中国风歌曲《霍宗侠》
    凤凰娱乐：张扬不负众望跻身总决赛，《霍宗侠》是否能够引领华语乐坛新方向？
    ……
    而关于《娘子》的讨论，则只出现在网上的一些角落里，吹这首歌的人，恨不得将它奉为圭臬，爱这首歌的人，则多少有些埋怨张扬不该把它放在《霍宗侠》之后。
    这就跟打牌一个道理，有王炸自然是好事，可你开局就王炸，不是坑自己吗？
    而更多人的人，自然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首歌的存在。
    张扬特意搜索了一下相关的讨论，发现热度还不如「张扬写中国风是不是为了讨好林依然」——远不如。
    这让他多少有些郁闷，觉得自己要不就别费力不讨好地挑战高难度了，唱唱《告白气球》不就挺好的？
    下周六就是总决赛直播，张扬身上的压力颇大，事实上他来参加音超，截止到目前，最初「想要曝光度」的目标已经达成。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到了这个程度，哪怕明知上官祺钰身后有一堆明星，都已经做好了给她拉票的准备，他也不可能直接放弃争夺冠军。
    唯有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把决赛的每一首歌都唱好。
    自打《射雕》发布以来，每周六连载，此后《音超》也是没周六播放，导致张扬的一周几乎就这一天是重点。
    看罢《音超》和《神雕》的反馈之后，张扬就很少在特意去观察舆论动态了，基本处于主动闭关的状态。
    每天要么练歌、练歌、练歌，要么陪林依然练歌，陪林依然看猫，陪林依然。
    而在网络和一些二三流的纸媒，则开始慢慢出现了一些关于张扬的「解读」，比如：
    《娘子》到底比《霍宗侠》差在哪里？
    鲁大教授卢照云批张扬作词水平：底蕴不足，颇多矫揉造作
    以《霍宗侠》来缅怀《霍宗侠》，真的是致敬吗？
    霍宗侠传人评《霍宗侠》：张扬并非霍家拳传人
    抛开主观色彩，客观论《清明雨上》词曲优劣之处
    一味鼓吹张扬「原创才子」「音乐天才」，背后反应是怎样的社会状态？
    你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个张扬吗？
    独家解析！吸粉无数的张扬，为何追求林依会被拒？
    ……
    于此相对应的，同样是这样媒体，以及许多一线媒体，也开始增加了上官祺钰的报道：
    天才如张扬也难以遮掩其光芒的音乐少女，上官祺钰凭什么获得凌然组唯一的黄金席位？
    小天后温碧盛赞上官祺钰：她是我心里的完美女声
    音超总决赛在即，盘点最有可能夺冠的四大学员，张扬仅排第二
    张扬想要夺冠，最大的对手在组内：揭秘天才音乐少女的追梦之路
    卢以沫采访提起本届音超，最看好的学员竟不是张扬
    ……
    张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不过他身旁却有不少人，一直都在关注着和他相关的内容，比如爸妈，比如张微，比如林依然，都看到了这些内容。
    没有办法，这些报道哪怕是夸上官祺钰，标题上也大多都有张扬的名字，报道音超必提张扬，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共识。
    不过林依然她们看到了这些内容，却不愿这个时候告诉张扬，免得他因此而受到影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觉悟。
    比如周帆。
    自打记事以来，这是周帆第一次没有跟张扬一块过暑假，觉得十分无聊，所以看到网上居然忽然冒出来不少人，踩张扬而捧上官祺钰，逮着一个就喷一个，喷输了就继续喷，骂赢了就截图发给张扬邀功。
    后来被禁言，注册账号太麻烦，就找张扬借号，拿他的号继续跟人对骂，然后意料之中地又被禁言了。
    张扬知道这是上官祺钰幕后的人在给她造势，影响自然是有的，不过哪个网络写手不是每天都在遭受网络暴力？
    ——除了没人看的。
    因而这点舆论的影响，也就骗林依然柔声安慰他几句而已，合唱一首，多瞄两眼她换上丝质礼服后裸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也就抚平了。
    总决赛直播在22号晚，18号晚开始第一次彩排。
    地点在京城，也是华夏最大最高规格的场馆「花冠」之中，单单主场馆，就可以容纳观众超过八万人。
    为了这场总决赛直播，在筹备海选的时候，节目组就已经开始筹备了。
    张扬给爸妈、张微、林依然、周帆、周启航、张永泰父子俩都留了门票，还又给林依然爸妈备了两张，不过可惜的是，林依然转述爸妈之后，被拒绝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张扬陪林依然一块去看猫的时候，顺便邀请了张子宁母女俩，倒没有刻意卖好，坦言说多了两张，有空的话一块去看看。
    张子宁的妈妈名叫墨颜，是个颇为精明通透的女人，谢过好意，也并未推辞，说一定过去。
    小姑娘演技十分不错，不要说与同龄人比，与一些老戏骨飙戏也不逊色，林依然说生活中十分可爱开朗，不过张扬每次见她，都觉得小姑娘可爱归可爱，但话并不多，开朗自然也难谈起。
    林依然就说因为你长得不像好人，人家对你有戒心。
    张扬自动翻译成长得太帅，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总决赛前一天，张扬爸妈、妹妹和周帆父子俩一块从青城过来，周帆这才知道张扬居然是跟林依然合唱开场曲，看着他的表情，俨然就像是在瞧着一坨即将玷污鲜花的牛粪，十分不甘。
    刘婵和王珊珊也来了现场，票却是林依然通过江沫拿的，她与张扬说这事的时候，还担心他心里不舒服，解释说怕他跟节目组要太多票不大好。
    张扬趁机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本想表达一下亲昵，结果第一次敲，没有经验，没把握好力度，他自觉没用什么力气，林依然却疼的差点哭出来，眼泪汪汪地捂住脑袋，委屈地瞪着他，咬了咬唇，转身就走。
    张扬弄巧成拙，又是心疼又是内疚又是尴尬，还有点想笑，赶紧追上去，抓着她裸露在外的雪白手臂，连声道歉。
    当时在彩排现场，到处都是人，林依然不愿让他难堪，委屈地瞪他两秒钟，伸到他肋下，用力地掐着扭了一下。
    林依然自小就被宠着长大，且性子喜静，少与人打闹，即便戏谑玩闹，也没有几次这样掐、扭的经验，哪怕心里委屈，也不愿意真弄疼了他。
    ——哪怕是多年之后，记起这个午后发生的糗事，林依然都十分确认，自己当初真的是心疼他，不想掐疼他。
    但那个转念的刹那，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在张扬肋下捏了薄薄的皮。
    然后带着几分表达嗔怪和撒娇的意味，加重了力道。
    扭了一下。
    接着就看到张扬先是呲牙咧嘴，然后表情扭曲，蹲了下去，半天都没起来。
    她起初以为他故意吓唬自己，让自己消气，顺便还得在安慰他一下，很傲娇地看向别处，心想你演的挺像，但我不能每次都上当呀。
    谁让你刚刚把我弄那么疼……
    不过等了一会儿，张扬还没站起来，她才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弯腰瞧了瞧，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蹲下来，扒拉着他的脑袋问：“你怎么啦？不会真弄疼你了吧？”
    “没事……”
    张扬强忍着肋下火辣辣的灼痛，朝他露出一个笑脸，却还是忍不住吸凉气。
    林依然瞥见他眼角没擦干净的眼泪，明净眸子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眼神里透着内疚、心疼、委屈，似乎还有点想笑。
    然后伸出一根纤嫩玉指，抹掉了张扬眼角没擦干净的眼泪。
    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心里为此一直后悔了许多年。
    为啥当初没想到先拍照呢？
    这混蛋后来一直都不承认他被自己打哭过。
    

【125】惊艳开场（六千字大章）
    
    总决赛直播晚八点开始。
    张扬给的都是贵宾席，可以直接走贵宾通道进场，不过张守一还是催着早早地过来了，也未去打扰张扬，只给他发了条消息。
    张微第一次来到闻名世界的「花冠」，从下了出租开始，就没停下四处张望的目光，还不时用新手机拍一张照片，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张守一、方浅雪、周启航和周帆自然也是第一次来，但都比张微矜持的多，并不像她这样毫无顾忌地表现出自己的兴奋和新奇情绪。
    一路都有标牌指示，不过张守一生性谨慎，看到有工作人员，还是想要确认一下，不免耽搁了点时间。
    张微正暗暗冲着老爹翻白眼的时候，瞥见两个秀发披肩的漂亮女孩挽着手臂，从后面走过来。
    左边那位身高估计有一米七，细腰长腿，肌肤雪白，一身白t恤搭牛仔短裤的普通夏装，完美地显出了她高挑婀娜的身段，青春洋溢，十分动人。
    与她挽着手的女孩年龄略小，身量也要矮一些，不过目测也比自己高不少，应该有一米六五左右，一袭复古紫色流苏长裙，纯美脱俗。
    前者令人惊艳，后者令人自惭。
    张微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一遍，发现自己跟小蹊都比不过人家，所见过的人中，似乎就只有未来嫂子才能跟那个紫裙女孩一较高下。
    这让她多少有点受挫，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比不过林依然，是因为年龄问题，长大后不会比她差，现在见了另一个，才发觉自己就算长大了，上限也就那个长腿美女的程度。
    还没人家腿长。
    跟林依然和紫裙女孩这种还是有一眼可见的差距。
    长腿美女似乎来过这里，目光只在张微他们身上一扫，就挽着紫裙女孩走向前方走廊拐角。
    紫裙女孩却似察觉到了张微的打量，朝她微微一笑，柔美脱俗，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
    张微便也回了个笑容，略有些局促，等人走开后，收回目光，发现周帆竟在盯着那两个美女的背影看，很鄙视地朝他翻个白眼。
    周帆回过神来，恰看到张微的白眼，撇撇嘴没跟她一般见识，刚刚的惊艳冲击感仍未消失，心想果然是贵宾通道，这样的妹子平常哪能轻易见到。
    愈发坚定了好好学做导演的决心，娱乐圈里像这样的顶级美女难找，略次一二等的美女却是随手抓。
    咱也不贪心，以百当一就好。
    五人来到观众席，已经有许多观众，还有许多人也在找座位，不过场馆实在太大了，仍显得有些空旷。
    张微他们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还没坐下，周帆忽然指着侧后方道：“那边好像是张扬的粉丝。”
    张微跟着爸妈一块循声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有人男生女生举着「张扬粉丝后援会」「名扬天下」「张扬我们是你坚实的后盾」等标语的灯牌，他们似乎是有阻止的，还有人拿着灯牌、手幅分发给旁人。
    方浅雪知道儿子如今多少算个名人，别的不说，上周六他电视里唱完《霍宗侠》之后，那家原本都快开不下去的武馆，第二天就差点被报名的人挤爆，连带着隔壁的烧烤摊，乃至于一直门可罗雀的茶馆，生意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茶馆老板是学校里一个老师的亲戚，前几天还打趣说“回头得给你儿子广告费才行”。
    但那毕竟是传闻，包括网络上看到的榜单数据，几百万的下载量，数据太过庞大，导致她完全想象不出具体的概念，
    所以看到居然有人排到现场给儿子加油，而是似乎还成立了粉丝会，就觉得十分惊奇，将那些标语念了一遍，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骄傲。
    张微扁扁嘴巴，同样十分新奇，眨了眨眼，忽然看到了刚刚在贵宾通道遇见的那个长腿美女，走到了那群粉丝之中，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抱着一个挺大个的灯牌走了过来。
    她的座位就在旁边，与那个紫裙美女坐在一块。
    “哇，这两个女孩漂亮！”
    方浅雪这才注意到那两个女孩，由衷地赞叹一声，张守一也看了一眼，道：“没林依然好看。”
    其余四人都忍不住笑，张微也笑，随后看到那个长腿美女回到座位后，打开了灯牌，上面的标语是：「才华使我无法低调」，更是忍俊不禁。
    “这什么标语啊？”
    杨雨婷身子微微后仰，十分嫌弃地瞅着灯牌上面的字。
    楚瑜把灯牌横在两人腿上，很自豪地道：“低调才是最大的张扬，我这叫结合具体名字、性格和需求，定制标语，要是拍到镜头里，肯定比那些谁谁谁我爱你的强一万倍！”
    杨雨婷用指甲敲了敲灯牌，道：“等下要举你举啊，我可不举着，这么沉。”
    “知道沉你还让我一个人举着？”
    杨雨婷想了想，道：“他要是唱中国风，还得是偏古典的那种，我就帮他举灯牌，要是再唱那些乱七八糟的，霍宗侠啦娘子啦什么的，我就直接走。”
    楚瑜道：“你走了我怎么办？不行！就算是陪我，你也得在这坐着看完！”
    她说罢之后，又似想到了什么，左右瞧了瞧，低声道：“你说会不会有人跟着我们来了？”
    “有就有呗。”
    杨雨婷满不在乎地道，“他们都觉得我是雪做的，淋点雨、见点光都会化掉，大逆不道的跑出来看选秀，肯定要安排的妥妥当当才行。”
    楚瑜想了想，举着灯牌，脑袋躲在灯牌后面，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两三圈，手臂都酸了，还是没发现有可疑目标，只好坐下来，把灯牌重新放在雪白的大腿上，咕哝道：“看着好像没有啊？”
    “你要是能发现，他们就干脆辞职算了。”
    杨雨婷翻个白眼，“你老实歇着吧，不然等直播开始了，你该举灯牌的时候，没了力气，我可不帮你举。”
    楚瑜也跟着翻白眼，“你不帮我举，我以后就也不带你出来了。”
    “就算举了，人家也不一定拍啊。”
    “为什么不拍？我们两个这么漂亮，而且座位这么靠前，灯牌标语也有含义，只要有观众或者粉丝的镜头，肯定会拍我们的。”
    楚瑜信心十足地道，“我都调查过了，你放心吧。”
    与此同时，来到现场后台坐镇的江沫接到了一个紧急通知，然后赶紧来到导播室，调现场镜头，很快找到了坐在一块闲聊的楚瑜和杨雨婷，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对站在旁边的总导演宋之问道：“记住这两个人，等会儿直播，任何镜头里，决不允许出现这两个女孩的身影，放大能看到她们都不行，一定要记住！”
    宋之问三十多岁，其貌不扬，不过能在圈内混这么多年，而且揽下音超总导演的职务，自有过人之处，见江沫说的郑重，心里疑惑，却仍应下。
    等出了导播室，这才低声问道：“江总监，出了什么事情？那两个女孩什么身份？”
    “一个总爱到处乱跑，跑到哪，哪就有麻烦的小麻烦，不知道怎么想起来跑这里来了。”
    江沫叹了口气，见宋之问似乎还想再问，扫他一眼，“记住我说的就行了，一定不能让她们两个出现在镜头里。”
    宋之问见她不愿明说，也就不敢再问，想了想，道：“那我再去叮嘱一下。”
    杨雨婷的出现是个意料之外的小麻烦，不过只要不让她出现在镜头里即可，其他的事情不用自己来操心，江沫吩咐下去之后，就放下心来。
    真正繁忙的工作在决赛开始前，已经做了大部分，但并不代表同步直播轻松，尤其是还要配合一些幕后安排，根据现场情况要做适时调整。
    这会儿难得空闲，江沫脑海中一闪念，想要去后台看看林依然，不过犹豫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几天彩排都没有表明这层关系，这会儿都要上台了，更没必要。
    至于舞台效果，她看过排练和彩排的视频，对此并无担心，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么漂亮可爱乖巧的侄女，不会真的就这样轻易地便宜了张扬吧？
    想到这儿，江沫又有些犹豫。
    上官祺钰的背景颇为深厚，但若与她相比，无疑还是差了一筹，音超不是她的一言堂，不过顺势而为，改变一些事情，还是能够做到的。
    张扬如今的真实人气远胜上官祺钰，她如果想要帮张扬，其实是有这个能力的，但这样对他真的是好事吗？
    她早早告诉张扬决赛内幕，除了告知外，未尝没有提点的意思，要他结好上官祺钰，以他的才华，加上同组的便利，做到这点并不困难。
    但就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张扬非但没有结好，反而似在刻意疏远。
    这可不是一个将要踏足娱乐圈的人，该有的觉悟与性子。
    少年气盛，恃才傲物，这是常事，能够理解，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失望。
    林依然虽然聪慧，性子却不适合商场，苏徽和林沧海也不愿强迫女儿去学她不感兴趣的东西，反正两人春秋正盛，从孙儿辈培养继承人完全来得及。
    但这并不意味着林依然就能完全置身于外，江沫与苏徽虽非亲生，却与亲生无异，她至今未婚，视林依然如半个女儿，也如苏徽一样希望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想要无忧，自然需要有个遮风挡雨的人，不过从目前来看，张扬差了太多。
    这世界上有天分、有才华的人太多了，真正站在上层的有几个？
    领兵者为将，将将者为帅，林沧海和苏徽都是特例，不能指望他们的接班人仍能做到这个程度，但下限再低，眼光、处事，都是不能少的。
    而张扬在这两个方面都差了太多。
    不过……
    她很快又想起了自己糟糕的眼光，又有点不自信起来，当年断定林沧海不是苏徽的良配，已经被现实给打击的不轻……总不会又走眼吧？
    应该不会！
    江沫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性，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总不能苏徽和林依然母女俩都碰到妖孽，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江沫的工作大多都在今天之前，这会儿直播还没开始，真正需要她拍板的事情并不多，所以当她被助理叫醒，回过神来的时候，直播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一个开场的学员是上官祺钰。
    她一袭白裙，背后还支楞着两个雪白的翅膀，在一束雪亮的灯光中，从场馆最上方缓缓降下，在空中与凌然汇合，一同合唱凌然的经典歌曲《风起时》。
    这是凌然最具传唱度的名作之一，但今晚的主角毫无疑问是上官祺钰，凌然的歌词反而不多，不过今晚总决赛本就是以学员为主，自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该。
    人美歌好，加上第一个开场，又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就连一些学员的粉丝，看罢了开场表演后，都不得不承认，单以开场表演而论，上官祺钰无疑是全场最佳。
    而更多的人，则在奇怪：开场表演都要结束了，张扬呢？
    “我哥怎么还没出现？”
    张微都已经数不清台上唱歌的家伙是第一个人了，只好转头问老妈。
    方浅雪还没回答，张守一已经道：“不是说是最后一个吗？这是第九个。”
    张微有些不耐烦地道：“哎呦，怎么这么慢，总决赛了，还有这么多学员？一个个的唱下去，得唱到什么时候啊？”
    “第一轮就淘汰掉五个了！”
    方浅雪刚说罢，张守一道：“完了完了！”
    周启航惊问：“怎么了？什么完了？张扬不是还没唱吗？”
    “我是说唱完了！”
    “噢，吓我一跳……”
    周帆因老爹的蠢萌满脸嫌弃，张微则哈哈哈地笑起来，舞台上，主持人樱姿和楚河已经在采访刚刚完成开场表演的学员与嘉宾。
    在询问了几个问题，学员又表达了一番感激、敬仰之后，第九位学员终于返回后台。
    整个场馆在下一刻陷入一片黑暗，如果不是舞台上方还有朦胧的光华，几乎让人以为出现了停电事故，而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被吓了一跳。
    张微就被吓得差点惊叫起来，好在很快，就听到到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清越、明快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洗悦耳。
    张微立即意识到这是自己哥哥的表演，认真听了一下，轻声问道：“是风铃吗？”
    张守一毕竟是个追求过音乐梦想失败的中年大叔，立即道：“不是。”
    却无暇再说更多，凝神细听。
    “哇，编钟？”
    楚瑜也吃了一惊，“这个家伙太会搞了吧，连编钟都用来伴奏了？”
    “是编磬。”
    杨雨婷轻声纠正，也在凝神细听，一双明媚眸子盯着舞台，在昏暗的光线中晶晶闪亮。
    八万人的场馆里寂然一片，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越音符回荡，而后伴随着鼓声，舞台上隐隐亮起光明。
    那是舞台中央屏幕，亮起了如《清明雨上》时那般的水墨画。
    看到这一幕，杨雨婷心中一定，而后又是一喜，确认自己没有白来这一趟，是自己想听的中国风！
    水墨画在光影之中不断地流动变幻，似是一对男女在不舍道别，十分短暂，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而后重新暗了下去。
    只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朦胧的光芒再次亮起。
    似有纱幔挡住了舞台，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一端，隔着纱幔，照出一个隐隐熟悉的挺拔身影，缓缓朝着纱幔尽头走去。
    就在杨雨婷脑海中闪过那个名字的瞬间，耳边已有瞬间爆发出来的呼喊尖叫之声响了起来，汇聚在一块，简直像是置身于磅礴海潮之中一般，把她给吓了一跳。
    同样尖叫起来的楚瑜也被吓了一跳。
    “哇——”
    张微、方浅雪，以及隐在观众席未知处的刘婵、王珊珊等跟着喊出声，想要帮张扬壮壮声势的许多人，都因周围的巨大声浪而懵了一下。
    我就跟着喊一声，怎么这么多人都在喊？
    现场工作人员，以及后台的学员、导师、嘉宾，同样被这骤然爆发出来的巨大声潮给惊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张扬个人演唱会呢。
    上官祺钰正跟凌然站在一块，原本还在期待着张扬的表演效果，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听到这样的声音，一惊之后，心莫名地沉了一沉。
    好似那磅礴的声潮化作了实质，压在了她的身上与心上，原本有些紧张，更多都是期待、兴奋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了许多。
    凌然也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哇……怎么跟个人演唱会似的？”
    江沫同样也有短暂的愣神，这才多久啊，张扬竟然有了这样的影响力？
    张扬也没想到自己都还没露面，居然就有这样大的声势，被台下那如山崩海啸一半的声浪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忘词。
    好在合唱的人是林依然，最近练的十分勤快，否则没有形成条件反射，多半真要出错。
    “屋檐如悬崖……”
    熟悉的唱腔和嗓音甫一响起，场馆内回荡的声潮就立即弱了下来，在这句唱罢之后，几乎重新变得寂然无声，几乎人人都在跟着纱幔上被光影映出的字幕凝神倾听。
    “……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
    “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一边轻声唱着，那道挺拔身影缓缓走到纱幔尽头，随后转过身，在紧紧跟跟随着的柔和光束之中现出了张扬的身影与面容。
    “妈妈妈，我哥好像又变帅了啊！”
    “舞台效果！”
    母女俩的对答之中，张扬一袭雪白汉服，身姿挺拔，嘴角含笑，缓缓抬手，朝舞台另一端遥遥抬起，似是邀请。
    他身上的光束随之熄灭。
    下一刻，柔和光束亮起在纱幔另一端，照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少女侧影，纤腰一握，婀娜秀挺，虽只是一个侧影，也美的令人惊艳沉醉。
    “故事在城外，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
    空灵柔和的女孩儿嗓音十分悦耳，与张扬极具辨识度的独特唱腔近乎完美的融合在一块，伴随着此时已几乎难以引起人们关注的伴奏旋律，自花冠中荡漾开，回响于华夏，乃至于汉文化辐射圈的千千万万人的耳边。
    在倾听的同时，许多人脑海中都会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谁？”
    尤其是对于一直关注音超，关注音乐的观众来讲，这更是一个令他们十分茫然的问题，这样柔和空灵的女声，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啊！
    可如果自己听过，这样的嗓音，怎么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听不出来，风声不存在，是我在感慨”
    ……
    柔和空灵的嗓音仍在演唱，镜头与无数双目光聚集的光束中，手握话筒的少女侧影也在缓缓行走，走向即将揭开她神秘面纱的纱幔尽头。
    许多人盯着她的侧影，一时间连那歌声都没有忘记了，只想一睹她的真容。
    千千万万人瞩目之中，她缓缓走到纱幔尽头，而后止步。
    纱幔缓缓落下。
    灯光却在这时候暗了下来。
    “卧槽！”
    不论现场还是电视机前，都有数不清的人，在这一刻难以自抑地破口大骂，不过骂声还没完整出口，便又随着重新亮起的灯光而消失。
    灯光亮起的舞台一角，被万众期待的女孩儿一袭黑色丝绸长裙，披着绸缎般柔顺黑亮的长发，裸露在外肌肤如美玉般泛着晶莹光泽，微微而笑，秀美脱俗。
    她身后的巨大屏幕重新亮起，精心制作的水墨画面缓缓流动变换，相形之下，女孩儿纤弱娇美的身子格外不起眼，却散发着比那光影浮动的荧幕还要明亮、耀眼许多倍的光华。
    如黑暗之中的明珠，又似浩瀚夜幕之中高悬的明月，柔和，绚亮，剔透。
    她浅浅含笑，缓步走向舞台中央，前方有灯光亮起，照出张扬的身影。
    他也在走向她。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两句歌词之后，依旧被黑暗笼罩的观众席里才发出轻微的骚动，隐隐有或惊呼或呢喃、或疑惑或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而后又慢慢归于沉寂。
    “哇——未来嫂子好漂亮好漂亮啊！”
    “麻痹劳资当初就不该放弃的，这么漂亮的妹子本来该是我的”
    “啊啊啊放开那个女孩冲我来！”
    “鱼儿姐姐你还是放弃吧，不是你太差，是情敌太强大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帮我举一下灯牌，累死我了”
    “这么黑，人家也不拍我们啊！”
    “人家那摄像机再黑都能拍到，帮我举高一点”
    ……
    台上两人遥遥凝望，缓缓走近，相视而笑，同时转身，面朝着镜头与台下的观众，又同时转了回来，凝望着对方。
    “闻泪声入林，寻梨花白，”
    “只得一行青苔。天在山之外，雨落花台，我两鬓斑白”
    “一身琉璃白，透明着尘埃”
    “你无瑕的爱”
    ……
    

【126】我心里的冠军
   
    原版《千里之外》，由于两人的唱法风格大相径庭，采用的是每人一段词的分法，而张扬和林依然，却是以男女角色来分词。
    在开场亮相的惊艳，和合唱嘉宾竟然是林依然的意外之后，随着两人的演唱，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慢慢沉浸在歌词中表达的意境中去。
    哪怕《清明雨上》再火，终究是有更多人没有听过这首歌的，对于没有听过这类中国风歌曲的人来讲，这种古典中国风的韵味，无疑更令他们惊喜沉醉。
    而即便听过《清明雨上》的观众亦或粉丝，这会儿同样十分惊喜，没有想到张扬居然又写了一首古典中国风，而且写得这么好。
    更重要的是，竟然是跟林依然一块合唱！
    听着两天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唱“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许多人都忍不住猜想：“张扬这是好事将近了吗？还是说已经跟林依然确定关系了？”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通过这段时间排练时张扬的讲解，林依然对于这个虚构的爱情故事，已经有了她的理解。
    故事是虚构的，但未尝没有张扬的心事在其中：这对恋人是被迫分开的……
    这是他心中的忧虑，亦或者高考前决定与自己分开，那段时间心中的写照么？
    她理解他，却不能与他直说这些，所以当最后一段合唱的时候，眼望着张扬，见他同样也望着自己，也不回避，四目凝望，眼波如水，温柔含笑，用目光告诉他，这不会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局：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尾音袅袅，终于缓缓飘散不见，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寂静的现场才有人自发地开始鼓起掌来，还有人在尖叫呼喊着“在一起……”
    不过场馆实在太大，呼喊者又没有麦，哪怕高声喊，也传不到舞台，反倒是掌声如同冬日里的山火，迅速扩散蔓延开，汇聚成为一片声潮。
    楚河和樱姿两个主持人，一边走向舞台中央，一边说着欢迎词，刚起了个头，就被掌声给打断，只得暂且住口，走到张扬和林依然身旁。
    张扬和林依然一块躬身谢幕之后，按彩排时那样，站在一块，不过由于唱最后一段时过于投入，一时之间还没走出来，生怕被迫分开一样，两人站得很近。
    男才女貌，珠联璧合，楚河与樱姿走向两人的时候，场面莫名有些像是婚礼现场。
    张微这么说，方浅雪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欢喜，斥了女儿一句，但被她这么一说，再看的时候，发现还真有点像。
    这么漂亮乖巧的女孩，哪个有儿子的妈看着不喜欢？
    再想起儿子说今年春节就把林依然领回家的话，方浅雪越看林依然越是喜欢，却又莫名地记起唐言蹊来，觉得有点惋惜。
    不过人要知足，真能把林依然领回家，已经是自家的福分，她很快忘记了唐言蹊，专心听台上两人的对答。
    等掌声稍歇，樱姿才笑着感叹道：“实在是太美了，歌美人美意境更美！”
    楚河笑道：“张扬请来的这位合唱嘉宾，有些特殊，虽然肯定有很多人认得她，不过还是请张扬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听到这话，不认得林依然的人倒还好，认得她，尤其是知道她与张扬关系的人，不免有些浮想联翩。
    张扬喜欢林依然，这该是不会有错的事情了，而且似乎表白过，被拒绝了，但这回儿林依然居然登台与他合唱，那么可想而知，两人的感情绝不像《同桌的你》和《晴天》中写的那样渐行渐远。
    主持人明知道很多人都认得林依然，还要他来介绍……
    不会要在这个时候公布关系吧？
    这么一想，连台下的方浅雪等人也十分期待起来。
    林依然也眼望张扬，抿嘴微笑，看他怎么介绍自己。
    张扬右手握话筒，左手作势一引，本想说些俏皮话，不过转头对上林依然那双明净如水的眼眸，脑海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卡在那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画面停顿有近两秒钟。
    林依然眨了眨眼，有些奇怪，而电视直播和现场台下，已经有不少人瞧出了张扬卡壳，有微微的哄笑声。
    张微一脸嫌弃地道：“哎呀，我哥笨死了，介绍一下都不会。”
    方浅雪无奈地摇摇头，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张守一倒是很会给儿子找理由，道：“估计当着人家的面，紧张了吧。”
    似乎听到了老妈跟妹妹的嫌弃，张扬干咳一声，终于道：“那个……我高中的同学，也是同桌。”
    林依然心中好笑，面上却是挂着浅浅的笑意，朝着台下和镜头，微微一躬身，轻声道：“大家好，我叫林依然。”
    楚河和樱姿也没想到张扬竟然连介绍个人都能卡壳，不过这么大的舞台，这样不算什么意外，倒是有些惊讶于林依然的落落大方。
    樱姿笑道：“你怎么会想到找依然来合唱呢？”
    张扬解释道：“以前听过她唱歌，觉得挺好听的，就想找她试一下，凌然老师也同意，所以就试一下，效果还不错，于是就来唱了呗。”
    樱姿“哦”了一声，笑问：“我听说你一开始选的不是这首歌，为了跟依然合唱，特意写了这首《千里之外》，是吗？”
    台下八万观众，和电视机前数以万计的观众一样，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这事连林依然也不知道，听这么说，眼望着张扬，长长的睫毛眨啊眨，有些羞涩，又似期待。
    节目组有意拿两人制造话题，虽说未必能够贡献多少人收视率，但看点怎么会嫌多？
    张扬却不愿当着全国观众把话说的这样暧昧，免得林依然难堪，而且《千里之外》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果断否认，摇头道：“没有没有。”
    他也不看林依然，认真地解释道：“其实这首歌早就有构思了，只是最近刚写完而已。”
    楚河问：“这首歌有什么故事吗？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张扬刚刚的回答，已经证实了林依然对这首歌的猜测，多半就是高考前他决定与自己分开时，心有所感，才有了这首歌的灵感，听到主持人这样问，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扬，看他怎样回答。”
    张扬笑道：“就是想写一首中国风，然后虚构了这样一个有情人被迫分别的爱情故事。”
    说完后，瞥见林依然眼望着自己，眼波盈盈，有些奇怪，回望她一眼，林依然抿了抿唇，收回目光。
    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并未引起身旁两位主持人的注意，不过现场到处可都架着摄像机，全方位无死角的实时拍摄，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出摄像机的「监控」。
    于是短暂延迟后，两人「暗送秋波」的画面，就出现了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
    张扬倒还好，他是男的，那个眼神也是以询问居多，林依然望着他的眼神，情感虽有些复杂，可呈现出来的画面，则完全就是在诠释什么叫做「美目流盼」，令人怦然心动。
    楚河与樱姿要主持控场，自然没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又问了张扬两个问题之后，樱姿笑着问林依然：“依然觉得今晚张扬会取得怎样的成绩？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的？”
    林依然瞥了眼张扬，随后向樱姿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今晚的发挥怎样，不过成绩取决于比赛，是不同风格的取舍，并不意味着失败，就像是没有来到总决赛的那些学员，在喜欢他们的观众心里，他们并不比今晚冠军的差。”
    她又瞥了眼张扬，而后飞快移开目光，话语轻柔平淡：“不论结果如何，在我心里面，他已经是那个冠军了。”
    台下观众很给面子的再次鼓起掌来。
    樱姿笑着道：“张扬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扬道：“就好好唱呗，反正不管结果怎样，都有个冠军保底了。”
    樱姿忍俊不禁，笑道：“那请两位先回后台暂歇，我们期待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张扬和林依然再次欠了欠身，并肩走向后台，等离开舞台，张扬笑道：“要不要庆贺一下表演的圆满成功？”
    林依然抿嘴笑道：“这就算圆满成功了啊？”
    “那当然。”
    张扬瞅着她，等她问怎么庆贺，林依然却只瞥他一眼，并不接话，张扬好要再说，在后台通道前看到了江沫，只得站住。
    林依然往前两步，走到江沫面前，甜甜叫了声：“小姨。”
    站在江沫旁边的宋之问愣了一下，瞅瞅林依然，再瞅瞅张扬。
    在宋之问旁边的矮挫男也愣了一下，瞅瞅林依然，瞅瞅张扬，再瞅瞅不远处的夏海，联想起这段时间夏海对张扬简直是纵容的各种待遇，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不由暗暗佩服，难怪人家是音乐总监，音乐内外都比自己通达啊！
    开场表演结束只会，第一轮淘汰赛很快开始。
    张扬排在第六位。
    按赛制，总决赛会开通场外投票，投票方式为手机短信和网络投票两种，理论来讲，每人可以通过手机和网络给喜欢的学员投出两票。
    每个学员的演唱时间即投票时间，演唱开始时，投票通道随之开启，演唱结束时，投票通道随之关闭。
    舞台上有五个学员坐席，学员演唱之后不必下台，按顺序来到席位上坐下，但最终只会留下五个学员，也就是说，从第六位学员上台开始，就会有人被淘汰。
    

【127】恐怖的票数
   
    “接下来有请张扬，给我们带来他的原创歌曲《听妈妈的话》。”
    张扬出道以来，几乎每首歌都有故事，《同桌的你》《晴天》写给喜欢的女孩，《清明雨上》缅怀奶奶，《婚礼》写给失恋女孩，《霍宗侠》纪念先烈，《娘子》尝试新的曲风……
    而由于刚刚的《千里之外》合唱，林依然的到场，使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张扬唱的歌，多半还与林依然有关，要么爱情，要么中国风。
    所以樱姿报幕之后，只歌名就令许多人大感意外，而后又觉得恍然。
    这才合理嘛！
    张扬给那么多人写了歌，怎么可以忽视自己的妈妈呢？
    “妈，写给你的哎？”
    张微他们都不知道这事，听到这个歌名的时候，就格外意外与惊喜。
    虽然不是《听爸爸的话》，但儿子能记挂着老妈，张守一这个当爹的也与有荣焉，十分开心，尤其是听到周启航慨叹说：“张扬这孩子确实有心……”就更开心了。
    周启航也是看着张扬长大的，同样感到十分欣慰，又瞪了一眼周帆，愈发觉得这混小子不省心。
    周帆清楚地从老爹的眼神里读出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的意味，撇了撇嘴，懒得搭理。
    “写给他妈妈的歌吗？”
    楚瑜也有些意外，转头瞅瞅杨雨婷，担心不是中国风，她耍小性子，不愿意帮自己举灯牌，却见杨雨婷怔在那儿，担心她想到伤心事，就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道：“帮我举起来。”
    杨雨婷看她一眼，想了一想，点头道：“好吧，看在他一片孝心，我就再做一回苦力。”
    “听妈妈的话？”
    另一片前排区域里，林沧海、苏徽和从后台返回观众席的林依然坐在一块，旁边还有刘婵和王珊珊。
    听到这个歌名，苏徽跟着复述了一遍，也觉得有些意外，转头看林依然，问道：“是写给他妈妈的吗？”
    “不是。”
    林依然从重返舞台的张扬身上收回目光，向老妈解释道：“张扬觉得他的歌应该更受年轻人欢迎，而这些人可能会跟父母发生一些观念分歧，所以特意写一首歌，劝导大家，尽量听妈妈的话。”
    这个解释很得父母长辈的欢心，就连林沧海，听罢闺女的解释，对张扬带着自己闺女上台唱歌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而在这个网络已经逐渐开始普及起来的时代里，电视的绝大部分观众，其实都是中老年人，尤其是计划生育以来，都是独生子女，长辈的占比就更大了。
    张扬一句歌词没唱，就这一个歌名，就获得了许多中老年观众的好感。
    “妈妈妈，你快来快来，这首歌你肯定爱听！”
    京城某个小区的客厅里，许诺大声嚷着因为上一期两首歌而对张扬产生心里阴影的老妈。
    从家里有了电脑以来，许诺就很少再看电视，后来有了智能手机，看的就更少了，就连《音超》还是爸妈推荐她看的，从第一季就开始推荐，她跟着看了两期就弃了。
    第二季开播后，爸妈就又开始推荐，特意渲染了“谁谁谁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写歌”，许诺嗤之以鼻，这种不顾别人前途，满脑子恋爱的男生能写出什么来？
    不就是情啊爱啊什么的，再抱一把吉他装忧郁，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结果老爹又说人家一个是《临江仙》作者，一个是《诗词大会》冠军，这才本着“学霸居然也会早恋”的好奇心，在网上找了视频去看。
    后来就换了她每周六催爸妈追看《音超》，《清明雨上》和《婚礼》的两期都很和谐，一家子张扬吹，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爸妈总会感慨“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培养出来的？”
    许诺倒不怎么介怀，她本身长得好看，成绩比不得学霸，却也不差，每回爸妈说，她也就回一句：“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几个开挂的！”
    直到上期半决赛，张扬的《霍宗侠》和《娘子》，她简直爱死了那种旋律节奏，而爸妈则完全听不来。
    《霍宗侠》倒还好，毕竟有民乐和戏腔的情怀加成，而《娘子》则直接导致爸妈差点「脱粉」。
    好在刚刚的《千里之外》又拉了回来。
    老妈倒不是故意不听张扬的歌，她还指望着张扬能再唱一首中国风呢，只是外婆打了电话来，没空看电视。
    许诺连喊好几声，老妈才从房间出来，问道：“喊什么呀？”
    “这首歌叫《听妈妈的话》，您不听哪行呀？”
    许诺笑嘻嘻地拉了老妈坐下来，又惊叫道：“差点忘了，投票投票！”
    张扬站在舞台上，歌曲前奏已经响了起来，许诺却没心思听，眼睛盯着电视一角的投票通道，拿手机短信投了票，又汲着拖鞋往书房跑，叫道：“爸妈你们赶紧投票啊，我去网上再投一票。”
    这时张扬已经开始唱歌，许父许母一见又是说唱，有些不喜，不过还是跟着字幕听了一段。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为什么别人在那看漫画”
    “我却在学画画，对着钢琴说话”
    “别人在玩游戏，我却靠在墙壁背我的abc”
    ……
    许父许母都属于早富起来的政策受益者，本身并无多高的文化，对于子女的要求自然高，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要求严厉，除了补课之外，还给她报了不少特长班。
    挺巧，当初给许诺补习最多的，就是英语和钢琴。
    孩子贪玩是天性，小时候许诺被逼着补习，学这学那，没少闹过哭过，夫妻俩虽说逼着孩子学习，看着她每天不情不愿地硬挨着，哪能不心疼？
    许母背地里不知哭过多少次，可为了孩子的未来，只能硬下心肠继续逼着她学下去。
    后来总算熬了出来，许诺成绩越来越好不说，高中时还拿过区里钢琴比赛的二等奖，能考入重点大学，这也是一个加分项。
    因而哪怕不喜欢这种曲风，唱的太快，也不大能听清楚歌词，但看着字幕，夫妻俩仍不由自主地受到触动。
    “为什么要听妈妈的话？”
    “长大后你就会开始懂了这段话”
    看到这两句歌词之后，许母默默地拿出手机，按照电视屏幕上给出的投票方法，发送了投票短信，许父同样默默地投了票。
    许诺早已经在别人唱歌的时候，在网络上打开了投票页面，因而很快投了票，又嗖嗖嗖地跑了回来，家里养的猫还以为在陪它玩，也跟着嗖嗖嗖地跑到了过来，往沙发上一跳，蹭着小主人雪白光滑的大腿。
    许诺在猫咪脑袋上拍了一下，问知爸妈已经投了票，这才专注听歌。
    “又是这种叽叽呱呱的歌！”
    像是掩饰着什么似地，先主动投票的许母十分不满地抱怨。
    “长大后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跑得比别人快飞得比别人高”
    “将来大家看得都是我写的漫画，大家唱得都是我写的歌”
    “妈妈的辛苦不让你看见，温暖的食谱在她心里面“
    ……
    许诺一边跟着歌曲旋律，轻轻拍打着猫咪的脑袋，一边解释道：“都说让听妈妈的话，那肯定是写给我们这个年纪，还有比我们小的人听得呀，对不对？当然要让我们喜欢才行！都是你们那种歌，唱给谁听啊？”
    “好像也有点道理！”
    张守一和方浅雪听了张微和周帆的解释，也觉得有点释然，这时听得间奏过去，张扬站在台上，遥遥往这里看了过来。
    再开口的时候，唱法瞬间大改，能听清歌词了：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美丽的白发，幸福中发芽”
    ……
    此前的歌词，方浅雪都是跟着字幕看，能勉强听得懂儿子唱什么，虽然并非每句歌词都能对的上，但情感与意义却能理解。
    多年含辛茹苦，也吵过骂过打过，这会儿眼见儿子站在这样的舞台上，万众瞩目，从小说到诗词，再到唱歌，没一步都出乎预料乃至于想象，却是亲眼看着他变得越来越优秀，这种骄傲、自豪、欣慰，是旁人不亲身经历，绝难以感同身后，更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
    此时听到那句“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更觉得心情激荡，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不愿让丈夫和闺女发觉，想要偷偷擦泪。
    张微却已先一步发现，往老妈手里塞了张纸巾。
    方浅雪擦去眼泪，看看舞台上的儿子，再看一眼眼前的女儿，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拍拍张微的手掌，留出一个欣慰欢喜的笑容。
    张微本无多少感触，只是因为老妈的流泪而有些无措，看着老妈欣慰的笑容，却莫名觉得也想哭，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方浅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给她擦泪，自己反倒止了泪，继续听张扬唱歌。
    《听妈妈的话》歌词里，有两处「周润发」「张学友」的名字需要改动，反正周杰伦的歌旋律节奏才是重点，歌词在次，押韵都不用，他自己临场乱改歌词更是常事，张扬自不在意纠结，直接换了两个这世界的明星。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
    歌曲在温暖柔和的唱腔中缓缓落幕。
    许诺又抽出两张纸巾，给老妈递了过去，许母擦掉眼泪，终于舒了口气，看着已经快要大学毕业的女儿，笑了笑道：“妈没事。”
    许诺用力眨了眨眼，扭过头去，努力掩住鼻音，道：“我知道啊……也不知道张扬能有多少票？”
    许父道：“之前最少的票好像也有十几万，张扬总不可能比这个还低吧？”
    许诺一听，立即没了那些多愁善感，斩钉截铁地道：“那怎么可能！”
    顿了一顿，“那个谁都八十多万了，张扬怎么也得比他多吧？”
    “我哥有多少票啊？”
    张微也被张扬的第一轮得票数给转移了注意力，探着脑袋看主持人拿着的手卡，自然不可能看得到的。
    实际上手卡上也没有得票数，票数是导演组通过耳麦实时告诉主持人的。
    张守一有些担忧地道：“不可能被淘汰吧？”
    “那不可能！”
    张微和周帆都还没说话，方浅雪就第一个反对了，嗔道：“你也不说点好话？”
    张守一辩解道：“我这不是担心嘛，又不是想让他被淘汰？”
    “好，我们数据组终于统计出来了，张扬第一轮演唱后的得票数，是——”
    这时楚河终于收到了导演组的后台统计数据，实时直播画面中，他的表情明显有点震动，声音也随之拔高，显得振奋激昂：
    “七百六十二——”
    听到这里，许多人都觉得心跳像是暂停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不可能这么低的，又激动的想要暂停……
    楚河很讨人嫌的顿了一下之后，语调再次拔高，语速飞快一气喊出：“七百六十二万八千四百九十三票！！”
    “恭喜张扬获得音超联赛第二季总决赛目前最高的得票数！”
    

【128】场外明星拉票
   
    七百六十二万票！！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张扬这一轮绝不可能被淘汰，但当这个数据出来的时候，仍然震惊全场。
    此前演唱的五位学员里，最高票数也才接近百万，少的才十几万，别说个人了，就算五个人的总票数加在一块，都远远不能够与张扬相比。
    “哇……这么多票？”
    张微忍不住又惊叹起来，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居然有几百万人给自己的哥哥投票……跟自己一样有眼光的人居然这么多吗？
    哪怕是方浅雪、张守一等人，都有点难以置信，他们自然希望儿子的票越高越好，但这也太高了吧？
    “这么多？”
    楚瑜也有些吃惊，不过自然是欢喜振奋居多，又忍不住想，这还只是张扬靠音乐、诗词获得的认可，要是把他是张牧之的事情曝光出来，岂不是第一轮投票就能破千万？
    不过她又想了一下，觉得要真是让人知道他就是张牧之，估计票数不会增加，反而会减少很多。
    “他天分本就超出这些学员，加上原创才子的加成，能有这么高的票，也不算太奇怪。”
    杨雨婷倒是看的很淡，“鱼儿姐姐，都这么多票了，能不能先不举着了？我手酸。”
    “再坚持一下，等张扬的环节结束。”
    楚瑜安慰道，“都公布票数了，很快就结束了，等下他感谢，应该要剪观众和粉丝的镜头进去，要是这个时候放弃，咱们两个不就白举半天了吗？”
    “好吧。”
    杨雨婷只好继续跟楚瑜一块举着灯牌。
    “七百多万票？”
    刘婵吃惊道，“比其他五个人加起来都还多啊？”
    王珊珊道：“张扬相当于直接晋级排名赛了啊！”
    两人坐在林依然左手边，再往右就是林依然的爸妈，两人都去过林依然家，对林沧海和苏徽并不陌生。
    不过由于张扬和林依然的关系，她们都不知道林依然爸妈的态度，哪怕吃惊之下，也都压低了些声音。
    这却是多虑了，此时因为张扬的票数，观众席惊叹、欢喜之声不绝，哪怕不压低声音，隔着林依然，林沧海和苏徽也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林沧海低声咕哝道：“没想到这小子人气这么高。”
    苏徽笑道：“听你闺女说，那首《晴天》付费下载都过四百万了，七百万票不算奇怪。”
    林依然把两边的对话都听在耳中，并未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张扬，她座位靠前，视力极佳，但距离还是太远，看不清张扬的表情，只好看大屏幕。
    张扬也有些吃惊，却未露出太多惊喜神情，只是表情诚恳，面朝镜头深一躬身。
    楚河问：“张扬有什么想说的吗？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高的票？”
    张扬斟酌了一下说辞，才答道：“我确实蛮意外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给我投票，想对每个人都说一声：谢谢你。”
    “我很庆幸，这段时间的排练很努力，没有懈怠，所以我相信，也希望，接下来的发挥，能够对得起每个人给我投出的每一票。”
    “好的。”
    楚河道，“按照我们的赛制，这一轮演唱之后，只能有五位学员继续留在我们的总决赛舞台上，张扬获得了我们这一季总决赛目前的最高票数，那么按照规则，接下来要有一位学员告别总决赛舞台……”
    前台开始进行第一位淘汰学员的离别感言，而在后台，总监制江沫、总导演宋之问，以及另外几个话事人，则正因为张扬第一轮就展露出来的恐怖人气，而进行紧急协商。
    “上一季的杜峰和杜晴，第一轮演唱有多少票？”
    杜峰和杜晴分别是第一季的冠亚军，两人名字酷似兄妹，但并无任何关系，离开音超之后，发展的都十分顺利，如果未来不犯什么错误，甚至有机会跻身一线。
    “杜峰两百七十万，杜晴两百四十万。”
    回答的是麒麟电视台的一个主任，在场几人中，话语权仅次于江沫，名叫上官博，是上官祺钰的叔叔。
    “近三倍啊！”
    江沫吸了口气，表情显得十分吃惊，宋之问道：“确实没有想到会有这么高的票数。”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今晚的安排，如今也已清楚江沫与林依然的关系，鬼知道江沫会不会临时变卦，谁也不敢多说话，宋之问说了句废话之后，就不再吱声了。
    上官博沉吟道：“确实出乎预料，要不把场外拉票环节提前一轮？”
    所谓场外拉票，节目组声称是实时连线，但又没有互动，是不是真的实时连线，观众哪里知道？
    上官家想要给上官祺钰拿这个冠军，自然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如今随时可以放出来的明星拉票视频，只一线明星，就有三位。
    以常理而论，学员的人气再高，不要说跟一线明星相比，哪怕是在二线里拎个人气靠前的明星，也就足够碾压了。
    有三个一线明星压阵，上官祺钰夺冠，可谓万无一失。
    可谁能想到如今张扬的人气竟然能够恐怖到这个程度？
    哪怕是一线巨星来拉票，也未必就能有七百万这么恐怖啊？
    每个人最多只能投出短信、网络两票，所以拉票效果自然是越早越好，要是晚了，已经投给了别人，接下来哪怕想改都来不及。
    上官博原本胸有成竹，找了三个一线明星，也是为了防备张扬特意留的后手，鬼能想到他第一轮投票就有七百多万，瞬间打破他所有的筹划和信心。
    上官博说完，眼望江沫，其他人也都看着江沫。
    江沫皱了皱眉，问道：“提前到什么时候？”
    见她并未提出异议，似乎并没有准备顺势把张扬捧上去，上官博暗暗松了口气，答道：“自然越早越好。”
    江沫皱眉道：“第一轮不行。”
    上官博点了点头，“那就第二轮吧，最后一轮的拉票环节依旧保留。”
    第一轮都已经过半，这时候开通场外拉票环节，明显不现实，而且学员的投票通道都是限时开启的，也不适合场外拉票。
    原本场外拉票是在最后一轮冠军争夺战时才有的，现在多增加了一轮，场外拉票对于比赛的影响无疑大增。
    而且如果前两轮差距太大，哪怕第三轮能够反超，那也不大好看，这不是上官博，更不是节目组想要看到的。
    宋之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要不把二三首歌换一下顺序？”
    为了配合第三轮冠军争夺赛的明星拉票，上官祺钰在最后一首歌上花费的心思和精力最多，但这时候想要在第二轮发力，换一下顺序确实要更佳。
    上官博沉吟道：“有道理。”
    江沫笑道：“如果要换的话，尽早安排吧，还有，为了避免再有意外，上官主任不妨去多做一点准备。”
    上官博不知她是讥讽还是提醒，略一点头，朝宋之问等人说了声：“那麻烦宋导去跟钰儿说一声，我去打个电话。”
    宋之问看了眼江沫，点头应了一声。
    舞台之上，第七位学员已经登台，获得了一百二十万多的票数，已经不低，但有张扬在前，这个得票数就完全引不起任何动静了。
    又一位学员离席。
    上官祺钰在第九位，演唱凌然的成名曲《人世间》，姣好的外形、纯澈的嗓音、扎实的唱功，同样引得了许多人的喝彩，最终宣布票数时，她获得了两百九十万票。
    已经超过了去年的冠亚军杜峰和杜晴在总决赛第一轮的成绩。
    然而有张扬在前，这个本该大放异彩的成绩，就黯然失色了。
    第一轮结束之后，留下的五位学员进入第二轮排位赛。
    “接下来，由我来公布排位赛的规则，留下来的五位学员，将按照第一轮的成绩进行逆序演唱，也就是获得了最高票数的张扬，将会最后一个演唱。”
    “在第二轮比赛期间，不论学员是否在演唱，没有进行投票的观众，都可以根据投票通道，给自己喜欢的观众投票。”
    “在每个学员演唱期间，该学员的场外拉票通道会开启，由节目组进行筛选，在演唱结束之后，业内前辈可以通过实时连线，帮助喜欢的学员拉票。”
    “本轮比赛之后，会淘汰累计票数最低的两个学员，另外三名学员进入最后的冠军争夺战！”
    ……
    音超第一季的总决赛，明星拉票环节在最终冠军争夺战时才开启，这一季却在第二轮就开启了，无疑让不少人都有些吃惊。
    不过毕竟是第二季嘛，而且此前并未公布这部分细节，所以也并没有提出什么疑议。
    把明星拉票环节提前到第二轮，节目组多少有些忙乱，好在为了给一些学员「保底」，有准备不少录制视频——否则五强学员竟然没有一个业内前辈欣赏，岂不是打节目组的脸？
    第一个学员演唱之后，有三位明星现身拉票，也不知道是只有三人，还是节目组只筛选出来了三位。
    第二位学员同样是三人。
    第三位学员终于出现了变化，有四位明星现身拉票，其中还有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一线歌手。
    每一位学员演唱结束之后，主持人都会公布每个学员的实时票数。
    第三个学员演唱结束后，樱姿公布了最新的投票数据。
    吴起：两百零八万三千六百票
    柳白青：两百四十二万六千二百零四票
    华清池：两百九十七万一千八百七十六票
    上官祺钰：三百九十万五千七百二十九票
    张扬：八百七十三万六百九十二票
    前两人票数增加很多，但他们演唱在先，到了这个时候，潜力基本都已经尽了，接下来很难再有增长，基本无缘三甲。
    而张扬和上官祺钰都还没有演唱，票数增加的也十分可观，不过自盲选以来，凌然组的这两位人气就一直领先，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随后上官祺钰登场演唱。
    

【129】一生有你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上官祺钰演唱的歌曲是《春江花月夜》。
    这是林素媛的封神之作，难度极高，张扬此前曾在彩排的时候听上官祺钰听过，多少有些意外和刮目相看，不过貌似原本这是她的最后一首歌。
    怎么变成了第二首？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
    上官祺钰纯净清澈的嗓音在现场缓缓回荡，如果说这首歌之前，不少人，尤其是张扬的粉丝，对于张扬夺冠这件事情，都已经没有太大悬念了，那么从这首《春江花月夜》唱起第一句开始。
    哪怕对张扬最具信心的人，这一刻都出现了动摇。
    不论嗓音还是唱功，亦或者对情感的把握，上官祺钰都有夺冠的实力！
    “唱的挺好啊！”
    间奏的时候，王珊珊忍不住感慨了一声，是夸赞，也是担忧。
    林依然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想要给张扬发条消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扬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发挥出该有的水平，而她能做的，也就是默默地相信他支持他。
    “这个上官唱得好像也很好啊！”
    张微也感慨一声，有些忧虑，方浅雪并未说话，张守一和周启航倒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是唱得好。”
    周帆撇嘴道：“也就那样。”
    心想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唱歌的，而且背景很深……
    “劲敌啊！”
    楚瑜也开始有些担心了，瞅瞅杨雨婷，后者并未回应，闭着眼睛，凝神倾听上官祺钰的演唱。
    她很喜欢这首歌。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
    纯净清澈的嗓音像是融入在缕缕春风之中，在现场和千家万户之中缓缓飘荡，终于在最后一句“落月摇情满江树”后的袅袅尾音中缓缓逝去。
    现场寂然一片，而后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哇，简直太令人惊艳了！”
    随后出场的楚河与樱姿两人也不吝赞美，随后由五位导师分别点评，无一例外，都对上官祺钰这首歌表达了极大的赞扬。
    童湾甚至说：“在我心里面，你今晚的演唱绝不逊色于林素媛，这是一个能够和林素媛分庭抗礼的上官版《春江花月夜》！”
    凌然也说：“坦白地讲，上官要选这首歌的时候，我十分不赞同，不过后来她说服了我，而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导师给予的评价已经极高，而随后的场外明星拉票环节，出现在屏幕中的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与名字，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知名演员金巧巧：“坦白说，我看音超是个意外，刚好我爸妈在看，我就跟着看了一会儿，正好听到上官的《红尘》，当时就觉得，哇这个女孩子太厉害了，在我看来，不比林素媛版逊色，她就是第二个林素媛。”
    一线歌手卢以沫：“我从第一季就开始追看《音超》，迄今为止，最让我欣赏的学员就是上官祺钰，她就是那种为音乐而生的人！所以……顺便帮她拉个票咯。”
    知名原创音乐人柳青云：“上官的嗓音里有一种十分纯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很多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她就是我心里最理想的嗓音，也是我心里的冠军！”
    天王级歌手何自在：“从上一季开始，我一直都在看音超，我曾经以为张扬是这一季音超最大的收获，直到刚刚听到那首《春江花月夜》，论天分，张扬胜一筹，论对音乐的纯粹，我还是更看好上官，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联系了节目组……抛开外在的光环，以最纯粹的态度和眼光来看待音乐，我更愿意投上官祺钰一票。”
    ……
    “哇，这简直是欺负人啊！”
    张微气得脸都红了，很想直接站起来骂人，“哪有这样的啊，五强排位呢，直接就找何自在针对我哥了！”
    周帆也骂道：“脸都不要了啊这是！”
    相较于两个半大孩子的义愤，张守一、方浅雪和周启航三人都要沉默的多，好一会儿，周启航才叹了口气，道：“这是娱乐圈啊！”
    整整十一个大牌明星拉票之后，主持人终于重新控场，公布最新的投票统计数据。
    吴起：两百一十二万一千九十三百票
    柳白青：两百四十五万三千八百四十九票
    华清池：三百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八十四票
    上官祺钰：五百四十六万六千三百二十七票
    张扬：八百九十二万三百五十八票
    至此三甲人员已经基本没有悬念，不过张扬在最终战之前能够保持多大的优势，仍然存疑，而且在上官祺钰亮出大招的情况之下，许多人十分期待张扬的反击。
    “有请暂列第一的学员张扬，给我们带来他的原创歌曲：《一生有你》！”
    歌名一出，几乎所有人就都明白，这是一首恋爱相关的歌曲。
    左手边林沧海、苏徽，右手边刘婵、王珊珊，在歌名报出之后，不约而同地，同时转头看向了坐在中间的林依然。
    脸颊微微泛红的她目不斜视，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张扬在上首《听妈妈的话》时，就已经换了衣服，白衫黑裤，面容沉静，握着话筒缓缓走上舞台，略一鞠躬。
    台下呼声如潮。
    音超第二季总决赛，俨然像是张扬个人演唱会，似乎现场八万观众都成为了他的粉丝。
    但短暂的延迟之后，千千万万在家里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并没有看到任何台下观众的画面，同样也没有任何观众的声音。
    响彻整个场馆的欢呼声中，林依然心里充满忧虑，不知道刚刚那么多大牌明星给上官祺钰拉票，会对张扬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
    上官祺钰目前的票数依旧落后张扬很多，但那些大牌明星的拉票效果远远还没有体现出来，等张扬这首歌唱完，票数就有可能出现翻转……
    张扬能不能稳住心态？
    一旦心态收到影响，接下来表演肯定也会有影响的！
    不止她在担心，张守一、方浅雪、张微、周启航、周帆、楚瑜、许诺……以及无数希望张扬能够夺冠的亲人、朋友、粉丝，亦或者一些单纯有些不多好感的路人，意识到当前，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后，心中都充满了同样的忧虑。
    张扬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朝伴奏老师点头示意。
    舒缓的钢琴旋律很快响了起来。
    张扬早就意识到总决赛会遭遇到的困难，有心理准备，但这些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依旧难以等闲视之。
    这是在规则之内作弊。
    因为规矩本就是人家制定的！
    凭什么？
    那么多人，那么多喜欢自己的人，一票一票给自己投出来的票……八百多万票……背后有多少人期待着自己夺冠？
    马上就要被人家登高一呼，带领着多年积累的粉丝，甚至未必都能保证每一票背后都是粉丝，就那样追平反超……
    张扬一直都难以真切地明白洛神所说的「信仰」，但上一轮看到投票结果的时候，刚刚在后台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一个个名字和面孔闪过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不甘甚至愤慨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那种力量。
    没有异能，不能翻江倒海御空飞行起死回生……没有什么超出常理的力量，但只是让他觉得……
    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
    ……
    二十三秒的前奏，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张扬仍然用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但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外挂，当熟悉的节奏点到来的时候，开口的瞬间，他很快将那些杂念抛出了脑后。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
    张扬触发这首歌，是因为「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他至今都并不能确认，自己对林依然是否有这样的深情。
    但就如同他曾决意要放弃这段感情，后来又莫名其妙，一步一步地往她身边靠近一样，感情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理性，矛盾并没有错。
    既然因为情绪而触发了这首歌，那就说明，自己曾对她有过这样相携白首的美好愿景。
    这首歌并不如《最浪漫的事》那样直白，但这样淡淡的诗意，无疑更符合自己如今的人设，而且自己唱的，她多半什么都喜欢，哪怕是“老鼠爱大米”……应该吧……
    这首歌前奏一响，许多人就已经察觉到，风格与此前的所有歌曲都有不同，与《同桌的你》似乎可以归为同类，但也有迥异。
    “等到老去的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你身边”
    ……
    林依然坐在台下，听着那一句句宛若告白一样的歌声，早已经忘记了刚刚的担忧，心神随着歌声慢慢地飘飞，仿佛之间，似乎看到了年老的他抱着吉他，在缓缓地为自己歌唱。
    这是他的想象吗？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如果没有下一句歌词，这是不是他所担心的？
    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好也不好，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想这么多呢？
    间奏的时候，林依然手肘承载座位扶手上，托着下巴，一边听着舒缓悦耳的旋律，一边幽幽地想。
    如果他在自己面前，很想在他脑袋上戳两下，或者揪住他的耳朵，凶巴巴地骂他……
    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刘婵瞧见了，因为有林依然爸妈在，所以没敢表现出来自己瞧见了，免得被她爸妈看到这一幕，回头训斥林依然，只用手戳了戳王珊珊。
    王珊珊很快也瞧见了，又迅速装作什么都看到。
    苏徽瞧见了，因为有林依然同学在，所以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瞧见了，免得被她同学看到这一幕，只往前倾了倾身子，挡住了林沧海的视线，免得他看着难受。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
    在不断复述的副歌旋律中，这首歌很快演唱完毕，主持人的声音将林依然从遐思之中拉回了现实，她如梦初醒，手肘一歪，像是夏日午后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样子。
    清醒过来之后，她迅速肃容端坐，往左右偷偷一瞧，见爸妈和刘婵珊珊他们都没有发现，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要是被他们看到，岂不是要丢脸死？
    幸亏张扬歌唱得好，自己听得这么出神，其他人肯定也一样，所以没有心思关注自己……要不给他记一功？
    

【130】他值得这个冠军
   
    演唱之后，导师点评。
    王楚羲道：“通常来讲，我们写歌，同一个人写出来的，哪怕是不同的风格，肯定还是有个人的一脉相承的东西的，细看的话能够看得出来，而张扬你……我只能说叹为观止。不止是曲风不同，唱法也有很大差异，真的是叹为观止！”
    张扬忙欠身说不敢，心想你要真能看得出来有什么一脉相承的东西，那我才是叹为观止！
    童湾道：“不不，是有相同的东西，从《晴天》，包括更早的《同桌的你》，到《清明雨上》、《婚礼的祝福》、《霍宗侠》等等，其实张扬写的歌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就是言之有物，他的歌是有他真实的情感甚至经历在里面的，这一点十分难得，真情是最能打动人的。”
    张扬再次欠身，这次真叹为观止。
    陆远道：“我们五个来音超，说是做导师，发现好苗子，但平心而论，到了你这里，在很多方面，你比我们做的更好，想的更多，走的也更远，《霍宗侠》的时候，王老师曾说过自愧不如，这是我们几个人的心声。今天是总决赛，不论最后获得怎样的成绩，我们都期待着你的未来，你的成长！”
    凌然道：“就像童湾老师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最能打动人的，就是真情，其他的东西，技巧、唱功，不是不重要，它们也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情感！这是内在！”
    “你不是第一个明白这一点的人，但在我看来，你是做的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这段时间以来，我教给了你一些东西，你也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我教的东西旁人也能教，但你教的东西，是如今整个华语乐坛，都没有几个人能教的，这首歌唱的怎样，已经没有必要去评价，今晚的结果如何，也没有那么重要……我跟其他老师一样，期待你的未来。”
    ……
    舞台上导师们在点评，后台宋之问、上官博等人则在为张扬的场外明星拉票而头疼。
    上官博在麒麟电视台有职务，上官家也手握麒麟台的股份，却不意味着他们家的触手只在麒麟台，上官祺钰参加音超，圈内明眼人哪怕不知道确切内情，猜也猜得出来。
    这种情况之下，自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冒着得罪上官家的风险，来给张扬站台。
    节目组对此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做了安排，绝不会让张扬的明星拉票环节难堪，这样的学员，要是只有三两个明星来帮忙拉票，那不是摆明了说节目组在搞鬼？
    节目组原本就已经给张扬准备好了八份拉票视频，其中不乏大牌，但只要细心归纳，就能发现一个很明星的特点：
    这些人要么名气不显，要么已经过气，要么毁誉参半，甚至有人还有过丑闻……用意何在，一目了然。
    把场外拉票提前到了第二轮之后，节目组也紧急联系了几位经纪人和公司，这边正商量着安排，既要显得节目组公平公正，绝无猫腻，又要保证不能给张扬带来太多的票数……结果负责实时场外连线的人员跑了过来。
    “有人……想实时连线，帮张扬拉票。”
    上官博等人都是一愕，居然还真有人不怕得罪上官家，要帮张扬站台，上官博眉头一皱，道：“不是说过了嘛，都回绝，就是安排不过来。”
    工作人员面有难色，迟疑一下，还是小声说道：“是……林素媛。”
    上官博不由一滞，表情有些不大好看了，林素媛人气正盛，五个导师里，也只有陆远、凌然两人能堪堪与之匹敌，不过娱乐圈内，向来都是掌握着资源才掌握着话语权，哪怕以林素媛的人气，也还不至于让上官博如此忌惮。
    问题在于，林素媛背后还有一个已经隐退，却依旧拥有着庞大人脉和声望的「天王导师」汪清远。
    林素媛不可能不知道上官祺钰的身份，更不可能不知道这届音超的冠军早就内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要给这届音超最大的变数站台，是什么意思？
    又是谁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官博和江沫，上官博犹豫一下，道：“我亲自去跟林素媛说。”
    却听江沫道：“不用了。”
    上官博刚要抬脚，闻言止步，回头道：“林素媛……直接拒了不大好吧？”
    “确实不大好。”
    江沫点了点头，向那工作人员道：“让她准备一下，等下实时连线。”
    众人齐齐一愕，上官博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江总监这是什么意思？”
    江沫望着他道：“林素媛什么咖位，你们都清楚，这样的人主动连线，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上官博沉着脸不做声，江沫展颜一笑，示意其他人先离开，上官博见房间内只有他和江沫两人，才沉着脸道：“江总监想帮张扬？”
    江沫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帮他？”
    见上官博又要开口，她继续道：“原因我已经说了，林素媛这样咖位的人主动连线，没有拒绝的道理。既然节目设定了场外拉票的环节，场外拉票就是合理手段，你在规则内帮上官祺钰，我不会干涉，但回绝林素媛，就属于破坏规则了。”
    这话自然是扯淡，上官博自然不信，盯着江沫那稍显冷艳的漂亮脸庞，又问：“你想帮张扬？”
    江沫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耐烦：“我已经说了，我为什么要帮他？就因为他喜欢我家依依？他想追我家依依，该他拿出本事来，不是等着我或者依依爸妈去帮他……接受林素媛连线，是节目组规则，跟林素媛想要帮谁拉票没有关系。”
    上官博心里骂了声扯你娘的淡，但听江沫这样讲，还是松了口气，表情也好看了一些，犹豫一下，道：“可以，不过要把林素媛放在最后。”
    “我没意见。”
    两人达成一致，舞台上肖靖宇的点评也已经结束，导播室立即按原本的顺序，将准备好的一些录制视频播了出去。
    曾知名演员黄彦飞：“一直在追看音超联赛，最喜欢的就是，我想帮他拉一下票，希望还没投票的观众都能给张扬投票。”
    曾当红小生钱飞羽：“我太喜欢《晴天》这首歌了，简直写出来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回忆和心声，还有《娘子》，简直太酷了！所以请大家务必投张扬一票哦！他就是我心里的冠军！我觉得肯定也是你心里的冠军，对不对呀？如果你是我的粉丝，请投张扬一票！”
    曾当红女星王茵：“张扬是这一季音超联赛里我最喜欢的学员，希望大家都能投他一票！”
    ……
    给张扬拉票的人不知道是太喜欢张扬，还是态度过于热烈，说的话跟此前那些拉票的明星都不一样，夸赞的言语空泛，直接把投票、冠军挂在嘴边，语气也不乏夸张，俨然不投张扬就做了什么错事，或者给张扬投票就是理所应当一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这一点，但直观的感受非常明显，许多给张扬投过了票，或者正准备要给张扬投票的人，看了这些视频之后，反而不由自主地对给张扬投票这件事情有些反感起来。
    “这都什么人啊？”
    周帆不满地低声骂道，“这些人拉票还不如不拉呢，故意来捣乱的吧？”
    周启航看了眼张守一，皱着眉头没有讲话，张守一和方浅雪同样沉默，都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
    “就是！”
    张微也咕哝道，“尤其是那个谁谁谁，自己名声稀烂，还好意思说是你粉丝就投票，你这样说了，想投票的也不愿意投票了，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粉丝有我哥粉丝多吗？”
    “怎么不是渣男就是过气演员？”
    刘婵也有些奇怪，“而且这些人怎么都不会说话一样，有这样帮人拉票的吗？”
    王珊珊道：“我怎么感觉这些人根本就不希望有人给张扬投票啊？”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林依然，见她板着脸不吱声，似有忧色，互相看了一眼，就都不再说话，免得林依然听了更难受。
    又一个绯闻不断的女星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林依然再也忍无可忍，转头看向爸妈。
    「红妆」是时尚品牌，与娱乐圈也有往来，但圈内影响力比较弱，而「敦煌」作为能够与凤凰、麒麟、昆仑、鸿蒙等相抗衡的巨无霸集团，涉及的领域虽偏重于地产、商场、食宿等服务行业，但哪怕在非主营领域，依旧拥有着庞大的影响力。
    电影产业兴起后，敦煌依靠着地产，成立了「敦煌影城」，如今已与敦煌大酒店一样，在业内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院线在电影产业链中的话语权本就高，又有敦煌集团作为后盾，哪怕不直接涉足娱乐圈，对圈内的影响力也不容忽视。
    更重要的是，不论苏徽还是林沧海，都拥有着可以直接插手娱乐圈事务的人脉关系。
    江沫是《音超联赛》的总监制，林依然此前从没有想过张扬会受到什么打压、黑幕，但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看不出来，节目组明显就是要把冠军给上官祺钰。
    这些所谓的明星拉票，根本就是给张扬捣乱的！
    她没想过要用自家的关系去帮张扬，因为那绝不是他想要的，但更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张扬被幕后安排，不明不白地就丢掉本该是他囊中之物的冠军。
    林依然叫了声：“妈——”
    苏徽转过头来，见她一脸担忧、气氛和不甘，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小手，笑道：“不要着急，慢慢看下去。”
    “摆明内定了的，还看什么呀？”
    林依然有点气恼，暗怪自己不该这样理所当然，应该早点央求小姨帮忙的，不求她给多少特殊照顾，只要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行了
    ——现在人家已经开始暗箱操作了，这会儿就算找小姨，也已经来不及了啊！
    苏徽笑道：“张扬来京城的第一天，你小姨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张扬了，他有找你帮过忙吗？”
    林依然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苏徽笑道：“那不就行了，不要着急，看看张扬是准备接受当个第二，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林依然扁着嘴道：“他再厉害，也抵不过节目组暗箱操作啊？”
    苏徽摇头道：“场外明星拉票，是节目组制定的规则，人家玩手段，也是在规则之内，这已经比很多节目好多了。”
    见林依然还要说什么，苏徽柔声道：“都这会儿了，就算我们想帮他，也来不及了，他以后的路还长，不急于一时，就算今晚拿个亚军，也未必就是坏事。”
    顿了一顿，又道：“而且，你不是说，他最后一首中国风非常非常好听吗？”
    林依然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想说话，苏徽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真以为他今晚选两首中国风，是为了讨你喜欢呀？”
    林依然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周围一阵哗然声，一个有些熟悉的悦耳嗓音在场馆中响了起来：
    “哈喽，大家好，我是林素媛。”
    林依然惊喜抬头，就看到大屏幕上，林素媛穿着家居常服，似乎是睡衣，镜头拍出的环境也与刚刚那些明星不一样，像是在她自己家的客厅里。
    “我也在看音超总决赛呢。”
    说话的时候，镜头偏了偏，电视中正播放的总决赛画面出现在镜头里，由于延迟的缘故，这时候她刚刚出现在电视机里。
    “今年进入总决赛的学员都非常厉害，好几个我都非常喜欢，也分不出来到底更喜欢谁。”
    林依然一边说着，一边把镜头转了回来，朝着镜头笑了一笑，看着像是没有化妆，理了理头发，笑道：“所以原本没想要帮谁拉票的，就想窝在家里看电视，所以你看，头发没洗，妆也没化。”
    “不过今晚张扬今晚那首《千里之外》写得实在太好了，唱得也好，就坐不住啦，拼着形象都不要啦，就连线节目组，帮张扬拉一下票。”
    “大家如果喜欢张扬，喜欢中国风歌曲的话，不妨投他一票吧，他值得今晚的这个冠军。”
    

【131】希冀
    林素媛是第一个明确表明，也让人相信她是实时连线的明星，加上她不仅人气高，更拥有着其他歌手艳羡的路人缘，这番话说出来，此前那些歪瓜裂枣给张扬带来的负面影响，几乎立时一扫而空，让人不由自主地记起张扬的好处来。
    林素媛的出现，让对节目组不满，疑心节目组幕后操纵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打消了这种怀疑和不满。
    林依然却记起了刚刚老妈说的那句话，欢喜之余，又忍不住想：“难道张扬今晚选了两首中国风的歌曲，是为了投林素媛所好，让她站出来帮自己说话？”
    她对此倒无介怀，只是觉得，只有一个林素媛，似乎并没有办法跟那么多明星抗衡啊，她人气再高，路人缘再好，终究只是一个人而已。
    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
    林依然抛开杂念，凝神倾听下来的最新票数统计。
    而张守一、方浅雪这边，则都只是为林素媛的出现而感到欢喜，倒没有想到旁的方面去，林素媛如今人气正盛，她能出来为自己儿子拉票，夫妻俩都十分开心和期待。
    楚瑜和杨雨婷明显没有这样乐观，杨雨婷因为喜爱中国风，倒是猜到了林素媛愿意为张扬出头的缘故，但张扬是不是有意如此，她就无从猜测了。
    不论怎样，林素媛现身之后，期待张扬夺冠的观众们被那些歪瓜裂枣恶心的感觉终于消退，也开始跟着期待起接下来的最新数据了。
    “接下来由我公布最新的投票数据统计结果。”
    楚河拿着手卡，听着后台的数据播报，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和语气，一一复述出来。
    “吴起：两百一十六万二千八十七百票！”
    “柳白青：两百四十七万四千二百一十三票”
    “华清池：四百零一万六千三百五十八票”
    “上官祺钰……”
    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楚河的话语顿了一顿，吸了一口气，而后扬高声音，激动地喊道：“九百一十二万四千九百六十九票！”
    全场哗然，张扬短短一首歌的时间而已，上官祺钰的票数竟然增加了近四百万！！
    这个数据无疑十分惊人，但有张扬一首歌七百多万票，加上还有那么多一大牌明星、天王天后为她站台拉票，倒没有人怀疑这个数据有什么水分。
    而且上官祺钰刚刚那首《春江花月夜》确实唱得好！
    “这个票数已经超过了上一轮时公布票数时张扬的票数，刚刚张扬是八百九十二万多票，不过既然先念出了上官祺钰的名字，那么目前排在第一的，仍然是张扬……”
    楚河此刻所说的，正是许多张扬粉丝心里面所想的，原本许多对张扬夺冠持乐观态度的人，这个时候都不免开始有些心里打鼓。
    照这个架势，张扬危矣！
    “那么张扬到底有多少票，又还领先多少呢？”
    楚河特意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人很想冲上台去把他给打一顿，“张扬目前的票数，是……九百……二十八万三千五百九十八票！恭喜张扬，依旧保持着目前场上的最高票数！”
    他的“恭喜”说的十分振奋激昂，但不论是张扬，还是心系张扬的粉丝与观众，内心中都没有多少欢喜。
    第一轮时，张扬领先了整整五百万票，而现在这个差距被缩小到了十六万票！
    而张扬刚刚的场外拉票环节，真正能起到拉票作用的，只有林素媛一人，哪怕稍后等这个效果发挥出来，也难以和上官祺钰这一方相抗衡。
    冠军谁属，似乎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按赛制，这一轮淘汰两人，决出三甲，分别是华清池、上官祺钰和张扬。
    两个学员发表了感言之后，进入第三轮冠军争夺赛，也是三甲排名赛，在宣布这一轮比赛开始之前，樱姿又一次公布了最新的实时票数。
    华清池：四百零九万八千九百七十二票。
    上官祺钰：九百六十四万八千二百五十一票。
    张扬：九百六十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一票。
    随后依旧按排名逆序演唱，华清池演唱完毕之后，依旧是她的场外拉票环节，这一次有六人为她拉票，其中有三人都能明显看得出来，是实时连线。
    主持人再次公布票数。
    “华清池：四百二十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四票！”
    公布了华清池的票数之后，樱姿有些奇怪地沉默了两秒钟，才又重新开口，念出下一个学员名字：“张扬……”
    还没公布票数，只这个名字，就令总决赛现场一阵骚动。
    许多人跟着心里一沉，而在现场后台，上官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江沫睨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表情淡淡地盯着屏幕，照理来讲，教育张扬的目标达到了，让他知道娱乐圈的现实，对他以后的发展肯定是利大于弊。
    可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窝囊？
    似乎还有淡淡的……内疚？
    她很快意识到了这种情绪最大可能的来源：回头依依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不过事已至此，谁也无力改变接下来的一切，林素媛已经现身，下一轮的场外拉票之中，不可能再有更重量级的人物出现帮张扬拉票了。
    这个时候，就算自己想要帮他，在比赛规则之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樱姿的声音传了过来：“张扬：九百八十二万四千七百三十一票！”
    “上官祺钰：一千零二万四千二百九十五票！”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张扬的票数真的落后的时候，现场仍有许多人觉得心里像是被堵了什么一样。
    张守一、方浅雪、张微、周启航、周帆几人好半晌都没有声音，好一会儿，周启航才叹息一声，对张守一道：“第二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张守一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正在演唱最后一首歌曲的华清池，望向与上官祺钰并肩站在舞台边缘的张扬，目光中无奈、心疼、惋惜、自责……种种复杂情绪，难以言述。
    方浅雪抹了抹眼角，叹道：“挺好的了，他刚开始要参加的时候，我们都没敢想过他能来参加录制，以为能进海选就不错了……总决赛第二，挺好的了！”
    张微撅着嘴，拿手机给唐言蹊发消息：“估计没希望了。”
    唐言蹊秒回：“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给你哥拉票的人，除了林素媛之外，都像是来拆台的。”
    张微：“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觉得我哥唱的最好！”
    唐言蹊：“我也这样觉得[拥抱]”
    ……
    周帆始终沉默。
    比赛进入最终冠军赛之后，赛制有所变化，每个学员演唱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留给场外拉票，但并不规定要给谁拉票，也就是说，华清池演唱之后，喜欢张扬、上官祺钰的明星，同样可以在这段时间进行拉票。
    但……每个学员演唱之后，只有五分钟的场外连线时间，选择跟谁接线，或者直白的说，会主动联系节目组的人或者经济公司，毕竟是少数。
    更多的，还是节目组在幕后安排。
    这种情况下，可操作空间就极大了。
    事实上，设定这个环节的初衷，就是给那些看好学员发展、有意签下这名学员的经济公司提供一个释放善意的渠道。
    而这个环节被提出来之后，会被采纳，则是因为它给节目组操作比赛结果提供了一个合理合规的手段。
    音超第一季的时候，这个环节还是更多的被用于第一个「用途」，而到了这一季……第一个用途基本就成了摆设。
    进入场外明星拉票环节，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之中的人，就令许多人感到十分眼熟。
    音超第一季的冠军杜峰：“大家好，我是杜峰，不知不觉，离开音超的舞台已经一年了，到了现在，我依旧十分清楚地记得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感谢音超替我完成了音乐梦想，让我从一个餐厅服务员，变成了能够走在追梦路上的人……今年的许多学员都令我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尤其是上官学妹，她身上也有一种跟我相似的追梦的力量，我十分看好也十分喜欢她，学妹加油噢！”
    虽然选秀节目，学员的热度就跟节目直接挂在一起，节目火的时候就火，节目结束了学员也就凉了，但作为第一季的冠军，且近一年来发展极佳，杜峰的人气还是很高的。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整个比赛现场立即就出现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过自然是有人骂有人夸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张微气得握起了拳头，“亏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他，还给他投过票，居然也跑回来助纣为虐，摆明了有黑幕嘛！”
    她自然没什么证据，之所以这么说，理由自然是十分简单而强大的了：凡是跟我哥作对的，站在对面的，都是反派！
    另外一边，刘婵气道：“哇，亏我去年还给这个杜峰投过票，怎么这样啊？摆明了助纣为虐嘛！”
    王珊珊也道：“这样下去，张扬落后的只会越来越多啊！”
    林依然没有说话，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努力地想要看清楚舞台边缘的那个身影，明净的眼神之中，不甘、心疼、愧疚，还夹杂着些许希冀和期待。
    还有一首歌呢！
    张扬对这首歌抱有这么大的希望，如果他一开始选择《千里之外》和《东风破》的打算，就是……
    林素媛都已经出现了……是不是说，他所想要的，已经实现一半了？
    ————
    还有div
    

【132】东风破（补）
    杜峰之后，屏幕上立即就又出现了两个一线演员，且由于有电视剧热播，正是当红时期，来帮上官祺钰拉票。
    然后是一个专业水平为人称道，但名气并不显的实力歌手，帮华清池拉票。
    接下来出现的，却又是音超第一季的学员，杜晴。
    “虽然已经从音超毕业啦，但我也一直关注着第二季的情况哦，今年的三甲学员我都十分喜欢，而且甘拜下风，不过作为老学姐，还是给他们三个拉一下票啦，希望还没投票的大家能给他们投一下票哦，至于投谁就看大家更喜欢谁了。”
    五分钟里，共出现了十八名明星，抛开杜晴不算，还有十七人。
    其中给上官祺钰拉票九人，华清池四人，张扬四人，乍看差距并不是十分夸张，但给上官祺钰拉票的，大多都是一线大咖，而给张扬和华清池拉票的，人气和知名度都要弱几个档次。
    接着是上官祺钰演唱。
    这是她原本要在第二轮演唱的歌曲，由于临场变动，换成了压轴之作，是一首相对而言演唱难度并不是太高，但流传度破广的情歌。
    歌名叫做《风雨之后》，原唱是个中年男歌手，由上官祺钰重新演唱，别具一番滋味，不过单轮演唱效果，自然远远比不得她之前所唱的《春江花月夜》。
    这首歌之后，主持人再次公布实时票数。
    “华清池：四百八十六万九千六百三十四票！”
    “张扬：一千零八十四万两千五百六十一票！”
    “上官祺钰：一千两百九十九万两千一百三十二票！”
    然后又是一轮场外明星拉票，人数只有十五人，为上官祺钰拉票的有五人，为华清池拉票四人，为张扬拉票六人。
    但张扬这边的六人，不要说与上官祺钰这边拉票的大咖相比，就算是跟张扬、上官祺钰、华清池相比，知名度也有不如。
    “接下来，有请张扬为我们带来他的最后一首歌曲，也是本届音超联赛最后一首比赛歌曲：《东风破》！”
    台下的张扬一家和周启航、周帆父子都不由自主地提起了心，哪怕都已经努力说服自己第二已经很好了，哪怕明知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再出现逆转……
    但亲眼看着张扬一步一步，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刚刚走出学校的高中生，来到了举世瞩目的花冠，并且距离最终的冠军荣耀只有一步之遥……此时此刻，怎么可能甘心？
    又怎么可能不存有一些明知不现实的幻想？
    一声不信神不信佛的方浅雪，甚至都已经默默地在心里为儿子向天祈求了，拿个第二回去，她能接受，张守一能接受，张微能接受，周启航和周帆也能接受……
    虽然难免有些失望失落和不甘，但都能接受。
    可张扬呢？
    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会甘心吗？能接受这个打击吗？
    自己的儿子才是受到最大伤害和挫折的那个人啊！
    哪个当妈的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又无力改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心里能不难受？
    “终于来了！”
    听到这首歌的名字，林依然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愈发紧张起来。
    这是张扬最后的底牌了。
    能成功吗？
    苏徽看了眼女儿的表情，微微一笑，她虽然也关注比赛，但眼光看的要长远得多，一时的得失成败，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张扬夺冠与否的最大区别，就是女儿开心和不开心。
    这会儿见林依然虽然紧张，但似乎还是充满了希望，就略略放心了一些，转头再看台上的时候，也莫名地生出了些期待来。
    林素媛出现的那一刻，苏徽就凭借着半是经验，半是本能的敏锐嗅觉，洞察到了张扬的意图，但哪怕到了这一刻，她也不认为张扬所谋划的，有多大成功希望。
    她是一个聪明人、有钱人，也爱音乐，却不是音乐人。
    林沧海同样已经从媳妇那里得知了张扬的意图，听到《东风破》这个名字，握着媳妇的手，念了两遍，点点头道：“歌名倒是不错。”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就是不懂啥意思。”
    苏徽微微而笑，眼望舞台，等张扬的演唱开始。
    另外一边，杨雨婷也低低地念了两遍「东风破」这个名字，蹙了蹙眉，自语道：“我怎么觉得跟曲牌名似的，但没有这样的曲牌词牌啊……”
    楚瑜翻了白眼，把灯牌举起来，道：“好啦好啦，先把灯牌举起来。”
    “都举一晚上啦，一次镜头都没有！”
    杨雨婷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央求道：“鱼儿姐姐，算了吧，人家明显不想让张扬夺冠，怎么可能给他的应援镜头。”
    “不行！”
    楚瑜表情坚决，“越是这样，越是要让节目组看到我们对张扬的支持和热情！等回头我要是真查出来节目组捣鬼，我……”
    顿了一下，继续道：“就让你给他们好看！”
    杨雨婷不满地咕哝道：“我才不管呢，不过这首歌应该是中国风……好啦好啦，我举，听歌听歌！”
    正如方浅雪所想的那样，他们这些人已经觉得不甘、憋屈，张扬作为当事人，心里又怎么能好受？
    但在舞台上，在镜头之下，他哪怕做不到言笑如常，也必须要把自己的真实情感压抑在心底，好在虽然站在舞台边缘有些无聊，终归还有洛神可以聊天解闷。
    说是聊天，其实内容不外乎就是他在那“等我以后成了圈内大佬，怎样怎样”的歪歪。
    而且还是自言自语，因为洛神根本懒得理他。
    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要进行最后一轮表演的时候，张扬才停止了这种并无实际意义，却能很好调解心态的吐槽和歪歪，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舞台中央。
    刚走出两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后偏右方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嗓音：“加油！”
    张扬步履从容，心里却微微有些惊愕，因为如果没有记错，站在自己右手边的，明明是上官祺钰啊！
    而且似乎也是她的声音。
    这小妞给自己加油，是什么个鬼意思？
    觉得自己稳稳夺冠了，自己于是优秀，成绩越好，越是能够衬托出她的技高一筹？
    或者更扯淡一点，她内定冠军是被迫的？
    劳资宁愿相信洛神不理我是因为害羞！
    不止是刚刚的精神疗法起了效果，还是被上官祺钰打岔分了神，张扬来到舞台中央，目光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心中闪过了爸妈妹妹媳妇岳父岳母都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念头……已经觉得心里一片宁静。
    似乎还有一种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豪情！
    他迅速地回想了一遍歌词，同时转头朝伴奏老师略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熟悉的钢琴旋律很快响起。
    你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东风破》时的感受？
    张扬入坑较晚，最初接触周杰伦是因为《青花瓷》，此前由于身边不少人喜欢，于是就没来由地反感，觉得你们都喜欢，那我就不喜欢，而且还要讨厌才行。
    直到后来被后来与旁人订婚的女朋友数次推荐，才勉为其难，为了学习如何写歌词而去听了《青花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即便有《青花瓷》在前，听到《东风破》的时候，仍有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与惊艳感。
    多数人都把《青花瓷》誉为中国风巅峰之作，张扬也一直如此认为，但后来听得次数多了，就发现好像还是《东风破》更有味道。
    后来未来验证一下，分个高低，他把两首歌循环播放，最终得出了个人定论：循环两百遍之前《青花瓷》更胜，循环两百遍之后《东风破》更胜。
    而在这个世界里面，还并没有《青花瓷》能与之争锋！
    旋律一起，张扬就沉浸其中，默默地跟着节拍酝酿着自己的情感，而整个现场八万多人，不论是导师、学员、工作人员和现场观众，同样也已经被这新奇、清新的循环钢琴旋律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大屏幕上水墨画再现，同时在电视直播之中，还伴随着这首歌的介绍。
    歌名：东风破
    作曲：张扬
    作词：张扬
    演唱：张扬
    至于更多的小字信息，根本没有人在意。
    “一盏离愁……“
    第一句歌词唱出来，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和独特唱法就令许多观众开始进入了歌曲意境之中，尤其是许多中国风爱好者。
    林依然此前听过这首歌的部分半成品，当时张扬不愿意她在旁听，说要她现场的时候再听：“这样才能保留那种初听的惊艳，就像是我第一次见你一样。”
    林依然对张扬的第一印象不差，但别说惊艳，连深刻都谈不上，委婉的说是普通，直白的讲，就是没有第一印象，在后来慢慢的相处之中，才逐渐留下了刻痕。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琢磨张扬所说的那种惊艳感。
    而这一刻，在张扬开口的瞬间，豁然开朗：原来他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呀！
    难怪他这样喜欢我，被拒绝了都不愿意放弃……
    “一盏离愁，孤灯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两句歌词出来，杨雨婷便已觉得物我两忘，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于此前练习书法专注之时，但忘却了本我和世界之后，所感受到的却非书法之境，而是歌声营造出的古典意境。
    偌大的现场，以及随着电视直播所被歌声笼罩的千家万户之中，有人欣赏，有人品味，有人沉醉，有人遐思……
    也有人如张微一般，叫了声：“哇，太好听了吧！”
    简单而直接。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划开一次就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
    淡淡哀愁的歌声在场馆之中回荡，早已经放弃了更高名字争夺的华清池在间奏的时候，睁开眼睛，望向舞台中央的那个挺拔身影，心中既是敬佩，又是惋惜。
    输给这样的人……只能说是心服口服，高山仰止。
    可眼睁睁地看着他输给旁人，就只有悲哀和惋惜了。
    这样的天才，该是未来一代巨星啊！
    她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微微转过头，偷偷瞄一眼上官祺钰，不禁有些微微的惊诧。
    华清池转头坎市，上官祺钰才刚刚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轻轻地眨了眨，随后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扬看。
    虽然不是正面，看得不甚清晰，但半是观察，半是直觉，华清池隐隐觉得，上官祺钰虽然志在冠军，但对张扬……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哪怕是隐藏的。
    而似乎……更多的反而是欣赏！
    至少在这一刻是如此，上官祺钰这时候脸上流露出来的敬佩、欣赏，绝不像是能假装出来的。
    ——来自对手的尊重吗？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悠悠，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
    林依然听到这儿，终于眉头一簇，暂时从歌曲意境之中醒转过来，心中暗暗琢磨：“小时候？年幼？我们？”
    “青梅竹马吗？是谁？”
    “「如今琴声悠悠」，这应该就是指自己了，「我的等候，你没听过」，这应该是说他小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但人家后来走了，他还等过好久，并没有等到……”
    “难怪开头就说一盏离愁……”div
    

【133】终折桂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
    半首歌罢，间奏之中，张扬一边跟着旋律在舞台上无意识地漫步，一边望着整整容纳了八万观众的宏伟场馆，黑压压的观众席寂然无一丝动静。
    偌大的场馆之中，八万人俱静，只有东风破的旋律在回响！
    这段时间的演唱以来，尤其是《霍元甲》之后，张扬已经抛开了此前的心理束缚，站在舞台上，就能找到享受舞台的感觉。
    但不知道是因为冠军的波折，被压抑积蓄的情感，还是因为第一次登上这样瞩目的舞台、马上就要告别的缘故，这一刻望着哪怕容纳了八万人，依旧给人一空旷辽阔之感的场馆空间，张扬十分享受当下。
    不论能不能拿到这个冠军，劳资来过这里！
    我出场时万人齐呼！
    我歌唱时万人具寂！
    不说学员，即便是演艺圈里这么多歌手，有多少人有过这样的经历？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为我牵挂，希望着我能夺冠……
    意识、感知、身体似乎都已经互相分离，在脑海中闪现这样念头的时候，张扬依旧在舞台上漫步，目光望向台下某一处。
    那里是他的家人。
    还有那里。
    那里是他另外一边家人。
    他们都坐在那里，听我唱歌。
    林依然肯定很喜欢，她还没忘自己那天说的话吧？
    初见惊艳的感觉啊！
    她妈妈也喜欢中国风，那肯定也会喜欢这首歌吧？
    爸妈肯定也喜欢，因为这首歌他们终于能听懂了，不会再觉得「唱的什么玩意」了吧？
    周叔会觉得欣慰吗？周帆不争气，但我把你跟我爸当年的音乐梦想继承下来了，这么多人认真听我唱歌……羡慕不？
    还有谁？
    张微……的同学，唐言蹊应该也在看吧？
    话说自己这时候想起人家，是不是有点渣？
    可惜渣的有点晚了。
    到了熟悉的节拍，不需要他刻意地提醒自己，意识、感知和身体刹那归一，头脑清明，目光掠过眼神复杂，凝望着自己的导师凌然，张扬神色从容，握着话筒，按熟悉的歌词继续唱下去。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
    当最后一句“就连分手都很沉默”结束之后，现场八万人的观众席依旧寂然一片，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尽，仍然没有声息。
    张扬从容鞠躬谢幕，结束自己整个暑假以来在音超联赛上的所有旅途。
    结果怎样……重要，也不重要！
    自己想要那个冠军。
    但不论是不是有那个冠军，都不会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任何影响。
    如果说有影响，对《音超联赛》节目组、对上官祺钰的影响，比自己都要大的多！
    “轰……”
    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像是积蓄了多时的洪水，终于等到了堤坝刹那凭空消失一样，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场馆。
    再不空旷辽阔！
    节目组后台，上官博脸上再无一丝笑容，他并不懂音乐，但却懂得审时度势，更会察言观色，这首歌演唱过程之中，他把夏海、江沫和几个导师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心里莫名有隐隐的不安。
    舞台之上，樱姿和楚河两个主持人简单夸赞几句之后，照例请导师点评。
    奇怪的是，王楚羲握着话筒，却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似乎有些挣扎，把电视机前和现场的所有人都吊足了胃口之后，才眼望着张扬，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现在是直播，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千千万万个观众看到，所以有些话，我不太敢说。”
    后台，上官博脸色霎时间阴沉地像是要择人而噬，忙转头要跟宋之问打招呼，还没张嘴，江沫已经冷冷地道：“听他说完。”
    王楚羲继续道：“但这些话，我不吐不快。”
    他握着话筒，从导师坐席上站了起来，眼望着镜头，“张扬的风格未必每个人都喜欢，但他的天分毋庸置疑，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后起之秀，希望他能绽放属于他的光芒。”
    “张扬来盲选的时候，我们五个人都转了身，他最后选了凌然，我有点失望，但并没有太当一回事，毕竟有天分的学员很多。”
    “但我后来越来越后悔，当初真抢也该把这样的学员抢来的。”
    “作为导师，我在音超联赛上的权利止步于半决赛，到了现在，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我只能给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
    “我知道这不合节目组规矩，我愿意向节目组，向收看节目的所有观众道歉。”
    这个参加音超之前，几乎没有太多普通观众知晓，向来以严厉苛责为人所知的冷面导师紧紧握着话筒，朝观众席深深躬身，而后又转向镜头，面容肃穆：“但是……”
    他的话语在短暂延迟之后，通过电视直播，响彻在了千家万户的客厅之中：
    “我还是想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完。”
    “我，王楚羲，想替张扬拉票，他值得这个冠军！”
    “我说完了。”
    王楚羲说完之后，搁下话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再出声。
    出乎所有人预料，也几乎颠覆了所有人对这场总决赛想象的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八万多人的场馆里霎时间竟似死一般的寂静。
    林依然紧张的几乎忘记呼吸，却终于第一次对这个只听过名字没听过歌曲的导师有了巨大的好感，决定回去就找他的歌都下载了，哪怕以后不听。
    林沧海和苏徽的吃惊多于惊喜，不过转过身，看到女儿晶晶闪亮的眸子，和满脸的惊喜与期待，不由自主地笑了一笑。
    刘婵和王珊珊同样被这样的一幕惊住，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林依然。
    另外一边，张守一、方浅雪等人同样因这出人预料的一幕而吃惊，不过很快又化作巨大的惊喜，张微嘀咕道：“总算有个有良心的了……”
    话没说完，就见本不该这个时候发言的陆远，居然也握着话筒站了起来。
    “照理来讲，华清池是我的学员，我即便违背规则，也该替她……不过我相信她不会怪我的……”
    陆远微微沉默之后，干脆直接转身，在无数人震惊、惊喜、期待的目光之中，学着刚刚的王楚羲一样，先朝观众席深深一躬，再朝镜头躬身。
    “我，陆远，想替张扬拉票！”
    随后默默地坐下，不再发一言。
    童湾又握着话筒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地鞠躬。
    “我，童湾，想替张扬拉票！我说完了。”
    凌然拿起话筒，略微沉默之后，说道：“三位导师的情绪都有些激动……我也是。”
    “上官和张扬都是很有天分的新人，他们的风格不同，上官在走我们的路，张扬在走一条他自己的，没有人走过的路，所以可能由于这个原因，并不是很受大家喜欢……”
    “作为导师，而且第一次来到音超联赛，有两个学员能够跻身三甲，我荣幸，也惭愧，他们能走到这里，是他们的努力和成就……”
    短暂的沉默之后，“黄金席位的时候，我选择了上官，这一次，我想选张扬。”
    “没有人走过的路，更需要尝试，更需要支持。”
    “他也值得。”
    凌然握着话筒起身，又深深躬身。
    “我，凌然，为张扬拉票，他值得这个冠军。”
    凌然还未坐下，已经从巨大震惊到意料之中的，肖靖宇也站了起来。
    “我，肖靖宇，为张扬拉票，他值得这个冠军！”
    ……
    现场继续沉寂。
    樱姿似是听到了导播室的提醒，笑道：“几位导师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不过虽然有违赛制，但情有可原。”
    “直播面前的观众已经听到了几位导师的话，接下来我们看一下场外有哪些人想要替他们喜欢的学员拉票。”
    ————
    舞台上引起巨大震动的时候，后台同样不得安宁。
    上官博想要掐断直播，却被江沫阻止，还没有来得及发怒，工作人员又慌张地跑了过来，“江，江总监，上官主任，又有人要连线，给张扬拉票。”
    不等两人发问，就继续说道：“是汪清远。”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尊称：“……老师。”
    在场众人齐齐愣住，哪怕是此前王楚羲几乎让人以为他要鱼死网破的那段话，都没有给江沫、上官博、夏海这些人如此之大的冲击。
    天王导师汪清远，天籁之音创始人之一，后音与天籁理念不合，离职创办了海鸥国际，曾被誉为「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前后收过六个徒弟，三个天王，两个天后。
    陆远，林素媛，都是之一。
    如今已经隐退数年，哪怕是关门弟子林素媛出道时，也没有劳他亲自现身过，都是学生来给小师妹捧场站台。
    他主动联系节目组连线？
    给张扬拉票？
    “马上接！”
    江沫立即应道，又立即起身，“我去接！”
    上官博看着江沫的背影，似乎想要张嘴，但最终只是沉着脸一语未发，遥遥望向舞台，这个时候，凌然正在说那番话。
    ————
    汪清远名气极大，哪怕是不认得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人，也大多都听过这个名字，但当他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却并没有多少人认得这个面容苍老、皱纹之中夹着老人斑，与身上一看就很贵的那套雪白汉服很不相称的干瘦老头。
    但当他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所有人立即都有一种恍然之感。
    然后又疑惑：这货就是汪清远？
    “我是汪清远。”
    “连线节目组，是想跟张扬说两句话。”
    “可以吗？”
    樱姿立即道：“当然！”
    本来在这一轮的场外明显拉票环节，三个学员都该站在舞台中央，但由于王楚羲引起的导师「乱政」，加上之后的汪清远搅局，主持人根本就没来得及说这句话。
    上官祺钰和华清池就只好继续在舞台边缘站着。
    张扬站在舞台中央，朝着屏幕上的汪清远略一躬身，觉得此时此刻，很像玄幻小说里迎接主神或者某某强者分身莅临的场景。
    “我从几年前就一直在尝试中国风，三年前就提出来「中国风」的概念，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做出来一首能让我自己满意的中国风作品，没有找到一条合适的路。”
    汪清远不急着问，反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写的《清明雨上》，《霍宗侠》，《娘子》，《千里之外》……都是中国风的味道，都是尝试。”
    老人略顿了一顿，“你做的比我好，走的比我远。”
    “但都不是我想要的中国风。”
    “直到刚刚的《东风破》。”
    老人叹息一声，“这才是我想要的感觉……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替我把中国风做出来，不至于中国的乐坛上，没有一点中国的东西，我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也想问一问你，你心里的中国风，是怎么样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直播画面里的镜头，立即聚集到了张扬的脸上。
    张扬略一沉思，随后欠了欠身，道：“您太过奖了，我也是跟着您的脚步在做尝试。我不觉得中国风必须要有一个框架或者范围，只要是想做中国风的人，都可以去尝试，甚至不必是音乐上，衣服、建筑、影视……这些都可以有中国风。”
    “但目前来讲，就音乐来讲，我自己觉得，现在的想法，最适合中国风的概念，应该是三古，三新。”
    汪清远似乎是在思索，过了几秒钟，才问：“怎么说？”
    “古文化，古辞赋，古旋律。”
    “新唱法，新编曲，新概念。”
    汪清远久久无声，长达近十秒钟的沉默，才长叹了一口气，“说的好，可我听不大懂。”
    哪怕明知场合和氛围都不对，张微仍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在很快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被这老头逗笑，现场哄笑声一片。
    汪清远苍老的脸庞上也露出笑容，道：“不耽搁节目时间了，回头我再找你请教……”
    张扬顾不得失礼，赶紧躬身说不敢，他偷偷在网上查过老头的资料，资历、人脉、能量都是大佬中的大佬，而且跟金手指似地从天而降，哪有不尊敬的道理。
    抱紧老头的大腿比洛神有用多了！
    汪清远笑呵呵地道：“我，汪清远，为张扬拉票——他值得这个冠军。”
    然后挥挥手，道：“行啦，断了吧，不要影响其他人。”
    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汪清远的画面刚刚消失，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屏幕中。
    赵悦之，汪祺远的学生，咖位比陆远还要更高一线的顶级天王。
    “大家好，我是赵悦之，上一季音超总决赛就印象十分深刻，没想到这一季更精彩，进入三甲的三位学员都十分优秀，我也都很欣赏，期待你们的未来。”
    “凌然说的很对，张扬在走一条新的，没有人走过的道路，所以我觉得他更需要我这一票，刚刚才把我留到现在的一票投给他，顺便在帮他拉一下票。”
    “拜拜，我去看看网上怎么投票，再投一票。”
    “大家好，我是李幽草，正在看音超总决赛，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就就顺便冒出来，帮张扬拉一下票啦，大家也跟我一样喜欢他的话，不要再等啦，再等就过期了。”
    “我是穆雪，从《晴天》开始就很喜欢张扬，当然我现在喜欢的是《东风破》，真的是太惊艳了，我已经把我的两票都投咯，还想再投，又没办法投，就跑过来帮张扬拉一下票，顺便露一下脸，蹭点热度啦。”
    “我是金仁杰，作为一个说唱歌手，《霍宗侠》和《娘子》两首歌简直颠覆了我的想象，简直太酷了，如果你跟我一样喜欢张扬，手里还有票的话，不妨投给他吧。”
    ……
    这些忽然冒出来的人，自然不可能都是海鸥国际，或者汪清远的人脉，而是因为汪清远的出现，打破了麒麟电视台，或者说是上官家对场外明星拉票的封锁。
    汪清远的「半壁江山」固然占据了一部分，却也有许多原本就对张扬有好感的明星或者音乐人。
    此前这些人不愿得罪人，自然不会露面，而这个时候，汪清远现身破局，让这些人意识到节目组并非决意要捧上官祺钰，忌惮大减，自然可以混在里面发表一番风轻云淡的感言。
    除此之外，也不乏一些觉得张扬奇货可居，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蹭点人情的人……
    张扬自然难以分得清楚，只好站在舞台中央，一一欠身感谢。
    原本五分钟的场外明星拉票环节，硬生生延长到十分钟，而后又临时增加了五分钟的投票时间，才彻底关闭投票通道。
    后台紧急统计之后，樱姿和楚河宣布总决赛的最终排名和票数。
    “音超联赛第二季总决赛，获得季军的是：华清池！共获得四百九十一万七千四百一十二票！”
    “获得亚军的是：上官祺钰！共获得一千三百四十九万一千五百四十七票！”
    “获得冠军的是——张扬！！”
    “共获得两千零二十一万四千三百九十六票！！”
    

【134】最好是黄蓉
    “有请进入总决赛的十强学员登台，同时有请五位导师上台，为各自的学员颁发荣誉！”
    张扬夺冠虽非节目组此前所料，但该有的仪式却不能因此而打了折扣，激昂恢弘的背景乐中，整个场馆所有的屏幕全部亮起金黄色，张扬的精彩集锦在中央大屏幕上静音播放。
    不过由于没有事前准备，大多都是从总决赛宣传片里剪过来的。
    被淘汰的十强学员和五个导师先后上台，围在张扬的身侧、身后，充当绿叶和陪衬。
    进入十强的学员都会有一个纪念奖章，前三甲则是奖杯，分为镀金、镀银、镀铜，大小递减，又以镀金奖杯最为华贵耀眼。
    摄影师拍了几张合照之后，张扬和凌然站在的中央位置，也就是冠军奖台，缓缓上升起来，以此来凸显冠军学员和冠军导师的与众不同。
    在主持人宣布音超联赛第二季圆满结束的声音里，张扬高高举起奖杯，成为这个夏天里，音超联赛历史上最辉煌一季的最后画面。
    总决赛直播结束。
    张扬本想要跟爸妈一块回去，但看到主持人都请观众退场了，这高台还没降下去，只好低声问凌然，却被告知他还走不了，稍后还有媒体采访。
    冠军奖台缓缓下降，落下来的时候，童湾、陆远、肖靖宇三个导师，以及其他学员，都还在，却不见了王楚羲以及他的两位学员。
    录制已经结束，童湾、陆远、肖靖宇打了个招呼，也就告辞了。
    张扬、上官祺钰、华清池这三甲学员，还有三人的导师，凌然和陆远，都要接受媒体采访另外三位导师也有安排采访，但并不在同一个媒体室里。
    张扬回到后台，先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看到张微回复，知道不用特意给爸妈打电话了，自然不用回复张微，径直去接受媒体采访。
    今晚的总决赛可谓波折起伏，故事性、话题性都十足，不过主角显然是张扬和上官祺钰两人，采访之中，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两人。
    这些记者不可能瞧不出今晚总决赛的「猫腻」，张扬夺冠是一个意外，但在采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提起这方面的问题，主要的询问都在夺冠感受、未来发展、感谢导师感谢节目组之上。
    其他的一些问题，基本就是汪清远、林素媛、林依然了，夹杂着一些对于几首歌的询问。
    半个小时下来，张扬相关的话题最多，凌然次之，上官祺钰再次。
    至于排在第三的华清池，存在感连不在现场的林依然都不如。
    采访结束之后，张扬又安排了一个重明音乐的专访重明音乐是由麒麟集团控股的，主要内容大多集中在一些歌曲创作的幕后故事。
    张扬于是又把准备许久，大多都已经讲过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所谓熟能生巧，讲得多了，他自己对于这些歌曲的创作历程和背后故事，也都快相信了。
    专访结束之后，张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临时的小媒体室，迎头却见凌然的助理等在走廊里，看到张扬，便说凌然姐在等他。
    张扬跟着助理来到凌然的休息室里，这个正当红的美女导师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丝裙贴身，显出修长的大腿轮廓，一手拖着脑袋，正望着墙壁怔怔出神。
    “凌然姐，张扬来了。”
    助理招呼一声，见凌然望来，便自觉退出休息室，顺手把门带上。
    学员们平日与凌然交流，也都是以“凌然姐”相称，张扬喊了一声，凌然示意他在旁边坐下，他也并未客套，坐了下来。
    一直在观察着他神情的凌然展颜笑道：“恭喜呀，这种情况都拿了冠军。”
    张扬笑道：“真的是侥幸。”
    “你决定用两首中国风参加决赛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了吧？”
    凌然笑了笑，并未等张扬回答，继续道：“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些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不过除了汪清远和林素媛，也别忘了王楚羲，他可不是汪清远，那种情况下站出来帮你，不是一般的勇气就能做到的，至于我和童湾，都只是跟着圆场罢了。”
    “至于陆远他在童湾之前就站起来了不错，但未必是出于帮你，不要忘记了，他是汪清远的弟子，对他的性情了解，要比我们这些外人深得多。”
    张扬诚恳道：“凌然姐也帮了我很多。”
    凌然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回头我把王楚羲电话发给你，你回去后打个电话，感谢一下。”
    张扬点头应下，凌然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扬道：“先回家歇两天，接下来就要开学了。”
    “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华兴大学的学生。”
    凌然笑了起来，“这么好的大学，肯定不能不上，那音乐呢？有什么想法？”
    张扬道：“还没想好。”
    凌然笑道：“我签的是天籁，他们以前有人联系过你，对吧？你拒绝了，刘总想让我帮忙劝劝你，我在人家手底下吃饭，总要意思一下，不过你放心，也就是有个交代而已，回头我微信上把条款发给你，你该拒绝照常拒绝，不用顾忌，毕竟你就算签约了，我也没提成。”
    张扬没接话，笑了一笑，凌然也笑了笑，又道：“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扬点点头，露出感激之色，“谢谢凌然姐，我会的。”
    “那行。”
    凌然笑着起身，“你爸妈都回去了吧？我请你和上官喝杯咖啡，坐坐。”
    张扬跟着起身，却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不大适应，“就这样走了吗？”
    “不然还要干嘛？”
    凌然笑起来，“你又没又签别的条款，下次再有节目组联系你，应该就是数字专辑收入了。”
    她说要走，却先带张扬找到夏海和其他工作人员，表达了感谢，这才出了花冠，上车后给上官祺钰打电话，说了个地址。
    这时已过晚上十一点，张扬在车上给爸妈发消息，报告了最新动向，让他们先睡，又顺便给林依然回了条消息，说今晚估计没空了，明早再给她打电话。
    两人到了那家咖啡厅的时候，上官祺钰已经等在了那儿，看到凌然和张扬过来，忙起身相迎。
    张扬不知凌然请自己和上官祺钰有什么事情，正猜测的时候，略略寒暄几句，凌然竟直接起身说：“行啦，人我给你带到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谈吧，我就先走了。”
    张扬愕然莫名，凌然见他表情，笑道：“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早就已经说完了，是上官拜托我把你请到这儿，现在人到了，咖啡喝了，我也该回去歇歇了。”
    说着摆摆手，径自走了。
    张扬看着言笑晏晏的上官祺钰，一时摸不准她的意图，心里却立即警觉起来，偷偷打量周围，担心有什么狗仔偷拍。
    十一点多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要是真有狗仔偷拍，回头来个「张扬夺冠当晚深夜私会上官祺钰」的标题，他还真不好理直气壮的骂人。
    张扬自觉动作隐晦，上官祺钰却似一眼瞧出了他的担心，笑道：“怎么，担心我陷害你啊？”
    上官祺钰在凌然面前并不拘束，但凌然离开之后，她的言语神态，仍有细微的差异，她本就是难得的美女，又比张扬大两岁，正值韶龄，处于一生中最为美丽动人的年纪，秀发披肩，瓜子脸雪白精致，暖色灯光之下，大大的眼睛望着他，说不出的软媚动人。
    张扬笑了笑，没有接话，用勺子嚼着咖啡，端起了喝了一口。
    他与上官祺钰谈不上交情，此前大概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同窗」关系，但今晚总决赛，上官祺钰与内定的冠军失之交臂，张扬不知她此刻的真实想法，只好打定主意敌不动我不动。
    上官祺钰也跟着喝了口咖啡，转头看了看窗外街景，忽然回过头来，莹润漆黑的眸子盯着张扬，嘴角笑意盈盈，轻声问：“要是真有人拍到我们俩这么晚一块喝咖啡，明天报道出来，你家同桌会不会生气？”
    “不会。”
    张扬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跟她说了。”
    上官祺钰眨了眨眼，“你们真在一起了？”
    “快了。”
    “那就是还没在一起咯？”
    “早晚的事。”
    上官祺钰定定地盯着他，盯得张扬心里有点发毛，他刚刚已经打量过一圈，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那上官祺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脑海中偷偷地问洛神：“她不会想色共建和谐社会诱我吧？”
    “这不是你当初答应签协议时期望的吗？”
    “瞎扯！我明明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
    “放心，我不会告诉林依然的。”
    “意思就是说，你除了偷窥之外，还能告密？”
    张扬正觉如芒在背，上官祺钰终于不再沉默，展颜一笑，“好啦，不故弄玄虚了，我来找你，是想开诚布公地聊聊。”
    张扬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合适，只好露出脸上些许好奇，眼中透出询问。
    “我请凌然姐约你来，有两件事情。”
    上官祺钰笑着说道，“第一件事情，关于今晚的比赛，坦白说，这个冠军你比我更有资格拿，如果今晚是我夺冠，是我的荣耀，也是你的磨砺，不过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你是冠军，我是亚军，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我说这个，主要是想说，我不至于为此怀恨在心，也希望你不要心有芥蒂。”
    她看着张扬，又笑了笑，“不管你信不信，今晚这个结果，其实我还蛮开心的，因为如果我夺冠了，大概你坐在我面前，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了。”
    张扬笑了笑，正要说话，上官祺钰已先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暗恋你，更不是想倒追你，长相、背景、感情，我都拼不过你家同桌，就不自找不痛快了。”
    张扬只好继续喝咖啡。
    上官祺钰扑哧笑出声来，这次倒像是真正的开怀，“开个玩笑，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孩子，今晚约你来，一是为了消除我们之间可能的误会，二呢，是想做一个交易。”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是娇媚的笑容，灯光之下，眼波流动，满盈笑意，“射雕电视剧不是马上就要开拍了吗？我想参演，张大侠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角色？最好是黄蓉。”

【135】一晚几百万
   
    张扬心里一惊，好在早就知道上官祺钰背景不俗，不至于太吃惊，且终于得知了她的意图，反倒从容起来，笑道：“这个我可说不上话，而且你想要个角色，还用不着找我吧？”
    上官祺钰无奈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助的模样，“投资方里的某一家，跟我家不大对付，所以想请你牵个线。”
    张扬苦笑道：“这个我真的无能为力，谈合同的，我想保留建议权，人家一点谈的余地都不给，一手交钱，一手授权，就是让我拿了钱就闭嘴，人家爱怎么拍就怎么拍，连宣传都不用我出面。”
    上官祺钰狐疑地盯着张扬不语，张扬摊了摊手，“实话。”
    “好吧。”
    上官祺钰点点头，展颜笑道：“我相信你。”
    张扬松了口气，上官祺钰又道：“等《神雕》拍电视剧的时候，你不会也是收了钱就不管了吧？”
    “呃……这得看人家给多少钱了。”
    上官祺钰歪着头想了想，笑道：“要不，你开个价？我买了。”
    张扬不知她是玩笑还是认真，笑了笑没接话，上官祺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莫名地长长叹息一声，随后又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张扬心中疑惑，却不愿多问。
    上官祺钰捋了捋乌黑飘逸的秀发，笑道：“我前几天得知你是张牧之的时候，曾找过我叔叔，想在最后的时候输给你，但他不同意，还觉得我太小家子气。”
    “我觉得应该跟你交好，但我叔叔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在他心里面，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农场主，一种是农场里的奶。就算是再有才华的奶牛，依旧是奶牛，哪怕抽了两鞭子，多给一些草料，它依旧会产奶，帮农场主创造利益。”
    “在他眼里，你是奶牛，但我不认为一个还不到二十岁，能写出《射雕》，能写出「滚滚长江东逝水」，能写出「东风破」的人，会甘心一直做一头奶牛。”
    “如果你以后准备自己开农场的时候，比如说拍《神雕》，可以找我，至于别的，我暂时还没想到你能做什么，如果以后你准备做了，也可以找我试一下。”
    上官祺钰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笑道：“我知道有林依然的关系在，你大概不愁投资，不过以你的才华、性情，应该不希望靠着林依然家的关系吧？如果你资金有缺口，可以找我，我看好你的发展，愿意早早结交，哪怕成不了朋友，生意伙伴也不错。”
    “至于角色，演员上官，和投资人上官，是两个人，你认为我合适的角色，可以告诉我，我喜欢就试一下，不喜欢就拒绝，这跟钱没有关系，赚了就赚，亏了也无所谓……嗯，一次最好不超过七位数，多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做主。”
    上官祺钰说完，向张扬伸出一只手，笑道：“怎么样，愿不愿意交这个朋友？”
    张扬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笑着伸出手，握了一握，入手纤滑柔嫩，不由心里一动：“啥时候能摸摸林依然的手啊！”
    握手之后，氛围明显轻松不少。
    张扬道：“你就这么看好我？”
    上官祺钰笑道：“你要听实话？”
    “当然。”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张扬点了点头。
    上官祺钰这才笑道：“我来娱乐圈纯属胡闹，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就是想趁着年轻，而且我还这么漂亮，风光一下，能混出点成绩，最好，混不出成绩，正常。”
    “不过这会儿胡闹，不代表我以后都会一直胡闹下去，趁着胡闹的时候，能认识几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成了就赚，不成……最多也就几辆车而已。”
    张扬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上官祺钰笑道：“这么说当然有点夸张，我真想买车，还是要跟爸妈说一声的，不过用来投资就正当多了，就算亏了，也算为建设华夏贡献出了一份微薄的力量。”
    张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端起咖啡杯，跟她不伦不类地碰了一下，“提前庆贺一下，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上官祺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朝张扬展颜一笑，“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谢谢。”
    张扬摆了摆手，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或者为难，不过还是望着上官祺钰，诚恳地道：“不论怎样，先说声谢谢。”
    上官祺钰笑着挥挥手。
    张扬起身离去，上官祺钰坐在那儿久久没动，暖色灯光之下，娇艳美丽的脸庞上，笑容缓缓敛去，随后又重新露了出来，拿出手机，不知道在与人聊什么，好一会儿才起身买单。
    这家咖啡厅貌似经常会见到明星，看到凌然张扬他们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平常——虽然也不排除没认出来的可能，但张扬宁愿相信原因是前者。
    不过到了大街上，在想像寻常人那样打车，显然就不现实了，张扬等车的一分钟里，周围很快聚集了一圈人，于是合照签名，又耽误了五分钟。
    好在终于有机会展示了一下自己舒畅洒逸的行楷，如果那个妹子会上网的话，应该能给自己加不少路人缘吧？
    出租车司机似乎也认出了张扬，通过车内后视镜偷偷观察了他好多次，张扬在给周帆回消息，自然不会太专注，留意到这一幕，多少有点感慨。
    看样子，以后就彻底告别普通人的生活了啊！
    却听司机大叔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个明星吗？”
    张扬一愣：“啊？”
    “我看刚刚那么多人围着你，还找你要签名。”
    “噢……那个不是，就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
    “啥节目？”
    “超级女声……不是，超级男声。”
    司机大叔认真地想了想，咕哝了一声“没听过”，如此一来，似乎没了顾忌，开始找张扬聊起来，“你们参加这种节目，有钱拿吗？”
    “没有，不收钱就不错了。”
    “那也太扣了吧！”
    司机大叔十分不忿的语气，“那你参加那什么超级女生，还不如参加那个音超呢，那个谁谁，人家一个学生，给女孩子表白的歌，一首歌就赚几百万……”
    这话明显是以讹传讹听来的，不过张扬对大叔说的那个学生很有兴趣，追问道：“谁啊，哪个学生？”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没看过。”
    张扬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有点失望，不过为了珍惜自己不多的普通人生活，还是陪司机大叔闲扯了一路。
    洛神大概一直没找到空，等张扬进了酒店，这才问道：“你真准备跟上官祺钰做合作伙伴？”
    “看心情呗。”
    张扬撇撇嘴，“她大小姐当惯了，还她不会怀恨在心……她不怀恨在心，我就得感恩戴德？这冠军本来就是劳资的！我用得着她来显豁达做好人？”
    张扬先发了通牢骚，随后才答道：“至于合作，我像是缺那几百万的人吗？她要是想色诱，我说不定还犹豫一下，投资……满世界有钱撒不出去的人多着去了！”
    洛神呵呵一声：“意思就是说，比起那几百万，你更馋人家身子呗？”
    “扯淡，我就是打个比喻。”
    张扬还真摸不准洛神到底能不能与其他人交流，自然不肯给她留把柄，果断否认。
    洛神也不计较，淡淡道：“你要是想自己拍电视剧，还真缺。”
    “那我就去找林依然卖身去，一晚怎么都得几百万吧？”
    “呵呵！”
    洛神冷笑一声，又冷笑一声，“呵呵！”
    然后再冷笑一声，“你倒是卖一晚给我看看？”
    “你想得美！”
    回到酒店，路过爸妈房间，张扬听了一下，爸妈都还没睡，似乎在给外婆打电话，张微也在，这才敲了敲门，闲聊几句，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这段时间心神一直绷紧，这会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入睡，一觉睡醒，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顾不得疑惑爸妈怎么都没叫自己，赶紧给林依然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终于被接通，林依然柔柔地“喂”了一声。
    张扬松了口气，笑道：“早呀。”
    “早呀。”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都已经想好了台词，自己说早，林依然说已经不早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我刚睡醒，当然还算早”，可小妮子不按剧本来，跟着他说“早呀”，就有点难受了。
    林依然一大早起来，等电话等到现在，原本心里有气，不过简短几句问答，已经听得出来他似乎才刚醒来，也没借题发挥，见张扬不说话，还以为他在犯困，问道：“你不会刚起来吧？”
    张扬心里一喜，立即否认：“怎么可能？”
    林依然那边没动静。
    张扬赶紧解释：“我刚睡醒，摸起来手机就给你打电话了，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呢。”
    林依然“哦”了一声，嗓音听着似乎有些欢喜，“那你先起床吧，你不是今天还要回青城吗？”
    “嗯，那我先起床洗漱，等下再给你发消息。”
    “好。”
    张扬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放松全身，还没感慨完自己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撞上这么乖巧懂事漂亮还有钱的女朋友，手机又响了起来。
    张守一打来的。
    很明显是催起床，张扬接了电话，应了两声，起床洗漱。
    张守一方浅雪等人都已经吃罢早饭，又溜达了一圈，只是因为知道张扬难得放松下来，不想打扰他休息，所以才没叫他。
    节目组安排的房间，只给报销到今天中午，张扬起床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办理退房，然后出发去车站。
    

【136】个人工作室
   
    张扬如今多少是个公众人物，自然不好去坐地铁，一行人打了两辆车，直奔高铁站，都还没进去，就发现还是低估了他如今影响力。
    从张扬下了出租车，到来到进站口排队验票，都还没排到他，从最初只是几个年轻女孩好奇地来确认身份，到周围挤满了人，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凑热闹是天性，越是人多，就越是有人想要挤过来，好容易进了站，原本以为人会少点，结果反而更多了。
    车站这边意识到情况之下，赶紧让保安过来维护秩序，直接转到厅，改了商务座，才算安静下来。
    差价自然还是要支付的。
    除了张扬和周启航之外，张守一、方浅雪、张微和周帆都是第一次来商务座候车区，见有沙发、小桌、吧台不算，居然还配着服务员，都十分惊奇。
    唯一的区别是，其他人在打量设施和饮料，周帆在打量服务员。
    上了车，可以躺平的舒适座椅、单人配置的电视、观光区、微波炉，以及乘务员体贴周到的服务、免费提供的各种饮料物品，都令张微惊奇又兴奋，大概因为旁边还有旁人，没好意思直说，给张扬发消息：“哥你努力多赚钱，我以后都想坐商务座！！”
    爸妈把张微领回家的时候，张扬已经能模糊记事，他是知道张微身世的，不过堂妹也好亲妹也罢，这么多年，她就是张扬的亲妹妹，平日里玩闹、嫌弃、互相挖坑，那都属于正常。
    这时见她这样开心兴奋，早已经不觉得坐个商务座有什么的张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上一世他靠着自己，苦熬多年，最终也有照顾爸妈和她的能力，而这一世，不论速度还是上限，都要远超前世。
    实现她这个“以后都想坐商务座”的目标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看到张微发的消息，张扬瞥了一眼，连回复都懒得回，继续给林依然讲述他刚刚的「惊险」经历。
    张微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抬头瞅瞅张扬，又发一条消息：“你是不是在跟林依然聊天？”
    张扬继续不理她。
    张微又发：“你再不理我，我就告诉爸妈你其实已经租好房子了！”
    张扬：“？？？”
    张微：“你继续不理我啊？”
    张扬：“你别污蔑我啊！”
    张微：“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
    张扬：“你怎么知道的？”
    张微瞅了他一眼，很傲娇地扭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摆明了一副“刚刚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正眼也不瞧你”的态度。
    张扬撇撇嘴，给她回一句：“以后要出门，车票机票我来买。”
    张微很快回复：“成交！”
    张扬：“你怎么知道的？”
    张微：“我看到租房合同了，你干嘛瞒着爸妈，是不是林依然跟你住在一块？”
    张扬：“瞎想什么呢，她跟她爸妈住一块，别烦我了，陪你嫂子聊天呢。”
    张微：“真不要脸，人家答应坐你女朋友了吗？就嫂子嫂子的了[鄙视]”
    张扬租的那套房子，这些天完全是当猫窝来用，张扬基本没去过，都是林依然闲着没事，就过去喂猫，陪它玩，决赛前两天排练比较多，没什么空，就让给了张子宁的妈妈钥匙，请她帮忙照看。
    不过刚刚听林依然说，这几天似乎都是张子宁照看的更多，连作业都拿去「张扬家」客厅里写，写一会儿作业，逗一会儿猫。
    张扬陪张微聊了几句，切到林依然这边聊天框，发现她还没回复，知道她又在逗猫玩，有种争宠失败的挫败感，十分郁闷。
    索性也不找她，用手机浏览新闻。
    昨晚的总决赛可谓一波三折，戏剧性、故事性十足，张扬最终还是摘得桂冠，节目组多少有些灰头土脸，但并未落人口实，连王楚羲几乎要「掀桌」的行为都给实时播了出去。
    最重要的一点，场外拉票的方式，本就是在赛制允许范围之内。
    加上节目组通过媒体和水军有意引导，即便是在网络上，真正去质疑节目组的声音也并不多。
    关于总决赛的讨论，主要还是集中在张扬、中国风、汪清远，以及林依然这些方面上，而最能够证明张扬如今人气的，则是《东风破》这首歌，昨晚才上架，今天上午，就已经登顶各大平台的最新单曲销量排行榜！
    《千里之外》紧随其后，在三大音乐平台之中，基本都在三甲之列，《一生有你》和《听妈妈的话》同样在榜。
    哪怕是一线歌手发行单曲，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张扬车上睡了两个多小时，精神正旺，到家就躲在房间里，挨个打电话。
    先打给王楚羲。
    正如凌然所说，五个导师的「违规拉票」，陆远的顺势而为，未尝没有投汪清远所好的心思，而王楚羲才是承受最大压力，下最大决心，也冒最大风险给张扬发声的那个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张扬表明了身份，诚恳道谢，王楚羲显得十分随和淡定，并没有任何施恩与人的模样，只说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又问及张扬接下来的打算，要他专心做音乐。
    挂断之前，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妨跟我说说，我不能说都能帮，尽力而为。”
    张扬真心感激，挂掉电话，又给林素媛回电话。
    “咦，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林素媛嗓音悦耳，笑吟吟的，透着些随意调侃的味道。
    “昨晚回去就零点了，今天十点多爬起来，然后就坐车回家，一分钟前才刚到家，都没来得及喝口水，第一个就给素媛姐打电话。”
    “你在外面买不到水喝么，还非要到家再喝水？”
    “我这不是个形容嘛。”
    “行啦，闲话少数，老师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海鸥？”
    “呃，这么直接吗？”
    张扬有点郁闷，“能不能让我先道个谢？”
    “谢我的话，回头请吃饭就好了，谢老师嘛，你来海鸥，就是最好的谢礼。而且坦白的说，能给你最大资源的公司也没多少，海鸥在华语乐坛不说排第几，前五总没问题吧？”
    林素媛明显早就准备好了说服言辞，说的随意而流畅，“更重要的是，别的公司老板都是纯粹的商人，而老师是个音乐人，并且对你十分欣赏，甚至都有点推崇了，只要你愿意来，公司只负责帮你推广，绝不对你指手画脚、强制干预，以你的性子，这点比开多少钱都能有吸引力吧？”
    “我想开个工作室，可以吗？”
    “什么意思？”
    “就是我弄一个张扬音乐工作室，挂在公司名下，抽几个人，组成一个工作室，只为我一个人服务，这几个人依旧是公司员工，但工资由我来发。公司可以给我安排商业活动，我有权拒绝，我也可以以工作室名义，接一些商业活动——当然，两类活动的分成不同。”
    艺人工作室主要分作两类，第一类依托公司而存在，运营模式与张扬所说的大体类似，前世的时候，多数艺人工作室都是这种模式，类似于经纪公司的子公司，相较于公司的签约艺人，会拥有更多的自由。
    第二类则是艺人本身为老板，可以自己再去签艺人，相当于一个小型演艺公司，与经济公司属于合作关系，盈亏自负。
    除了这种艺人为核心或老板的工作室之外，还有经济人为核心的工作室，基本也是分作这两种模式。
    林素媛听张扬说完，似乎怔了一怔，好一会儿才道：“这个主意不错……”
    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内，目前还没有出现过这种艺人工作室，不过这种模式对于艺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林素媛听了，显然也有些意动，想要自己弄个工作室。
    她想了一下，道：“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先给老师回个话，回头再告诉你。”
    “好的。”
    张扬挂掉电话，想到未知的前路，有些迷惘和忐忑，但更多的却是期待与兴奋。
    相较于前世困在电脑前，在这个世界里，他将会拥有更大更壮阔的舞台！
    吃罢晚饭，林素媛给张扬回了消息，汪清远答应了张扬的要求，至于细则，就等他回京再谈了。
    得知这个消息，张扬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难得不用练歌，于是锁在房间里面，继续做后续的规划。
    音乐方面，签约之后，就可以准备第一张专辑了，他手上还有不少歌曲，加上音超唱过的，全部收录在一块，弄一个大专辑应该不是难事。
    小说方面，《神雕》会连载到明年一月份，不过存稿不多了，还得抓紧再听写存点，开学后更忙。
    最后一个方面，则是电视剧。
    购买了《射雕》版权的是一家名叫「风云国际」的影视公司，业内颇具影响力，但以张扬对这个世界里武侠影视的印象，他们基本不大可能拍得出那种「武侠味」。
    张扬不懂电视剧，但在武侠方面，他有前世的那些成品作为参照，加上原作者的加成，自认以这个世界里的武侠影视剧水平，自己还是能够再「开一派之先河」的。
    关键在于资金。
    接下来的几个月，赚钱是第一要务！
    张扬略略幻想了一下未来的广阔宏图，顿觉心潮澎湃，起身跑到书房去码字，听写了不到一个小时，热血在麻木的敲击键盘声中逐渐冷却，宏图啊澎湃啊什么的随之消失，就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之前选择武侠小说，主要是因为没有通过洛神考核，不得已把小说当做无法通过考核的备选，现在已经通过考核，而且有用了不小的知名度与人气，为啥还要继续写小说呢？
    这么一想，立时又觉得这种听写实在无聊透顶，本就就够枯燥的了，还不是自己写的，连改一个字都要纠结反复、心惊胆颤……最后还是按原文写。
    有什么意思？
    张扬越想越气，干脆起身去洗了个澡，陪爸妈一块看电视，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想想起以前码字的时候，每天写了删删了写，痛苦的想自杀，现在可以当文抄公，还是自己练一辈子都对那种行文笔力望尘莫及的金庸武侠……居然还嫌无聊？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身在福中不知福，太不知道珍惜了。
    于是给林依然回了一句：“放心吧，我都已经构思好了，不会虐的，保证接下来就都是杨龙两人齐心合力，和公孙止、靖蓉、蒙古斗智斗力的剧情了，这就去写。”
    然后回到书房坐下，继续听写。
    “你不是觉得听写太无聊，不想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吗？”
    “话是这样说，但我不能对不起那么多等着看更新的读者，对不对？”
    “呵呵！”
    第二天上午，张扬去二中拿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下午又去老爷子那里报道，晚上回来，第二天再去外婆家，住了两天，回到家已经是八月二十八号。
    准备离家赴京的前一天，唐言蹊随张微来到了张扬家。
    

【137】个人助理
   
    进入大学是一个新的开始。
    对于张扬一家来讲，高考之后，其实已经是一个新的开始了，不过他去录节目，和要去上大学，依旧是两个概念。
    录节目是一两个月，而上大学，则意味着，从此之后，家里只有冬夏而无春秋。
    而以张扬的情况，即便是寒暑假，他大概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大概由于这个缘故，随着张扬再次赴京的日期临近，平日经常互怼的兄妹俩，关系都变得融洽和谐了许多，比如唐言蹊来家做客的时候，张扬拉了周帆，陪着妹妹和妹妹的同学打了一下午的牌。
    傍晚的时候，唐言蹊谢绝了方浅雪留下吃饭的邀请，道别离去，张微要出去买东西，跟她一块出门。
    门被关上的时候，张扬自己也搞不懂什么原因，转头看了一眼，正见家门被关上的瞬间，唐言蹊回头一瞥。
    十五岁少女的目光清澈透亮，隐有动人风致。
    张扬不知道她的回头一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在这个时候，记住了家门关闭的那个瞬间，不过很快，就又在与林依然的闲聊之中，忘得一干二净。
    三十号上午，周启航和周帆前往金陵，张扬一家四口则前往京城，由于张扬如今的「身份」，周启航特意让公司员工送张扬他们前往机场。
    以张扬的本意来讲，去大学报道而已，真不用送，不过张守一和方浅雪都坚决不许，张扬明白二老的心思，倒不是对他不放心，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亲眼看着儿子进入大学的心情。
    何况还是华兴大学！
    那块「华夏当兴」的石碑，与万里长城一样，都是这个世界里京城的标志，皇宫都在其次。
    毕竟这个世界里面，皇宫仍是皇宫，不是博物馆，并不对外开放，更不会出现有谁开着车进去拍照炫耀的情况。
    至于张微，纯属买二送一，爸妈主要觉得让她去亲眼看一看华兴大学，总是有好处没坏处，能受到一点刺激，回来之后多半会更加认真努力上学。
    张微第一次坐飞机，十分新奇，张扬在这个世界也是第一次，所以数落她的时候，难免要被她顶回来，一路吵嚷，很快到了京城机场，张微还觉得没坐过瘾。
    林依然得知张扬一家来京城，试探性地提出，要不要让人来接，袁通「是音超节目组的员工」，自然不好再派来，但可以跟她爸妈的司机临时换下岗。
    张扬脸皮不薄，却也觉得这样不大合适，于是拒绝了，林依然也知道凡事适度的道理，见他不愿，也就没有再提，只是担心张扬爸妈知道她在张扬的住处养猫，会不会不开心。
    ——华兴大学三号报道，爸妈要在京城住四五天，肯定会忙着张罗租房的事情，张扬没有办法，只好坦白：“我拜托林依然帮忙找了房子，她昨天说已经找到了，回头我们过去，直接住那里就好了，去年刚装修好，还没住过人呢，家具用品都是新的，不用住酒店。”
    张微在旁边直翻白眼。
    张守一和方浅雪倒没有起疑，只是张守一觉得，张扬跟林依然都还没确定关系，就这样麻烦人家，太不合时，又听张扬说是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又开始担心钱，觉得租这么大的没有必要。
    张扬无奈，只好再「坦白」，说是林依然亲戚家的房子，人家只要求住的人干净、爱惜房子，价格不贵，又讲了房子大一点的好处，张守一和方浅雪就也不再说什么了。
    张微见张扬交代完了，还漏了一件事情，只好在旁边帮他提醒：“猫！猫呢？”
    张扬恨不得掐死她，见爸妈都已经听到，只好继续坦白：林依然有个朋友要出国，家里的猫没地方安置，林依然的妈妈又对猫毛过敏，所以先在他那养一段时间。
    张微小时候就想要养过猫狗，但方浅雪嫌脏，坚决不许，所以张扬坦白的时候，多少有些忐忑，却不曾想方浅雪听了，只是点点头，并未在意。
    显然儿媳跟子女的待遇与标准，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坐飞机，张扬就没有待遇了，好在经过这几天的降温，他的人气似乎已经下降了不少，在京城机场的时候，也有人拍照，却没有再出现那天在车站时人挤人的情况。
    一家人打了出租车，来到张扬租的房子里。
    这套房子本就是新装修，林依然也来过多次，做了打扫，张扬倒不担心爸妈看了不喜欢，不过一过来，还是有点吃惊。
    张扬上次来的时候，房子新归新，毕竟是没有住过人的，显得有些空荡，除了家具和必备电器之外，也没有什么生活用品。
    但这次再来，还没进门，就发现门垫换了新的。
    推门进去。
    玄关处新的拖鞋、新的雨伞。
    沙发上新的抱枕。
    茶几上新的茶杯、新的水壶、新的纸巾盒。
    衣橱里叠好的薄毯、被子，挂着的熏香、拆开挂好的衣架。
    卫生间新的脸盆、新的毛巾浴巾、新的牙杯、新的牙刷，其中一个还是电动的，两管新的牙膏，已经拆开的各类清洗剂。
    洗衣房里新的洗衣液、拆开的清洗剂。
    厨房里面的碗筷、锅盆一应俱全，连笊篱、打蛋器都有，还有一些米面调料，都是没有打开的。
    ……
    张扬进门，站在客厅就愣住了，后来基本都是跟在爸妈身后「验收」，方浅雪打量了一圈，只回头看着张扬，也没问什么情况，只是叹了口气。
    “哪辈子修来的……”
    张微进门之后，眼里就只有那只品相不佳，但仍十分可爱的猫咪，可惜小家伙如今只跟林依然、张子宁熟悉，见家里来了一群陌生人，十分不安，对张微自然远远谈不上亲昵。
    张微伸手要抱它，被取名「哈哈」的小猫缩身就跑，但张微追了两步，它就好似认命了一样，缩在地板上不动弹了，任凭张微把它抱起来。
    被抓住之后，才有些不安地想要从张微怀里逃走，张微哪里肯放，抱着它坐在沙发上，“乖呀，乖呀”地哄，人跟猫都有点傻兮兮的。
    “脏！”
    方浅雪见张微抱着猫，立即训斥道。
    张扬解释道：“没事，杀过菌的，而且房子里干净，猫身上也没地方沾脏的东西。”
    方浅雪没理他，坐下略歇了一歇，跟张守一出门买菜，张微在家逗猫，张扬则在头疼一家人怎么分房睡，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要个三室再加书房了……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自己跟老爸睡一屋，老妈跟张微睡一屋了。
    这事想清楚，张扬又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才叹了口气，给林依然发消息：“东西都是你买的？”
    林依然很快回复：“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孔姨告诉我买的……没有弄错吧？”
    张扬：“没有，我妈很满意，进门就跟找宝藏的似地，翻了个遍。”
    林依然：“[傲慢]”
    林依然：“好啦，你先陪家人吧，记得给哈哈换水哦，猫粮没了也加一点。”
    张扬：“嗯。”
    林依然没有再回，张扬坐在沙发上，看着张微在客厅里逗哈哈，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又给林依然发了条消息：“依依”
    林依然很快回：“[疑问]”
    张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林依然又发过来：“怎么啦？”
    张扬想了想，打字发过去道：“没事，回头请你吃饭。”
    林依然：“一顿饭就想打法我呀？”
    张扬脸上露出笑容，继续打字：“一顿不够就两顿，两顿还不够，就三顿呗。”
    林依然：“就只请客呀？”
    张扬：“不是请客，是吃饭。”
    林依然：“那不一样吗？”
    张扬：“当然不一样，要是一样，干嘛还有两个词呢。”
    林依然：“[白眼]”
    中午方浅雪简单做了点饭菜，一应用品俱全，像是换了个新家一样，感觉颇为新奇。
    一家人落地已经十一点多，到了这儿，已经过了十二点，张守一和方浅雪又出去买菜，吃完饭后，已经是一点多，张扬略歇了一下，海鸥国际那边已经派了人来，接他前往公司。
    张扬再次来到海鸥国际大厦，这栋大厦名为海鸥国际，也归属于海鸥国际，但整栋大厦三十多层，多数都还是租出去的，只有二十一层往上才是海鸥国际的办公区。
    张扬被引到了三十三层，但并未见到汪清远，只有林素媛，还有一个年纪在四旬往上的中年男人，以及他的漂亮秘书。
    中年男人是海鸥国际总经理，同时也是第二大股东，名叫梁启东，态度很是和蔼客气。
    林素媛介绍了梁启东之后，才说汪清远身体不大好，不然今天是要亲自来过来的，闲聊几句，给张扬看合同。
    合同条款她已经提前通过手机发给了张扬看，张扬与洛神一块琢磨半天，还请周启航找了律师，确认合理、没有陷阱，张扬拿了合同，自己粗略浏览一遍，同时让洛神帮忙盯着点，等她说没问题，这才有些忐忑地签下了名字。
    见他签了字，林素媛和梁启东都露出笑容，吓得张扬几乎以为自己上了当，林素媛大概瞧出了他的不安，有些好笑地道：“怎么，还怕我坑你呀？”
    “没有没有。”
    张扬如实坦白，“主要是没经历过，有点怯场。”
    梁启东笑道：“坦白说，个人工作室这种模式我们都没见过，原本我个人是不大想这样签的，不过汪董认为只要能把你签下来，就是赚的，素媛也这样觉得，我也就只好服从了……当然，我对你的才华和能力没有任何疑议，接下来，咱们就共同努力好了。”
    顿了顿，又道：“专业方面的事情我不懂，工作室的事务安排，你回头跟汪董、何总监商量，不过工作室人员这边归我管，我给你挑了几个人，你要不先看看？”
    他正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漂亮女秘书敲了敲门，领了三个人走了进来，第一个是年轻女孩，第二个也是年轻女孩，第三个还是年轻女孩。
    梁启东瞥了一眼，转头朝张扬笑道：“其他工作人员我能都定，不过你的个人助理，还是你来选比较合适，有两个候选，你看选谁。”
    张扬看着漂亮女秘书领过来的三个女生，微微一愣，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碰到熟人。
    

【138】名利场
   
    三个年轻女孩显然都认得张扬，见张扬看过来，都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过当中那一位，表情似乎有些异样，见张扬盯着自己，表情有些惊诧，她展颜一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回不再是职业化的笑容，而是真正能称作「笑」的笑容。
    张扬也回以一笑，觉得这种场景有些怪怪的。
    “这是资料表。”
    漂亮女秘书走上前来，递过三张纸质表格，在梁启东示意之下，交到张扬的手上。
    资料表中都附有照片，张扬瞥了眼第一张资料，看了几秒钟，又看向第二张，先瞥一眼照片，又看了一下名字。
    颜兮兮。
    他表情如常，又看了看第三张，这回看得仔细，然后重看第二张，又看第一张，这才抽出第二张，向梁启东笑道：“要不就兮兮姐吧。”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中间那位才知道姓名的年轻女孩，后者朝他欠了欠身。
    另外两个女孩子脸上多少都流露出了一些失望的表情。
    个人工作室在业内尚是首例，不过名义上依旧是公司的员工，对于这些人来讲，对这方面倒没有觉得有多大的差异。
    问题在于，给谁当助理。
    张扬的信息已经被媒体曝光的差不多，诗词才子、音乐才子，并且似乎还是个情痴，毕业于百年名校青城二中，又被华兴大学特招……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难说话的。
    更重要的是，张扬的前景与潜力，简直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跟着他，总比跟着公司里其他那些谄上骄下、本事看不出来、脾气比谁都大的货色好得多！
    梁启东笑道：“这事你定，我没意见。”
    漂亮女秘书闻言，就朝另外两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行离开，梁启东起身道：“工作区已经给你安排好，等下让……”
    顿了一顿，没想起来名字，于是伸手指了指颜兮兮，后者欠了欠身，说了声：“梁总叫我小颜就好。”
    “让小颜带你去转转，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缺了什么，找吴主管，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都行，老吴你上次来，见过的吧？”
    他口中说的老吴，应该是上次跟夏海一块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吴起。
    张扬应了一声，还以为梁启东要走，起身相送，梁启东道：“本来是想给你办个欢迎会，不过你不肯，素媛也劝，说担心旁人心里有意见，所以先省了，反正回头庆功的机会还多，我先带你去认认人，素媛忙吗？要不一块？”
    林素媛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搀和了。”
    “那走吧。”
    欢迎会对于张扬来讲，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反而容易惹人嫉恨，自然要极力推脱，不过往后两年，他都算是海鸥国际的一员，一些关键人物还是要认识的。
    梁启东带着张扬在各个部门转了一圈，随后才说还有约，先一步告辞，让颜兮兮带着张扬去工作室看看。
    张扬的工作室被安排在三十一层，两人进了电梯，张扬才向颜兮兮伸出一只手，笑道：“以后请兮兮姐多关照了。”
    两人早已见过不止一次，但时隔一年有余，张扬已经从当初那个「跳楼梯自杀」的学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乐坛新星，而且颜兮兮虽然名义上依旧是海鸥的员工，但工资却是由工作室下发，说是张扬个人的员工也没有什么问题。
    因而明知张扬是玩笑，颜兮兮也显得有些局促，欠了欠身，连说没有，显得有些不大自在。
    她对于张扬选自己，倒没有什么抵触、不愿，只是以为是旧识，乍一相逢，且又身份悬殊，多少有些不自在。
    张扬明白这点，于是随口问道：“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院的？”
    “你出院之后，又住了一个多月吧。”
    颜兮兮就是去年张扬住院时，陪护隔壁那渣的那个年轻女孩，张扬还曾猜测她到底是新娘还是伴娘，当初直到出院，也没弄清楚这个问题，还颇为遗憾。
    现在倒似乎有机会了解到真相了，不过自然不能真去问人家。
    张扬见她回答的时候，表情显得更加不自然，心里一动，笑着问道：“那你们……现在……”
    颜兮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去年就分了。”
    张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电梯停了下来，颜兮兮先一步走出去，笑道：“原本没想到我会被选上，就来过一次，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地方呢。”
    张扬跟着走出电梯，笑道：“没事，找不到就问问人好了。”
    海鸥国际财大气粗，办公场所颇为宽敞，三十一层原本只安排了两个艺人的团队，分别是林素媛，和一个名叫周文海的老歌手。
    「张扬音乐工作室」并非一间办公室，而是一片办公区，大概有一百五十平左右的面积，两个独立办公室，一个会议室，一个会客厅，一个大办公室。
    张扬今天刚签署合约，但早就已经达成了意向，工作室的组建也早已开始，如今人员已经基本齐备。
    宣传策划两人：夏亦秋，宋湘南
    行政（暂兼财务）一人：程立雪
    媒体运营两人：唐清，章砚方
    商务合作一人：商涵荷
    个人助理一人：颜兮兮
    经济主管一人：南雪
    除此之外，预设还有形象管理一人，但目前并没有做安排，暂由公司形象团队兼顾。
    刚刚分开始，梁启东的女秘书给了张扬这些员工的资料表，加上颜兮兮在内，张扬的个人音乐工作室共有八名员工。
    全部都是女性。
    而且看资料表上的照片，似乎有几个长得还挺漂亮。
    两独立办公室都在大办公室内，因而张扬随颜兮兮过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大办公室内的……一二三四……六个妹子。
    南雪作为经济主管，是有独立办公室的。
    另外一个独立办公室自然是张扬本人的。
    这些员工已经提前开始进行了各自的工作，张扬进来的时候，似乎都在忙着工作，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不过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张扬的到来。
    张扬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小，喊哥自然不合适，喊弟弟更不可能，因而怎么称呼就成了一个问题，且这些女孩子看着都很年轻，多半都工作不久，大概也为此作难。
    第一个发现张扬过来的女孩子站起来之后，看着张扬，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先招呼，但张了下嘴，又不知该喊什么，所以赶紧先欠了下身，然后喊了声：“老板好！”
    其他人跟着站了起来，也就都延续了这个称呼。
    “不用不用，你们忙就好了，我就来打个招呼。”
    张扬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心里多少有些埋怨，梁启东刚刚面上显得热情，但他来工作室，都没人带着，似乎也没有提前通知，感觉自己过来，好像把这些人吓了一跳。
    “张扬来啦？”
    南雪大概听到了动静，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看着约莫三十五岁左右，年轻时多半是个漂亮美女，一身职业套装，笑容十分和善。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南姐是吗？我刚签完合同，过来看看，跟大家打个招呼。”
    南雪看了一眼颜兮兮，笑道：“那这样，兮兮先去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顺便跟人事那里打个招呼，我先跟您回报一下情况，等下咱们开个小会，这样成吗？”
    张扬点了点头，又道：“南姐叫我张扬就好了。”
    南雪笑了笑，没接这话，转头道：“立雪，湘南，你们帮兮兮去搬一下东西。”
    然后回头看向张扬，示意去他办公室。
    两间办公室相邻，张扬的办公室靠墙，南雪的办公室挨着会客厅，南雪落后半步，示意张扬先过去，张扬也就当先走到自己办公室，推开门进去。
    办公室颇为宽敞，但除了桌椅、茶几、沙发、电脑外，并没有多少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张扬来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见南雪似是要站着回话，只好让她也坐下，南雪倒没有推脱，在张扬对面坐了下来，笑道：“梁总只说你这两天会来，但真不知道是今天，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不要见怪。”
    张扬第一次正式到公司，其他员工倒罢了，但她这个主管，照理来讲，是要早些去找个招呼，带着张扬来工作室的，结果反而是助理备选的颜兮兮直接带着张扬过来。
    南雪多少有些不安，这话既是解释，也有委婉的提醒意味。
    张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笑道：“我也是今天刚到京城，就跑过来了，没事，以后相处日子还长着，不用在意这些，南姐是经济主管，也就是我的经纪人是吗？”
    南雪观察着张扬的表情，略略松了口气，笑着解释道：“不是，我主要负责主管这一类的工作，经纪事务方面，主要是跟公司那边联络沟通，直接对侯总监负责。”
    张扬刚刚已经见过主管经纪事务的总监候立行，闻言点了点头，又想刚刚见面的时候，候立行也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事，不知道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说也是梁启东的安排。
    海鸥国际已经是他几经考量对比之后的选择，当初江沫的推荐公司里，也有海鸥国际，应该算是圈内比较有口碑的公司了。
    但即便如此，刚刚来到公司第一天，似乎就已经卷入了内部派系斗争之中。
    汪清远作为海鸥国际的创始人，也是控股的掌舵人，在公司内部的话语权自然不必怀疑，但他年事已高，如今在公司里也是近乎半隐退的状态。
    在汪清远以下，公司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毕竟这么大的公司，真成了铁板一块，那才是奇事，而且连这么点小事都要动手脚，貌似还蛮激烈的样子。
    接下来的新专辑计划，要张扬明天和音乐总监何宴平商量，南雪只把工作室的情况讲了一遍，随后到小会议室里，张扬讲了几句场面话，其他人做一个简短的介绍，让他有个初步印象，今天来这边的事情就完成了。
    林素媛适时地发了条消息过来：“忙完到我办公室来，说几句话。”
    林素媛的团队和办公区就在三十一层的另一端，都不用坐电梯，张扬原本觉得自己这边已经蛮大了，到林素媛那边，才意识到差距。
    林素媛并非独立工作室，自然不会有行政、主管这种存在，不过只形象管理团队，就赶得上张扬这边的全部人数。
    这边的格局与张扬那边大同小异，林素媛的助理带着张扬走过的时候，这些人男的女的，全部都伸长了脖子看，好似看大猩猩的眼神。
    

【139】莫名的敌意
    张扬笑着欠了欠身，算是跟这些人打过招呼，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走在前面的助理抿嘴一笑，道：“你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男艺人。”
    张扬“呃”了一声，觉得这话有点古怪，不过自然不至于觉得这些人误会了自己跟林素媛的关系，一来两人年龄悬殊，二来同桌的事情天下皆知，这些圈内人不可能没有耳闻。
    到了林素媛办公室前，助理打开门请张扬进去，又关上了门。
    林素媛办公室跟张扬的那间面积相差不大，不过装修摆设自然胜出，张扬无心留意这些，见林素媛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进来，只是摆摆手，就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素媛放下手机，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
    张扬笑道，“不过我那边都是女孩子，有点阴盛阳衰。”
    林素媛笑道：“这都是梁总安排的，体贴吧？”
    张扬笑了笑，没说话，林素媛又问：“就没点什么疑惑？”
    张扬想了想才问：“您指什么？”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林素媛的助理走了进来，端了两个香雾袅娜的玻璃茶杯，从茶叶形状判断，似乎是龙井这玩意知名度高，格调也够，更重要的是，泡法简单。
    助理放下茶杯，很快重新出去，林素媛才笑吟吟地道：“行啦，不跟你兜圈子了，免得你心里嘀嘀咕咕，梁启东确实有点看你不顺眼。”
    张扬微微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眼望林素媛，林素媛双手捧起七分满的玻璃杯，大概觉得有些烫，又放下了，说道：“公司里面确实有争斗，但老师对你青眼相加，哪有人敢故意给你捣乱？”
    “梁启东对你好像有点意见，我也不明白缘故，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利益冲突，否则他该在你的工作室人员安排、合同条款上给你为难，不至于玩这些小手段。”
    林素媛一边说着，俯下身，嘴巴贴在玻璃杯上，手把玻璃杯歪斜过来，喝了口茶。
    张扬很自觉地移开目光，略回避了一下，又觉得似乎有点多余。
    林素媛颜值在娱乐圈中也属于最顶尖的一批人，又正值韶龄，漂亮、美丽自不需说，不过她出道时年纪虽然小，今年应该也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规模只与高考前后的林依然想当有点平。
    “我以前都没见过梁总，不可能得罪他吧？”
    他动作隐晦地目光往外一瞥，又收了回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两口，顿觉口齿噙香，心想这茶叶肯定比老妈买给爷爷的贵。
    林素媛重新直起身，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反正看你有点不顺眼，但应该又不至于到结仇结怨的地步，所以接下来如果再打交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这个人毛病不少，不过坐到这个位置，识时务肯定懂得的，不至于蠢到跟你作对。”
    “呃”
    张扬心想虽然我是开挂的，但这会儿，在人家眼里，还真就是个小喽啰吧？
    林素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你还当自己是个普通学生啊？就你现在的人气，我都羡慕，何况”
    她似乎顾忌着什么，话说一半，住口不言，笑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准备新专辑呗。”
    “我知道啊，我是问，你有没有多余的歌，适合女声唱的那种。”
    “呃”
    林素媛抿嘴一笑，“我认真的，怎么说我都帮了你不少忙，写首歌不算过分吧？”
    张扬迅速思索了一下，如今手头上现有的歌曲，好像也就只有一首最浪漫的事比较适合林素媛，但把这首歌给她
    林素媛见他沉思，笑道：“不用着急，我新专辑要明年才发呢，你慢慢写，有多的，合适的，就想着我，没有的话，我就再等。”
    “还真有一首适合女声唱的，但风格你未必喜欢。”
    林素媛眼睛一亮，有些惊喜，身子又往前倾了过来，“真的啊？有谱子吗？我看看。”
    “我现在写给你吧。”
    “行！”
    林素媛麻利起身拿了纸笔来，坐到了张扬身旁来，双腿交叠，手托下巴，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张扬写歌。
    坐的近了，隐隐能嗅到林素媛身上淡淡香气，张扬没啥经验，也不知道是不是香水味，不过对比一下，还是更喜欢林依然身上的味道。
    就是可惜，闻得也不清晰。
    张扬定了定神，把最浪漫的事词曲写了出来，道：“你先看喜不喜欢。”
    林素媛已经把歌看了一遍，抬眸盯着张扬，问：“写给你家同桌的？”
    张扬想了想道：“算吧，不过准确来讲，应该是替我爸写给我妈的，我爸这人不大懂浪漫，所以我这个当儿子的，就替他表露一下心迹呗。”
    林素媛笑道：“挺好的，我很喜欢，你开个价吧。”
    张扬笑道：“素媛姐帮我这么多，我想感谢都没机会，哪能开价？这歌送你的，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先别急着发歌，至少等我用完之后。”
    林素媛眨了眨眼，盯着他笑问：“唱给林依然听吗？”
    张扬点点头。
    林素媛笑道：“那你尽快，总不能我明年发新专辑了，你还没唱过吧？”
    “那不可能，年前肯定会唱的。”
    “那行，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有事跟姐说话再有好歌，也记得想着姐姐啊！”
    从林素媛办公室出来，张扬想起梁启东的事情，依旧一头雾水。
    如果不是因为利益冲突，自己还有哪能得罪梁启东？
    总不可能是看我长得帅又有才，嫉妒吧？
    颜兮兮不会开车，公司也没有给张扬配车，好在公司并不缺车，得知张扬要走，南雪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他过去，颜兮兮也跟着，去认一下门。
    车上闲聊，张扬才有空问颜兮兮怎么会在京城，这才从她口中得知一个模糊的概况。
    颜兮兮本就是京城人，大学的时候，在一次活动之中认识了青城住院时的「隔壁那渣」，是同届的校友，谈了两年，毕业之后，跟着那渣回了青城。
    至此她的身份也终于揭晓，是新娘。
    而至于婚礼当天，所谓「把伴娘当成了新娘」的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何跟那渣分手，颜兮兮没提起，张扬自然也不好问。
    只知道她分手之后，又回到了京城，通过亲戚介绍，来到了海鸥国际工作。
    张扬之所以选颜兮兮，倒不是单纯因为与她算是半个旧识，而是去年住院的时候，亲眼见到了隔壁那渣如何「作威作福」，而她又如何「细心周到」。
    结合当时的传闻，加上颜兮兮很快与那渣分手，「把伴娘当成新娘」这种扯淡理由之后的真相，张扬大概猜得出来，而不论颜兮兮当日是怎么想的，对刚刚提着裤子从别的女人身上逃跑摔断腿的男朋友都能那样细心照顾，她的性情可想而知。
    从颜兮兮的角度来讲，这样的性情未必是好事。
    但从找助理的角度来讲，这样的助理无疑合适的，细心、体贴、容忍度极高还好欺负。
    又不需要她替自己出头！
    车送到楼下，颜兮兮并未跟着上去，张扬跟她道了别，又感谢了司机大哥，这才返回「家中」。
    出电梯的时候，正与张子宁跟她妈妈墨颜出门。
    音超总决赛的时候，张扬送了她们两张门票，不过从那之后，就没见过面，这次再见，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意外，打了招呼，张扬回家，她俩进电梯，寻常邻里的相处而已。
    唯一有点郁闷的是，小姑娘认准了「张叔叔」的称呼，纠正了好几次都不改。
    上一世这种称呼张扬已经习惯，但这个世界里，他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就也成了叔叔，而且小姑娘喊林依然，可还是一口一个「林姐姐」。
    回到家中，张微一边看电视，一边逗哈哈玩，爸妈却都不在，张扬问了一下，才知道爸妈又出去采购了，叹了口气，自然也不准备管，来到书房鼓捣电脑。
    这世的鸿蒙公司有些类似于前世电脑，手机、电脑等产品组成了生态闭环，独立于昆仑的操作系统之外，理念类似，价格自然也类似，十分昂贵。
    张扬家买的电脑是昆仑的系统，原本已经熟悉，这时候又换了系统，多少需要适应，好在他前世也爱鼓捣这些，上手并不困难。
    摸清楚了如何使用，又下载好了软件之后，张扬打开档，准备听写码字，不过转念一想，已经有了两回的存稿，多写没啥意思，于是干脆掏出手机，找林依然聊表达感谢。
    他发去了一条消息，却好半晌没收到回复，只好找洛神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这种「林依然不理，找洛神」的行径感到厌烦了，张扬喊了声“洛神”，也是好半天没收到回复，只好换了个正事：“我现在能活多久了？”
    洛神终于回应，淡淡地道：“1994年6月1号，刚好林依然的生日。”
    “怎么涨这么慢？”
    张扬有些狐疑，“我上次问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活到九四年五月了吧？”
    “生命宝贵。”
    张扬琢磨了一下，问道：“你跟我说实话，那些所谓的「信仰」，你分走了多少？”
    “一半。”
    “说实话，我保证不骂你。”
    “一半。”
    “都说了，说实话，我又不能拿你怎么样，对吧？”
    “一半。”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要是说你吞了九成，我还相信，你说一半，你觉得我可能相信吗？”
    张扬语重心长，谆谆教导，“咱们是长期合作，诚信是一切合作的基础，你到底拿了多少？”
    “一半。”
    “你别扯淡了，你要是真拿了一半，同一个答案，会这么耐心回答我四遍？”
    洛神不说话了。
    “说实话，到底多少？”
    洛神还是不说话。
    “九成？”
    不说话。
    “八成？”
    不说话。
    “七成？”
    还是不说话。
    “不会要用百分比吧？”
    洛神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六成。”
    “到底多少？”
    “原本是一半，音超结束之后，才改为六成，我比你更需要信仰当然，你放心，我会尽可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意思就是说，如果我快挂了，你有办法救我？”
    “没有。”
    “那你保证个屁啊？”
    “我以后少分点。”
    “我信你个鬼！”
    不信归不信，张扬缺乏直接制衡洛神的手段，总不能跳楼试一下自己挂了她会不会跟着挂，至于消极怠工，更没有必要。
    哪怕没有生命的胁迫，以他如今的境况，也不可能放弃大好前程。
    生完气，该干嘛还是要继续干嘛。
    张扬又给林依然发了条消息：“今天给林素媛一首歌，她送了我两张演唱会的票，要不一块去吧？”
    林依然这次很快回复：“什么时候呀？”
    张扬没想到她会回，想了想答：“明年，你要是想早点听，我再问问她？”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我洗澡呢，等下跟你说。”
    张扬：“那你慢慢洗，我不着急。”
    放下手机，觉得这话好像怪怪的，不过转念一想，早晚用得着，提前练习一下而已。

【140】大伯的旧怨
    也不知道林依然洗了多久，又过了近半个小时，张扬才收到了她的电话。
    “你签合同了吗？”
    “嗯，签了两年，再短人家就不答应了。”
    “要出新专辑了？”
    “对啊，选秀出身，基本都是节目结束人就凉了，只好尽快出新专辑，稳固一下人气咯。”
    “不会的，你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唱自己的歌啊。”
    “我以为你会说我长得比他们好看呢。”
    “不要脸。”
    “那不行，虽然我身材也好，但主要还是看脸，不要脸哪行。”
    “……”
    林依然大概不知该怎样和这样的无耻之徒交流，只好换了个话题：“你准备怎么处理绝情谷的事情呀？”
    张扬“嘿嘿”一笑，“想听剧透呀？”
    “才不是呢，我就问问。”
    张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嘿嘿一笑，十分古怪，林依然听了，嗔道：“你笑什么呀？”
    张扬干咳一声，才道：“慢慢看，你看的时候，肯定就没想着是我写的，对不对？不然看了就没意思了，要是我跟你讲了，你想着是我写的，再看的时候，也少了那种沉浸感。”
    林依然嗔道：“才不是呢。”
    如果说「不会」，那是指不会少那种沉浸感，但她说不会，显然就是否定张扬的前半段话，张扬正想问“你看的时候还想着这是我写的啊？”
    林依然大概害羞，已经转移了话题：“我就是看了公孙止和裘千尺的故事，觉得有点……”
    顿了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干脆直接道：“裘千尺年轻的时候误入绝情谷，她自述时说，与公孙止遇上了，就成了亲，没有讲过程，但她愿意嫁给公孙止，肯定是喜爱他的……后来两人反目成仇，是因为那个婢女柔儿，不过会有第三者出现，应该也不只是公孙止的缘故吧？”
    张扬问：“你觉得呢？”
    林依然想了想，道：“裘千尺的性子太过刚强，从她的叙述里就知道，那个婢女柔儿对公孙止百依百顺，肯听话，觉得他是大英雄，所以公孙止喜欢她，不过反过来想，这些肯定是公孙止在裘千尺身上无法得到的情感……你写这一段，什么意思呀？”
    张扬坐在书房电脑前，很无语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干咳一声，“这就是世情呗，你说的很对，感情最重要的是平衡，公孙止和裘千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公孙止出轨，有本性的缘故，也有被压抑太久的因素，这人天性凉薄，从他杀柔儿那一段就能看得出来……我生平最恨就是这种渣男了！”
    张扬顺口把医院里的见闻讲了一遍，着重渲染隔壁那渣如何如何不耐烦，如何如何作威作福，颜兮兮如何如何温柔体贴……还有自己当时多么可怜……末了说“你都没来看过我……”
    林依然前面还听得入神，听到这句，嗔道：“要怪就怪周帆，他总到处乱说你……我怎么去看你呀？”
    “他就是脑袋有坑！”
    往事已矣，张扬这时候说，纯属为了卖可怜，自然更不会去怪周帆，“算了，不提他了。”
    林依然轻轻“嗯”了一声，“杨过的情花毒怎么办呀？”
    “解呗。”
    “不是没有绝情丹了吗？”
    “谁说没有了？”
    “……真有呀？”
    “嗯。”
    张扬应了一声，不大想谈小说的事情，“你去学校看过了吗？”
    “前段时间去过一趟。”
    “我都还没去过呢，那块碑呢，看到没有？”
    “看到啦，就一块石碑嘛。”
    “这么说也对，不过很多人过去，不就是为了看一眼那块碑，可惜这段内容不能说……”
    张扬感慨一句，又问：“对了，一开始不是说两面都有字吗？背面有字吗？”
    “没有，就正面有「华夏当兴」四个字。”
    客厅里传来爸妈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又过一会儿，张守一推开书房门，见他在打电话，于是又关门出去了。
    张扬又陪林依然聊了几句，随后说爸妈回来了，挂掉了电话，走出书房，却见爸妈正在客厅里弄一个折叠床，有些奇怪地道：“你们买这玩意干嘛？”
    方浅雪道：“让你爸睡书房。”
    张扬有点无语，“不用，我跟我爸睡一间，不就刚好吗？”
    “你睡你的主卧，我跟微微睡一间，你爸睡书房。”
    “就是我爸脾气好，您也不能这样虐待我爸吧？”
    张扬还要再劝，方浅雪没好气地道：“过来帮忙首发
    张扬瞅了眼老爹，张守一道：“没事，没事，我睡这就行。”
    张扬隐约明白了爸妈的心思，十分无语，却又不能说出来，“我爸跟我一块睡怎么了？”
    方浅雪道：“让你过来帮忙，这么多废话！抓紧！”
    “要搬你自己搬，我才不管！”
    张扬翻个白眼，但见方浅雪要动手，跟老爹一块抬，只好叹口气，去帮忙抬进书房里面去，放倒是能放得下，但按老妈的这个安排法子，自己一个人睡主卧，让老爹睡书房……
    见他似乎还要啰嗦，方浅雪瞪他一眼：“哪这么多废话？你爸年轻的时候来京城，大街都睡过，现在有个床睡，还委曲怎么着？”
    张微忍不住笑起来，眨着眼睛问张守一：“爸，你以前混这么惨呀？”
    张守一“噫”了一声，对媳妇揭自己的短十分不满，“说这个做什么？”
    张扬也有点无语，不过倒是忽然心里一动，闪过一个念头，很随意地问道：“爸，您以前在京城，就没留下几个朋友，有没有混得比较好的，或者关系好的，实在不行，有仇的也行啊？”
    “你爸这性子，能有什么仇家？”
    张扬预期随意，方浅雪却立时察觉到了什么似地，看这儿子问：“怎么问这个？”
    张扬摇摇头，笑道：“我就随口一提，怎么，我怕还真有老朋友在京城？”
    方浅雪道：“有一个成器的，你爸跟你周叔至于灰溜溜的跑回家去？”
    顿了一顿，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人找你麻烦了？”
    “没有啊。”
    张扬露出一些好奇和疑惑的表情来，“您儿子现在炙手可热，谁会跟我过不去……听您这口气，还真有仇家啊？”
    方浅雪可没这么好糊弄，追问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跟你爸妈还要瞒着？”
    张扬担心自己再不说，爸妈多想，只得如实道：“真没什么事情，就是今天去签约，公司待遇什么的都好，我要个人工作室，人家也没含糊，今天下午刚签合同，工作室一共八个人，都已经在工作了……”
    张微兴奋道：“什么是工作室啊？哥你是老板吗？”
    “差不多吧，不过是公司的子公司，还是挂在公司名下的，但比较自由，我可以自己接活动，公司有什么安排，我也有权利拒绝，而且我这边工作室的人给我干活，听我的，工资还是公司发。”张扬有意让爸妈放心，只挑好的地方讲。
    张守一道：“那人家公司能答应吗？”
    “我也算是他们的艺人啊，这种待遇只有公司比较看好的艺人才有，比如像林素媛，她虽然没有自己的工作室，但有个人团队，光给她化妆、买衣服的，就比我一个工作室的人还多。”
    张微“哇”了一声，张守一也十分开心，只有方浅雪还记得刚刚的事情，“人家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会问你爸有没有仇家？”
    张扬有点无奈，果然媳妇还是傻一点比较好，老爹在这方面做得太失败了，坑儿子，不过估计自己以后也是要坑儿子的。
    他如实把情况说了一遍，尤其是林素媛的那番话，并且仔细关注着爸妈的表情。
    张守一道：“会不会是那个林素媛故意这么说的？”
    方浅雪道：“人家干嘛要这样做？根本没用处，再说了，这事是那个梁总安排的，总不会有错，林素媛没道理做这些。”
    张守一点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方浅雪道：“行啦，反正人家也说了，不是利益冲突，或许是他家孩子不喜欢你，或者更喜欢上官祺钰，也说不准，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慢慢了解就好了，你以后就是走入社会了，要记得与人为善。”
    “我知道。”
    爸妈继续收拾，准备晚饭，张扬坐在客厅里面，看着张微逗猫，回想了一下，发现爸妈还是不对劲，尤其是老妈刚刚听自己说了事情经过之后……好像有意要结束话题。
    真是老爸当年在京城留下的旧怨？
    吃罢晚饭，张扬陪爸妈看电视，张微依依不舍地跟哈哈暂别，却洗澡，等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方浅雪才看了眼张扬，说道：“那个姓梁的，应该认识你大伯。”
    张扬微微一愕，张守一也有些吃惊，先看一眼卫生间，随后才向媳妇皱眉道：“说这个做什么？”
    方浅雪没好气道：“他都多大了？你还把他当小孩子看？”
    张守一这才不说话，张扬赶紧问：“跟大伯有仇吗？”
    方浅雪摇摇头，道：“那我跟你爸就不清楚了，但你爸不认识，只能跟你大伯有关了。”
    张扬又问：“大伯当年……来过京城？”
    方浅雪迟疑一下，点点头，又道：“行啦，你知道这个，心里有数就可以了，不要跟人说。”
    张扬点点头，表示明白。
    第二天上午，张扬陪爸妈和妹妹一块，来到了华兴大学。

【141】华夏当兴
    距离华兴大学报道日期还有三天，但新生已经可以入校住宿，张扬一家来到学校大门前的时候，见车流如织，许多人年轻学生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校门，才意识到今天可能是高年级学生返校开学的日子。
    不过也有不少在家长陪同下来学校的新生。
    张扬跟爸妈下了车，还没走进学校大门，就被来往的学生认了出来，但并没有围观的事情发生，最多只是笑着向他挥挥手，打声招呼。
    有喊学弟的，有说我给你投过票的，还有人笑着调侃“没跟林依然一块来吗？”
    随后发现张扬身旁还有家人，有些尴尬地合起手掌晃了晃，以示歉意。
    华兴大学曾是北周皇家，改元之后更名为华兴大学，名字就是源于一块据说来历离奇的石碑，传言石碑刻有八字，前「华夏当兴」，后「马踏白宫」，后来不知为何，后面的字迹莫名消失，仅剩「华夏当兴」四字。
    进了学校大门，远远就看到有各个学院的迎新处，张扬是人文学院，刚走近过去，坐在那儿招待的学长学姐就已经认出了他，忙着起身招呼。
    大一新生不允许外宿，张扬反正也已经交了住宿费，于是就在学长的带领之下，先前往学生宿舍区。
    途中经过明伦堂后的「碑林」，负责招待的两个学长很热心地指点，又引张扬一家去看。
    所谓碑林，其实只有「华夏当兴」一块石碑，林是枫树林，不过因石碑而得名。
    张扬一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新生和家长在这里，看到张扬，有些新生远远地就兴奋告诉旁边的人，也有人打招呼，张扬照例笑着回应。
    不摆架子，也不可以表现自己的平易近人，所谓点头之交而已。
    高有近两米的石碑并没有因为举世闻名而得到校方任何照顾，静静矗立在枫树之中，别说亭子，连小道都是人在泥土里踩出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多人来看，刚刚那些学长学姐也热情指认就是这里，就这环境，哪怕有那「华夏当兴」四个字，张扬也很怀疑这是假的。
    石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隐有风雨蚀刻痕迹，正面「华夏当兴」四字是宋体字，横细竖粗，不知道是怎么雕刻上去的，印痕极深，因而导致原本很具书法美观的四个大字显得有些不大协调，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张扬多少有些失望，张微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一块碑嘛。”
    一边嫌弃，一边掏出手机，咔咔咔地拍了好几张照片，还让张扬帮她拍跟碑的合照。
    “宋体字名义上说是宋体，其实是北周以后的时候才出现的，这其实是一种印刷字体。”
    旁边似乎有新生在卖弄，跟家人也跟旁边的新生讲述科普，张扬听到，心里暗暗嘀咕无所不在的琴弦效应，前世宋体字也是在明朝以后才出现的。
    这主要因为宋朝文化鼎盛，宋刻本精美，明朝文人极其推崇宋刻本，于是出现了「仿宋刻本」，后来几经蜕变，才形成了专用于印刷的宋体字。
    看罢石碑，经过明伦堂，又过慎思湖，沿着笃行路走了近十分钟，才来到学生宿舍区「立志园」。
    进了园门，一条被戏称为「鸳鸯湖」的月牙状人工湖将学生宿舍区分作两个部分，男左女右，隔湖相望。
    新生宿舍已经分好，在7栋206室，新生统一的四人间，颇为宽敞，已经来了两个舍友，张扬是第三个，其中一位也是刚到，家长都还在。
    第一次见面，简略介绍而已，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聊，好在学长、家长比较有的聊，不至于沉默着尴尬，期间张扬也跟着聊了几句，见见宿舍还挺干净，以为是提前来的舍友打扫的，问了一句。
    然后才得知，是学校请人统一打扫的，学校每月都会有一次不定时突击检查——按新生入校时的标准来，达不到就会扣分——扣的是年末考核的学分。
    “多报几门选修课吧。”
    说起这件事情，其貌不扬，但相处下来让人觉得十分真诚的学长一副深受其害的语气劝告，“期末考核二十个学分就够上品了，我去年修了二十四个学分……年末考核才中上品。”
    学校虽然要求新生必须住宿，却没有晚上查铺的规矩，也就是说，你只要交了宿舍费，爱住不住。
    张扬自然没打算常住，留着这个床铺，也就是为了以后晚上复习太晚了，中午学习太累了……不想回去时候，有个待着的地方。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大学的关系，很多时候需要以宿舍为单位展开，张扬对于学校内的人脉还是比较重视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同学毕业之后，会走到什么高首发
    不过可能肯定的是，泯然众人的有，但成为走到各个领域，并且做出一番作为的人，更多。
    离开立志园，到学校逛了一圈，书池墨林、青云古道、校博物馆、林复旧居、高山流水……无一处不彰显华兴大学作为世界顶级高校的底蕴，也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张扬，这不是前世那种为了装点门面，为了留学生比例而绞尽脑汁的重点大学。
    如今的华夏在文化输出处于劣势，汉文化圈较于大为萎缩，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张扬所了解的情况来讲，哪怕是国内普通大众都已经开始意识到「汉文化圈萎缩」的问题，这个世界里汉文化圈辐射的范围之广、之深，依旧大大超过前世。
    而在国内，国人接受外来文化，也并无前世那种百年屈辱遗留下来的自卑之心，这种心态有些类似于唐朝，唐朝海纳百川，兼收并蓄，许多胡人的文化、风俗、事物都在大唐盛行，但要说崇洋媚外——不欺负就是礼仪之邦了。
    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后，张扬没有跟爸妈一块回家，自己打车来到海鸥国际，与海鸥的音乐总监何宴平议定了新专辑的发行计划。
    张扬如今已经演唱过的歌曲有：《同桌的你》、《晴天》、《清明雨上》、《婚礼的祝福》、《葡萄成熟时》、《霍宗侠》、《娘子》、《千里之外》、《听妈妈的话》、《一生有你》、《东风破》，共十一首歌。
    已经足够一张专辑了。
    何宴平的计划是，先把这十一首歌收录成为一张专辑，重新录音发行，时间要早，越快越好——因为海鸥目前还没有正式宣布张扬签约的消息。
    公司的计划是，在宣布这个消息的同时，要同时公布张扬的第一张专辑发行日期，最好张扬能够在加上一两首新歌。
    张扬对此并无意见，不过提出了一个要求：专辑上线之后，希望平台能够配合，检测用户是否已经购买了音超现场版的歌曲，如果已经购买，则减免掉该账户的花费。
    新专辑预设十二首歌，实体唱片售价一百二十五，数字专辑售价二十五，按张扬的意思，就是如果平台检测到购买账户已经购买过音超版本的歌曲，比如花了一块钱买过《东风破》，那么购买这张数字专辑的价格就减去一块，变成二十四。
    何宴平想了想，说这事他做不了主，要跟市场部商量。
    张扬只得先跟他讨论玩专辑的事情，确定除了原本的十一首歌之外，另加一首《印第安老斑鸠》。
    张扬的本意是加《爱在西元前》，不过最后还是采取了何宴平的意见，把这首歌放在之后的第二张专辑首发
    这事商议已定，张扬又跟何宴平一块下楼，到录音室里录音，状态不错，两个小时就录了三首歌，不过后期肯定有要补录的部分。
    至于定价收费的事情，则由南雪去与市场部那边商定。
    除此之外，张扬又通过南雪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想要再招个司机，兼职保镖，工资可以由工作室拨付，不必让公司拨，录音前刚跟南雪提过，临走之前，就收到了同意的回应，并且工资由公司照发。
    张扬终于确认，梁启东确实只是看自己有点不爽，并不涉及利益冲突，而且也没有要继续与自己为难，或者说不想在这些方面与自己为难。
    难道真是当年跟大伯有仇？
    模糊近乎消失的记忆中，大伯张守仁是一个颇为慈爱的形象，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张微和那座坟头之外，这个大伯的存在感已经近乎于零，而变成了一个类似于符号的东西。
    张扬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又会在自己的生活中重新出现，而且是被人衬托出来的。
    大伯去世，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而十五年前，据张扬在网上查的资料，梁启东已经有了一定的身份，不过似乎是从事地产相关的工作……大伯怎么会跟他有旧？
    这是不是说，大伯当年还是有一定作为的？又是怎么死的？
    爸妈明显知道一些情况的，但他们不打算说陈年旧事，张扬也没打算追问，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也就暂且搁置了。
    随后的几天，张扬就忙着新专辑的录制，而他要求给已购粉丝折扣的事情，则在公司里面一定范围内流传了开来，包括据说是市场部老大在私底下的评论：“天真！儿戏！”
    不过这事最终梁启东出面，还是强行通过了。
    九月三号，华兴大学报道。
    九月五号，《神雕》连载第二十回「侠之大者」，同一天，海鸥国际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公开了张扬已经签约，并且宣布，本月下旬将会发行张扬的第一张专辑，年前则会发行第二张专辑的计划。

【142】司机
    青城二中新生报道也在三号，所以一号上午，爸妈就带着张微回了青城。
    张扬在公司录音，并没有去送，看到家庭群里老妈发来的消息，可怜兮兮地抱怨：“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可怜]”
    把消息发出去，就已经抑制不住嘴角欢喜的笑容，切到林依然的聊天框，给她发消息：“我爸妈走了，哈哈也终于解脱了，这几天张微一直逗它玩，感觉哈哈被有点被吓到，不出声，也不吃东西，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依然很快回复：“不会生病了吧？”
    张扬：“我不懂啊。”
    林依然：“你看它拉的便便了吗？是不是棍棍形状的？”
    张扬：“？？？”
    林依然：“它的便便如果是一根一根的，硬硬的那种，或者是一粒一粒的，都是健康的。”
    张扬：“都是张微给它铲屎，我没注意过啊，我问她一下吧。”
    林依然：“不用了，我现在去你那看看。”
    张扬：“现在？我还在公司呢。”
    林依然：“没事，我有钥匙，你继续忙好啦。”
    张扬：“……”
    这不是关键啊姐姐，我在公司你跑过去干嘛？等我回去再来啊！
    张扬没养过宠物，哪里知道自己胡扯两句，林依然居然这么上心，十分怀疑她把猫养在自己这里，真就是单纯为了养猫！
    张扬急着回去，接下来的录音反而有些不在状态，不过这几天的录制都很顺利，稍有失常，何宴平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安慰张扬几句，见已经到了中午，就说大家先去吃顿饭，下午再继续。
    张扬说要回去一趟，何宴平有些奇怪，却也没有阻拦。
    张扬拿起手机，正准备走，却见有林依然的未读消息：
    “哈哈很好啊，它应该是跟你不熟悉，所以才不太活泼，见到我的时候可亲了。”
    “我先回家去了，下午还要去顾老师家呢。”
    颜兮兮走了过来，道：“车在下面等着了。”
    张扬看了她一眼，多少有些尴尬，道：“要不兮兮姐你跟他说一声，中午我就不会去了？”
    颜兮兮有些奇怪，张扬干笑道：“回去没多大会，下午还得过来，来回跑太麻烦了，就不回去了吧。”
    颜兮兮笑着点了下头，再去跟公司安排的司机解说。
    何宴平正要走，听到张扬的话，笑道：“怎么不回去了？”
    张扬笑道：“突然觉得回去也没啥事，还不如跟着宴哥蹭顿饭。”
    何宴平笑道：“行，我请客。”
    何宴平也是个音乐人，虽然有些不过对于音乐上的造诣和追求都还是有的，这两天相处下来，彼此印象不差，加上其他工作人员，中午一块聚了个餐。
    下午又录了一首歌，张扬倒没觉得压力，何宴平却担心他的嗓子，直接喊停——在唱法的问题上，何宴平也劝过张扬几次，要他尽快修正唱法。
    张扬自然表示感谢，却并没有真往心里去，他现在想要的是尽快聚集人气，修正唱法并不急于一时。
    张扬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里，刚坐下，南雪就把刚刚做好的海报和宣传文案给拿了过来，想要问一问他的看法，张扬哪里懂这个，只能选择相信专业人士，按南雪的意见去修改即可。
    然后还有司机的事情。
    张扬提出要招个司机兼保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人选，就是大师兄张洪康，原本昨晚就要打电话给他的，不过准备打的时候，却又犹豫起来。
    音超半决赛播出之后，由于那首《霍宗侠》，张永泰的武馆人气火爆，甚至有人从别的城市过来，特意来看一眼这家兴武堂。
    以前武馆门可罗雀，张永泰很担心张洪康未来的出路，但现在武馆生意好了，再让人过来帮忙，如果拒绝还好，就怕人家心里不愿，又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绝，那反而好心半了坏事。
    张扬想了想，还是给张洪康打了一个电话，没说来意，先问他近况。
    张洪康道：“还是那样，节目刚播之后的那段时间，武馆这里整天人挤人，隔壁的烧烤摊和茶馆生意都跟着好了起来，不过也就那段时间，后来人就越来越少，而且都是报了名，钱都交了，人都不愿意来。” 首发
    张扬默认，不过这种情况也不算意外，如今生活节奏太快，霍家拳虽然推出了精简版的推广套路，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见效还是太慢了。
    而且没有段位制度，也缺少激励学员坚持锻炼的动力。
    除此之外，武馆里面练拳确实也比较枯燥，毕竟人家什么道什么道都还有可能收一两个，甚至雇一两个女学员、女教练，武馆里面则清一色老爷们，有导流也留不住人。
    这不是一期节目就能改变的事情。
    “那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武馆吗？”张扬叹了口气，准备切入正题。
    “我爸是想让我出去，但我什么都不会，电脑倒是也用过，不过除了打游戏，也就会开关机了，没学历没文凭没本事，就一身力气……总不能去打拳吧？就算打拳，我这样的，也比不过人家职业拳手啊。”
    张洪康大概一直为这事发愁，难得地说了许多话，却忽然沉默了下来，随后才试探性地问：“张扬你忽然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工作适合我做的？”
    张扬“呃”了一声，斟酌着措辞道：“不是适合你做，我刚签了公司，自己弄了个工作室，算是子公司，刚好缺人……算是我个人的助理，也兼职司机，我就想着前段时间师傅说过，想让你来京城工作，不过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就打个电话问一下。师哥要是想来，就先做着，以后再换别的工作，不喜欢也没事。”
    “张扬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
    张洪康一直静静听着，等张扬说完，这才笑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回头跟我爸商量一下，明天就过去……不过我虽然有驾照，但没怎么开过车，估计得练练。”
    “这没事，多开几次就好了。”
    张洪康刚拿驾照两年，家里没车，只蹭别人的车开过，没怎么开过是真的，不过张扬曾听他与人聊天，也见过一次，车技并不差，否则他哪怕有心帮忙，也不敢让他来兼职司机。
    张洪康没问，张扬也差了忘了说，“不过刚开始，工资不高，三个月实习期，工资是四千二，转正之后再涨，有社保，公司提供住宿。”
    海鸥国际给开出来的实习期工资只有三千五，张扬给加了一些，反正工作室员工工资是海鸥拨到工作室账上，在由工作室下发，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
    原本想多加一些，想了想等转正之后再加也不迟，另外张扬也担心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发生，虽说这些年相处下来，张洪康给他的印象极佳，却不能不防于未然。
    张洪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这些年，我家武馆平均每个月收入有多少吗？”
    没等张扬回答，他自己答道：“两千多。”
    张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虽说张洪康一家并不全指望着武馆，张永泰有时也接一些别的活，加上他媳妇也有工作，但张洪康可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呢，结合这些年学拳的所见，他家生活应该是比较拮据的。
    张洪康舒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个了，那我跟我爸商量一下，明天或者后天就过去，成吗？”
    张扬道：“当然。”
    张洪康“嗯”了一声，顿了一顿，又说了声：“张扬，谢谢你……”
    张扬有些不大适应一直沉默寡言的师兄说这样的话，忙道：“别……”顿了一下，把后面的咽了回去，道：“那行我挂了，你跟师傅商量好时间告诉我。”
    “好。”
    挂掉电话，张扬开始考虑买车的事情，在网上浏览一些汽车的品牌型号，要么嫌丑，要么嫌贵，正在纠结，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张扬应了一声后，颜兮兮推门进来，问道：“公司行政那边说，如果要买车的话，给三十万的额度，不过公司现在还有三辆车闲置，可以挑一辆，南姐让我问一下你的想法。”
    张扬没想到公司居然还给配车，不过还是更想自己买一辆车，因为自己也打算过段时间考驾照，但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买什么车，不如先用公司的凑合一下。
    “有照片吗？”
    “有，我发给你。”
    颜兮兮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车辆的照片发给张扬看，两只鹰一条蛇，鹰是什么牌子张扬不认得，银蛇倒是知道的，反正只是过渡，都懒得去现场看车，直接就选了那辆白色银蛇。
    这事敲定，张扬又让颜兮兮帮忙安顿一下张洪康过来之后的宿舍，想了想，确定没有别的烦心事了，心情一畅，看了下时间，果断下班。
    临走的时候，跟还在认真工作的员工妹子们打招呼，关门离开，想着她们还在为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忙碌，而自己就要回家去逗猫撩妹，觉得很爽。
    回到家中，张扬特意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林依然留给自己的痕迹，有点郁闷，再瞅瞅猫窝，没发现呆呆，找了半天，才在窗帘后发现它。
    小家伙体型比刚抱过来的时候长大了不少，不过距离成年体型还差不少，正在窗台上舔毛，见张扬突然出现，似乎被吓了一跳，睁大琥铂色的眼睛，不知是警惕还是好奇地跟张扬对视了两秒钟，又重新低头舔舐灰蓝色毛发。
    张扬给它拍了张照片，发给林依然，聊了几句，说起张洪康的事情，哪曾想林依然问了两句，竟然直接提出反对。
    “你请他当助理可以，什么事情不做，只拿工资都行，但当司机不可以，他才多大啊？要是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张扬好说歹说，小妮子就是认准了张洪康没经验，不能当司机，她不提两人现在什么关系，以什么身份干涉张扬的决定，张扬解释半天，她就是两个字：“不行！”
    俨然新媳妇有种回绝丈夫零花钱申请的姿态。
    张扬无奈，只好说平常在市内让张洪康开，车速慢，不至于出什么安全事故，如果有长途，就找她借袁通，这才算勉强达成一致。
    顺便约好明天早上来接张扬，一块去学校，顺便让他见识一下袁叔叔的车技。

【143】情侣装
    鸟鸣声响起的时候，张扬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睡眼朦胧地关掉手机，又躺在床上发了会愣，连对洛神说的话都似乎有些含糊：“你说我啥时候才能不用起床？”
    “一，起床之后；二，死了之后。”
    “你真是不会聊天。”
    “林依然等下就来了。”
    张扬精神一振，坐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番茄鸡蛋面，吃完之后，又给哈哈加了些猫粮，换了些水，再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跟林依然约的时间是九点。
    张扬又去洗了个澡，正在吹头发的时候，觉得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扭头一看，果然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林依然：“你起床没呀？”
    张扬：“我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林依然：“白眼”
    张扬：“你吃完没？要不先过来，哈哈一直瞅着门，估计等你来看它呢。”
    林依然：“真的？”
    张扬于是把正蹲在猫爬架上面的哈哈抱了起来，放在门前，示意它不要动，后退两步，准备拍照，结果刚一放开，哈哈就嗖地逃开了。
    张扬只得再追，好在小家伙跟他虽然还不是很亲，但见人追它，就缩着身子认命，张扬又把它抱到门前，这回哈哈倒没有再跑，只是转过头，很无辜地瞅着他。
    张扬只好又把逗猫棒拿过来，在门前晃，终于拍到了一张哈哈盯着房门的照片，检查了一下，见没破绽，这才发给林依然。
    林依然：“这么久，你不是故意摆拍吧？”
    张扬：“这还能摆拍？疑问”
    林依然：“我准备出发啦。”
    张扬：“嗯，你家到这里多久啊？”
    林依然：“不堵车的话，十分钟左右吧。”
    张扬：“哦，那我大概知道你家在哪了。”
    林依然：“白眼”
    张扬：“傲慢”
    林依然：“知道又怎么样，你敢过来呀？”
    张扬：“现在还不敢。”
    林依然：“傲慢”
    张扬已经跟公司那里打过招呼，今天不去录音，就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跟林依然聊天，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张扬看着时间，十二分钟后，林依然发消息说到楼下了。
    “ok”
    张扬回了个表情图，然后爬起来，准备去电梯厅给她一个惊喜，开门的时候，特意注意着哈哈，免得它跟自己一块跑出去，却见它只是趴在爬架上，很淡定地看着自己出门。
    “傻乎乎的！”
    心情大好的张扬傻乎乎地骂了声猫，随后关上门，转身走向电梯厅，然后在下一刻，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一个问题：“钥匙忘里面了！”
    不过还好，林依然那里还有一把钥匙。
    张扬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给她钥匙的决定，别的不说，她添置的那些东西就得值多少钱？空手套白狼教学示范！
    正想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到了12，张扬心里嘀咕一声这么快，特意躲在旁边，等电梯门缓缓打开，这才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哇”的前半个音还没出来，就僵在那儿，一个趔趄，差点闪到腰，赶紧站稳，表情十分尴尬。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墨颜倒是很快镇定下来，立即猜出了缘故，笑道：“你以为里面是依然吗？”
    张扬干咳一声，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
    墨颜有些忍俊不禁，张扬看了看她身后，没有张子宁，问道：“子宁呢？”
    “她上课去了。”
    “哦，哦。”
    张扬还是有些尴尬，好在另外一边电梯也停了下来，林依然走了出来，看到张扬和墨颜，先跟墨颜打了招呼，然后才问张扬：“你怎么在这？”
    墨颜笑道：“他躲在这儿，准备吓唬你来着，把我吓一跳。”
    “啊？”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看向张扬，张扬冲她翻个白眼，墨颜见状笑道：“我先回了。”
    张扬和林依然忙招呼，等她进了家门，林依然才斜睨着他，有些好笑地嗔道：“你准备怎么吓我呀？”
    她身上是一身白色中袖衬衣搭黑色长裤的穿搭，原本平平无奇的单品，穿在身上，尤其是她身上后，效果尤其之佳，愈发显得亭亭玉立，清新简约，与她本身的脱俗气质相得益彰，十分动人。
    林依然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颊微热，握着拳头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却还是把张扬给惊醒了，想起正事，问道：“你带钥匙了吗？”
    林依然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钥匙？”
    张扬指了指房门。
    林依然那双晶亮莹澈的明眸微微睁了一睁，眼望着他：“你的钥匙呢？”
    张扬又指了指房门。
    林依然瞪大眼睛：“不是两把吗？”
    “你说到楼下了，我一激动，就跑出来了”
    张扬很无辜地又指了指房门，“结果出来之后，才意识到不过已经晚了。”
    林依然咬着嘴唇，气鼓鼓地瞪着他，忽然转过身，走到电梯前，有点赌气的样子，纤嫩玉指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很有力道感。
    “你这干嘛？”张扬忙两步跟上去。
    “拿钥匙呀！”
    林依然回头瞪着他，微微撅着嘴，气鼓鼓的样子，“你还穿着拖鞋呢，这样去学校啊？”
    “去就去呗，学校又没规定不准穿拖鞋报道。”
    张扬倒无所谓，“等报道之后，再去你家拿钥匙。”
    林依然翻个白眼，“丢不起那人。”
    她没说谁丢不起那人，白玉般的脸颊已经染上了微微的红色，张扬嘿嘿一笑，也不接话。
    林依然偷偷瞄他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满脸古怪笑意，脸上更红，抬脚踢了他一下，张扬也不躲，挨了一脚，蜻蜓点水似的，都不过瘾。
    进了电梯，张扬转移话题道：“对了，新专辑要发了，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林依然问：“你们公司没起名字吗？”
    “起了，叫「名扬天下」，我觉得太嚣张了，不符合我低调的本性。”
    “嘁！”
    林依然白了他一眼，认真地思索。
    张扬又道：“还有一个名字，叫「扬帆起航」，感觉周帆他爸才是我爸似的。”
    正认真想名字的林依然“扑哧”笑出声来，张扬也跟着笑，见她弯腰捂着嘴巴，宽松的上衣似乎因为抬手的动作为贴住了身体，隐约显出朦胧的玲珑曲线。
    张扬不觉心里一热，距离总决赛时相见，相隔不过半个月，小妮子好像又变好看了，越来越好看。
    走出电梯，袁通正在小区路旁等候，张扬和林依然一左一右地上了车，见她还在思索，笑道：“慢慢想，反正没那么快发。”
    林依然点点头，又似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张扬注意到了，问道：“想到了？”
    林依然摇摇头，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张扬道：“我是无所谓啊，好记就行，实在想不到好的，到时候就用我的名字好了，第一张专辑就叫张扬，多有纪念意义？”
    林依然微嗔道：“哪有这样的啊？”
    张扬笑道：“这样多好，以后的专辑名字都是现成的，方浅雪，张守一，张从，张牧之，张微，哈哈都可以。”
    林依然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才几张专辑呀。”
    “还有啊，我小叔，婶婶，堂弟，外婆，外公，舅舅，表弟，表妹”
    林依然“哦”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张扬又道：“不过平心而论，要是用人名的话，其实就我妈的名字还比较好听，另外嘛，估计就是你的名字最适合了”
    林依然转头横他一眼，翻个白眼，“我怎么不觉得呀？”
    张扬笑道：“你这是久处芝兰之室。”
    林依然又横他一眼，“是「入」。”
    “入什么？”
    “久入芝兰之室。”
    “你这人”
    张扬作势要点她额头，又心虚地瞅一眼默默开车的袁通，放了下来，“我说是处，就是处。”
    林依然抿着嘴角笑，哼道：“是入，就是入。”
    忽然反应过来，向袁通道：“袁叔叔，先去我家。”
    “好。”
    袁通应了声，然后继续默默地假装无人驾驶。
    袁通在前面路口掉头，大概十分钟左右，缓缓停了下来，张扬只顾着跟林依然聊天，都没注意小区名字，不过看周边环境，不论是楼栋间距，还是林木掩映的曲水亭台，都不是他印象中的住宅小区。
    张扬没敢下楼，坐在车上，有点担心林沧海或者苏徽会不会突然出现，好在林依然很快回来，张扬往外瞅了瞅，没看到她爸妈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林依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有些好笑地轻轻踢了他一下，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缩了回去。
    重新来到张扬住处，张扬陪林依然逗了会呆呆，拿了证明材料，在林依然的建议之下，找了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换上，这才一块出门。
    张扬没提到哪下车，林依然也没提，两人只顾着闲聊，袁通就干脆地把车驶入了华兴大学，不过转悠半圈，却没找到停车位。
    他正要去往校园深处驶去，林依然道：“要不就在这停下吧，袁叔叔你先回去好了，傍晚再来接我。”
    袁通点了点头，于是在路边停车。
    华兴大学不乏显贵子弟，不过终究是相对普通的家庭出身多，团龙车到了哪里都属于焦点，尤其是当张扬和林依然一左一右下车之后，更引得周围许多学生瞩目。
    同样是白衫黑裤的穿搭，在两人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清新明媚，简约脱俗，一个挺拔帅气，臭不要脸。
    林依然自小就习惯了种种场合的瞩目，此刻这种程度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但却莫名的有些害羞，眼望张扬，张扬也看着她，然后走了过来，问了句：“你知道艺术学院在哪吗？”
    林依然下意识要点头，心里一动，脑袋做出了个往下点的前摇动作，就此顿住，左右四顾，看了一圈，然后很无辜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展颜笑道：“没事，反正都有标识，实在不行，就找人问问吧。”
    张扬也左右四顾，然后又问她：“那你知道这是哪里不？”
    林依然继续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能找人问路了。”
    张扬无奈地摊了摊手，见林依然睁大眼睛，有些惊诧地看着自己，尴尬解释道：“学校太大了，我只记得从校门进来，怎么找到人学院，要不立志园、明伦堂、碑林也行，但刚刚在车上没注意到了哪里，不过没事，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把你送到地方。”

【144】怎么还不表白？
    在热心的学长帮助之下，张扬成功地带着林依然找到了艺术学院，然后又在漂亮的学姐帮助之下，找到了人文学院。
    大阶梯教室开完大会，然后再到小教室开进行第一次班会。
    人文学院共有中国语言文学系、历史学系、考古学系、哲学系、外国语学系五大系，张扬的特招通知书上虽未注明具体哪个系，但默认的就是中国语言文学系。
    随后张扬与学校联系的时候，也证实了这一点，于是张扬就申请能不能选历史学系。
    他选历史学倒不是因为感兴趣，纯属为了藏拙，鬼知道进了文学系，会不会整天被人要求作诗作词，或者要是老师、教授突发奇想，要他即兴作一首诗能写出来还好，写不出来，咋整
    退一步说，如果选择了历史学，哪怕他成绩差点，大家也不意外，毕竟特招的嘛，可要是选了文学系，到时候还比不过别人
    当然，这纯属于张扬做贼心虚的防患于未然，哪怕他真选了文学系，就算成绩差些，除非他文学素养真的太差，否则基本不大可能有人真去质疑他是抄袭的。
    有音乐诗词双才子的名声在外，哪怕真有人来挑衅、质疑，他也可以装狂傲一些，嗤之以鼻或者回以讽刺，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才子嘛，不装那还叫才子
    张扬选择的专业就是历史学，给出的解释是“对历史很感兴趣”。
    这一届历史学只有一个班，当然上一届、再上一届也是如此，班上共有四十人，十男三十女，比例正好一比三。
    辅导员名叫陈诗，不过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拘束怯场，面对年纪并不比她差多少的学弟学妹们言笑晏晏，温柔可亲，又绝不给人一种“这辅导员是个软妹子，很好欺负”的感觉。
    除了辅导员之外，还有两个从大二大三年纪选出来的班助，组织学生搬书、发书，忙完了，辅导员陈诗不早不晚，刚好到来。
    陈诗到来之前，两个班助已经提前向新生们透露了她的基本信息，本校博士生毕业后直接留校，这是第一年担任辅导员，更重要的是，长得十分漂亮。
    不论各大高校，人文学院和艺术学院一样，都是美女如云、群狼紧盯的地方，班上有几个女孩子颜值颇为出众，所以多数男生，包括张扬，听到两个班助的话，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班助夸辅导员的话，能叫话吗
    直到陈诗走进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两个班助所说的「十分漂亮」虽然已经十分，没有办法再高了，但当这个词变成形容词之后，这个表达简直太无力了好嘛
    班上三十个青春洋溢的女同学瞬间黯然失色。
    陈诗博士生毕业留校，那么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以上，不过看起来，简直比班上好些女孩子还要更“嫩”，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修长婀娜，凹凸有致，柳眉杏眼，颇为娇媚。
    虽然外形显嫩，又是第一年担任辅导员，但陈诗站在讲台上并无任何紧张、局促之色，温柔可亲，却绝不给人以「这个辅导员是个软妹子，赶紧欺负她」的感觉。
    自我介绍之后，陈诗略略闲聊几句，就开始主持班上学生进行自我介绍，按作为由后往前。
    张扬第四个。
    他站起来的时候，陈诗照例带头鼓掌，与班上学生一样，都带着些许好奇的表情打量着张扬。
    这时海鸥国际还不曾宣布张扬签约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经过音超之后，张扬的人气已经不逊色于许多老牌歌手，知名度更要超出不知多少。
    说他是个明星，绝无人会有异议。
    不过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讲，更重要的，却不是张扬身上的明星光环，历史学虽然不是热门专业，但班上四十人中，依旧不乏藏龙卧虎、心高气傲之辈。
    对于这部分人来讲，明星的光环远没有那么耀眼，反倒是「才子」的光华十分夺目。
    即便是再不关注他的人，哪怕不知道同桌的你晴天东风破，也知道临江仙。
    张扬走到讲台上，略一欠身，笑道：“辅导员好，同学们好，我叫张扬，来自青城”
    说到这儿，觉得有些像是音超盲选时的自我介绍，有些好笑，而台下也有低低的笑声，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是被特招进来的，原本是隔壁文学系，不过我更喜欢历史，就申请调过来了，专业知识跟各位肯定有差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希望大家能够多多照顾，有什么做得不好的、犯错的地方，也希望大家能够指出来。”
    张扬被特招的事情几乎妇孺皆知，这事没办法也没有必要瞒，所以他干脆把话挑明，摆低姿态，免得无辜树敌。
    华兴四年，不指望学多少东西，对于张扬来讲，人脉才是这里最宝贵的资源！
    张扬讲罢，教室里又一片掌声，也不知道是讲得好，还是长得好，他重新回到座位，并没有因为自己已经讲完而放松，很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自我介绍。
    不是为了记住这些同学，而是让台上自我介绍的同学能够注意到他，觉得他很真诚、认真地在听，这就够了。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周六，也就是五号，正式开始军训任何人不许请假，除了身体有病，无法完成军训之外，任何事假，一律不准。”
    “请假没有获得我和教官的同时批准，即视为无故缺席，无故缺席一天，扣一个年末总评学分。”
    学生介绍完毕，讲述军训事宜的时候，陈诗特意看了一眼张扬，感觉关于请假之类的话，似乎就是说给他听得。
    张扬有点郁闷，因为他确实准备请假的，公司预定二十一号发布新专辑，还没录完呢！
    第一次班会解散之后，张扬陪着宿舍的另外三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然后就赶紧告辞，跟林依然一块回去了。x
    途中互相讲述了一些班级、辅导员、宿舍的事情，张扬直接去公司，林依然去他家找哈哈玩。
    为了尽可能地在军训前多录制一些，张扬晚上直到近八点才离开公司，因而并不知道，就在他在公司录歌的时候，他在学校里面迷路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半个华夏。
    “今天是华兴大学一年一度新生报道的日子，华兴作为世界顶级学府，能够进入其中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都是同龄人中极为出色的人，其中有两人更是备受瞩目，就是不久前刚刚在音超联赛中获得了冠军的才子张扬，以及因诗词大会而广为人知的诗词才女林依然。”
    “张扬最初因电视剧三国演义片头曲临江仙作者的身份而被人们所知，后来参加音超联赛，是音超历史上第一个全程以原创音乐参赛的选手，张扬所写的众多歌曲中，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写给林依然的，比如响彻大街小巷的晴天一生有你。”
    “而有许多人可能并不知道，晴天并不是张扬写给林依然的第一首歌，而是同桌的你，张扬曾在青城二中的毕业欢送会上演唱了这首歌，视频被传到网上，如今已经有了八百多万的播放量，这首歌里的同桌，就是林依然。”
    “据二中学生透露，张扬和林依然自高一开始就是同学，林依然在诗词大会上也曾提起张扬，还背了两首张扬所写的诗据两人的同学讲，张扬一直暗恋林依然，还曾向她表白过，不过遗憾的是，被林依然拒绝了。”
    “不论是从二中同学口中所指知道的消息，还是从张扬歌曲中表达的含义，都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也有人说，张扬虽然向林依然表白被拒，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一点从诗词大会上林依然背张扬的诗词，也能看得出来。音超总决赛的开幕表演上，张扬更是和林依然一同演唱了中国风歌曲千里之外，网上有人爆料说，林依然非常喜欢中国风歌曲，张扬所写的第一首中国风歌曲清明雨上，虽然是为了缅怀已经去世的奶奶，但未尝没有林依然的缘故在里面”x
    “今天华兴大学新生报道，不少学生亲眼目睹，张扬和林依然同车来到华兴校园，疑似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
    “有些好笑的是，张扬和林依然似乎是第一次来到校园，都不认得路，两人一路询问同学，才找到各自的学院”
    电视娱乐新闻里，长篇报道之中，配着似乎是学生用手机录制下来的画面，张扬和林依然同样上白下黑的衣着，向录制视频的人询问“艺术学院怎么走”还看了一眼镜头。
    “哎，真是丢人！”
    方浅雪把夹来的菜放在碗中，长叹一口气，“都去过一趟了，居然能迷路”
    张守一一边喝汤一边说道：“那学校确实大，迷路就迷路，这有什么”
    方浅雪嗔道：“迷路没什么，但人家电视都播出来了，多少人都知道了”
    张微道：“就是，说不定林依然爸妈也在看呢。”
    张守一道：“那不会，人家两个都是老总，哪有空看这个”
    方浅雪没接话拆，吃罢了晚饭，正在收拾的时候，忽然又道：“你们刚看那个新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林依然的表情我怎么觉得她好像认识路呢”
    张守一“噫！”了一声，“这话说的，她要是认识路，还能让你儿子去找人问路”
    “这可说不好。”
    “怎么说不好，她认识路还能装不认识”
    林依然家中，苏徽看着电视中的娱乐新闻，有些疑惑地看着林依然，“你去过几趟了，还不认识路”
    早就想要换台但未果的林依然只顾埋头吃饭，闻言白了老妈一眼：“袁叔叔直接把车开进去，我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下车的地方是哪里没有坐标，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呗。”
    林沧海撇嘴道：“你就不该跟张扬一块”
    苏徽、林依然和孔姨三人同时看向林沧海，刚加了一筷子苦瓜的林沧海语速都没变，继续说道：“去问路，让他问清楚怎么走，然后带你过去不就行了吗”
    苏徽没理林沧海的言不由衷，想了一想，问林依然：“你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就一块出现在校园里了”
    林依然正在夹菜的动作一滞，放回碗里，低头吃菜，轻声答道：“就还那样啊，他公司现在没安排司机，找了一个，但得过两天才到，我去看猫，就顺路一块去学校了嘛。”
    苏徽表情如常，也夹了一筷子苦瓜，放到碗里，挑了一小块放入口中，一边吃一边淡淡地道：“总跑过去也不大好，不如把猫抱回来养吧。”
    林依然抬头瞅瞅老妈，眼波盈盈地一瞥，迅速地又低下头，“不用啊，它在那里挺好的，都已经习惯那里了，再抱回我们家，还要重新熟悉。”
    “重新熟悉就重新熟悉呗。”
    苏徽夹了一筷子苦瓜，却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夹给了林沧海，语调好似一条不见半点起伏的直线，“不适合的话，早晚都要换个新的地方，早点换，早点熟悉。”
    林沧海看看自己碗里的苦瓜，瞅瞅媳妇，再瞅瞅闺女，埋头默默地吃饭。
    “它在那挺好的啊，怎么会不合适现在都长大好多了。”
    林依然搁下筷子，推了推碗，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吃吧。”
    林沧海忙道：“你才吃多少，再吃点！”
    “我不饿，吃饱了。”
    林依然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上楼，等她的身影消失，楼上似乎有隐隐的关门声，林沧海这才叹了口气，也把筷子一搁，望着苏徽，半晌不语。
    苏徽也搁下碗筷，面无表情地回瞪望着他。
    夫妻俩大眼瞪大眼，孔姨也不劝，坐在旁边自顾地吃饭，低头的时候，脸上似乎还有隐约的笑意。
    “好好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林沧海终于还是率先开口，“她马上就要军训了，这个时候闹脾气不吃饭，能扛得住吗”
    “能。”
    苏徽淡淡地应道，“明天早上也不吃，也没什么大事，真在操场上饿昏的话，还能请个病假，逃几天军训。”
    “这是当妈的能说出来的话”
    林沧海眼睛瞪圆，像是被媳妇气得要脑袋冒烟，“是你亲闺女吗”
    苏徽嘴角一挑，拖着尾音“哦”了一声，“我到今天才知道，依依还有个亲妈你跟我说说，她在哪呢”
    林沧海也不说话，站起来就往楼上走，“不吃了！”
    苏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头问：“这次是真不吃了”x
    “我就算是饿死，今晚都不吃了！”
    林沧海正要负气上楼，却听一阵脚步声，林依然又下了楼来，不由奇道：“怎么又下来了”
    “又饿了，再吃点。”
    林依然鼓了鼓腮，朝老爸甜甜一笑，没有半点反复的自觉，“爸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不小心手上沾了点油，我去洗洗手”
    林沧海干咳一声，不往回头叮嘱，“等下还吃呢，别把我的碗收了啊。”
    父女俩在苏徽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眼神注视下吃罢了晚饭，林依然怕老妈又说什么，赶紧上楼，到琴房弹琴，却总有些神思不属。
    都这样了，张扬怎么还不表白呢div
    

【145】她叫楚楚
    9月4号，张洪康只身来到京城，张扬无暇去接，就让公司派了人过去，把他接来，到中午的时候才见了一面。
    公司的那辆银蛇已经拨给了张扬使用，张洪康上午已经去了员工宿舍，下午就出门“练车”去了，勘察熟悉海鸥大厦、华兴大学和张扬住处之间的路况。
    张扬又在公司忙了一天，回到家中的时候，林依然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林依然不会做饭，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特意给张扬烧好了一壶热水，并且关切地嘱咐他，一定要记得冷凉了之后，倒给哈哈喝。
    公司预计五号召开新闻发布会，都已经提前发了邀请，结果张扬没办法请假，他倒也试图跟陈诗商量，结果意料之中地被驳回了。
    而公司又不能临时改变计划，所以张扬去军训，公司这边照常召开新闻发布会，并且将情况讲述了一下。
    张扬签约海鸥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因为业内对此多少都已经有所耳闻，而圈外对此关注的人并不多，主要还是以张扬的粉丝为主。
    也不乏一些同时喜欢林依然和张扬的歌迷，觉得自己喜欢的两个歌手在同一家公司，或许有机会合作，十分期待。
    翌日周六，军训第一天，也是神雕连载的日子。
    上一回里，裘千尺和公孙止相峙，众多读者一方面想要知道这夫妻俩的结局，另一方面，则更关心杨过和小龙女能不能脱险，都十分关注新一回的连载。
    学校宿舍按照院系划分，张扬同宿舍的三人都是班上同学，军训自然也在一处，张扬到学校的时候，才不过七点半，操场上人员寥寥，就先跟舍友发了消息，前往食堂集合。
    学校里面也有报亭，张扬走在路上，就在观察是不是有人看神雕，但有些失望，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有「自己的」读者。
    到了食堂，才发现居然有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在看报纸，张扬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确认是神雕，这才觉得心里一畅。
    找到三个舍友时，张扬更觉欣慰。
    因为三个舍友，两个都是忠实读者。
    张扬的三个舍友各有特色，徐巍长得巍峨胖大，身高与周帆差不多，都有一米八五，徐俊逸身量中等偏上，白净清秀，勉强对得起名字，有些小帅。
    两人同姓，但形体长相极具反差，只要见到人，绝不会有人怀疑两人是兄弟。
    最后一人名叫富帅，不高不帅，但很富，张扬来宿舍的时候，见过他的爸妈，看着都像是有些身份的人，前天报道的时候，也听有人调侃他为「富公子」。x
    按张扬以往看小说写小说的经验，这种舍友十个有八个在大学前期都是翻派，用来被主角踩的角色，不过相处下来，三个舍友之中，反倒是富帅对他最为热情。x
    张扬是张洪康送来的，并没有吃早饭，也买了写早餐吃，富帅第一个吃罢，一边等张扬他们吃完，一边与张扬闲聊，并无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张扬吃完之后，两个姓徐的还是不急不忙地一边吃饭一边看小说，张扬都想催促一下了，富帅还是不急不忙地闲聊，徐巍发现他们俩都吃完了，于是催促了一声徐俊逸，富帅还打圆场说：“来得及，没事，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
    徐巍，却听旁边的徐俊逸忽然“卧槽”一声，把旁边桌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这狗逼张牧之，杨过正要刺杀郭靖呢，又没了！”
    徐俊逸看得投入，大概也因此而被气得不轻，破口大骂，徐巍还没看完，忙问：“没刺杀完吗”
    “没有！”
    徐俊逸把报纸折好，兀自气愤难平，骂道：“这狗逼最爱做这种事情，每次都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算了，算了，不至于。”
    富帅劝道，“大不了不看不就行了嘛，我一开始也跟着看的，后来看到小龙女那段，果断弃了，没必要自找不痛快。”
    “我靠你别提这茬行吗”
    徐俊逸一听更气了，“想起来就想把这狗逼活劈了，要不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都想给他寄点东西，劳资的小龙女啊！”
    “那我不看了，等下回出来一起看！”
    徐巍一听，干脆也把报纸折了起来，跟着讨论道：“那个张牧之到现在都没有被曝光出来，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早知道自己写这样的剧情要被人恨，所以早早地就藏起来，你像武侠四大家，每个人的身份都清清楚楚，谁敢写这样的剧情”
    富帅道：“那不一样，张牧之的水平确实在四大家之上，有这个底气这样写当然，他写得再好，我也是一生黑！”
    徐俊逸道：“我觉得这狗逼就是个猥琐大叔，现实里过得不如意，或者年轻的时候，甚至现在，喜欢某个漂亮妹子，人家不搭理他，他就故意这样写，把小龙女当成了她，故意发泄，恶心我们我要是知道他是谁，在哪里上班，不给他送点惊喜，劳资跟你姓！”
    “跟我姓不特么还是姓徐”
    张扬听着两个舍友的讨论，也不知道是该跟着骂，还是帮忙洗，只好默默地在旁边装透明人。
    富帅见他不出声，以为他不感兴趣，怕他觉得被孤立，笑着问道：“你看武侠吗”
    张扬点点头，“偶尔也看。”
    “你要是没看过射雕英雄传的话，可以去看一下，神雕就算了吧。”
    张扬点点头，笑道：“射雕我看过，神雕也偶尔看，不过跟你一样，也只看了前七回。”
    四人闲聊着起身，把餐盘碗碟放到回收处，前往操场。
    军训第一天强度不算大，主要是站军姿，但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讲，养尊处
    张扬毕竟有着一定的底子，当初扎马步可比站军姿痛苦多了，这点强度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压力，只是有些担心林依然。
    张扬准备等午休的时候给林依然发消息，结果中途休息，就发现消息：“杨过杀郭靖了吗”
    张扬：“你傻呀，杀了还怎么写”
    林依然：“那谁知道，某作者作死又不是第一回了。”
    张扬：“敲打”
    林依然：“你还敢敲我”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林依然：“好不容易小龙女不用嫁公孙止了，杨过又中毒了，接下来是不是杨过中毒好了，小龙女又该中毒了”
    张扬：“”
    林依然：“还真是发怒”
    张扬：“不说这个，你军训怎么样，累吗”
    林依然：“心累。”
    张扬：“好好聊天。”
    林依然：“你好好写，我就好好聊。”
    张扬：“我一直好好写啊，每天做电脑前码字，为了一个开头，为了一个剧情，绞尽脑汁，你不知道要琢磨多久，有多痛苦。”
    林依然：“你就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虐待他们两个”
    张扬：“我吃饭了，晚上聊。”
    林依然：“左哼哼”
    张扬：“右哼哼”
    林依然看着娇弱，但练过舞蹈，又常年练瑜伽，身体素质并不差，较普通女孩子还是强过不少，又是第一天，强度自然达不到她吃不消的程度。
    两人很无聊地斗图一阵，到了午休的时候，张扬本想问问她要不要一块吃饭，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有些唐突的想法，跟舍友一块吃了饭，到宿舍休息，下午继续训练。
    一天军训结束之后，晚上还有班级活动，所有人在操场里围城一圈，聊天、游戏，这种集体活动老套而有效，第二天再军训的时候，班上的氛围显得热络了不少，尤其是几个有意竞选组干的积极分子，更是显得十分活跃。
    张扬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实在忙不过来。
    年内两张专辑不必说，他接下来还准备自己拍射雕、神雕，加上学业，还有恋爱，已经觉得分身乏术了，哪有空再去给自己找事情做。
    张扬早就存有自己拍武侠剧的想法，他对于电视剧拍摄一窍不通，但却有两个无与伦比的巨大优势。
    其一，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原作者，他拍出来的电视剧，有天然的加成；其二，他有前世已经拍出来的武侠剧作为参照，实在不行，完全可以照抄，反正没有人会骂他抄袭。
    比如射雕前世共有七个版本，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个版本作为基准，然后吸收其他版本的优势，规避原版的不足进行改进。
    唯一头疼的是钱！
    港版武侠剧最为人诟病的其中一点，就是布景、道具太烂，而这一方面源于地域的先天限制，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经费有限。
    张扬可不想自己拍的也要受限于此。
    他并没有独立投资的打算，一来拿不出那么多钱，二来他不懂专业，肯定要和专业的公司、团队合作，强强联合。
    但找谁张扬还没有头绪，不过这事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筹谋，不说尽善尽美，总要做尽力而为才好。
    自「侠之大者」这一回连载当天开始，报刊、网络上关于武侠的又一轮舆论风暴开始酝酿，并迅速壮大。
    而张扬本人，则迎来了「宿慧」之后的第一次拷问与纠结。
    军训的第二天，晚上没有活动，他晚上到公司录歌，林依然担心哈哈，则跑去了他那里，同行的还有两人。
    据她说，这两人收养了哈哈的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其中一人还与她一同在顾玉堂那里学书法，张扬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因为林依然曾经提过。
    张扬对此并未在意，只是又好几天一，二，三三天没见了，有点想她，所以今早地完成了预定的录制任务，早早地回去。
    为了给林依然一个惊喜，张扬并未告诉她，赶到门前，刚出电梯，正见林依然送两个女孩出门。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他都不陌生。
    个子更高身材极佳的那位声音有些熟悉，虽然他并未认出，但对方自我介绍之后，他也就认了出来，而另外一位
    虽然容颜气质都与前世略有差异，似乎要更好看些，但仍有八九分的形似神似。
    只是名字不同。
    这个世界里，她叫楚楚。div
    

【146】做我女朋友吧（上）
    这次相遇纯属偶然，但杨雨婷和楚瑜都知道林依然和张扬的关系，同样知道这里是张扬住的地方，对于会遇见他，也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而对于张扬来讲，则完全是一个巨大甚至有些荒谬的意外。
    另外一个世界里，他年近而立之年，长相不差，也称得上是功成名就，但始终都没有主动找女朋友，对于父母亲朋的好意「介绍」，也都以各种理由推拒。
    根由就在少年时的那场恋爱上。
    两人在学生时代意外相识相恋，曾经互许终身，但最终黯然向别。
    当日公交车偶遇那位护士小姐姐，获得歌曲婚礼的祝福，张扬至今不知道到底是她的经历触动了这首歌，还是他自己当时则情绪与回忆触动了这首歌。
    由于写歌、写小说耽误学业，张扬前世曾连续复读两年，才勉强考上了一所二本末流大学，大三那年，她将要与人订婚，辗转托人找到了他，告知了他这件事情，并请他到场。
    张扬满怀不切实际的偶像剧幻想而去，在残酷的现实里心碎而返，回到学校，恰逢期末，室友都去图书馆复习，诗意感慨了一路「悲剧经历是一个创作者最大财富」的他一个人在宿舍里面哭成狗。
    于是后来写小说，或多或少都有前女友梗，比如表白失败、早恋失败、爱情长跑失败等等。
    杨雨婷和楚瑜两人打过照面，略略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去，张扬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转身时的侧颜、走入电梯后微一点头熟悉的美丽笑颜几乎以为在梦中。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一路向北。”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退后。”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
    洛神依旧不合时宜地出来刷存在感，张扬没有理她，也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却听到林依然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啦”
    张扬霎时回过神来，见林依然脸上有疑惑和关切之色，笑着要了摇头，转念记起一件事情，问道：“刚刚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就是跟你一块在顾老师家学书法的吗”
    “对呀。”
    林依然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张扬先进屋，倒像她才是主人一样，张扬一边进去，关了门，这才道：“我以前网上认识一个人，好像就叫楚楚”
    见林依然眸子睁大，盯着自己，张扬摊了摊手，“我跟你说过，我问她为什么叫楚楚，她说因为她可怜呀，还说父母双亡，身患绝症你记得吗”
    林依然认真想了想，隐约记得是有这回事，过去太久了，有些记不大清楚，“那可能还真是她，我听我妈妈说，她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活不过二十岁”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玄关鞋柜里拿出张扬的拖鞋，放在他脚边，见张扬僵立在门前，大概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闷，展颜一笑，道：“好啦，不要想这些了，听我妈妈讲，她家里很有背景，现在不能治好，说不定过两年就有办法了呢，而且我跟她认识有一段时间了，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张扬换了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哈哈已经蹦了过来，围着林依然的脚边转，林依然蹲下来，在它脑袋上点了一下，嘻嘻一笑，走到沙发前坐下，哈哈立即就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跳到她大腿上，四条腿一伸，躺了下来。
    林依然回家换过了衣服，身上是t恤搭九分裤的衣着，哪怕是坐着的，也能看出两条腿修长笔直的认得鱼儿姐姐吗”
    张扬点点头笑道：“我去年不是住院嘛，跟她外公，还有兮兮姐的渣男友，我们仨在一个病房里，我当时写射雕，她外公是第一个读者。”
    林依然点了点头，见哈哈抬起头来，“呼噜呼噜”的瞅着她，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伸着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抚着它灰蓝色的毛发，很温柔地帮它顺毛。
    张扬起身去接了杯水，问道：“那个楚楚跟楚瑜是什么关系啊姐妹”
    “是表姐妹，楚楚真名不叫楚楚，只是她很喜欢别人这样叫她，她真名叫杨雨婷。”
    张扬不由心里一震，好在还不至于发生杯子掉地上这样的事情，“哦”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见林依然逗哈哈玩，就没出声，悄悄问洛神：“她跟那个杨雨婷，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洛神淡淡地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你不清楚”
    张扬默然一会，又问：“「宿慧」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但这个世界里，你应该是唯一一个。”
    “你确定”
    “至少那个杨雨婷绝不是宿慧者。”
    “你确定”
    不知道为什么，洛神的脾气似乎变好了许多，竟然有问必答：“「宿慧」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外力干预，自我觉醒的概率几乎为零，因为等若要打破两个时空之间的壁垒，那个杨雨婷身上，没有这种力量存在过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会选我”
    “我回答过你，总会有这样一个人。”
    张扬没有再说话，洛神却又问：“怎么，旧情复燃了或者说，想在这个杨雨婷身上，弥补另外一个世界里的遗憾”
    张扬没有回答。
    林依然却注意到了张扬在盯着自己发呆，有些羞涩，抬起头来，嗔他一眼，却不直说，岔开话题，道：“你这么快回来，录完了吗”
    张扬点点头，笑道：“录得顺利，就早点回来了。”
    看了看时间，将近九点了，问道：“袁叔叔什么时候来接你”
    林依然也看了下墙上的挂钟，道：“九点半。”
    张扬点了点头，眼望着她，林依然脸上一红，低下头去，用手指逗弄哈哈，在它肚子上轻轻戳一下，然后在它四只爪子要抱她的时候，迅速收回，然后又戳一下。
    哈哈仰躺在她大腿上，琥珀色的大眼十分灵动而专注地盯着她的手指，看到她戳自己，就迅速地伸着毛茸茸的小爪子去抓，稚拙可爱，极是惹人心怜，林依然很快忘了张扬的存在，喜笑颜开地专心逗它。
    两人对坐无言，似乎连哈哈舞动着小爪子的呼呼风声都能听得到，还有林依然时不时发出的低笑。
    张扬坐在那看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心情也似乎跟着好了起来。
    林依然似乎听到了他在笑，这才记起旁边还坐着个人，抬头见他微笑着盯自己看，脸颊一热，微嗔道：“看什么呀”
    张扬笑了笑，并未接话，靠在沙发上，继续盯着她看，林依然翻个白眼，也不与他计较，继续逗哈哈，哈哈却似乎没了耐性再哄她玩，眼睛不知道盯住了什么，从她大腿上爬起来，“噌”地跳了下去。x
    张扬和林依然跟着看去，就见它风一样的冲向了餐厅角落，很快两只前爪拨动着一颗乒乓球，如同足球运动员带球一样，一蹦一蹦的冲向了这边，然后一脑袋撞在了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你笨死啦！”
    林依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起身去抱它，哈哈抬头瞅她一眼，屁股一撅，脑袋一伏，两只后爪扒拉扒拉，就贴着地板钻进了沙发底下。
    “哈哈，出来！我帮你把球捡起来，你出来，听到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林依然一边喊着，一边扶着沙发俯下身，脑袋往地板上贴，想要瞅瞅它钻到哪里去了，一头秀发瀑布般地垂散下来。
    她这一蹲下，上身下俯，后背拱起，原本合身的t恤长度就不够了，纤薄腰间露出一抹羊脂白玉般的柔嫩腰肌，张扬迅速在她后腰前胸一瞥，靠了过去，伸手拢住黑瀑般的秀发，顺势又握住她手腕，将她拉了起来，道：“你站着，我看看。”
    也不去看她脸色，半跪着贴地板上瞅了瞅，这时夏天，又是木质地板，倒不觉得凉，但沙发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正想说让林依然拿手机，已听林依然道：“出来啦出来啦！”
    张扬起身抬头，就见哈哈推着乒乓球，已经从沙发另外一边钻出来，目光继续往上，看着林依然，见她站在等下，修身玉立，脸颊似有微红，愈发显得明媚动人，心里一热，却还是站了起来，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道：“看吧，你管它干嘛让它自己撒欢呗。”
    林依然白他一眼，指了指他膝盖，重新坐下，张扬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又去卫生间里洗了手，回来之后，见林依然打开了电视，里面播着一部校园偶像剧，女主角正在问男主角：“你是不是暗恋我”
    “这什么破台词！”x
    张扬暗暗吐槽一句，走过去坐下，看看时间，已近九点二十，不由吃了一惊，感觉根本没做啥事啊，怎么就要走了
    两人这些天近乎无话不谈，包括今天中午的时候，也还在闲聊，不过这会儿同处一室，竟莫名地有些局促。
    张扬重新在林依然身旁坐下来，没话找话地问：“这什么电视啊”
    “青葱啊，那不是写着嘛。”
    “我看到了，就是觉得太难听，青葱，还不如大蒜呢。”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嗔道：“你才大蒜呢你看你看，这个女主角好看吧”
    张扬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转头看看林依然，“不过，还是得看跟谁比。”
    林依然横他一眼，“跟谁比”
    张扬干咳一声，“跟刚刚的那两个啊，楚瑜，杨雨婷，都比不过。”
    林依然“哦”一声，点一点头，“我也觉得。”
    张扬继续道：“何况还有你呢。”
    林依然冲他翻个白眼，板着脸继续看电视，到底没忍住，嘴角偷偷露出一丝笑意，又赶紧板住，不过还是被张扬发现了。
    她也发现被张扬发现了，于是恼羞成怒，红着脸踢了他一脚，娇嗔道：“油嘴滑舌！”div
    

【147】做我女朋友吧（下）
    所谓灯下看美人，其实是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一些瑕疵，就愈发显得美丽娇媚，不过到了现代，随着「灯」的光线越来越明亮，这种「美」也就打了许多折扣。
    然而一些有瑕疵的美女，是灯下越看越美，如林依然这种，真正天然去雕饰的极少数，却是看得越清楚，越能发现她的美丽动人之处。
    灯光之下，她并不比晴天朗日之下更美，却别具另一番美感，不知是夜晚带来的心理作用，还是客厅灯光的光影效果，坐在沙发上娇嗔一瞥时的她，似乎褪尽了皎皎如明月的脱俗气质，而让人更加专注于她美丽的外形，白皙美丽的脸蛋微泛晕红，似娇似嗔的眼神亮如秋水，连娇柔脆嫩的嗓音都有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美感
    林依然却没有这种自觉，横了张扬一眼，就继续看电视，过了几秒钟，察觉到张扬还在盯着自己看，转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晶晶闪亮，露出疑问之色。
    张扬只好也跟着转头看电视，过了两秒，偷偷瞄一眼，见她在看电视，于是转过头，盯着她看，柔美动人的侧颜，颀长晶莹的脖颈，精致明显的锁骨，都让他怦然心动。
    林依然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扭头看过来，张扬在她瞄过来的瞬间，迅速扭头正视前方，这次过了十多秒，才又偷偷地瞄过去。
    林依然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在盯着他看。
    张扬微微后仰，露出疑问之色：“你看我干嘛？”
    林依然翻个白眼，哼了一声，冲抓着逗猫棒「叮铃铃」乱挠的哈哈招了招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来，哈哈”
    张扬忍着笑，觉得这个名字确实有些怪，早知道就叫它「嘿嘿」了。
    哈哈显然不知道听到的是自己名字，理也没理，林依然不耐烦了，跑过去将它抱起来，拍着它的小脑袋训斥道：“哈哈，你叫「哈哈」，知不知道？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噢，是这个家伙给你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嫌弃？”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沙发上坐下，又抓着一只猫爪，指着张扬。
    哈哈抬头看看她，很无辜地“喵”一声，林依然还要再教育，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林依然倾过身子看了一眼，似乎有点不大开心，抬头看一眼张扬，“袁叔叔到了。”
    张扬点点头，站起身来，笑道：“今天确实有点晚了，明天再来看它吧，放心吧，我每天都给它加猫粮加凉开水。”
    林依然“嗯”了一声，把哈哈放在沙发上，又轻点着它的脑袋娇声问：“会不会想姐姐呀？”
    张扬撇撇嘴：“不会想姐姐，只会想妹妹。”
    林依然回头横他一眼，“那你给她打电话呗！”
    张扬翻个白眼，以示无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袁通已经站在了电梯厅里等着，张扬与他打了招呼，林依然瞥了眼他手里的钥匙串，让他回去，不必送，张扬应了一声，然后跟着进了电梯。
    林依然横他一眼。
    张扬朝她比了比手里的钥匙，晃了两下。
    林依然翻个白眼。
    张扬也翻个白眼。
    到了楼下，林依然说了声“那我走啦”，上了车，却又落下车窗，挥了挥手，在汽车驶动的时候，不忘回眸望着他，好似电影里即将远行的女主角。
    张扬也挥了挥手，远远看着她的面容在昏黄路灯下被升起车窗阻隔，站在绿化带的小叶黄杨旁，怔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没有听写，没有看书，从冰箱里拿了个林依然洗好放在里面的苹果，也不削皮，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啃着。
    电视里还播放着刚刚的那个偶像剧，男女主角生了误会，正在互相怀疑、难过，觉得我一片真心喂了狗。
    “你说另外一个世界里，杨雨婷会不会也有绝症？”
    “然后为了不拖累你，不让你伤心，所以就嫁给了别人？”
    张扬没有接话，把苹果啃完，丢进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洗了手，重新回来坐下，倚着沙发靠背出神。
    洛神淡淡地道：“趁着现在没有跟林依然确定关系，想后悔还来得及，不然真确定关系了，再想后悔就晚了，以她父母背后的能量，你要是真敢始乱终弃，结果多半有点惨。”
    张扬却忽然笑了起来，“我发现只要是牵涉到林依然的事情，你好像就有点不大一样别的事情，你好像都不是很在意，但牵扯到林依然，好像就会变得很在意。”
    洛神没回答，张扬也没催，见哈哈跳上沙发，就朝它招招手，哈哈在沙发一端趴了下来，脑袋伏下的时候，看到张扬在招手，似乎有些疑惑，脑袋抬了一下，观望了不到两秒，然后重新趴下来，伸着舌头舔肚子上的毛发。
    张扬干脆站起来，把它抱了过来，坐在林依然刚刚的位置，学着林依然的模样，慢慢地给它顺毛，哈哈却不买账，挣扎着想要逃，张扬抱着它不让动，给它顺了好半天，见它似乎温驯起来，这才试着放开它。
    然后就觉得它后爪在自己大腿上一蹬，嗖地跳了下去，然后跳到地板上，“咣”一声，脑袋先落地，把张扬吓得一哆嗦，却见它又迅速地爬了起来，嗖嗖地蹿到了客厅一角的猫爬架下，一气跳到最高层，这才蹲了下来，警惕而谨慎地看一眼张扬，见他没有要追来的意思，这才蜷着身子，抬起一只后爪摸摸刚刚摔疼的地方。
    饶是张扬满腹心事，也被逗得笑出声来，下意识抬头，才意识到没有人可以分享，又不愿找洛神，于是拿起手机，才发现有林依然的未读消息，说她到家了。
    这会儿没必要回这个消息，张扬直接给她发了条语音，这样才能准确传达自己的快乐：“依依，你确定哈哈是猫吗？它刚刚从沙发上跳下来，结果脸先着地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依然正在客厅与老妈和孔姨闲聊，见是语音消息，就又放下了手机，准备等下再听，苏徽却已瞧见，笑着问：“张扬发来的？”
    林依然“嗯”了一声。
    苏徽又问：“怎么不回？”
    林依然原本要把手机放下，看了眼老妈，又拿了起来，握在手中，甜甜笑道：“这不是陪您聊天嘛，我哪敢玩手机。”
    苏徽笑道：“没事，我批准你玩。”
    林依然下巴一抬：“我不想玩。”
    苏徽笑道：“他说了什么，让妈妈一块听听。”
    “不要！”
    林依然横了眼老妈，逃跑一样，拿着手机碎步上楼，到了楼上，这才点击播放，还没听到内容，听到张扬透着忍不住笑声的声音，嘴角已经挂满了欢喜的笑容。
    听罢之后，给他回语音：“你还笑！有没有摔到啊？”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是哈哈的照片，正趴在猫爬架上，抬着移植后爪，有些好奇地瞅着镜头，可爱依旧。
    林依然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现猫的两条后腿之间，被打了马赛克。
    林依然知道哈哈是只母猫，却仍羞得脸颊通红，心里暗暗骂了张扬两声，给他回消息：“这么久才拍到吗？”
    张扬：“当然不是。”
    林依然：“那你干嘛呢？”
    张扬：“看电视啊。”
    林依然鼓了鼓腮，想回说你骗人，但想着这话自己不好往下接，就只好默认了他的说辞，又聊几句，放下手机，继续陪老妈聊了会天，然后看了会书，睡前又与他聊了会天，心情愉快，关了灯，准备睡觉。
    却又冒出来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还不表白呢？
    张扬看了一晚上的电视和广告，却什么都没记住，洛神始终没有回音，等与林依然道了晚安，准备睡觉的时候，见她还不准备回复，这才主动问：“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吗？”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透出疑惑语气：“什么？”
    “只要牵扯到林依然，你就变得很在意。”
    “你的心理作用而已，我为什么要回答？”
    “好吧。”
    张扬也不准备纠结这个，回房间躺了下来，关门的时候，见哈哈又想趁机去自己房间「探险」，赶紧把它挡了回去。
    关灯躺下，却没有睡意，张扬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又问洛神：“既然这个世界里有杨雨婷，另外一个世界里，会不会有林依然？在我宿慧之后，才遇见她，然后重新相信爱情？”
    洛神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你的经历，你说了算。”
    张扬自然听得出她的调侃，但这会儿并无多少心思去感受这些，杨雨婷的出现，对他的冲击并不在于爱情，更不是想在她身上弥补曾经的遗憾。
    而是她的出现，对张扬已经接受的「宿慧」，和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除了父母亲人，为什么会出现有一个前世曾出现过的人？
    所以他才下意识的觉得，或者认为，林依然会不会也是另外一个世界里曾出现过的人？
    毕竟那个世界里，自己直到宿慧前仍没有「归宿」。
    纠结不知多久，张扬终于模模糊糊地睡去，又在某个时候惊醒，似乎梦到了许多事情，但什么都记不得，定了定神，继续睡，翌日起来的时候，明显觉得没有休息好。
    一整天，张扬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好容易熬到解散，吃了晚饭，先去公司，但录制也不在状态，何宴平见他精神不佳，还以为是军训吃不消，于是让他先回去休息，如今十二首歌都已经录制完毕，只是在「精益求精」而已。
    颜兮兮怀疑张扬应该是病了，但张扬既不发，烧也不咳嗽、流涕，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张扬解释说没休息好，让她安心，然后让张洪康送自己回去。
    推开家门，林依然正和张子宁一块逗哈哈玩，看到张扬，小姑娘依旧很礼貌地招呼：“张叔叔好。”
    张扬十分无奈，更无奈的是，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林依然见他脸色似乎不大好，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大好。”
    “昨天晚上没睡好。”
    张扬瘫在沙发上，故作哀怨，有些夸张的语气，以此让她放心，但效果并不好，林依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觉得发热，仍不放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张扬都不知道啥时候存在的体温计，给张扬量了量体温，也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张子宁见状，很懂事地告辞，过了一会儿，又敲门，说家里有感冒药和退烧药，如果需要的话，让他记得说一声。
    林依然早就备了常用药，不过还是谢过小姑娘的好意，关了门回来，见张扬靠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色似乎好了很多，冲他翻了个白眼，扭身去了阳台。
    张扬奇道：“你干嘛去？”
    “拖地啊。”
    林依然拿了拖把回来，“哈哈总是到处乱跑，肯定每天都要拖地啊，不然多脏。”
    “呃”
    张扬回想了一下，好像自从搬进来住过后，自己就没拖过地，林依然看到他表情，翻个白眼，“我每次来都拖地的好不好？只是今天子宁在这，拖得晚了一点。”
    “你会吗？”
    张扬有点汗颜，还真没注意到地板每天都拖，以为自己爱干净，保持的好呢。
    “当然会啊，不就是拖地嘛。”
    林依然双手抓着拖把，像是挺着长枪的姿势，走进卫生间，张扬也起身跟了进去。
    现代社会女孩普遍娇惯，何况是林依然的家境，哪里是做过家务的人？张扬不知道就罢了，哪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它干活？
    走进卫生间，林依然正在浸拖布，张扬就接了过来，林依然还不愿意松开，像是护着哈哈一样，张扬往她身上瞄一眼，笑道：“你抢不过我，拖布已经湿了，要是水洒的到处都是，这里没旁人吃亏的可不是我。”
    林依然脸颊一热，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松开拖把，站在旁边看着他浸拖把，还不忘指点：“没湿透，再拧一下，用手拧，没拧干，拖的话都是水。”
    听这意思，她还真用手拧过拖把，张扬瞅瞅她那纤柔细嫩的手掌，再瞅瞅拖布，莫名觉得有点羡慕。
    拧干拖布，张扬拎着拖把来到客厅，刚拖两下，哈哈就蹦跶了过来，跟在拖布旁边，不时人立而起，扑住拖布。
    当着林依然，张扬又不敢把它拎起来丢一边去，只能口头恐吓，但完全没有作用，拖得十分碍手碍脚。
    林依然就在旁边显摆她这些天的拖地心得，一会说这样拖，一会说那样拖，张扬干脆不拖了，把拖把往她面前一放，“要不你拖？”
    “我拖就我拖！”
    林依然激将成功，喜滋滋地结果拖把，继续拖地，哈哈见换了她陪自己玩，闹得更起劲了，林依然本就是新鲜期还没过去的菜鸟，不时还想逗一下哈哈，拖得乱七八糟，好在本来地板就不脏，总是有效果的。
    张扬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认真而笨拙地拖地，忽然唤了声：“依依。”
    “嗯？”
    张扬这段时间总是这样称呼，林依然已经从最初的羞喜甜蜜，变成了只剩后三字，也不觉得难为情了，随口应了一声，举大枪似地晃着拖把，把蹦来蹦去添乱的哈哈吓唬走，然后继续弯腰拖地。
    “做我女朋友吧。”

【149】我女朋友
    148章发出后瞬间被屏蔽，修改申请解禁又被驳回，48小时后才能再次申请大家耐心等等，我第一时间申请解禁。
    林依然已经听到了张扬和袁通的对话，看了一下时间，确实已经过了九点四十，脸上一红，努力保持着平静，走了过去，有些歉意地道：“我没看到时间，袁叔叔你等久了吧？”
    袁通摇摇头，没有接话，转身去按电梯。
    林依然脸红红的看着张扬，羞涩、喜悦、不舍交织在明净莹澈的眼神中，撅了撅嘴，小声道：“那我走啦。”
    张扬“嗯”一声，回去拿了钥匙，又跟了出去，林依然却没再说让他回去，一块下了楼，走出电梯，袁通走在前面，张扬握了一下林依然的手，林依然瞄一眼袁通的背影，又横了眼张扬，并未挣脱。
    走到车前，袁通已经打开了车门，张扬这才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坐进车里，车窗缓缓落了下来，林依然眼望着他，柔声道：“我走啦。”
    张扬点点头，再见并不难，但依旧觉得十分不舍什么时候能不用分开？如果真有那时候，会不会又觉得腻了？
    张扬照例目送车辆远去，这才转身上楼。
    “不想着杨雨婷了？”
    “想她干嘛？”
    张扬连与洛神的对话里，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喜意，“就算这个杨雨婷是那个杨雨婷，也就是前女友而已，我还能为她终身不娶，或者找这个杨雨婷去弥补遗憾？”
    “再说了，这是那个我的事情，跟这个我什么关系？”
    洛神“呵呵”一声，“希望你不是头脑发热。”
    张扬懒得理他，回到楼上，坐在沙发上，同样的位置，似乎还留有余香，回想起刚刚的场景，觉得有点像是做梦一样等以后次数多了，习以为常，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惊喜感了吧？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林依然的消息：“记得拖地。”
    张扬找了一个「臣遵命」的表情图发了过去，拿起还倒在地板上的拖把，撅着屁股开始拖地，哈哈不知道又从哪里蹦了出来，跟着凑热闹，张扬心情大好，看在女朋友的面子上，也不与它计较。
    客厅、书房、阳台、厨房、卧室都拖了一遍，张扬累得一身汗，尤其是哈哈对未知领地极具好奇心，张扬打开一个房间，都还没来得及进去，它就嗖地钻了进去，在里面欢快地到处蹦跶、探险，到了后来，张扬索性懒得管它，任它到处乱窜。
    好容易拖完地，刚把拖把洗净拿去阳台立上，张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听到手机响了起来，脸上立即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心情愉快地走了过去。
    看到手机屏幕瞬间，笑容缓缓消失。
    张微的微信电话。
    张扬接通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打开外放，拿着手机去卫生间，却听里面是老妈的声音：“你干嘛呢？”
    “拖地”
    “这么勤快？”
    “我又不像张微，一直都很勤快。”
    “你一个人吗？”
    “不然还能有谁？”
    “我没说谁，就是问问。”
    林依然回到家中，孔姨也正在拖地，她甜甜地打了招呼，到楼上去，先给张扬发了消息，报平安，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门前，打开门探着脑袋瞅了瞅，又走到瑜伽室门前，打开门探着脑袋瞅了瞅，再来到琴房门前，打开门探着脑袋瞅了瞅。
    终于看到爸妈隔坪对坐，正在对弈。
    苏徽似在思索，抬眸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思索，林依然嘻地一笑，走了进去，林沧海似乎局势占优，笑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没有啊，就看你们终于又有空下棋了，说明不忙嘛，替你们开心呗。”
    林依然甜甜笑着走了过去，在一侧坐下，苏徽横了女儿一眼，淡淡地道：“从张扬那回来，这么开心，能因为什么？”
    林依然想起刚刚的事情，脸上一红，心虚地移开目光，道：“妈你不能因为下不过我爸，就诬赖我呀。”
    林沧海笑吟吟地不接话，苏徽盯着女儿打量了几秒钟，重新低头看棋局，淡淡地道：“前两天还闹性子，今天有心思哄我跟你爸开心，张扬不会跟你表白了吧？”
    林依然脸颊一红，却更觉吃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一眼苏徽，又赶紧低下头去。
    苏徽落了子，抬头正见她心虚低头，表情有些意外，“还真跟你表白了？”
    林依然红着脸点点头，看着老妈，露出「这难道有什么可奇怪的？」的表情。
    苏徽没理她的小心思，又问：“你答应了？”
    林依然低头看棋，“没有啊。”
    没人说话。
    过了五六秒钟，林依然抬起头来，瞅瞅面无表情的老妈，再瞅瞅脸有些黑的老爸，撅了撅嘴，有些心虚地补充道：“我跟他说以后再答应。”
    “那跟答应有什么区别？”
    苏徽叹了口气，瞪了眼林沧海，“该你了。”
    林沧海无奈道：“你都不说，我能说什么？”
    苏徽失笑道：“谁让你说什么了？我说该你落子了！”
    林依然“嗤”的笑出声来，苏徽伸手点了点她脑袋，斥道：“还笑！女孩子家家的，都不知道什么叫矜持，以后该”
    林依然抱住她的手臂，“哎呀”地撒娇，“妈你放心啦，我知道的，他也不会的，别担心啦，好不好？”
    “好什么好？”
    林沧海板着脸道，“你才多大，没成年呢知不知道？谈恋爱”
    林依然转头望着老爸，林沧海看着她委屈吧啦的眼神，话语一顿，再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缓和下来，柔声道：“爸也不是说不让你交朋友、谈恋爱，但是你还小，不能着急”
    林依然“噢”了一声，没接话，苏徽则道：“都这时候了，你再说还有什么用？今晚开始，明早分手？”
    林沧海也知道于事无补，可还是郁闷，“谁知道那小子真敢表白”
    苏徽没好气道：“都跟你似的？”
    林依然眼睛一亮，抱着老妈的手臂问：“妈妈妈，什么意思啊？我爸当初都没敢跟你表白啊？”
    “这是你该打听的吗？”
    林沧海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可惜没有什么效果，林依然笑嘻嘻地道：“我都告诉你们俩了，为什么不能问啊？我也有知情权。”
    苏徽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行啦，我跟你爸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在这试探卖乖了，练字去吧。”
    “等会再练，我看你们下完。”
    林依然得了准信，眉眼盈盈都是喜意，往老妈那边挪了挪，挨着她坐着，笑道：“我帮您一块算棋。”
    在林依然的帮助下，苏徽成功地以中盘小劣变为大劣，被屠大龙惨败，眼看老妈败局已定，林依然赶紧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笑个不停，到书房研墨写了两页字，浮跃欢喜了一晚上的心才慢慢定了下来，像是古法熬糖，沉淀下平整踏实的甘甜。
    她军训回家后，已经洗了澡，又写了一会儿，已近十一点，听老妈催早些睡，就洗了笔晾好，洗漱回房，躺床上跟张扬聊天。
    张扬：“怎么办，刚分开就开始想你了。”
    林依然：“白眼”
    张扬：“真的。”
    林依然：“不信。”
    张扬：“天日昭昭！”
    林依然：“你当自己是岳武穆呀皱眉”
    张扬：“我不是岳武穆，我是你张哥哥。”
    林依然：“呕吐”
    张扬：“惊恐”
    林依然：“疑问”
    张扬：“没事，明天中午你是在学校吃饭，还是回家吃？”
    林依然：“还不知道呢。”
    张扬：“你请我吃饭吧。”
    林依然：“不请。”
    张扬：“那我请你。”
    林依然：“傲慢”
    张扬：“认真的，算是庆祝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依然：“好吧，去哪吃？”
    张扬：“食堂。”
    林依然：“撇嘴”
    张扬：“你想去哪？”
    林依然：“就食堂吧，但会不会不大好？”
    张扬：“那有什么，你吃饭的时候，没看到好多情侣在那亲亲我我的。”
    林依然：“哪有啊，我就看到过一对还是两对一块吃饭的。”
    张扬：“那我们就做第三对。”
    林依然：“我才不要呢。”
    张扬：“明天中午解散后我去找你。”
    林依然：“嗯。哈哈呢？”
    张扬：“我回房间的时候，它正在客厅里面蹦跶呢。”
    从哈哈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拍射雕，从拍射雕聊到神雕，直到开始犯困，张扬才注意到已经过十二点了，赶紧打住话题，让林依然睡觉。
    早上七点，张扬照常起床，虽然睡得晚，但反而觉得精神饱满，有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洗漱之后，张洪康已经到了楼下，到学校吃早饭，然后训练。
    张扬这边解散较晚，看手机的时候，林依然已经发了消息，说在操场出口等他。
    这几天下来，张扬与班上同学相处颇为融洽，又是同时解散，都往餐厅、宿舍方向的出口走去，一班人三五成群。
    张扬听着旁边徐巍、徐俊逸和其他人争论神雕剧情的讨论，走向操场出口，远远地就看到环绕操场一侧的花溪岸边，林依然站在茂盛的白蜡树下，正往这边望过来。
    她身上也是统一的军训服装，连帽子都还戴着，却依旧难掩秀色，站在树荫下，身姿秀挺，亭亭玉立，远远一望，就有中令人眼前一亮、怦然心动的脱俗气质。
    已经有走在前面的同学注意到了林依然，似乎议论起来，还有人转头喊了声：“张扬，你家同桌等你呢！”
    这一声喊，引得更多人注意到了林依然，林依然似乎也听到了，往这里看了一眼，大概害羞，目光与张扬一触，就移开了目光。
    沿迎月桥走过花溪，来到校道上，许多走在前面的同学纷纷驻足，等着看后续，林依然是不是在这里等张扬。
    林依然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却仍觉得羞涩，努力维持着自己落落大方的形象，看着倒还从容，一身军绿，显有几分英姿，却愈发衬出了原本明媚脱俗的气质，见张扬还有些得意地冲她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张扬与富帅等人打了招呼，走到近前，没说话，先握住了她的手。
    林依然脸如火烧般，腾地红透了，倒没闪避，任他握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许的担忧和慌张从开学那天的情况来看，在学校里面公开，就等于对外界公开了啊！
    如今这个世界里的娱乐圈发展虽然超过张扬前世同一时代，但远远没有到没有恋情都要炒cp的程度，如今的认知里，对于艺人来讲，恋爱依旧是一条跨过就掉粉的禁止线。
    张扬笑了笑，示意她安心，牵着她的手走进班级人群中，有个张扬并不记得姓名只知道应该是自己班的女生笑着调侃道：“张扬，跟我们介绍一下啊。”
    张扬看了眼林依然，而后回头望向一众班上同学，“我女朋友，林依然。”

【150】人间有味是清欢
    “走吧。”
    介绍完毕，张扬转头朝林依然说了声，牵着她的手朝食堂走去，富帅等人自觉隔开一小段距离。
    林依然又是羞涩又是欢喜，低声道：“估计晚上就要有媒体报道了。”
    心里暗暗想着要不要掩盖住这个消息，只要媒体不报道，哪怕学校人尽皆知，也不会对张扬的事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张扬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道：“放心吧，有的人谈恋爱掉粉，有的人谈恋爱增粉我们俩都属于后者。”
    林依然白了他一眼，“我又不需要粉丝。”
    张扬嘿嘿一笑，不再提这个话题，问道：“食堂里有没有你爱吃的东西？”
    林依然想了想，“玄字号吧，我们之前去吃过，有一家面很好吃，不过人好多，要排队，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一家。。”
    “你也排了吗？”
    “不然还能插队呀？”
    张扬笑道：“我是想问，你在那排队，没引人围观吗？”
    不止班上同学，校道上许多人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着两人，林依然手一直被他握着，有些害羞，嗔道：“要围观也是围观你。”
    “我又没啥好看的。”
    玄字号餐厅离操场有些远，好在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倒不用紧赶着，到了食堂，找到林依然说的那家面馆，果然许多人都在排队。
    张扬让林依然先去找位置，自己去排队，林依然学着旁人的模样，用两人的帽子占了个双人小桌，就又找了回来，跟他站在一块。
    张扬又握住了她的手，林依然甜甜一笑，任他握着，并着肩排队。
    餐厅里前前后后和周围许多人看到这一幕，不认识的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只惊艳了一下这个学妹好漂亮，认出了两人则不免一阵吃惊或兴奋，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和录像，张扬看到后，与林依然相视一笑，大大方方地朝镜头挥了挥手。
    两人将要在学校里面生活四年，起初或许有人觉得好奇，时间久了，习以为常，就不会有人再在意了，只要不影响两人谈恋爱，张扬还是很好说话的。
    排队十分钟，终于轮到两人，张扬要了一份凉面，林依然要了一份汤面，共十二块钱，张扬刷了饭卡，把两碗面用托盘盛着端了过去，林依然去拿汤勺和筷子，在小桌两侧相对而坐，面对面吃面。
    很有学生情侣的范儿。
    “确实挺好吃的。”
    张扬吃了口面，味道爽滑劲道，向林依然夸了句。
    林依然的面有些烫，好在食堂里空调很足，人已经不觉得热，否则即便面再好吃，人热的心焦浮躁，也没有心情品尝。她平时吃饭就细嚼慢咽惯了，面汤一热，更是一次只挑一根，听到张扬的话，咬断了那根面条，咀嚼着点了点头，抬眸看着他。
    目光交接，林依然眼波如水，仍有些害羞，更多却是欢喜和甜蜜。
    新的关系，新的开始，两人很默契地进入了新的相处模式，但明显都有些陌生，不过这种甜蜜、幸福的感觉却是共通的。
    林依然从他眼里看到的，也是类似的心情，只是脸皮厚，没有羞涩而已。
    张扬微微一笑，林依然白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面，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四目相视，林依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专心吃面，不再抬头了。
    张扬看她一根一根的吃面，笑道：“你的好吃吗？”
    “干嘛？”
    林依然很警觉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张扬嘿嘿一笑：“我尝尝好不好吃。”
    林依然心虚地往周围瞅了瞅，这才低声道：“不要！你吃你的，我吃”
    张扬不等她说完，飞快地伸出筷子，从她碗里夹了两个半根的面条，林依然低低“啊”一声，伸着筷子就去抢。
    张扬先把面条放在自己盘子里，随后再次出筷，夹住她的筷子，林依然又四下看了一眼，用力挣了两下，没能挣开，明眸圆睁，凶巴巴地瞪着他。
    张扬知她脸嫩，也怕真惹她生气了，见好就收，松开力道，林依然抽出自己的筷子，又想去他盘子里夹回自己的面，“咔”地一声，张扬眼疾手快，再次将她紧紧夹住，很得意地冲她挑眉。
    “讨厌！”
    林依然红着脸瞪他一眼，抽回筷子，埋头吃面，决定吃完之前都不理他了。
    张扬把两根面条吃完，见她还板着脸不说话，低声道：“生气啦？”
    林依然抬头，气鼓鼓地瞪着他，用力点头：“嗯！”
    张扬笑道：“那我还你两根？”
    林依然很嫌弃地皱着鼻子：“不要！”
    “不要算了！”
    张扬撇撇嘴，埋头吃面，刚夹了一筷子，眼前出现了一双棕色竹筷，从他盘中夹走两根面条，不多不少。
    张扬抬头看过去，林依然把面条放下，又伸出筷子，夹了几根黄瓜丝过去，抿着嘴角，仍掩不住微显害羞的甜甜笑意：“这是利息！”
    张扬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于是一边拿手机，一边叮嘱道：“凉的别跟热的一块吃。”
    “就一点，没事的。”
    林依然动作轻微地伸了伸脖子，瞄一眼他手机屏幕，看到备注是「颜兮兮」，这才低头吃面。
    “喂，兮兮姐。”
    “张扬你在忙吗？”
    “跟依依吃饭呢，有事吗？你说吧。”
    虽然并不准备做什么需要瞒着林依然的事情，张扬还是提前做了一手准备，这样以后再跟林依然一块吃饭的时候，就可以继续用这样的开场，颜兮兮自然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有两个导演的助理先后打电话过来，都想要霍宗侠这首歌，一个是周风仪，正在拍一部电影，就叫霍宗侠，一个是梁延府，拍了一部电视剧，已经在后期制作中了，准备春节前开播。”
    “呃”
    张扬先瞅瞅林依然，见她一边吃面，一边看着自己，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谁给的钱多？”
    “周风仪。”
    “谁的咖位更高？”
    “周风仪拿过北美的最佳导演奖，前年一部电影在国内三大电影节拿了十四个大奖。”
    “另外那个呢？”
    “我查了一下资料，梁延府以前只拍过两部电视剧，都不大出名。”
    张扬想了想，道：“版权不卖，收益可以分，歌也可以给，剩下的让南姐或者公司谈吧我能先看一下电影吗？”
    “梁延府已经把剧本发来了，周风仪那边还没有，不过应该没有问题，等下我先把电视剧的剧本送给你？”
    “等放学吧，我中午应该没什么空了。”
    “好。“
    挂掉电话，林依然晶亮的眸子忽闪忽闪地眨着，好奇地道：“什么剧本？”
    张扬于是简单讲了一下，林依然点点头，又问：“那你准备给谁？”
    张扬笑道：“你觉得应该给谁？”
    “嗯”
    林依然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周优先一点，首先他拍的电影大部分都还挺好的，而且人家是业内大牌，结一份善缘总不是坏事，海鸥那边应该也是这样考虑的。”
    她说完之后，又甜甜一笑，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想给谁，你觉得应该给谁，我就觉得应该给谁。”
    张扬心里一跳，眼望着她，林依然与他对视一眼，眼波如水，晶亮动人，难得地不再害羞，见他盯着自己，又笑了一下，这才低头继续吃面。
    张扬看着她吃完一根面条，林依然重新抬头，见他还盯着自己，又有点害羞，微嗔道：“看什么呀，还不赶紧吃？”
    张扬柔声喊：“依依。”
    林依然眨了眨眼，露出疑问之色，“嗯？”
    张扬轻声笑道：“我好喜欢你。”
    林依然脸一红，飞快左右巡睃一眼，嗔道：“赶紧吃啦。”
    张扬一来情难自抑，二来脸皮很厚，而且也每人听到，并不觉得说这样的话有什么难为情，林依然哪里有这样的厚脸皮，他也清楚，笑了笑继续吃面。
    张扬为了避免自己太早吃完，特意放慢了速度，不过即便如此，还是领先了林依然小半碗，不过他还没吃完，林依然已经先一步挺筷，擦了擦干净依旧的嘴唇，轻声道：“我吃饱了。”
    张扬用筷子挑了挑，她还剩近一半的面，皱眉道：“你就吃这么点？”
    “已经很多啦，要不是军训，我估计都吃不到一半，他们家给的很多，我上次来，特意跟他们讲少给一点的。”
    “那这次怎么不说？”
    “忘了。”
    张扬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林依然脸颊一热，嗔道：“笑什么呀？”
    “没事。”
    张扬低头继续吃面，“我确实很饿，把我这份吃完估计还能再吃点。”
    “嗯，那你吃完，再去买点别的。”
    “不用，买了估计又吃不完，太浪费了。”
    “那你吃什么？”
    “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我哪有？”
    张扬吃完，把碗盘叠在一块，端到回收处，把剩下的面汤倒掉，碗盘放好，到旁边洗手池净了手，等林依然也洗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丢进垃圾桶，很自然地又牵起她的手，一块走出食堂。
    烈日当空，又没带伞，张扬先把帽子扣她脑袋上，这才牵手并肩，一同走下餐厅连接校道的石阶。
    走了两步，张扬忽然顿了一下，正睬他影子的林依然立时察觉，回身仰头看着他，问道：“怎么啦？”
    张扬走了下来，跟她站在同一阶，捋了捋她军训帽下散落下的一缕发丝，柔声道：“刚刚只顾着开心，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表白的时候你在拖地就算了，确定关系第一顿饭，居然就吃了两份六块钱的面”
    林依然抿嘴一笑，明眸盈盈横他一眼，透出些许俏皮：“你还在意这个呀？”
    握在一块的纤嫩玉手似是紧了紧，转过身去，拽着张扬往下走，娇柔的嗓音略显羞涩，却字字清晰：“走啦，饭要看跟谁吃，跟有些人，山珍海味也没胃口，跟某个坏蛋！”
    她止步回眸，微微咬唇，短暂凝望，而后微笑，夏日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阳光也有倾城色。
    “一日三餐，顿顿白饭，我都甘之如饴。”
    顿了一顿，又害羞转身，牛拉犁一样拖着他往下走，画蛇添足地补充：“人间有味是清欢嘛！”

【151】论侠与爱情
    不知道是不是艺术学院的教官比较偏爱这些美女，下午依旧林依然先解散，站在花溪树荫下等他，张扬与班上同学打了招呼，走了过去，牵着她的手往校外走去。
    “你们怎么解散这么早？”
    “教官怕我们辛苦呗。”
    经过昨晚和今天中午的「熟悉」，这次牵手，两个人都从容了许多，踏着斜阳，沿校道往外走去，引得校道往来学生频频注目，还有人出声打招呼，张扬也笑着回应。
    “对了，你要不要回应一下啊？我们班好几个看神雕的，今天休息的时候，都在说这件事情呢。”
    两人闲聊几句后，林依然说起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侠之大者」事件。
    今天八号，是军训的第四天，也是「侠之大者」连载的第四天。
    射雕连载之初，就引起了业内震动，此后的武侠作家新作，包括武侠四大家，都有十分明显的「借鉴学习」，区别只在于有人学形，有人学神。
    这种由射雕引起的动荡之初，不少媒体都宣称“新武侠引领武侠新时代，动荡之后，四大家还能剩下几个？”
    然而事实证明，四大家能够在万千武侠作家之中脱颖而出，都非浪得虚名之辈，同样是从零开始「学习」新武侠，这四位也是最先得其精髓的，比如曾经的第一人商宫羽，经过新武侠的洗礼之后，反而地位似乎更为稳固了。
    当然，这是指在原武侠作家群体之中的地位。
    至于「张牧之」，虽然是一个新笔名，但不论是射雕开一派之先的气魄格局，还是引领整个武侠进入新时代的卓著贡献，都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
    所以除了射雕开篇的时候，有一些读者会用「可以跻身四大家」「比四大家还厉害」此类言语来夸赞，等五绝相继出场之后，就很少有人再说这样的话了，更没有再拿张牧之跟四大家相比。
    根本就不是量级的也就是张扬这会儿还没抄三体，不然绝对是一片「降维打击」之声。
    一直到射雕完结，公布要写续集之后，才出现了质疑的声音，而到了神雕连载，这种声音就减弱了下来，尤其是小龙女登场之后，更是完全销声匿迹。
    如果不是由于写了那段令许多人弃坑转黑的情节，随着神雕剧情渐入佳境，张牧之这个名字极可能在许多读者心里封神，提起如今顶级武侠作家，就绝不只是「一张四大家」这样的说法了。
    不过即便如此，用一部半的超长篇来铺垫或者说，从射雕开始，到如今六十回才点题，就是这「侠之大者」四个字。
    至此，不仅郭靖的形象被真正立住，武侠的新旧之分，也有了一个明确的界限。
    不过奇怪的是，五号连载当天，许多坚持看了下去的观众看得热血上涌，兴奋激动，到处宣扬，却少有什么武侠作家对此发表意见，连带着六号的新闻报道里，也没有什么动静。
    七号的报道，才终于出现了一些知名作家的评论，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四大家中唯一女性的宋雅风，京城学报堪称她的采访报道，她的原话评论是：
    “早在洛生咏还没隐退的时候，武侠的发展就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他曾是最有希望第一个踏出那一步的人，后来他封笔了，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武侠在瓶颈中几乎停滞了六七年，直到张牧之出现，射雕开篇就展现出来了远超业内的大气魄、大格局，我曾听人说，洛生咏看过射雕之后，曾评价说「革武侠之旧，开一派之先」。”
    “这个评价我是认同的，这也是我们许多人，不论是读者，还是类似我这样的作者，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期待大概由于期待太高，所以射雕完结的时候，我有些失望。”
    “得知张牧之新作是续写之后，我又是兴奋，又是期待，又是担忧，期待的是，兴奋的是，他似乎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心里的声音，期待他能给我们一个更加圆满的武侠世界，却又深知这样的难度，为他担心。”
    “不过看完神雕第一回，我就放下心来了，他在我们沉浸在射雕里难以自拔的时候，他已经构想好了这个武侠世界里更多的东西，并且通过杨过的视角，一点点的展现给我们看。”
    “神雕写到陷在，共有二十回，郭靖在其中的出场不少，也不乏笔墨描写，但如果跟射雕相比，少了太多太多不过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神雕较于射雕，对于郭靖这个形象的塑造，还要胜过，并且胜过很多。”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这是郭靖对杨过的教导，是对杨过的期望，同时也是张牧之对侠的理解。张牧之用六十回，百多万字，来写这八个字，用八个字打破了武侠继续发展的桎梏。”
    “革武侠之旧，开一派之先，武侠历史上，张牧之当是改元以来最值得铭记的第一人！”
    这篇报道一出，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读者欢欣鼓舞，觉得与有荣焉，一时间似乎到处都是「武侠历史上最值得铭记的人」这种声浪。
    到了今天，则又出现了新的声音，一部分人指责宋雅风与张牧之同是寒窗学签约作家，这是可以吹捧，一部分摆事实讲道理，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绝非张牧之原创，早在北周早期，就有类似的武侠出现。
    这些人里，有武侠作家，有业内人士，也有一些其他领域的人，不过最具影响力的，当还是与宋雅风一样同为四大家之一的春秋客。
    作为武侠四大家之一，春秋客自然不会只讲空话，先引经据典，说明「侠之大者」早有先例，再一一指出张牧之写作的不足、用心。
    比如为了迎合读者心理不惜违背常理，拿人所共知的大人物来衬托主角，这里列举郭靖力挽狂澜救铁木真。
    比如为了剧情强行制造矛盾，这里列举令许多人如同心中憋了一团火的小龙女失贞。
    比如用笔用笔半白不白，谈不上采，有失武侠风味如此如此，列举了七八条，反驳宋雅风对张牧之的溢美之词。
    除此之外，在这篇报道末尾，甚至连张牧之从不露面，至今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面目的事情都拿来佐证。
    这件事情张扬班上也有人讨论，不过就张扬听到的情况而言，还是以支持自己的人居多，而几个骂他的同学，也都是骂龙女失贞这件事情，倒没有人否认张牧之的实力、成就、贡献。
    最多也就是说：“就算这家伙写的再好，我也要骂他！”
    “我能说什么，总不能自己夸自己吧。”
    张扬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不露面，哪怕因为动了许多人的蛋糕而被集火，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毁誉参半而已，射雕神雕的成功难以抹杀，那些人蹦跶来蹦跶去，到最后也不可能阻挡自己从金老手里接过武林盟主的大旗。
    毕竟自己基本一个字都没改过。
    而如果露面了，那才是要挨骂的，因龙女事件积蓄的怨气，都会在这个时候发泄出来到时候新专辑还卖不卖了？
    可就指着今年这两张专辑打开局面，挣老婆本呢别人挣的是钱，自己挣的是命。
    他把这时候露面的坏处略讲了讲，林依然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却又忍不住有些气恼，睁大眼睛瞪着他，终于能直接质问：“那你当时为啥非要这么写？”
    “呃”
    张扬不想骗她，可又不能不回答，免得她胡思乱想，犹豫了一下，只好道：“其实我最初构思这部，名字叫天残地缺，不过其实从现在的名字也能看得出来，神雕侠侣写的是爱情那什么样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纯粹的爱情呢？”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林依然却听得很认真，不止是源于对的好奇，更想要借此了解一下张扬对爱情的观念。
    “小龙女很漂亮，出尘脱俗，仙子一样的人，很多人看到她都会喜欢她，杨过也英俊，风流倜傥，幽默风趣，同样很受女孩子喜欢这是爱情的开始，却不是爱情的全部。拿我们两个来讲”
    张扬说到这儿，看着林依然，见她眼望自己，眸子晶晶闪亮，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崇拜多半两者都有，男人骨子里的自尊得到满足，柔情中又生出一股豪情。
    “你很漂亮，我当初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林依然没想到他忽然表白，脸颊一热，却听张扬继续道：“不过俗话说的好，所谓一见钟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这话听着粗俗，但其实细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你没那么漂亮，我们两个坐在同桌，日久生情，我还是会喜欢你，却不是第一次见面就会那么喜欢”
    “你长得漂亮，当然我也长得英俊，幽默风趣，这是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但不是全部，不能说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因为对你一见钟情的人或许有很多，但最终跟你在一起，陪你到老的人，就我一个。”
    “等你老了，当然你就算老了，也依然漂亮，不过肯定不像现在这样漂亮，那个时候，我依然爱你，就像一生有你里面唱的：「多少人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不愿意，或者承受不了，这就不是真正的爱情。”
    “对于我们来讲，真正的爱情，就是我们两个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我们或许也会经历一些风雨波折，但我们两个人中间，最可能出现的困难，也就是你家比我家有钱，但我这么努力，你这么喜欢我，你爸妈又这么宠你，这个困难应该也不会很难。”
    “杨过和小龙女不一样，他们身处在武侠世界里，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们两个人的苦难，大部分不是他们主观造成，也不是他们主观愿意的，但是这些苦难，才成就他们的爱情或者说，我想要用这些苦难，来体现他们的爱情。”
    “没有这些苦难，他们的爱情，与其他普通人的爱情，甚至是假的爱情，比如公孙止和裘千尺，能体现出什么区别？”
    “你想一想是不是？杨过和小龙女，公孙止和裘千尺，杨过闯进古墓派隐居的古墓遇见小龙女，裘千尺闯进公孙家隐居的绝情谷遇见公孙止，杨过和小龙女相爱，裘千尺和公孙止最初结婚，也是有一段甜蜜的，都是女的年纪大一些，都是女的教男的武功，就连相处也有相似，都是女的强迫男的，违背男的所愿，裘千尺霸道，小龙女也想让杨过陪她一起隐居，这是与杨过天性所不愿意的”
    “但是因为苦难，比如李莫愁闯进古墓，面对选择，杨过选择陪小龙女一块死，选择陪小龙女一块困死古墓不见天日而公孙止选择出轨，选择杀死柔儿求生，选择杀害裘千尺这都是经历磨难才能看出来的，如果没有这些，杨过闯进古墓，跟小龙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裘千尺闯进绝情谷，跟公孙止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们两对的爱情，有什么区别？”
    “在那个年代，失贞在许多人心里面，比死还要严重，师徒名分更是大于天，是礼法纲常，还有杨过生性风流，而那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很普通的事情杨过如果不能突破这些，凭什么跟小龙女在一起？”
    张扬一口气说完，两人也已经来到了校门，袁通和张洪康都等在路边，一辆团龙，一辆银蛇，差距也正如五爪金龙和一条小蛇一般，但蛇也有化龙的可能，谁又能断言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人牵着手走到车前，林依然忽然松开张扬的手，说了声“等一下”，然后小跑到袁通车前，与他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又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让他握住，拉着他走向张洪康的车：“我跟你一块去公司，你在车上说完，然后袁叔叔再送我回家。”
    “呃”
    张扬既感动于她的体贴，又骄傲于自己的舌灿莲花，同时也有些尴尬，已经说完了啊，接下来还说什么？
    说要不是脑袋里还有个没羞没臊不知道有没有生殖隔离的家伙，下一章也妥妥的被封？

【152】依扬影视
    在后排坐定，张扬习惯性地握住林依然的手，林依然转头看着他，眼眸晶亮，轻声道：“你继续说。”
    “呃，我说完了。”
    林依然眨了眨眼，“那你还叫我跟你一块去公司？”
    “我……”
    张扬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林依然咬着唇横他一眼，轻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这才偷偷笑笑出来。
    张扬感受着手掌相握的温软，忽然心里一动，柔声道：“依依，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林依然回过头来，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疑惑，轻轻“嗯？”一声。
    张扬抚着她滑嫩晶莹的手背肌肤，说道：“第一张专辑里不是有《千里之外》嘛，原本公司准备用的是独唱版，当时我就想要咱俩合唱的，但是怕你不喜欢，就没跟你说……现在，反正都是自己人了，所以就想问问你。”
    张扬捏捏她的手，轻声道：“你要是答应的话，就以后每张专辑做一首对唱歌曲，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没事。”
    林依然明眸斜睨：“我要是不喜欢，你就不做合唱歌曲了？”
    张扬干咳一声，“当然不会每张专辑都做，不过有些时候，还是要照顾一下这方面的粉丝，毕竟还是有人很喜欢对唱歌曲的。”
    林依然瞥他一眼，“哦”了一声，张扬爱死了她这时的表情，伸手捏捏她如玉般晶莹的脸颊，触手柔滑细嫩，笑道：“开玩笑，你不喜欢的话，那就只做独唱好了。”
    “那我岂不是要成罪人啦？”
    林依然拨开他的手，张扬顺手握住她这只手，“那你同意了？”
    林依然展颜笑道：“我听你的，你觉得我不唱好，那我等下就直接回家，你觉得我唱好，那我就去你们公司，找个录音室练歌——应该可以吧？”张扬看着她娇美动人的笑颜，很想抱着狠狠亲一口，不过有两个电灯泡盯着呢，只好握紧了她的手：“那就一起唱。”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又问：“会不会来不及？”
    “没事，我们尽快录好就行，实体专辑又不多，来得及。”
    张扬先给吴起打了个电话，确认有空的录音室，林依然再给爸妈打电话，说了经过，晚饭就不回家吃了。
    挂掉电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盯着张扬，也不说话，只是表情显得有些愁眉苦脸。
    张扬关切道：“怎么了？”
    林依然苦着小脸问：“我能不能先回家，换身衣服？”
    两人都是一身军训服，张扬笑道：“没事，这样就好看。”
    顿了一顿，低声笑道：“我家依依穿什么都好看。”
    林依然白他一眼，却也没再说要换衣服的事情。
    到海鸥国际附近，张扬先让张洪康在附近餐厅停下，与林依然一块去吃饭，袁通和张洪康则在另外一桌，张扬特意叮嘱张洪康找袁通请教车技。
    到了公司，张扬先带林依然到自己的小工作室去，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只有南雪和颜兮兮两人还在。
    下午电影剧本就已经发来，颜兮兮已经打印装订好，拿了剧本，就陪着林依然到录音室，公司大多数员工都已经下班，不过还有人在加班录歌，以及练习。
    吴起已经让人安排好，反正只练《千里之外》一首歌，让一个员工来操作就好了，林依然练歌，张扬坐在旁边看剧本。
    张扬先看电影，再看电视剧，他习惯了小说、影视的表现方式，看到剧本，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粗略看一下，不论电影还是电视剧，至少从剧本来看，都还是不错的。
    电影版着重讲的是霍宗侠的擂台经历，拍摄的重心，也就是那个年代里，华夏势弱，霍宗侠在那种境况之下为国争光的荣耀与风骨，而剧版则更着重于个人形象的成长刻画，以霍宗侠的经历来表达爱国情感。
    相较于电影版，张扬个人其实更喜欢剧版。
    而刚刚南雪透露出来的意思，公司与她个人，都更建议把《霍宗侠》这首歌给周风仪，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周风仪一个名字，就要胜过梁延府的整部剧。
    张扬没急着回复，陪林依然练了一会歌，就觉得在这练歌简直浪费时间，明明可以直接录制的好嘛！
    录了一遍发给何宴平，对方很快回复明晚直接录制。
    张扬和林依然离开录音室，电梯下到二十八楼停住，打开之后，一个漂亮美女正等在电梯前，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一头乌黑光亮的秀发，精致的瓜子脸，妩媚的桃花眼，睫毛很长，肌肤雪白，一袭宽松的雪纺长裙也掩不住婀娜起伏的身材。
    若论长相、气质，她要略逊林依然一筹，却有一股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哪怕她等电梯的时候，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站姿端正，肃容沉思，也掩不住那股天生的诱人风情。
    所谓尤物，大抵如此。
    妩媚美女看到张扬和林依然，似乎怔了一下，而后展颜一笑，点了点头，走进电梯里来，站在角落里，并未出声。
    海鸥国际里签约歌手不少，但稍微有些名气的，要么林素媛、何宴平有所提及，要么颜兮兮特意介绍过，而眼前这位，她在二十八楼，显然是海鸥的员工或者签约艺人，张扬却没有丝毫印象。
    否则这么漂亮的美女，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她要么是普通员工，要么就是不知名的艺人，或者是练习生。
    张扬虽是新人，但不说潜力，只是如今的人气，在整个公司里都靠前的，平常出入公司，遇到的员工、艺人，对张扬都十分热情或者恭谨，眼前这位态度两个都算不上，张扬却平白多了一分好感。
    如果不是她太妩媚，这份好感或许能够达到两分。
    旁边还有林依然，两人还牵着手，张扬自不好过打量，收回目光，悄悄看一下林依然，却见她反而在偷偷打量这个妩媚美女。
    就在张扬怀疑她是不是盯着人家身材羡慕的时候，林依然忽然出声，轻声问：“是方裳学姐吗？”
    妩媚美女一怔，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林依然，才有些惊奇地笑问：“你怎么知道？”
    这已是承认，林依然欠了欠身，笑着招呼了声“学姐好”，随后才笑道：“我在学校历届校服大赛作品集里看到过你的照片，还有你设计的两款校服。”
    方裳这才释然，点了点头，又道：“我叫方裳，shang，不是g。”
    “不好意思。”
    林依然又欠了欠身，问：“学姐也在海鸥工作吗？”
    方裳点点头，看一眼张扬，笑道：“是，不过没什么作品，也没什么名气，喜欢唱歌而已首发
    林依然又问：“那你已经毕业了吗？”
    方裳笑道：“去年刚毕业，学的是绘画。”
    林依然点点头，以示了解，又笑：“我以为你会学设计呢，你的那两款校服我都好喜欢，后来我自己设计的时候，还仿照过呢，不过一直设计不好，才不得不放弃。”
    方裳笑了笑，表情却有些不大自然，没有说话，林依然见她兴致不高，也就不好再多问什么。
    张扬这才有空，笑着招呼一声，也称“学姐”。
    方裳笑着回应，与张扬和林依然略略闲聊几句，出了电梯，就各自离去了。
    回去的车上，林依然特意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发现方裳确是是海鸥国际签约歌手，两年前曾出过一张专辑，似乎反响还不错，但此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张扬听了一下，方裳嗓音条件不差，加上极其出彩的外形，在第一张专辑已经成功的前提下，公司没有道理轻易放弃她的后续发展。
    这里面显然有内幕。
    第二天晚上，张扬和林依然来录制《千里之外》，张扬需要演唱部分都可以使用之前的录制，所以比较清闲，林依然的录制也十分顺利，一晚上基本搞定，心情都不错。
    张扬与何宴平闲聊，顺口提了句方裳，只是想了解一下。
    何宴平听了他的询问之后，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却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怎么会问起她？”
    张扬笑道：“昨天遇见，才知道是我和依依的学姐，也是从青城二中毕业的，就顺口一问……怎么了？”
    何宴平点了点头，随后压低了声音，才道：“她刚签约的时候，我也蛮看好的，不过……这事其实不难打听，她得罪了人，算是被雪藏的。”
    张扬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与何宴平相处至今，总的来讲是比较愉快的，但要说就此相信何宴平，或者觉得跟他有多深的交情，自己有什么事情，人家就会站在自己这边，那就纯属犯傻了。
    鬼知道他在方裳的事情里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又会不会给雪藏方裳的公司高层递句小话……身处名利场，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林依然第一次录专辑，回去的路上，都还有些兴奋，在张扬面前也未掩饰，想象了一下专辑发布之后的境况，似乎有些期待。
    张扬却还记着另一件事情，陪她畅想完，才笑道：“还有一个事情，刚刚上车前，兮兮姐还提醒我来着，这首歌我们俩唱，那就算是我们俩的版权了，回头收益怎么分？”
    林依然眼望着他，没有说话。
    张扬捏了捏她的脸颊，细腻滑嫩，有点上瘾，笑道：“音超总决赛就算了，毕竟我也没钱赚，但这次专辑，我总不好吃独食，白让你辛苦，对吧？”
    林依然抱住他的手臂，脸颊靠在他肩上，嗔道：“那我就不管了。”
    张扬想了想道：“我过段时间想要注册一个公司，要不，给你算入股？”
    林依然抬起头来，奇道：“你还要注册公司？做什么的啊？”
    “影视公司，但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想好。”
    林依然明亮眸子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你想自己拍电视剧？武侠？”
    “嗯。”
    “《射雕》也拍吗？”
    “拍啊。”
    “不是有公司已经拍了吗？我今天还看到新闻，好像开机了，最快明年暑假或者寒假，就要开播了。”
    “他们拍他们的，我拍我的，又不冲突，至于哪个拍的好，就由观众来决定了。”
    林依然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有道理，你是原作者，又会自己写歌，如果自己拍武侠剧，就是两个天大的优势，不拍的话，好像反而可惜……那你忙得过来吗？”
    张扬笑道：“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趁着年轻，多少要试一下才甘心。”
    林依然点点头，又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你注册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依扬影视，好听吗？”
    “嗯……”
    林依然坐起身子，拖着尾音，很认真思考的模样，晶晶闪亮的眸子里眼波如水，“不太好听……”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照入进来，斑驳光影里，初见便让人惊艳的女孩儿抿着唇角，却还是忍不住展颜一笑，美丽绝伦，“但是我很喜欢。”

【153】不要脸
    接下来的时间里，对张扬来讲，新专辑的筹备基本告一段落，倒不是说他不用再管——事实上，哪怕完整详尽的歌谱，专辑制作方面，张扬也一直都在“越权”。
    比如他拒绝调音，尽可能地自己把每一个地方唱准，一遍唱不准，就再唱一遍，最终唱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绝不像其他歌手那样唱不准的就调准。
    这一点倒不是张扬的坚持，他在音乐上学周杰伦，却没有周那样的自信与要求，这种坚持，一是因为有外挂，有底气，二是准备以后做一个吸粉的小料，也不必多么刻意宣传，采访的时候顺口提一句就好
    ——最好还是成名之后，这个时候才是最难继续扩大粉丝群的时候，用以吸引那些原本音乐方面属性与他不搭的群体，把他们拉到自己的属性里来。
    除了音乐本身的问题之外，张扬的其他一些行为，比如数字专辑定价，比如粉丝运营——在这两个方面，张扬的理念都与公司有极大冲突。
    张扬数字专辑让价粉丝，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拿公司的收入来“收买人心”，连促销都不算，因为享受打折的，都是已经购买了音超版本歌曲的人，他们如果没有购买专辑的意愿，几乎不会因为几块钱的让利而去购买一整张专辑。
    只有损失，没有收获。
    而在粉丝运营上，张扬坚信「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同时有意保持自己的正能量形象，毕竟由于青城二中、华兴大学的名校加成，他在很多人，尤其是家长眼里，天然就是个好孩子，一首《听妈妈的话》更是获得无数家长的好感。
    张扬绝不愿因为个别粉丝而影响到粉丝群体的氛围，所以官方引导就十分重要，他特意与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唐清、章砚方谈过，如果有影响粉丝群体氛围的人，比如极端情绪、负面言论，该劝解劝解，该控场控场，该清除清除，不用怕得罪人。
    ……凡此种种，如果是其他人，多半早就落得跟方裳差不多的境遇了。
    不过张扬有汪清远和林素媛的赏识与力挺，公司利益上的事情，都能压得下去，而音乐方面，他的坚持多是更佳之选。
    然而人非圣贤，张扬的才华赢得了何宴平的尊重，各个方面都十分配合，但他好好的音乐总监，在张扬的专辑制作上，反而慢慢变成了「副手」，多少还是有点不爽的。
    另一方面，「侠之大者」的争论仍在继续，随着对张扬褒贬——更准确的说，是「张牧之是否被过誉」这一论题进行的争论扩大，不少人都开始慢慢地看清了一件事情。
    所谓的「侠之大者是否张牧之首创」「张牧之是否过誉」，其实说到底，是金榜、侠客两家，与寒窗之间的争斗。
    前两者，一个是如今三大文学报之首，一个是武侠小说大本营，而寒窗作为后起之秀，原本似乎很难出头，却凭借着张牧之和新武侠一举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如今隐然已经位列金榜之上。
    这是金榜与侠客都无法接受与容忍的！
    比较奇怪的是，此前张牧之风头虽盛，但不论金榜还是侠客，态度都还比较温和，不仅没有贬低，相反还有夸赞嘉许——怎么忽然之间，就开始打起口水仗首发
    张扬对此倒是隐约有些猜测，原因不外乎原本的时候，这两家都还存着拉拢他的心思，而现在，多半都放弃了。
    既然成不了朋友，明确的敌对立场，自然就是利益争夺了，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唯一的疑问是，金榜或者侠客，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上官祺钰能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代表已经有更多人知道张扬就是张牧之这件事情了，不过料想金榜或者侠客就算知道，也只想瞒着，绝不会主动曝光。
    张牧之和张扬分别以作家、歌手的身份独立，都已经是各自领域极其耀眼，如果合一，那么所产生的效应，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的。
    不过这个世界，凡事有利就有弊，尤其是在名利场上，张扬自认行事算是比较内敛、低调的，但张牧之的成功、张扬的成功，都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这就表示着，他在暗地里已经有了很多看不见的敌人！
    接下来的两张专辑无疑是关键，一旦失败，可能就会把《音超》成功带来的光环粉碎掉，而一旦成功，他的人气、咖位稳固——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敌人。
    当然，朋友肯定也会有，他背后还有海鸥，还有洛神这个本身没啥作用的外挂，需要谨慎、认真，却也不必畏首畏尾。
    十号教师节，十一号中秋节。
    军训并未因此而中断，所以十一号中午，张扬特意带着林依然在食堂吃了顿好的，不仅点了菜，还有亲自嘱托颜兮兮买来的月饼。
    晚上班级活动，辅导员和教官都在列，不过教官规矩严，露了个面就走了，陈诗倒是从头到尾都在，还跟着参与游戏，唱了一首歌——跑调极其严重！
    当然，未必所有人都有张扬的耳力，所以陈诗唱完，同学们还是很给面子的掌声热烈，张扬也只好卖力地跟着鼓掌。
    陈诗调侃说班上有个音乐才子，让他点评的时候，张扬很违心地夸赞了一堆好话，末了玩笑说陈老师不嫌弃，以后有机会一定请她合唱录专辑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识时务，毕竟以后少不了要请假，都需要陈诗的点头，张扬不想放弃事业，却也不愿被华兴大学处分、劝退，这块金字招牌对粉丝有效，对广大中立群体有效，对爸妈长辈那更有效。
    林依然班上同样也有活动，两人等活动结束，在学校里面溜达了一圈，然后张扬把林依然送回家，林依然又去看哈哈，看完哈哈，张扬再送她回家——当然，他还没有驾照，开车的要么是袁通，要么是张洪康。
    给家人长辈都打了电话，爸妈、老爷子、外公外婆，就连病友李文希，张扬都打了个电话，虽然还不知道这老头的具体身份，但他外孙女跟杨雨婷是表姐妹，未来岳母大人又说杨雨婷的身份不简单——那么很显然，李老头的大腿还是值得抱一抱的。
    张扬自然不会拍马屁太明显，打得名义，一是祝福，二是听听老头这年龄的读者反馈，李老头于是从《射雕》电视剧说到侠之大者，从侠之大者说到报纸上的吵架，从吵架说到文人相轻，从文人相轻说到华夏发展的前景……
    听得很想挂完电话就陪林依然聊天的张扬十分后悔打这个电话。
    临睡前，张扬正与林依然聊天，意外收到了「楚楚」的消息：“中秋快乐啦！”
    张扬回：“同乐同乐！”
    楚楚：“谢谢你推荐的《射雕》，蛮好看的，我还在追看《神雕》。”
    张扬：“哎呀同道，我也觉得好看，作者太厉害了，好好看吧，我陪女朋友聊天，就不打扰你了。”
    楚楚：“那你们聊，我给你发消息，你不用回，我就是无聊，找个人说话。”
    楚楚：“你多大啊，就有女朋友了？”
    楚楚：“是你去年表白的那个女孩子吗？她接受你了，还是你另结新欢了？”
    楚楚：“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
    张扬与林依然聊完之后，把楚楚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每回，就关掉手机睡觉了。
    睡得迷迷糊糊，却觉得身旁似乎有人，伸手摸了过去，肌肤细腻柔滑，温软娇嫩，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地有了「这是谁」的念头。
    意识里，已经模糊意识到这是做梦，于是愈发纠结是谁，林依然还是杨雨婷？
    他于是努力地想要辨认这是谁，但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后来大概适应了黑暗，又贴得极近，看到一个隐约的美丽轮廓
    ——很漂亮很漂亮，不过有些陌生，不认识，却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答案：洛神！
    张扬呼地一声在黑暗中惊坐而起，一身冷汗，好一会儿，确定了真的是梦，才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胆大包天，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不过反正是做梦，又不用负责，更不用惹出后果，只是有点心理阴影而已，张扬也没怎么当回事，默默地想着林依然，准备继续做梦，把人换成林依然，这样比较期待，也有感觉。
    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张扬躺着无聊，拿手机看看，竟然又有一条新的消息，还是楚楚发来的：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你跟那个女孩谈恋爱，我也看不到面容，不知道你和她长什么样子，就是觉得是你们两个——有空的时候，或者你想好怎么回答比较好的时候，记得回我一下，我好想知道恋爱的感觉。”
    张扬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些心疼。
    这与她是不是叫杨雨婷，是不是跟那个杨雨婷长得像，并没有多大关系，而是记起了林依然说的话。
    她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大概也不会去谈恋爱吧？
    于她而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消失，或许就是最终的归宿——二十年荣华富贵，一生平凡庸碌，哪个更幸福呢？
    对于张扬的一些阴暗自私的心思而言，这个世界里的杨雨婷，自然是这样逝去更好，哪怕已经明白她是另一个人，对他而言，也不愿意看着她——至少是八九分相似神似的她，又嫁给另一个男人。
    原来的世界里，杨雨婷是不是有这个世界里的类似影迹，与自己分开，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与考虑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很快被张扬抛开，拿起手机，给林依然发了条消息：“我刚刚梦到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听到脑海里响起熟悉的脆嫩甜美嗓音：“不要脸！”

【154】有道理
    “我梦到自己女朋友，怎么就不要脸了？”
    张扬有些心虚，因而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恼怒，“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洛神“呵呵”一声，并不回答，张扬反而更心虚起来，追问道：“你呵呵什么？”
    “你放心。”
    洛神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记忆读取这种事情，很容易会给大脑造成严重损伤…首发
    “那你之前还读取我记忆？而且还拿我的记忆当奖励！”
    “哪部作品你记忆里有完整内容，不说歌谱，歌词你能记全的，有几首？”
    “……反正木已成舟，懒得跟你计较。”
    张扬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正想闭眼睡觉，却察觉到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拿过来看了一眼，林依然竟然回消息了！
    林依然：“梦到我什么呀？”
    张扬：“你没睡？”
    林依然：“刚好醒了，就见手机屏幕亮着。”
    张扬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心里也觉得暖暖的：“这么巧？”
    林依然：“对呀，我平常睡觉，晚上很少会醒的。”
    张扬：“我平常也是，一觉到天亮，看来只能说是天意了。”
    林依然：“[傲慢]”
    张扬：“嘿嘿。”
    林依然：“你笑什么？”
    张扬：“开心呀。”
    林依然：“我要继续睡了。”
    张扬：“那我也睡，说不定闭上眼睛，还能再看到你。”
    林依然：“嗯。”
    张扬：“睡吧。”
    林依然：“你也睡。”
    张扬：“好，待会见。”
    林依然：“待会见。”
    因为她最后的这句回复，张扬好半天没睡着，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没印象，好像是睡不着、睡不着……然后就醒了。
    后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扬发了会呆，起床洗漱，迎接新一天的军训。
    于他而言，这已经是很普通的一天，而对于许多人来讲，等这一天已经……好几天了。
    神雕二十一回连载：「襄阳鏖兵」
    林依然早就已经得知了剧透消息，还又剧透给了刘婵、王珊珊她们，当然她们两个是不是又剧透出去，亦或者说学当初的张扬，在新学校里装作资深读者来解读剧情，那就不是她要管的事情了。
    反正对张扬也没什么影响，就算有，这种讨论也只会引得更多人成为读者，而不是因此弃书——自己就是例子。
    即便知道了杨过不会刺杀郭靖，还会「改邪归正」，在没有看到具体内容之前，林依然依旧为此悬心，没办法在老妈眼皮子底下一边吃饭一边看更新，所以前往学校的途中，她连张扬的消息都没回，专心地看内容。
    还好张扬没有刻意吊胃口，开篇就把杨过夜间刺杀郭靖的事情讲了清楚，虽然郭靖误会杨过走火入魔的事情有些牵强，不过郭靖秉性纯良仁厚，绝不认为杨过对他有歹意，这样解释也说得通。
    杨过的刺杀暂告段落，但显然不可能就此放弃，林依然依旧悬心，果然紧跟着就看到蒙古大军攻城，郭靖为救百姓在城外阻敌，城门关闭之后，以绝顶轻功「上天梯」登上城楼，结果因为昨晚「救」杨过损耗元气，又被金轮法王所阻拦，生死悬于一线……
    看到这儿，正觉揪心，车缓缓停了下来。
    林依然虽然很想看接下来的剧情，不过还是忍住了走在校道上看书的想法，到了操场，才班级集合点坐下，这才继续看下去。
    楚瑜自然就不用像她这样麻烦了，她周六没课，上午也没事，特意给连载留出的时间，却也没一口气看完，时不时地就要停下来思考一阵。
    大概由于看《神雕》之初，就觉得杨过叛逆的性子很像自己，所以哪怕是看杨过纠结杀不杀郭靖，她都很有感触。
    杀了郭靖，杨过就铸成了大错，但杨过哪怕心里背负着父仇，最终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了救郭靖——这岂不是很像自己？
    哪怕自己以前那么顽劣，最后来不还是一步一步，长成了现在这样美丽乖巧可爱的正能量化身？
    杨过肯定也会成一代大侠的！
    她这样想着，接下来看杨过和郭靖前往蒙古大营，先刻意陷害，而后又拼死营救的这段剧情就十分有感觉，尤其是杨过因为内疚，为救郭靖「竟不顾及自己安危」时所说的那句“郭伯伯，是我害了你，今日我和你死在一起」，眼泪差点涌出来。
    再往下看，杨过背着郭靖，被金轮法王等人围困，眼见不敌，已经负伤的时候……没了！
    “啊啊啊啊！”
    楚瑜抓着报纸一通挥舞，恨不得把它当成张扬给撕掉，“一周就一回，你就不能写长点吗！！！”
    她坐在床上生了会闷气，想了想，拿起手机出门，不过站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拿手机给杨雨婷发了条消息。
    “楚楚，带你去看新生军训，要不要去？”
    杨雨婷很快回复：“我看小说呢，军训不是早都看过了嘛，你去年军训的时候，我看了好多次，有什么好看的？”
    楚瑜：“张扬又卡最难受的时候没了，我要去找他问问后面的剧情，你跟林依然比较熟悉，我又不熟。”
    “好吧，那你来接我，我也快看完了。”
    ————
    中午解散的时候，张扬照例远远地在操场出口旁的树荫下看到了林依然，不过走近了之后，很快发现有点不同。
    她旁边还有两个人。
    楚瑜热裤t恤，高挑婀娜，很有现代美，杨雨婷一袭紫色复古长裙，典雅贵气，宛若跨越时空，从汉唐盛世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林依然一身军训服，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上午，站在这两位身旁，却没有给人丝毫黯然失色的感觉。
    好吧，若论容颜气质，林依然哪怕比进化版的杨雨婷，也有略胜，不过此刻人家未掩丽色，而她一身军训服，虽然别具另一种风格的美，却与原本的气质不大相衬——平心而论，以旁观者的角度，一眼看去时，是有略逊的。
    但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林依然隔段时间就习惯性观察操场动静，看到张扬时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的甜甜笑容，就足以让她胜过这世间所有人了。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见面打了招呼，张扬已经猜到杨雨婷就是自己那位网友，但自然不必点破，楚瑜玩笑说来蹭饭，张扬虽然有点不大愿意，不过看林依然似乎蛮喜欢这两位的，也就不好说什么。
    随后才意识到楚瑜的真正目的，林依然同样也关心后续剧情，于是就讲了几句不会有危险的话，让她们安心，更详细的内容，自然不会说了。
    杨过复仇这一段牵动了无数读者的心，靠着最近两回，寒窗文学报的销量已经直逼曾经只能仰视的霸主金榜，而且看这架势，反超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张牧之真的把郭靖写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媒体上对于张牧之作品的讨论或者抨击，自然随之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十二号连载「襄阳鏖兵」，十三号开始，各个媒体，对张牧之作品的讨论，就演变到了从《射雕》设定、人物刻画，到《神雕》剧情安排、矛盾制造的全方面分析、解构，和贬低。
    当然，这些人的部分观点，其实在相当程度上，都是有理可据的，比如人物刻画单薄、剧情推动略显生硬
    ——但这是以传世经典的标准去评判，真按这个标准，媒体上这些叫嚣的货色，有几个人有资格批评？
    当然，作为读者，每个人都有资格对于作品发表看法，然而这种有预谋、有组织、有目的的贬低，显然不在此列。
    张扬关注到了这部分信息，但并没有多大的情绪。
    第一，反正又不是我写的。
    第二，你们骂的越狠，越说明我写的好——至少在这个世界里，署名权还是自己的嘛。
    张扬对此「豁达」，《射雕》《神雕》的读者和拥趸却没这么淡定，网络上口水仗不必说，就连在报道上的骂战，「挺张派」也不落下风。
    这里面自然有寒窗的运作在，不过《射雕》和《神雕》两步小说的质量上佳，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因素，让这些「挺张派」有话可说，有理可依。
    军训休息期间，张扬在班上也听到了一些相关的讨论，与之前一样，绝大多数都是「挺张派」，倒是其中一个班助，在来送水，一块闲聊的时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这个学长名叫张鹏程，倒也没有刻意贬低，而是说：“张牧之写的确实好，我也在看，但一些粉丝吹捧的就太过了，像春秋客他们的一些观点，还有指出来的一些缺点，也是事实。”
    他随后列举了郭靖的形象塑造、黄蓉的角色安排，和最受争议的小龙女事件，表明角色形象单薄、刻意迎合观众、生硬制造矛盾冲突这些问题都是存在的。
    张扬在旁边看着这个学长侃侃而谈，只是微微一笑，十分好奇等过段时间，自己就是张牧之的身份曝光，这个学长会是什么表情与心情。
    张鹏程说完一段，恰好看到张扬脸上的笑容，以为他认同自己的观点，精神明显一振，笑道：“怎么样，张扬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张扬笑着点点头：“学长说的很有道理。”
    他是赞同的回答，语气却多少有些调侃，旁边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些笑意，不过碍于这位不光是学长，还是班助，都没出声。
    只有很不爽张鹏程来这里唱反调来表达自己真知灼见的徐巍和徐俊逸两个人却笑出了声，张鹏程瞥了这两人一眼，也跟着笑了笑，道：“我也是看人家这样说的，觉得有道理。”
    张扬原本还想着，张鹏程会不会小肚鸡肠，利用一些机会找回场子，但一直到军训结束，选出组干，班助开始逐渐不再出现，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反倒似乎看出了徐巍、徐俊逸对他有些不满，有时候能看得出来，张鹏程有时会很「随意」地找两人增进感情，消除隔阂。
    军训结束之前，张扬的第一张专辑在二十六号正式发行。
    在这前一天，《射雕》最新连载的二十三回「手足情深」之中，杨过助人为乐坑自己，骗武氏兄弟说自己与芙妹两情相悦，已经得郭靖夫妇允婚，正编的差点自己都信了，听到身后一声叹息，初听认定是小龙女，但没看到人，于是认为是李莫愁的声音，就没往心里去。
    林依然却往心里去了。

【155】海内声
    “小龙女是不是听到了？”
    “呃应该是。”
    “你写的，你不知道？”
    “我就是个码字的，懂个屁的神雕。”
    “疑问”
    “咳，总要有些曲折嘛，不过你放心，这次是杨过去找小龙女，而且找到之后，会很甜。”
    中午张扬有事，回了公司，没跟林依然一块吃饭，晚上林依然又被爸妈叫回了家，所以只能通过手机找张扬质问。
    张扬回想了一下后续的剧情，杨过找到小龙女的时候，已经武功大成，一柄玄铁剑力压全真，在重阳宫拜堂成亲，直到小龙女跳下绝情谷，接下来两人就没有分开过了。
    虽然小龙女重伤垂死，但毕竟拜堂了啊这应该算甜的吧？
    张扬再三保证，把拜堂成亲都剧透了出去，安抚住了林依然，然后才说起明天发行的新专辑。
    由于数字音乐的冲击，实体专辑日渐式微，去年的时候，像林素媛这种顶级人气的天后级歌手，发行的新专辑实体销量也只堪堪破两百万。
    两百万的实体专辑销量绝不能算低，但作为业界天花板，在版权保护和正版意识如此完善的世界里，这个销量比黄金时期实在是缩水太多。
    按海鸥市场部的最初规划，张扬的第一张专辑，重心要放在数字专辑上，实体专辑意思一下就行，不过直接就被市场部的经历打了回去。
    一般而言，哪怕是选秀出道的学员，第一张专辑也必然是全新作品，像张扬这种拿选秀作品来出专辑的情况并无先例，所以按市场部的重新考量，专辑的线上销量并不乐观。
    这种情况下，第一张专辑专心放在线下的实体专辑才是正途，不过即便张扬已经在线上表现出来了堪比一线歌手的人气与热度，在作品都已经「提前流出」的情况，哪怕最乐观的人，也不敢对实体专辑的销量存有太大期待。
    按市场部的规划，专辑实体销量应该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音超第一季冠军杜峰的第一张专辑，十首全新作品，定价不到一百块，实体销量也不过三十多万，已经被业内吹得天花乱坠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整个海鸥内部对于张扬这张专辑的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专辑正式发行在二十七号，但提前一周，就已经开始宣传了，张扬还要军训，又不能请假，对此实在无能为力，宣传部对此颇有怨言，在正式启动宣传前的会议上，据说宣传部的二号人物还讲了些有些刺耳的话，大意就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牌的新人之类，随后被梁启东训斥了一顿。
    除此之外，公司内部一些其他不和谐的声音，也基本都是被梁启东一力压了下来不过这些消息，还是传到了张扬的耳中。
    这大概就是梁启东收拢人心，或者笑容隔阂的一些手腕了。
    这曾令张扬有些疑惑，照理来讲，梁启东做到这样的位子，本身也不是无能的人，不论是签约当天的「绊子」，还是现在示好的反复，都不大像是这种人物该做的事情。
    当然，总经理也是人，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真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算难以理解所以到底是不是因为大伯张守仁的缘故，张扬仍不能确定。
    专辑名字最终被定为「海内声」，名字是工作室内负责案策划的宋湘南提出的建议，据说是源于张扬小世界里看到的某个粉丝id。
    宋湘南自幼喜欢诗词，虽不知道这个粉丝为啥起这样的名字，却想到了「海内依扬声」这句有些生僻的诗句，好几个专辑名字都被否决之后，就把这个列为了备选，没想到被张扬一眼相中。
    而至于张扬和林依然确定关系的事情，在两人公然在校园里牵手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有媒体报道了，也确实在看到的粉丝、观众群里引起了一定的震动。
    不过这一年多来，微博虽然已经凭借着中低端智能手机的普及而发展壮大许多，张扬却还没认证公司其实已经认证好，只差等第一张专辑出来，有了成绩再公布因而并没有直接看到公众对于这件事情的具体想法。
    而且说实话，他也没那么在意。
    林依然倒是一直都在关注，最初看到有媒体报道的时候，还有些担心，一直关注着网络上的言论动向，后来发现绝大多数人都是「才子佳人，终成眷侣」恭喜、祝福的态度，这才放下心来。
    反倒是她的谛听小世界里，有不少人反对、退出，不过同样也是以欣赏、祝福的声音居多，而且由于「联姻」的缘故，两个小世界互通有无，关注人数不断暴涨。
    近几年来，选秀节目并不止一个音超联赛，有好些学员在节目播出的时候，同样拥有着极高的人气，但迄今为止，真正上岸，成为歌手的，也就只有音超第一届的杜峰、杜晴两人而已。
    张扬虽然有外挂带来的底气，但有许许多多的前车之鉴，所以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林依然也明白，所以从专辑闲聊开来，刻意说些轻松的话题，让他宽心，临近零点才睡。
    二十七号是周日，因而广大学生、上班族，都有时间来关注、购买专辑，许多人早早地醒来，但可惜数字专辑要到早上八点才会上线，张扬起床的时候，自己想给自己贡献一个销量都做不到。
    而至于实体专辑，则由于昨晚就已经就绪，还可以在店里买到，不过他也没买，只从公司准备的珍藏版里拿了一份，等在学校大门前林依然。
    林依然与他差不多同时出发，不过距离略远，张扬在校门外等了约莫五分钟左右，期间有三四个从校内校外过来的校友，拿着新专辑找他签名。
    张扬略略算了一下这个概率，没算出来学校里大概能贡献多少销量，只得放弃。
    袁通把车停在张扬面前，张扬上前去打开了左后车门，林依然扶着他的手出来，还没站稳，就先去拿他手中的专辑。
    封面是张扬在录音室里拍的照片，只有脑袋，戴着耳机，面容轮廓分明，颇显俊朗帅气林依然看看封面，再抬头看看张扬，撇了撇嘴。
    张扬伸手捏了捏她光滑娇嫩的脸颊，没好气道：“撇什么嘴？”
    林依然横他一眼，“本人没照片好看！”
    说完之后，嘻地一笑，低头挣开他的手，扭腰逃向校门，张扬朝袁通摆摆手，跟了上去。
    林依然小跑几步，就停了下来，将专辑正反面看了一遍，拆开包装，去看他的签名她对张扬的签名自然没那么稀罕，只是迫不及待想看他给自己写的什么。
    要是跟那些送粉丝的签名专辑一样哼哼！
    她定睛看时，当世独一份的流利舒展行楷字体写着两行字：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张扬赠依依
    “妈，我出去啦！”
    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城，张微吃罢早饭，与爸妈打了招呼，推开家门，踏着朝阳，走向小区外街上最近的影像店里。
    “咚咚咚咚”
    还没看到影像店的招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张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放在耳边，“喂”了一声：“小蹊。”
    她声音还没落下，就听唐言蹊道：“微微你去买专辑了吗？我家附近这家影像店里，你哥的专辑已经卖完了”
    “啊？”张微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我也没想到。”
    唐言蹊的语气又是郁闷又是焦急，听得张微心里暗暗感动，小蹊果然是好朋友好姐妹，自己哥哥的新专辑，她比自己还要上心。
    “老板说选秀出身的歌手人气都太虚浮，不知道第一张专辑好不好卖，所以没敢进多少货，刚开门没多大会，就卖光啦。”
    “不会吧”
    虽然不至于怀疑唐言蹊说谎，但这说的也太玄乎了，张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唐言蹊道：“你去买了吗？”
    “我在路上呢，前面就到影像店了。”
    “那你帮我带一份吧，回头我再把钱给你。”
    “好。”
    张微挂掉电话，小跑几步，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影像店的招牌，走进去的时候，正见一个蛮漂亮的小姐姐拿着一张专辑走出来。
    封面上写着「海内声」三个字，似乎是专辑名字，有些拗口，而且奇怪，那张戴着耳机的照片熟悉而又陌生，张微嘀咕一声：“还修图，真不要脸！”
    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家店还有货自家附近的影像店，反而没有多少人买专辑，真是奇怪，回头嘲笑张扬一下！
    她走进影像店，脆声问道：“老板，您这里有张扬的新专辑吗？”
    “张扬？”
    年月三旬的影像店老板似乎有些意外，似乎还有些疑惑，问了一句，“音超的那个是吗？追女孩写歌的那个？”
    “是。”
    张微暗暗翻个白眼，心想我哥那么厉害那么多好歌，你就记得追女孩写歌，就这水平还开影像店，难怪没有人来你这里买专辑。
    她还没吐槽完，就见影像店老板表情似是意外，又似乎有些遗憾，摆了摆手，道：“没啦，最后一份刚卖完，没啦！”
    “啊？”
    张微心里一惊，“这么快卖光啦？”
    “唉！”
    老板有些郁闷地叹息一声，“谁能想到卖这么好啊，我就进了二十张，原本还担心卖不出去呢，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新的专辑中午就能到，要不你到时候再来？”
    “好吧。”
    张微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郁闷，扁了扁嘴，转身出了影像店，站在街边左右顾盼，有些犹豫。
    这家影像店在小区东面，距离比较近，西面还有一家，距离有些远，但这个时候，如果再去那家，就有点远了，而从这家影像店继续往东，多远才有下一家，她也不知道。
    “死张扬，臭张扬，卖这么快干嘛！”
    张微咕哝着抱怨一声，看了看太阳，决定还是迎着太阳继续往前走，要是走五分钟找不到，就打车好了，打车和买专辑的钱回头一块找张扬报销反正自己是给他冲销量。
    连小蹊那份也算上，小蹊对他的专辑那么上心，虽然是看自己的面子，但说到底还是给他冲销量就当他送的好了！

【156】震惊各方
    “老板，有张扬的新专辑吗？”
    “咦，你来的还真巧，最后一份了。”
    看着约莫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老板转过身，娴熟地从货架上拿出一张专辑来，转身递给白芷，暗暗打量着眼前女孩漂亮动人的脸蛋。
    白芷伸手接了过来，看到包装上的张扬照片，还有那「海内声」三个行楷大字，特意看了两秒钟，心里暗想，听说专辑名字是张扬手书他的字这么好看吗？
    “多少钱？”
    “一百二十五。”
    白芷从包里掏出钱包，给了一百五，老板从她修长白嫩的手掌里接了两张纸币，转身去找零，白芷问道：“老板，张扬新专辑买的人多吗？”
    “还挺多，我进了二十份，原本还担心卖不出去，谁想到刚开门一个小时，就卖光了这是找您的钱。”
    白芷接了钱，展颜一笑，转身走出影像店，一边到公交站台去等车回家，一边把专辑小心地放进包里，而后拿出手机，时间刚过八点。
    打开常用的囚牛音乐，就见首页封推的海报里有张扬的照片，旁边还有「海内声」三个大字，另附一行小字，但看不清楚，点进去之后，来到数字专辑的详情页。
    专辑海报与实体专辑封面相同，下面标着专辑名称：海内声，再往下一行则是：张扬首张个人专辑。
    再往下是标价：25元。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标价被一道横线划断，旁边显示着另一个标价：14元。
    下方有小字说明：因检测到你已购买音超版本相应歌曲，购买本专辑可折扣十一元。
    “还有折扣？”
    白芷有些惊奇，真没听说过还有这样折扣的，不过心里觉得挺舒服的，还有点惊喜。
    这倒不是为了省钱，不说别的，就冲张扬给她写的那两首歌，她也不在意这十一块钱，但张扬这样贴心，她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这一来表明了张扬不贪财，人品可靠，二来自己都觉得开心，那么其他人自然也会觉得开心，原本还有些担心张扬的专辑销量，现在看来，似乎应该会比自己想象的好。
    她点击了购买，支付了十四块钱，反正都是听过的歌，也就不急着去听，继续看刚刚没注意到的专辑说明信息。
    第一个小字：相关MV还未录制，会尽快完成制作放出。
    然后是两行浅色更小字：
    无损音质
    专属铭牌
    抽取亲签海报的机会
    抽取亲签专辑的机会
    再往下看，还有专辑实时销量：10443
    “哇，这才几分钟啊，就这么多人买了？”
    白芷又惊喜了一下，这才去看专辑里面的歌曲，一眼扫过，先注意到了上面的第一首歌名：
    同桌的你！
    她立即拿出耳机戴上，点击播放，一边听着前奏，一边继续翻看，发现还有一首新歌。
    “印第安老斑鸠？这是什么歌？”
    没能买到实体专辑的许诺在回宿舍的途中，也打开手机软件在听歌，不过第一首选择的，却是这首从没听过的「新歌」。
    “沙漠之中怎么会有泥鳅，话说完飞过一只海鸥”
    “大峡谷的风呼啸而过，是谁说没有？”
    刚开始的前奏，怪异的叫声和马嘶，就让许诺听得一阵皱眉，忍着不适再听歌词，终于明白爸妈他们的感受了。
    “这唱的什么啊？”
    许诺把这首歌听完，有点郁闷，原本还想单曲循环的，果断跳成了随机，然后再去点第一首同桌的你，一边听歌，一边打开粉丝群，看大家的讨论。
    “专辑卖光了！”
    “专辑还能卖光？？？”
    “啊啊啊啊好好听啊，比音超版本的耐听！”
    “我说的是实体专辑！”
    “居然还有打折，太良心了吧？”
    “张扬好帅啊，可惜我没林依然漂亮，不然就去抢林依然了”
    “吹才华大家都认，吹颜值就有点违心了吧”
    “我也觉得挺帅啊”
    “有没有人发现有新歌啊？”
    “印第安老斑鸠，我正在循环，这首歌太屌了！！”
    “为啥我觉得听不来”
    “我也听不来”
    “强烈建议多听几遍，个人觉得比东风破好听！”
    “你的建议被无视了”
    “你的建议被无视了”
    “你的建议被无视了”
    许诺也跟着「复读」了一遍，气呼呼地关掉了粉丝群，听着耳机里面的“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犹豫了一下，等这首听完，点开列表。
    看着最末那首印第安老斑鸠要不
    再听一遍？
    张扬好容易挨到军训休息，在树荫下坐着，掏出手机，先看到有林依然的消息艺术学院军训解散早就算了，休息次数也多吗？
    林依然：“数字专辑销量过十万啦！”
    张扬：“这事也值得惊讶吗疑问”
    林依然：“撇嘴”
    张扬：“现在多少了？”
    林依然：“反正多少都在你意料之中，有什么可看的？”
    张扬：“开个玩笑嘛，我家依依还会生气啊？”
    林依然：“我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傲慢”
    张扬：“早就是了啊。”
    林依然：“什么时候？”
    张扬：“我遇见你的时候。”
    林依然：“白眼”
    张扬：“嘿嘿，如果数字专辑销量过十五万，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林依然：“已经十五万了好不好？”
    张扬：“咦，那你答应啦？”
    林依然：“十五万就想请我吃饭？不答应傲慢”
    张扬：“那我请别人去了”
    林依然：“好呀，你请去吧。”
    张扬：“我怕你爸妈没空”
    林依然：“敲打”
    张扬：“乖，中午记得等我”
    林依然：“至少要卖到十六万，我才答应傲慢”
    张扬：“好吧，希望大家别买了，给我省点伙食费。”
    林依然：“我很能吃吗？”
    张扬：“不，是我能吃，你没发现我每次跟你一块吃饭，胃口都很好吗？”
    林依然：“不想理你了。”
    张扬：“秀色可餐也成罪过啦？”
    中午解散之后，张扬照例在操场出口看到了树荫下的林依然，照例牵着手去餐厅吃饭，不过这顿饭吃的却有些「忙」。
    刚坐下没多大会，就有人拿了专辑来请他帮忙签名，大概有人开了头，立即就又跑来了三四个人等着。
    张扬好容易签完，冲林依然笑了笑，拿起筷子，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一眼，却是颜兮兮。
    “喂，兮兮姐。”
    “张扬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你说。”
    “之前市场部不是一直都说实体唱片销量不看好吗？你知道今天上午十一点传回来的消息，三十万唱片卖出去了多少吗？”
    “多少？”
    “十八万！”
    颜兮兮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激动，“而且原本很多店铺都不敢多进我们的专辑，开门没多大会，就打电话来要赶紧送货过去看这架势，今天一天，就能把原本制作的三十万唱片卖光！”
    作为华语乐坛许多人心里当之无愧的第一新星，张扬这张专辑宣传了许久，也被许多人期待许久，今天新专辑上线之后，不仅是粉丝在关注，各个经济公司、音乐人、歌手同样都在关注着。
    线下的唱片销量，多数公司很难第一时间获知，不过线上的销量确实公开的，而且这两年来，线上数字专辑的市场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受各大音乐人、经纪公司重视。
    实体专辑市场中，有一个专辑等级划分，即五十万以上「金唱片」，百万以上「白金唱片」，千万以上「钻石唱片」
    这个等级标准最初源于北美，在不同的地区市场里，标准并不一样，不过等级大体是类似的。
    进入数字专辑时代后，也大体上沿用了这个等级。
    按华语乐坛的标准，百万以上就是白金专辑，不过由于很多公司为了宣传，常常玩字游戏，把同一张专辑的数字、实体销量累加来计算，时间依旧，错也成对，成为了行业内默认的标准了。
    通常而言，销量百万就是歌手「一线」分水岭，这也是张扬当初几首歌会引起那么大轰动的缘故，只以销量而论，张扬已经跻身一线之列。
    不过由于选秀节目带来的热度，加上单曲定价缘故，这个「一线」的水分太大，也没有谁真把它当真，相信张扬有到达这个高度的潜力，却不认为他如今就有了这样的人气。
    在张扬专辑预热阶段，已经有不少媒体发了通稿，主要集中在网络上，发表一些不看好的言论，并且列举出来种种证据，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时间太短」「人气虚浮」「缺乏沉淀」之类。
    包括海鸥公司内部，也对此充满了担忧。
    然而事实上，紧紧数字专辑上线后的不到十分钟，一直实时紧密关注着后台数据的海鸥公司这边，这种担忧就已经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巨大的惊喜沉淀下来，但仍有很多人觉得有点不大真实。
    四十二分钟销量过十万！
    十二个小时销量七十二万！
    二十四小时销量八十一万！
    算上实体唱片的销量破百万的时间，也仅仅一天而已！
    第二天开始，持续一周的时间里，张扬这个名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绝大多数媒体的新闻报道之中，「海内声」这个奇怪的专辑名字，也在第二天就被扒了出来。
    不论是「海内依扬声」的暗喻，还是张扬亲手所写的「幕后」，都被广为传播，一时之间，「依扬恋」几可谓家喻户晓。
    而张扬也终于开始认识到了成名的代价。

【157】起床视频
    二十七号晚上的数据出来，基本就是大局已定了，张扬满怀着自己马上就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续很久很久的命的兴奋、欢喜，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
    因为睡得晚，所以第二天一直到闹钟响起，张扬才醒过来，关掉闹钟，还想要再睡五分钟，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
    铃声是一段钢琴曲，林依然自己录的，她自己拿张扬手机设置的专属铃声——她给张扬设置的铃声则是张扬唱的歌，但选的歌有点怪，是《听妈妈的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早给自己打电话，张扬多少有些意外，把困倦咽回肚中，清清嗓子，接通电话，“依依。”
    “喂，张先生，早上好呀！”
    林依然的嗓音格外温柔甜美，张扬最近在梦里常常听到，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
    梦里听到的时候，他热血上涌，现实听到的时候，他毛骨悚然。
    先感受了一下身体存在，确认不是做梦，再把手机拿远一点，确认这是林依然的电话，同时在脑海中迅速地回想，是不是什么时候惹她生气了……
    没有！
    张扬迅速地确认了这个事实，昨天把专辑送给她，那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她还喜欢的不行，要不是有洛神这个隐形电灯泡、监视器，就这两句诗，晚上就能把她骗回家看哈哈……
    难道是昨晚泡脚的时候哈哈蹦来蹦去太烦人，自己随手把它拎起来丢一边的事情被发现了？
    没道理啊，除非林依然偷偷装了监控偷窥自己……
    “喂？”
    大概由于张扬没回应，林依然有些疑惑地问了声，“你还在睡吗？”
    “没，刚醒，就是不想起来。”
    “那你干嘛不说话呀？”
    还是格外温柔甜美的语调，张扬又是享受，又是发慌，干咳一声，如实道：“你忽然这么温柔，我有点不适应。”
    林依然嘻地一笑，嗓音柔柔的、甜甜的：“那我以后跟你说话，都这样温柔，好不好？”
    “真的？”
    “真的！”
    脆脆的、嫩嫩的嗓音如春风，如嫩柳，如细雨，如眼波，如雪肤……像是她说话的时候，呵出气息拂在张扬的心底，挠的他享受而有难耐，觉得自己都要化掉了。
    只恨洛神还在碍事，不然这个时候，应该把她抱在怀里……好好聊聊天！！
    张扬心里的柔情荡漾，正要溢出来，化作温柔的情话，林依然又甜甜地道：“你喜欢我这样吗？”
    张扬一句“喜欢”下意识地要脱口而出，灵机一动，及时改口：“你喜欢的话，我就喜欢，我不希望你为了讨我喜欢，故意做什么，因为你觉得开心，觉得舒服，我才会跟着开心，跟着舒服。”
    他自觉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林依然应该会很感动，结果没想到，说完之后，林依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嗓音倒还是依旧温柔甜美：“那你把「众里嫣然通一顾」全词告诉我，好不好呀？”
    如同一通冷水当头浇下，张扬心里哇凉哇凉的：“你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撒娇卖乖，就是为了这首词？”
    “不是啊，就是刚想起来，顺便问一下嘛，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是跟你说了嘛，就两句。”
    “那你把它写完。”
    “这也不是说写出来就能写出来的啊。”
    “那你《临江仙》怎么写出来的……”
    “那不是写出来的，是梦到的。”
    “那你就再梦到一回嘛。”
    “我一梦到「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就会想起你，一想起你，梦里就没字了……”
    “为什么呀？”
    “咳……因为你胜过世间所有的文字！”
    “嘁！”
    “好了好了，抓紧起床，不然等下该迟到了。”
    “我不想起。”
    林依然轻轻哼了哼，有点撒娇的味道，“你把词念给我听，我就起。”
    张扬心里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没起呢啊？”
    “对呀，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再想那首词到底是什么呢。”
    张扬干咳一声，“要不……开个视频？”
    “不要！”林依然有些羞，立即拒绝。
    “你把视频打开，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林依然似乎有些意动，迟疑一下，才道：“你不是说没写完嘛？”
    “没事，我现写都行！我先挂掉，给你开视频。”
    张扬既不犯困，也不怕迟到了，立即挂掉电话，给她播了视频过去，响了两声，视频请求终于被接通，手机屏幕上晃动两下，画面逐渐稳定起来。
    大概没拉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不过画面还算清楚。
    乌黑柔顺的秀发铺散，银色提花锦被紧紧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雪白精致的脸蛋，漆黑明亮的大眼望着镜头，眼神灵动，微显害羞，轻轻咬着唇道：“好啦，开啦，你念吧。”
    张扬有点郁闷，“你裹这么严实干嘛？”
    林依然羞嗔道：“关你什么事？快点念啦，等下我妈妈该来催我起床了。”
    “那我不管。”
    反正自己女朋友，张扬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干脆挑明了说，“你先把被子掀开。”
    林依然羞得脸通红，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快念！”
    “快掀！”
    “我不！”
    “我也不！”
    “那我挂啦！”
    林依然虽然裹得严实，却总要有一只手拿手机，原本由于镜头角度，张扬只能看到脸，她说话的说话，手机晃动，一截雪白晶莹的手臂出现在镜头里，馋的张扬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她以前穿过短袖、无袖的衣服，也没发现这么诱人啊？
    “别别。”
    张扬怕她真的害羞，把视频给挂断了，赶紧柔声哄道，“我念给你，其实这首词早就开始写了，只是一直都没写好，不过只有那两句是写给你的。”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似乎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嗔道：“那你干嘛骗我？”
    “我不是怕你生气嘛。”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依然撅了撅嘴，气鼓鼓地道，“你干嘛总把我想的那么小气？”
    “好吧，我错了。”
    肩膀没掩严实，在镜头里露了出来，张扬眼睛乱瞄，口中说道：“其实这首词原本是打算用在小说里面的，但当时一直写不出来，就没用。那天军训结束，看到你在操场外面等我，才忽然想到这句「众里嫣然通一顾」，不过已经用不到了，所以就没打算跟你说其他部分，不过你非逼我说，反正说说也没什么，你别在意就好了。”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没有说话，显然还是保留了生气的权利。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
    张扬只念了个开头，就见林依然睁大眼睛，像是有两簇火苗要烧起来，立即住口不说，无奈道：“看吧，我就说你听了要生气，都说了别当真，就那两句是写你的。”
    “谁生气啦？”
    林依然翻个白眼，“你继续念好了。”
    张扬把全词念了一遍，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该起来了。”
    “好吧，那我挂了。”
    “别啊，你起来就好了，我看着你，我也起。”
    张扬抱着手机坐起来，由于洛神的存在，他哪怕睡觉也是穿着衣服的，而且就算不穿，也并不在乎被林依然看到点什么。
    “不要。”
    “你不会没穿衣服吧？”
    “你才没穿衣服呢！”
    林依然依旧缩在被窝里，眸子晶晶闪亮，脸红红的瞪他。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林依然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方面一声轻响，同时传来苏徽的声音：“依依，怎么还没起来吗？”
    目光一瞥，已见房门被推开，林依然心里一跳，下意识地要挂掉视频，却又醒悟过来挂断会有“噔”一声，赶紧把手机拿回来，往被窝里一塞，同时保持着镇静，抬了抬头，应道：“醒啦，不想起来。”
    一边说话，一边又偷偷地把手机从被窝里拿出来，背面朝上，放到枕边。
    苏徽盯着女儿看了两眼，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怎么，今天就来了吗？”
    话刚说完，就见林依然一张脸火烧般通红，有些好笑地嗔道：“你脸红什么呀？不是还得两天嘛，到时候军训也该结束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没有，就是犯困。”
    林依然趁着老妈转身，把手机拿过来，塞到枕下，用力盖住。
    张扬同样听到了苏徽的声音，也立时噤声，随后在手机屏幕上看到有雪白一闪，而后尽是黑暗，心里不由暗暗琢磨着小妮子是不是把手机塞到被窝里了，暗暗后悔刚刚太不专心，居然什么都没看清。
    正想着呢，就听到母女俩的对话，怔了一下，回过味来，赶紧把自己静音，这才嘿嘿嘿地笑起来，猛地醒悟脑海里还有个灯泡，又赶紧把笑容一收，凝神细听。
    声音有些弱，不知道林依然是不是又把手机给塞到哪里了，好在还能听得清楚。
    岳母问：“昨晚让你试的内衣试了吗？怎么样？”
    媳妇回：“……试了……你走吧，我自己穿好了。”
    “赶紧起来，穿上我看看……”
    “哎呀我都说了可以……您别管了行不行……我自己穿……”
    “你躲被窝里干嘛？跟你说了睡觉不许穿……”
    “我没穿……就是不想起……”
    “再不起来迟到了，还不起来？抓紧穿上我看看……等下瑜伽还是做一会，你现在正是发育最快的时候……你是不是发烧了，好好的脸红什么？”
    好容易把苏徽送出房间，林依然看到房门关上，嗖的一声跑到床前，拿起手机，二话不说，直接挂断。

【158】你被拉黑了
   
    林依然在家吃早饭，张扬照常「只身」去学校。
    张洪康开车的时候，张扬一人都是坐在副驾驶位上，所以临近学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学校门口有记者！
    张扬立生警觉，忙把座椅往后一拉，平躺下来，张洪康却还没有一个明星保镖应有的素养，瞥见张扬动作，奇道：“怎么了？”
    “有记者！”
    张洪康这才明白，却又疑惑道：“就算有记者，也不一定就是找你的吧？”
    从他来到京城到现在，还真没见有记者来采访过张扬，对张扬工作方面的事情了解也不多，所以对张扬的反应多少有些不解，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
    张扬：“……”
    你要不是我师兄，早就被炒了！
    大概是被保安劝止，七八个记者都在学校大门对面，张洪康开车进去，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所以他愈发觉得不像是来找张扬的。
    张洪康有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倒不是说智力有问题，而是从小听别人的话惯了，又不愿读书，没知识、没能力、没思想，上进心倒是有一些，却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上进……
    张扬对这个师哥印象不差，存着拉他一把的念头，不过这些天相处，了解增多，多少有些头疼，因为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张洪康想做的、能做的，就没有一个有前途的。
    不过这并不就意味着张洪康身上没有过人之处，别的不说，就他那身功夫，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张扬心里隐约有个想法，但一时之间难以实行，与张洪康聊过几次，见他对当司机就很满意，也就没有急着与他说起。
    由于「懒床」，今天来学校时间已经比平常晚了，张扬在食堂吃了早饭，来到操场，很快就开始军训，张扬已经适应了这种训练，完全无压力。
    没练多大会，张扬一个转身之后，就发现操场入口处，走过来了好些个记者，远远地挨着方阵「检查」，很快来到张扬所在的方阵里，看到张扬，从第一个记者拍照，到所有人都跑了过来，前后不过二十秒。
    大概由于正在训练，这些记者倒没有过来打扰，不过等下解散休息的时候，情况可想而知，张扬有些郁闷，但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看学校会不会采取什么措施了。
    有几个记者找到了张扬之后，又继续去找其他的方阵，张扬心知他们是去找林依然，心里多少有点恼怒，一个没注意，差点没听到口令，赶紧专心训练。
    两个班助和几个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拎着两箱矿泉水走了过来，在树荫下等着班上学员休息，看到这些记者，似乎互相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个班助走了过去，与那些记者说了几句。
    周围许多方阵的学生都在暗暗关注，见有记者出示了什么证件，言辞振振，看着似乎是表明自己来这里采访的「合法性」，张鹏程两人劝解无果，索性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应是给陈诗的。
    又过一会儿，几个保安过来，要求这些记者离开操场，双方随后发生了一些「理论」，有几个记者嗓门比较大，叫着「我是xxxx报的」「我们不会打扰学生军训，你们可以请示一下领导」「华兴大学哪条校规不允许记者入内了？」之类的话，大概在据理力争。
    僵持了五六分钟，又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说了几句，见这些记者还是不愿动弹，干脆把手一挥，让保安强行把这些记者「劝」出了校园。
    看着这些记者都被「劝」出校园，张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由暗暗庆幸，还好不论二中还是华兴，都是有底气的，不然大概从高中开始，就要深受媒体「骚扰」了。
    不过张扬还是低估了这些记者的职业「素养」，中午他解散更早，就到艺术学院的方阵那里等着，与林依然汇合之后，向她班上几个眼熟的，或者主动打招呼的学生做了回应，牵着林依然的手走出操场。
    张扬绝口不提早上视频听到的内容，眼睛也不乱瞄——反正刚刚她军训的时候，身姿笔挺，该瞄的都瞄过了——正说着等下吃什么，气氛逐渐回复正常的时候，眼前毫无预兆地忽然亮光一闪。
    “咔嚓！”
    “咔嚓！”
    快门按下的声音接连响起，而后两个高年级学长学姐模样的年轻男女忽然凑了过来，拦在张扬和林依然面前，语速飞快，连声道：“张扬你好，你跟林依然确定关系多久了？是不是音超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关系了？据说你的新专辑二十四小时销量过百万，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扬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往林依然身前挡了一挡，随后确认只有两个漏网之鱼，这才松了一口气，周围来往学生都被惊动，转头看过来。
    两个记者似乎怕张扬和林依然跑了，一左一右地堵在了面前，张扬总不能拉着林依然掉头跑，只好站定，无奈道：“我不接受采访，有什么问题，你们找公司行不？没联系方式的话，我给你们个电话？”
    “你至今都没有公布恋爱消息，是害怕被粉丝知道吗？有没有考虑过林依然的感受？”
    “林依然你以前曾经拒绝过张扬，为什么又会接受他呢？是被张扬的深情打动，还是觉得张扬未来可期？”
    “二十四小时销量百万，这个成绩张扬你之前有想过吗？”
    ……
    张扬原本是打算应付一下的，听到这个女记者的问题，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看了眼对方胸前，并无任何身份证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记者似乎有些意外，却还是答道：“京城娱乐报，王淑敏。”
    张扬记下这个名字，转头朝男记者道：“你帮我拦住她，回头通过海鸥联系我，军训之后，我接受你的专访，公司那边我去商量，时长就看你这边公司的分量了，不过在你专访前，我保证尽量不接受其他任何媒体采访……怎么样？”
    男记者愣了一下，随后立即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用力点头道：“好！”
    “你什么意思？”
    “你被拉黑了！”
    张扬回了一句，拉着林依然就走。
    姓王的女记者气得脸有些发红，还要跟上，男记者立即上前几步，挡在了他面前，劝道：“王小姐，这情况很明显了，张扬今天不可能接受采访，没必要再去纠缠，等下保安过来，又得把我们两个赶出去，就不好看了……真闹僵了，咱们这种也得罪不起人家，是不是这个理？”
    ————
    张扬走出几步，回头瞥一眼，见女记者被拦住，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林依然，林依然明净如水的眸子看着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张扬捏了捏她柔滑细嫩的手掌，笑道：“还放心上了啊？”
    林依然没有说话，眼神却像是有些委屈。
    如果没有旁人，张扬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不过这会儿，就只能往她身边凑凑，肩并着肩，柔声道：“这种人为了找话题，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清楚，我清楚，就够了，这种人没有必要在意。”
    林依然横他一眼，还是有些委屈：“清楚什么？”
    张扬挤眉弄眼地笑道：“虽然我们两个确定关系没多久，但早就两情相悦了，对不对？”
    林依然脸颊一红，迅速左右瞟一眼，嗔道：“谁跟你早就两情相悦啦？”
    “你第一次拒绝的时候，怎么说的？没考虑过高中期间恋爱，对吧？这不就是明说，让我高考之后再表白吗？”
    林依然扭过头，眼望前方，小声哼道：“我可没有这样说过。”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嘛。”
    张扬嘿嘿笑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是我女朋友，还想跑呀？”
    林依然哼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赶紧绷住，气鼓鼓地道：“就跑。”
    张扬握紧了她的手掌，笑道：“那你跑啊？”
    “那你放开我。”
    “那就是放你走，不是你跑了。”
    “你抓着我怎么跑？”
    “那就不跑。”
    “不，我就要跑。”
    “那你跑啊。”
    “哼……早晚要跑。”
    今天的事情给张扬敲响了一个警钟，「海内声」这张专辑获得了巨大成功，带来的收益不言而喻，而负面作用也开始慢慢显现了出来，普通人的生活将会离他越来越远。
    傍晚离开校园的时候，张扬发现校门外仍有好几个记者在蹲守，当天晚上，他从公司回到家中，接到了徐巍的电话，说宿舍外面有记者在偷拍。
    第二天早上来学校，校门外仍有记者蹲守。
    这些人是自愿还是被迫，张扬并不关心，只觉得不寒而栗，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住处被曝光，还是怎样的场景。
    还好林依然当初选的小区管理比较严格，而且周围的住户貌似条件也都不错，这对于他的隐私保护多少都是有些作用的。
    月底军训结束，开始为期七天的国庆假期，张扬的行程早在半个月之前就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专辑成绩基本确定之后，又做了一定调整，不过基本都还是围绕着拍v来展开。
    国庆结束之后，「海内声」这张专辑的数字专辑销量增长基本停滞，稳定了在一百二十万出头，这个数据已经大出所有人所料，不过有第一天的数字专辑销量打底，基本都有了心理准备。
    最大的惊喜来自于实体唱片——国庆假期的第三天，「海内声」的实体唱片销量突破百万！
    在实体唱片日渐式微的今天，数字专辑与实体唱片销量双双破百万，本已经足够惊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新人，一张十二首歌其中十一首都已经提前演唱过的专辑，这更是近乎奇迹一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自此之后，张扬正式跻身华语乐坛顶级歌手之列，再无任何质疑之声。
    在这样的成绩面前，任何的质疑与抹黑，也都没有了意义——这倒不是说张扬没有进一步扩展空间，而是由于才子、学霸的身份加成，加上《听妈妈的话》这首歌带来的影响，张扬的路人缘，尤其是在中老年观众群体中的路人缘，简直是老牌天王都要眼红。
    由于假期缘故，国内很难找到拍摄地点，所以这些天张扬基本都在国外，林依然体谅他忙着工作，也不主动打扰他，连看了三号连载《神雕》二十四回「惊心动魄」，都忍住了，等他主动联系自己的时候才骂他。
    

【159】青梅竹马
   
    自杨过与小龙女相逢之后，夺武林盟主，查复仇，斗公孙止，绝情丹，抗蒙古……一系列的剧情，波折起伏，紧扣心弦，导致不少人在追看的过程之中，都已经忘记了小龙女的失贞事件。
    然而既然埋下了雷，早晚都是要爆的。
    《神雕》连载至今，十月三号连载的二十四回「惊心动魄」，绝对可以位列最悬心、最想砍死作者的章回之一。
    悬心的地方在于，杨过因郭芙出言侮辱小龙女，扇了她一巴掌，结果昏厥多日，手脚无力，打不过郭芙，剑被击飞，无力反抗，郭芙一剑砍下……
    然后转到了小龙女这边视角，就再也没有转回去。
    如果小龙女这边是好事，那也就罢了，偏偏小龙女听到了尹志平与赵志敬的对话，得知了当日的真相，还被郭芙鄙夷——她自不在意郭芙的态度，但广大读者却不能不在意。
    什么时候轮到郭芙这个废物来鄙夷小龙女了？
    可偏偏郭芙在这方面的鄙夷还真理直气壮，这就导致很多人愈发气愤、不平，怨气无处宣泄，只能去骂作者。
    一时之间，网络上骂的、人肉的、要弃书的，声势简直比当初第七回「终南山下」时还要夸张。
    那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喜欢小龙女，因为她的遭遇而心痛、愤怒，而到了如今，小龙女和杨过的关系已经明确，作为女主角，竟然遭到这样的不幸——你张牧之总不可能才知道小龙女就是女主吧？
    这个时候揭开伤疤，无异于往读者心口狠戳刀子……不骂就怪了。
    林依然自然不会到网上去骂张扬，又不愿这个时候打扰他，所以就到网上看讨论，有骂张扬的，就点赞，有骂得太狠的，就举报。
    国庆假期，国内肯定是不好找外景的，因而张扬的主要拍摄地点都在大和、高丽和欧洲，忙了一整个假期，其实真正拍摄的时间，也还不到五天，加上军训期间在影棚里断断续续的拍摄，《印第安老斑鸠》《听妈妈的话》《婚礼的祝福》《葡萄成熟时》五首歌v里的张扬个人镜头基本完成。
    而《晴天》《同桌的你》《东风破》《一生有你》《清明雨上》《千里之外》《娘子》《霍宗侠》这几首歌，有好多首的剧本都还没完成。
    张扬提出了许多个建议与想法，大多都被采用，不过有些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最为难的就是《晴天》和《同桌的你》。
    《同桌的你》v，张扬其实与林依然提起过，她当时说想要演「未来的妻」，不过张扬与导演说了之后，却被导演卫湘驳回，理由是同桌是林依然，几乎举国皆知，如果让她来演未来的妻子，同桌反而让别人来演，担心观众会出戏。
    张扬心知这是实情，多少有些为难，所以回国之后，第二天中午与林依然一块吃饭的时候，就跟她说起了这件事情。
    校里面除了几个食堂之外，另外还有一些餐厅，价位从低到高都有，只不过张扬以前都不知道——军训都快要结束了，见他还是每天带林依然去吃食堂，富帅等人实在忍无可忍，才提醒了张扬这件事情。
    华兴大学里不乏富家子弟，有几个餐厅价位颇高，味道服务确实也不错，中餐、西餐、料理等其他地区的特色菜都有，林依然倒不挑剔，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嫌弃过，不过能有好点的地方吃饭，自然不会刻意要去食堂，张扬如今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用计较这些，军训后面几天，两人就大多都是在这边吃饭了。
    她不大吃肉——倒不是不爱、不吃，而是每次吃都不多，为了庆贺小别重逢，中午难得奢侈，点了两荤一素，大多都进了张扬的肚子。
    外面酷热难当，餐厅里面环境不错，吃饱喝足，张扬也不急着回去，要了壶庐山云雾茶，与林依然对坐闲聊，见她心情不错，才说起这事。
    “你想让我演同桌？”
    “是跟你商量。”
    张扬把导演的顾虑，还有自己的想法讲给她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希望你来演啊，不过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放心，整个v最近的距离，就是坐在一块看书，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你把我想的那么小气呀？”林依然听他说完，有些不满地撇撇嘴。
    “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改剧本，增加一些肢体互动？”
    “你敢！”
    林依然瞪他一眼，抿了口茶，又想了想，蹙眉道：“我已经演《千里之外》了，再演同桌，会不会不大好？”
    “《千里之外》你是歌手，参演当然是应该的，至于同桌……知道这首歌的，有几个不知道同桌是你？”
    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却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实情。
    林依然犹豫了一下，又问：“会有几个女生出场？”
    张扬知道她想问什么，笑道：“如果你来演的话，v里就只有学校里面的情况，关于未来的歌词，就用单人镜头，其他人出场都是作为教室里的背景。”
    “卫导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参演的话，可以把这首歌的背景设定为男女主角长大之后，比如那句「我也会有我的妻」，明显就是还是单身嘛，就是两个人都已经毕业，处于彼此思念或者暗恋的情况，末尾可以安排两个人在一次聚会上相逢……”
    林依然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开始拍？”
    “你答应了？”
    张扬有些惊喜，在桌上握住她的手，笑道：“我想回我们学校拍，先打个电话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肯定越快越好。”
    “学校让拍吗？”
    林依然有些意外，以张扬如今的人气，去学校里面拍v，很多学校多半抢着让他去拍，但这些学校里面绝不包括青城二中，《音超联赛》火成那样，又有麒麟台的面子，想去拍几个镜头，都被毫无犹豫地拒绝了，张扬想去学校里面拍v……学校能答应吗？
    “还不知道，我等下打个电话，问一下，让拍就拍，不让拍就练习别的学校呗，在京城拍的话，还能省点路费。”
    林依然白他一眼，又道：“那《千里之外》和《同桌的你》，就两个了，其他的我就不拍了……其实我挺想拍《东风破》的。”
    张扬笑道：“那你就拍呗。”
    “多了的话，我怕我妈妈不同意，再说了……”
    林依然抿了抿唇，横他一眼，“我去拍了，你那位青梅竹马怎么办呀？”
    “谁？”
    张扬有点懵，“我哪来的青梅竹马？”
    林依然晶晶闪亮的大眼望着他，轻轻哼道：“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悠悠，我的等候你没听过……谁没听过呀？”
    “呃……”
    张扬十分无语，“这是词！词！虚构的好不好？”
    林依然很狐疑地盯着他，打量了两秒钟，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同桌的你》不是虚构的，《晴天》不是虚构的，《清明雨上》不是虚构的，《婚礼的祝福》不是虚构的……《东风破》就成虚构的了？”
    张扬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照你这么说，还有《千里之外》呢！”
    说完之后，就见林依然似乎得到了什么提醒，略一思索，脸上似乎掠过恍然之色，随后眼望着他，拖着尾音“哦——”了一声。
    张扬心里一个咯噔，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我还以为就写了一首歌呢，原来是两首。”
    林依然盯着他，眼神似笑非笑，气鼓鼓的样子，“这样就对上了！《千里之外》是送她离开，《东风破》是在她离开之后，怀念她写的，是吧？”
    “不是！”
    张扬恨不得钻进她脑袋里面去，看看她到底怎么脑补出来的，虽然听着似乎还蛮合理的，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啊。
    “都跟你说了是虚构，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好不好？”
    张扬义正辞严，正气凛然，拿自己以前的辉煌经历来佐证，“我小时候整天就跟周帆混在一块，他倒是整天勾三搭四，我简直比纯净水还纯，初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子给我写情书，我都没看懂……”
    林依然斜睨着他，抬起下巴，“嘁”了一声，哼道：“我才不信呢！”
    “真的，一方面她写的比较委婉，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或者更准确的说，再遇见你之前，我都没有……”
    张扬还要解释，就见林依然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道：“我是说，我才不信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呢！”
    “呃……你这就属于睁眼说瞎话了，照你这么说，你做我女朋友，岂不是一朵鲜花……”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嗔道：“哪有你这样比喻的呀……真有人给你写情书啊？”
    “当然！”
    张扬也在笑，下意识地回答，随后就见林依然明净眼神一凝，笑容愈发娇甜起来，“她人呢？”
    “呃……”
    张扬这才发现好像又给她提供了一个可以发散思考的素材，有点郁闷，“高中就分开了，我哪知道。”
    林依然晶亮大眼眯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温柔，复述着问：“高中就分开了？”
    “高中就分开了，意思是说，高中之后，在不同的学校……”
    林依然截断道：“然后就分开了，对吧？”
    “对你的头！”
    张扬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讷于言」，有点解释不清了，作势要敲她。
    林依然立即捂住额头，往后仰了仰，好似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伸着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指住了他，语气中很有些欠收拾的骄傲，“你看，你看，我猜对了吧，你还想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我就算恼羞成怒，也是先……”
    张扬说到一半，醒悟过来，立即住口，却见林依然眼神由疑惑转羞嗔，似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就笑吟吟地接了个“后……”，却也不说下面的。
    “不要脸！”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分明，林依然羞得脸蛋通红，却仍不肯罢休，“你别想转移话题，《东风破》和《千里之外》，是不是写给她的？”
    顿了一顿，又认真地道：“你实话实话，我保证不生气。”
    “你就算生气，这两首歌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林依然见他抵死不认，明眸圆睁，凶巴巴地瞪他道：“你说不说？”
    “我已经说了啊！”
    张扬郁闷的想要用头撞桌子，“这哪跟哪啊，怎么就跑出来一个青梅竹马？”
    “那《东风破》和《千里之外》写的是谁？”
    “虚构的！”
    “那《晴天》《同桌的你》还有《清明雨上》呢？”
    “……都是虚构的！”
    “那也是虚构的？爷爷也是虚构的啦？”
    “这几首歌不是虚构的，不代表所有的歌词都得是亲身经历啊？”
    “为啥那几首都不是虚构的，这两首就是虚构的？”
    “懒得理你！”
    张扬哑口无言，茶也不喝了，起身就走，走出包厢，见刚刚聊天时已经得知是学姐兼职的漂亮服务员看着自己，笑了笑道：“买单。”
    回头一看，林依然没跟出来，就又笑了笑，道：“稍等，落东西了。”
    转身回到包厢，林依然还坐在那不动，气鼓鼓地瞪着他，张扬走过去，握着手将她拉了起来，低声笑道：“把媳妇落下了。”
    

【160】万里长城永不倒
   
    走出餐厅，张扬撑起林依然的遮阳伞，给两人遮住太阳，打量一眼周围来往的学长学姐，见有几个走在烈日下的男生投来羡慕的目光，心里悠然升起一种优越感。
    曾经自己在夏天的时候，也是遮阳羡慕那些有女朋友的男生的。
    张扬看了眼林依然，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人羡慕的，未必就是挡在自己脑袋上的遮阳伞，貌似这样的女朋友才更值得羡慕吧？
    哎，果然是开挂的人生……
    林依然注意到他脸上的笑意，以为他在得意一句话就把自己哄好了，哼道：“你不要以为说句好话，我就不记得青梅竹马的事情了。”
    “你这属于欲加之罪！”
    张扬一手牵着她，一手撑着伞，将伞都挪到了自己这边，让林依然暴露在烈阳之下，不过看着她晶莹白嫩的肌肤，又想真晒黑了，吃亏的还是自己，赶紧挪了回去。
    林依然睨着他问：“你是说我冤枉你啦？”
    “本来就是冤枉。”
    张扬已经瞧了出来，林依然并非真的认为他有个青梅竹马，大概因为整个假期都没陪她，有点怨气，所以寻个由头找茬，这可以理解，张扬十分善解人意，并不揭穿她。
    “那你写的是谁？”
    “你呀。”
    “瞎说，我小时候又没见过你。”
    “这个小时候，不是现实意义里的小时候。”
    张扬握着她的手，一本正经的乱扯，“其实写这首歌，说是虚构，确实是虚构，但也不是完全的虚构——你上学早，高一开学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刚满十六岁，那时你应该才十四，对吧？”
    “对呀，怎么啦？”
    “我想知道十四岁以前的林依然是什么样子啊，十三岁，十二岁，十一岁，十岁，九岁……”
    张扬原本是胡扯，不过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柔情，眼望着她，笑道：“所以就假设一下，如果我们两个是从小就认识的该多好……”
    洛神又冒了出来，冷笑一声：“别忘了青梅竹马不敌天降。”
    好在林依然不像洛神这样无趣，瞥一眼张扬，眼波盈盈，说不出的温柔动人，却只咬了咬唇，嗔道：“我才不信呢。”
    张扬干笑道：“灵感确实是这样来的，而且不是你喜欢中国风，我也未必会试着写这种歌……”
    担心林依然再问下去，不好圆谎，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同桌的你》v，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依然道：“你让我怎么拍，我就怎么拍呗。”
    顿了一顿，盯着他补充道：“说好的，不许拍以后什么什么那种没有发生的事情，我觉得那个导演说的就挺好。”
    “我也觉得。”
    张扬第一张专辑十二个v，请了两个导演，一个叫钱穆，一个叫卫湘，各自负责六首歌，卫湘负责的是《同桌的你》《千里之外》《晴天》《东风破》《一生有你》和《清明雨上》
    ——都不好拍！
    不过这是她主动选择的，在此前的交流之中，也能感受得出来，她确实对这六首歌都做了一定深度的思考，比如《同桌的你》，按她的设定，这是主角毕业之后，思念女主角时写的歌，两人还会重逢，这一点十分合张扬的心意。
    林依然点点头，又问：“你准备怎么跟学校说啊？”
    “先找傅老师问问，哪个老师能做主，然后再打电话问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限制……反正让拍就拍，不让拍就算了呗。”
    张扬笑了笑道，“反正人都是我的了，在哪个学校拍都无所谓。”
    林依然有些脸红，嗔道：“谁是你的啦？”
    “你啊。”
    林依然扭过去，有些趾高气扬的味道，“不是！”
    “你再说一遍？”
    “不是！”
    “再说一遍。”
    “就不是。”
    “……”
    林依然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终于有些羞涩，有些好笑，透着无奈的语调道：“是，好了吧？”
    张扬睨她一眼，“嘁”了一声，放开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去，“你还多委屈似的……不稀罕。”
    林依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后面喊道：“那你把伞还我！”
    张扬回头瞪着她：“不还！”
    林依然几步走上前去，在张扬把伞横过来的同时，握住他的手，甜甜地道：“我稀罕，可以了吧？”
    张扬又“嘁”一声，握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晚了。”
    “那你把我手放开。”
    “不放！”
    “你不是不稀罕吗？”
    “是不稀罕。”
    “那你把我手放开。”
    “不放！”
    “你不是不稀罕吗？”
    “是不稀罕。”
    张扬原本想要继续重复的，顿了一顿，又转过头，看着她莹如美玉的脸庞，“但没办法，你长得太漂亮了，我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好色。”
    林依然脸颊微红，没好气地打他一下，不再跟他贫了，“那傍晚放学之后，再打吧，这个时间，傅老师可能在睡觉。”
    张扬点了点头，“虽然接到我的电话，傅老头肯定很开心，但毕竟年纪大了，睡个觉不容易。”
    林依然有些好笑，又打他一下，在立志园岔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在宿舍里面小憩一会儿，下午各自去上课。
    两人下午都是两节课，四点出头就放学了，张扬先回了公司。
    《霍宗侠》这首歌已经给了周风仪的电影，而剧版《霍宗侠》，张扬看过一遍之后，就已经准备好了哪首歌，但总不能今天看剧本，明天就给歌，太吓人容易出事，所以假装反复修改了这些天，下午才把“歌谱”拿过去。
    “万里长城永不倒？”
    只看了个名字，何宴平就觉得精神一振，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从还没见面就不断给他惊喜的天才少年，似乎又要令他刮目相看了。
    他不急着看曲，先看词——这个标题，很显然词意觉得不俗。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何宴平只看了两句，就不由主地跟着曲调轻轻哼了起来，张扬笑着纠正道：“其实用粤语更好。”
    何宴平略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道：“霍宗侠是羊城人，用粤语唱确实也好……你准备自己唱吗？”
    “另外请人吧。”
    这个问题张扬此前已经想过，摇了摇头，笑道：“我怕唱不来。”
    何宴平沉思了一会儿，也觉得张扬的音色不大适合这首歌，点了点头，张扬又道：“这段和声部分，还有这个鼓，还得您帮忙看一下。”
    虽然有挂，但总不能从词、曲、编曲、配器之类全部都一手包办，那样显得何宴平这个音乐总监也太多余了，所以张扬每首歌都会给他留一些发挥作用的地方，何宴平水平还是有的，也不用担心他会坏了事
    ——大不了自己在他的提点之下，再想出原版就是了。
    何宴平多年的老江湖了，对张扬的这点心思了然于胸，不过人家有意示好，他总不会拆自己的台，点了点头，又道：“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现在去录个小样，回头一块给那边发过去？”
    张扬想了想，也点点头，于是一块下楼去录音室，刚出电梯，迎面正看到方裳走过来，看到张扬和何宴平，只朝张扬笑了笑，对其他人竟是视若无睹。
    何宴平也不以为意，等方裳进了电梯，见张扬脸露疑惑之色，也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张扬也没多嘴，到录音室里唱了一遍，发现自己果然不愧是开挂的，原本觉得自己的音色不大适合这首歌，没想到唱出类——还挺好听！
    何宴平起初也是有些惊喜，不过琢磨了一会儿，又道：“少了一股劲——再录一遍？”
    “再录一遍！”
    张扬连录了三遍，何宴平还是觉得不满意，张扬其实自己也听得出来，少了些那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这大概与他的声音年轻有关，这种歌还是需要那种豪迈沧桑的大男音来唱才有感觉。
    反正只是个小样，而且张扬也没打算唱，何宴平也就没太苛刻，从张扬唱的这四遍里找了一版，给梁延府那边发了过去。
    梁延府年过五旬，与周风仪相比，称得上是大器晚成的典型——准确的说，是“晚”的典型。
    电视剧《霍宗侠》，是他执导的第一部电视剧，就这还是原导演与制片方闹掰了，才临时找他顶替的，否则多半还要更典型下去。
    憋了半辈子的灵感、想法、才华，都想要在这部电视剧里表现出来，梁延府对这部电视剧的心血、希望可想而知。
    平心而论，《霍宗侠》这首歌与他想要的主题曲相差颇大，但没有办法，谁让张扬人气高，这首歌又深受年轻人的喜欢？
    他选这首歌，不是为了主题、思想而选的，纯粹是为了人心——这是他执导的第一部作品，他对这部剧的质量十分有信心，但可惜，由于在制作上的花费超过预算，能用于宣传的经费就十分有限了。
    《霍宗侠》这首歌，是主题曲，也是宣传。
    他打得好算盘，可惜的是，没想到周风仪竟然也看中了这首歌，这让他既惊愕又懊恼，随后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周风仪和梁延府抢一首歌，鬼都知道……知道梁延府是谁吗？
    张扬会给剧版《霍宗侠》量身定制一首歌，这个消息确实令他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多大的希望，也没有多大的欢喜。
    他选《霍宗侠》，看中的主要是这首歌的已有人气，想要给已经没有多少经费的电视剧增加一些宣传效果……张扬再写一首歌，就算水准不弱于《霍宗侠》，没有音超的平台，怎么保证这首歌能有《霍宗侠》的知名度？
    一直到张扬的第一张专辑发布，梁延府才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希望。
    张扬竟然有这么大的人气……要是能让他包揽词曲演唱……
    不过他很快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同样很简单，以张扬如今的人气，以及剧组如今的资金状况，九成以上的可能，是请不起张扬来唱的……
    这种无力感让他好几天都心情不佳，不过当助理告诉他海鸥那边发来了歌谱，以及张扬录制的小样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些许的希冀。
    他不懂音乐，所以直接先听小样。
    “没有和声，这个要等正式录制的时候再加。”
    助理及时告知他情况，梁延府听到耳中，却并未给这句话留出什么心思，因而即便在缺失了部分和声与伴奏的情况之下，前奏仍有令人热血激昂的感觉。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
    两分钟的小样放罢，梁延府一把大腿，很有豪气地道：“就是这首了！最好就让张扬来唱……”
    顿了一顿，语气弱了下来，转头问助理：“他们怎么报价的？”
    

【161】惹麻烦的妹妹
   
    在音乐制作过程中，资本方处于绝对优势地位，作词人、作曲人的酬劳普遍不高，汪清远曾是业内顶级作词人，一首歌的收费五万块起步，已被视为突破天花板的存在。
    这个价格自然不低，但与歌曲收益相比，并不算什么，更何况华语乐坛历史上，能撑得起这样词作价格的人，也就一个汪清远而已，大多数词人一首歌的收入都是几千块。
    作曲的价格比作词略贵，不过也不会贵太多，主要还是看作曲人的身份，比如王楚羲，他称得上是如今华语乐坛里唱作人的代表人物之一，请他作曲，价格自然不一般。
    而张扬，论资历不如王楚羲，但人气犹有胜之，加上提供了完整的歌谱，价格自然不同——何况梁延府还想要请张扬来唱。
    “对方说让我们先看，如果满意了，再谈价格。不过他们说，版权不卖，只给使用权，也不参与收益分成。”
    梁延府点了点头，听说人家不卖版权，反而松了一口气……既然不卖版权，那价格肯定要便宜嘛。
    “你准备怎么要价？”
    海鸥这边，何宴平也在与张扬说这件事情，“我听说梁延府那边，拍摄的时候，好像资金就超了，后期制作的一部分资金都是从宣传预算里挪出来的，如果要价高的话，他们估计出不起了。”
    “不至于这么惨吧？”
    张扬有点意外，如今电视剧投资远不如前世时动辄九位数，不过《霍宗侠》电视剧三十二集，单集制作成本按一百万来算，加上宣传资金，投资规模怎么都得在三千五百万往上。
    一首主题曲，哪怕算上接下来的请人录制、制作，也不会过百万，前期拍摄得多作，一个剧组才能混到这个程度？
    张扬对梁延府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不过看了剧本，倒是对这部剧还比较看好，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心里一动。
    “我也是前两天跟人闲聊，听人说起的，好像这部剧是风影的项目，原本找的是赵立言导，一共四家投资，共五千万，结果都准备开拍了，不知道因为什么没谈拢，一个大投资方撤资，只剩三千万了，风影这边又追投了五百万，请了梁延府。”
    “结果一听是个没听过的导演，又一个投资方撤资了，梁延府想自己导戏都快想疯了，砸锅卖铁，把房子都抵押了，自己投了八百万，总算凑了三千八百万的投资，这才开拍。”
    “不过他第一次执导，没啥经验，只想着把剧拍好，拍摄的时候，就把钱花的超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又拉了五百万的投资，估计也花的差不多了。”
    海鸥国际的主要业务就是音乐，这自然不是公司里的消息，何宴平貌似有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是做制片的，这或许是从那里，或者一些饭局上听来的。
    张扬点点头，笑道：“看市场部那边怎么说吧。”
    周风仪和梁延府来邀歌，这并非是海鸥带来的业务，而且起初都是张扬的旧作，算入工作室的业务，公司的抽成比较低，不过张扬对于定价不大懂，还是请公司市场部给个初始价格。
    从公司出来，已近七点，张扬先给林依然发了消息，得知她在家吃晚饭，就在路边找了家店，跟张洪康一块吃了晚饭，回去的车上，给傅泉艺打了个电话。
    傅泉艺并没有存张扬的号码，接通电话之后，很淡定地“喂”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到人，注意力更集中于声音上，听着比印象之中更加苍老。
    “喂，傅老师，我是张扬。”
    傅泉艺大概十分吃惊，略微顿了一下，才“噢”了一声，并没有任何的寒暄、客套，语气听着却比刚刚那声“喂”温和了不少：“有什么事吗？”
    “好长时间没见了，跟您打个电话问好，您最近怎么样？”
    “还行，没被你妹气死。”
    张扬一愣，有点心虚地问：“……我妹妹在您班上吗？”
    傅泉艺“嗯”了一声，张扬有些尴尬地道：“她犯什么错了？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就跟当初对我一样。”
    傅泉艺淡淡道：“我当初对你打过骂过？”
    “那当然没有，我是说我妹妹从小就顽劣，得您多教育才行。”
    张扬本就是客套两句，哪能想到张微居然又在傅老头班上，没来由的挨了顿训，一边想着回头怎么找张微算账，一边小心问道：“她做什么错事了？”
    “你回头自己问问她吧，我就不跟你爸妈讲了。”
    傅泉艺话说一半，住口不言，又问：“你找我什么事？”
    “让您费心了，我回头骂她！”
    张扬很有兄长派头的说了句，而后才斟酌着措辞，道：“是这样的，我那个……现在一边上学，一边还唱歌……刚出了新专辑……”
    张扬担心傅老头觉得自己不务正业，所以多少有些心虚，“现在正在拍v，我想去我们学校拍，就趁着周末拍就行，但不知道学校让不让拍，想找您问问，谁负责这一块。”
    傅泉艺不答反问：“你要什么时候拍？”
    “越快越好，因为专辑已经出了，所以……”
    傅泉艺没等他说完，打断道：“行，我明天问问。”
    这话中意思，他显然也不知道谁负责这方面的事务，所以才说去问问，张扬原本做好了傅老头回一句“我也不清楚”的准备，听他这样讲，又是意外，又是感激，道：“好的，那麻烦您了。”
    “没事。”
    傅泉艺并不多话，“我明天给你回电话。”
    “好的，谢谢傅老师。”
    挂掉电话，张扬仍觉得有点意外，与林依然发消息，讲了这事，林依然很快回：“傅老师本来就是面冷心热的人嘛。”
    张扬：“你怎么不说是我讨人喜欢？”
    林依然发来一张表情图，去年刚播放的《三国演义》里截下来的，诸葛丞相手持鹅毛扇，指向屏幕外的张扬，旁边配着一行醒目大字：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扬抹了把汗：“你啥时候会用表情图啦？”
    林依然：“我从别人那里存下来的，好玩吧[得意]”
    张扬心想你这顶多算幼儿园水平，我以前珍藏的那些才叫好玩，你要是见了，估计一个星期看到我就脸红……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辛辛苦苦收藏起来的，这个世界里还得从头再来，而且有洛神二十四小时监控，自己也不好意思把周帆和宿舍群、班级男生群里的那些表情图存下来，估计这辈子也达不到那种规模了。
    这样一想，不禁悲从中来……还是单身好。
    林依然没办法再来看哈哈，张扬回到家中，哈哈正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伸手想要摸摸它，原本还懒洋洋的哈哈嗖一下跳到了地板上，还不放心，又嗖嗖蹿到了爬架最上层，这才睁圆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张扬。
    张扬没好气地“嘁”了一声，懒得理它，在沙发上坐下来，给张微发消息：“你在学校都做什么好事了？”
    洗完澡出来，张微才回消息：“？？？”
    张扬先跟林依然聊了几句，等她去看书，这才给张微回：“坦白从宽。”
    张微：“坦白你个头，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天做的都是好事，鬼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扬：“还不承认？傅泉艺是我以前的班主任，他刚给我打过电话！”
    张微：“那又怎么了？”
    张扬：“抓紧，坦白从宽！”
    等了两分钟，张微还是不回消息，张扬干脆直接给她打了语音过去，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张微语气很不耐烦地道：“干嘛？”
    “你还有脾气了是吧？”
    张扬听她这种语气，也有点来气了，“你在学校里干嘛了？”
    张微见他生气，有点怂，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气哼哼地道：“关你什么事？”
    “你说关我什么事？”
    张扬恨不得把她抓过来打一顿，真打的那种，“赶紧，你在学校干嘛了？”
    “你不是说傅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吗？还问我干嘛呀？”
    “我试一下你的态度，是不是知道错了。”
    “我又没错，干嘛要知错？”
    “你还有理了是吧？信不信我过几天就回去收拾你。”
    “你敢？”
    张微有点色厉内荏，凶巴巴地道：“我又没错，你凭什么骂我？”
    张扬见她死不承认，也有点犯嘀咕，难道傅老头冤枉她了：“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如果不是你的错，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张微沉默了一下，又咕哝一声：“不说。”
    “你不是说你没错吗？说都不敢说？”
    “你不会问老师吗？”
    张扬有点郁闷，索性先不管这事，等明天傅泉艺的消息，如果能回去，就回去再问，如果不能回去，就明天晚上再逼问一次。
    挂掉电话，张扬先去听写《神雕》，又进一步地完善了一下自己的武侠系列计划，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点，这才收拾一下，准备陪林依然睡前聊天。
    拿起手机，却看法有唐言蹊的未读消息：
    “学长，你别怪张微，事情是这样的。”
    “张微班上有个男生，总说你唱功不好，歌不好听，国庆前你不是发新专辑嘛，周一开学，张微跟几个同学在班上讨论，那个男生又说不好听，张微才跟他吵了起来。”
    张扬看了两遍，心里有点堵，给唐言蹊回：“然后呢？”
    唐言蹊很快回复：“微微把那个男生骂哭了。”
    张扬：“……”
    唐言蹊：“然后那个男生又告班主任，又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张扬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地给傅老头点了三十二个赞，盘算着好像《射雕》珍藏版还有存货，回头给傅老头送一份去，就是不知道咋解释……那就等曝光以后，给他送一套张牧之全套珍藏。
    唐言蹊：“后来他妈妈来学校找张微，要学校处理张微才行，还好张微他们班主任比较通情达理，还护着微微，后来连教导主任都来了，才把那个男生的家长劝走。”
    张扬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内容，简直有点怀疑人生，都特么上高中了，而且是在二中这种学校，还有这种极品学生？
    唐言蹊：“今天上午体育课，那个男生又说你，张微又把他骂哭了，坐地上不愿意上课，他家里好像有关系，体育老师没办法，只好给班主任打电话，应该是因为这样，她们班主任才会给你打电话的。”
    唐言蹊：“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全怪微微，你别告诉你爸妈啊，不然她肯定要挨骂了。”
    张扬：“放心吧，我肯定不告诉我爸妈。”
    唐言蹊：“嗯。”
    张微的事情说完，张扬一时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有些尴尬，好在这个时候，林依然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张扬于是接通语音，一边把刚刚从唐言蹊这里听到的事情经过讲给林依然听，一边斟酌着用词，给唐言蹊回复：“多谢你告诉我，不然真要冤枉她了。”
    唐言蹊：“我跟微微也是好朋友嘛。”
    张扬：“哈哈，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唐言蹊：“微微其实很崇拜你的，只是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说，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她就经常学校里面说你的事情。”
    张扬：“[尴尬]”
    唐言蹊：“时间不早了，学长不打扰你啦，有空再聊。”
    张扬：“好的。”
    他一边跟林依然聊天，一边给唐言蹊发消息，多少有些失常，这个消息发出去，才发觉好像不大好，人家一番好意，好像真成了打扰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吧。”
    唐言蹊：“嗯，学长也早点睡。”
    张扬：“嗯。”
    唐言蹊：“[晚安]”
    张扬：“[月亮]”
    结束了聊天，张扬莫名松了一口气，耳边听着林依然娇柔悦耳的嗓音，竟有点心虚，不过还好，当初图书馆里发生的时候，唐言蹊连张微都没说过，林依然更不可能知道。
    这样一想，心里踏实了许多，陪林依然聊了一会儿，洗漱睡觉。
    第二天中午，张扬陪林依然一块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傅泉艺的电话，告诉他学校同意了他拍摄v的请求，然后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说具体的事情跟他联系。
    张扬道了谢，又特意为张微的事情再次道谢，听唐言蹊所说，那个极品男应该家里有些关系，如果没有傅泉艺帮忙，别的不说，家长来学校闹事的时候，张微可能真要受些委屈。
    

【162】老板娘
   
    《万里长城永不倒》是张扬第一次为别写歌，报价关系到以后所有可能的合作，这方面必须要征询张扬的意见，所以中午的时候，南雪与张扬再一次沟通之后，最终和市场部那边议定了最终的报价：二十万。
    张扬一开始觉得有些高，不过听了南雪的解释之后，又觉得好像少了。
    他不准备出售《万里长城永不倒》的版权，也就是说，二十万只是买这首歌的使用权，不过剧组可以获得这首歌的所有收益，只是后续如果有人翻唱的话，剧组这边就管不着了
    ——对于剧组来讲，这其实跟完整版权没有太大差异，因为收益都在他们手里。
    相较于正常的词、曲价格，二十万无疑是个天价，但不论海鸥还是张扬，都不是那种在资本面前没有任何议价能力的作词人、作曲人。
    而且以《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质量来讲，如果电视剧能够带来一定的热度，不说赚多少，只这首歌而论，应该不会让剧组投入多少钱。
    当然，这是有风险的。
    张扬考虑了一下，最终同意了这个报价，由南雪去和梁延府那边沟通。
    下午课间，张扬看到了南雪的消息：梁延府希望你能来演唱这首歌，如果你答应的话，可以参与歌曲下载收益的分成。
    张扬有些意外，给南雪回：“他们不觉得这首歌不适合我唱吗？”
    南雪：“他们没有提，何总监刚刚在工作室里，倒是提了一句，说你如果担心音色的问题，可以找人合唱，避开一些段落。”
    南雪：“梁延府应该是想要借你的人气来宣传。”
    张扬心中明白，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才刚出道，已经是个腕了，问南雪：“他们给多少分成？”
    南雪：“二十万报价不变，歌曲下载收益的五成。”
    张扬默默地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梁延府觉得，如果自己来唱的话，歌曲六成的收益就抵得上原本全部收益了？
    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还挺厉害，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不清自己，人家请别人来唱，肯定也是要花钱的，而且梁延府现在很穷，换了旁人来唱，多半还是要要用分成的方式给人报酬。
    “这个价格怎么样？”
    “有点坑。”
    南雪直言不讳，“分成比例很高，但说白了，相当于他们一分钱都没花，就让你白白帮他们唱歌了，我算了一下，假如一首歌定价两块钱，剧组收益一块，你的提成四毛，十万付费下载量，也才四万块——当然，他们宣传电视剧，主题曲肯定也会跟着推广，这也算是附属收益。”
    张扬心想他们找我来唱，估计就是为了省宣传费……还说不好谁帮谁宣传呢！
    他想了想回道：“我想跟梁延府聊聊，可以吗？”
    南雪倒很本分，并不多问，帮忙联系好，把时间地点都发给了张扬。
    “你要投资吗？”
    与林依然一块回去看哈哈的路上，林依然听他说了打算，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知道这部剧会火？”
    “因为我写的主题曲啊。”
    张扬很欠揍的语调，“如果剧好看，主题曲跟着沾光，如果剧不好看，那烂剧出好歌，歌肯定也火……”
    “照你这么说，所有电视剧的歌都很火咯？”
    “那不一定，主要是我唱的歌火。”
    林依然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嗔道：“说正事啦。”
    张扬握住她的手，笑道：“我看了剧本，感觉还是挺好的，而且梁延府年过半百了，才终于能独自执导一部剧，为了这部剧连房子都抵押了，而且据说为了拍摄，把原本用来宣传的钱都用了，我感觉这部剧应该能火。”
    林依然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问道：“你……钱够不够啊？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
    张扬握着她的手，笑道：“你有多少？”
    林依然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掰着手指道：“我高中以前的零花钱存了五十多万，不过高考之后，我一学期的生活费涨到了两百万，然后外公和外婆给了我一百万，爷爷奶奶给了我一百万，外公又偷偷给了我一百万，大伯给了两百万，还有小姨给了两百万……”
    张扬听得一脸怀疑人生，往她身上一倒，脑袋靠在她肩上，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正落在她胸前，他一边盯着，一边幽幽地想，小妮子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这会儿才发现……简直高山仰止啊！
    自己又是小说又是唱歌，结果还没有人家考个大学的收入高！
    不过想想，苏徽手握半个红妆，林沧海是是敦煌下一任掌舵者的有力竞争者，同时持有敦煌的股份——前者是国内顶级时尚品牌，后者连续两年在全球五百强企业中跻身前五十……
    以这样的家世背景而言，林依然如今的「待遇」，似乎也不算什么……吧？
    林依然推了推他，没推动，只好任他靠在自己身上，脸红红地道：“现在一共还有八百多万，然后我爸妈那儿，我还有两千万的备用资金。”
    张扬坐了起来，默算了一下，奇道：“二加一加一加一加二加二，这不应该是九百多万吗？”
    林依然横他一眼，“我用掉啦。”
    张扬想了想，“我怎么没见你花过钱？”
    “很多啊，衣服啦，鞋子啦，包包啦，一些用品啦。”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跟你买的那些东西，你还在用吗？”
    “当然用了，我每天都在用啊。”
    既然要成为艺人，肯定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懒散」，颜兮兮就职后的第二天，就提醒张扬，要注意一些个人的保养，尤其是皮肤
    ——张扬口上答应，心里根本没当回事，不过爸妈刚走没两天，林依然就偷偷地在他卫生间里放了一堆东西，都用胶带贴了纸条，标明怎么用怎么用什么用什么用。
    张扬有时候会用，不过更多时候根本懒得用，起初用的太少，被林依然检查的时候发现，后来就学聪明了，偶尔用一次，都特意加大了剂量。
    准备工作充足，所以听到林依然这样问，他一点都不慌，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当然啊，你看，我最近皮肤好吧？多光滑，估计都跟你差不多，不信你让我……咳，你摸摸看。”
    他话都说出口，才意识到张洪康还在前面开车，赶紧改了口，林依然哪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羞得满脸通红，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大概担心又把他掐哭了，力道很轻，简直像是调戏。
    她虽然羞，却还记得正事，又问：“你要吗？”
    张扬一愣，眼望着她，与她明净如水的眸子一对，这才恍然，“不用，人家都拍完了，用不了多少钱，我这边的钱够，如果不够的话再找你要，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
    「依扬影视」在国庆前就已经注册，两人各自持股50，张扬原本还担心林依然会拒绝，但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很开心。
    林依然“嗯”了一声，抿着嘴角一笑，道：“那你赶紧把公司做起来吧，我先把钱转到公司账上，这样你随时可以用。”
    ——公司已经注册，但一没场地，二没员工。
    张扬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发虚，林依然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反握着他的手，柔声问：“怎么啦？”
    张扬苦笑了一声，叹息道：“忽然当老板了，有点不大适应。”
    “总要试一下嘛。”
    林依然握着他的手，甜甜一笑，道：“我相信你……就算亏了，我们也还得起。”
    张扬捏了捏她莹白滑嫩的脸颊，笑道：“只说前面那句就够了。”
    林依然皱皱鼻子，明净眸子看着他，又说一遍：“我相信你。”
    张洪康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看了眼林依然，又赶紧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万丈豪情，觉得跟着这个师弟混肯定大大的有前途，总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这样一个漂亮女孩，这样温柔乖巧地对自己说：“我相信你……”
    以前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每天又不学习又不听课，怎么就不知道勾搭一下自己的同桌呢？
    要是自己的同桌也是女的就好了，哪怕长得不好看也行啊，跟她混熟了，不就可以认识她的朋友了吗？
    下课时间比较早，张扬回到家中，陪林依然逗了会哈哈，忽然想起来好些天没听过住对面的那个张子宁喊自己叔叔了。
    “她好像去拍戏了，前几天我跟她聊过天，听她讲的，她妈妈也跟着去了。”
    林依然说罢，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眨着大眼问：“我觉得子宁挺好的，长得可爱，演技又好，等她合约结束了，我们把她签过来好不好？”
    “我们一没作品，二没人脉，就算人家合约结束，想签人家，人家也得答应才行啊。”
    张扬对张子宁的印象也不差，不过这样的潜力股，估计人家公司也不会轻易放的，哪有那么容易就签过来。
    “又不是现在就签，等再过两年嘛。”
    虽然目前就规划一部剧，而且连根毛都没有，林依然却貌似对公司发展十分有信心，张扬自然不会打击她，哄了她一会儿，如果不是有洛神碍事，“老板娘”地喊着，很有把她变成真老板娘的冲动。
    林依然把地拖了一遍，然后跟张扬一块在网上看哪里有办公场地出租。
    张扬对这倒不怎么挑剔，看着都还不错，林依然不知道是自己的公司自己上心，还是被敦煌、红妆抬高了眼界，看了好几个，都觉得不满意，要么地方不好，要么租金太贵，后来苏徽打电话催她回家，就说她回家去再看。
    她回家之后，张扬听写了一段《神雕》，也就出发前去赴约，准备跟梁延府谈一下依扬影视的第一笔业务。
    

【163】男主、女主，和女配
   
    梁延府年过五旬，看着倒不显得苍老，身材瘦削，戴着眼镜，张扬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包厢，他已经等在了那儿，看到张扬，目光一对，就站了起来，却没说话。
    “梁导好。”
    张扬率先打了个招呼，梁延府这才伸出手，笑道：“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坐……坐。”
    梁延府在娱乐圈中打磨多年，给张扬的感觉，却似乎有些不善言辞，点单时的几句客套，明显就觉得有点尴尬，这让他多少有些无奈。
    为了不让氛围太尴尬，干脆自己来主导话题，笑着问了句废话：“那首《万里长城永不倒》，梁导觉得怎么样？”
    “听了，很好！很好！”
    提到这个话题，梁延府精神一振，不过转瞬之间，就又变得似乎有些尴尬，问道：“那个……开价，你觉得怎么样？”
    歌曲收益的一半分成，这个比例不可谓不高，但问题是张扬这边先给歌曲开出了二十万的价格，而他另提出张扬来演唱，却一分钱没有多加，未免就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心虚感。
    张扬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位老哥还真是一句废话都不说啊，你直接把过程省略了，这顿饭还聊什么？
    不过见梁延府充满希冀而又尴尬的眼神，这话总不能不回答，张扬笑了笑道：“挺不错的，我没什么意见。”
    “真的？”
    梁延府大喜，再看张扬的时候，就好似看到了一大堆张扬的粉丝，这得省多少宣传费啊？
    至于歌曲收益的分成，讲实话，如果不是还有其他投资方，全部都分给张扬，他都没有任何意见，他在意的只有这部电视剧而已，甚至于亏钱不亏钱，那都是其次。
    这倒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只要电视剧好了、火了，那肯定就亏不了钱。
    “当然。”
    张扬点点头，心里有点明白了，难怪这个梁延府都这把年纪了，砸锅卖铁才换来第一次执导的机会，不说别的，单单这几句话里来看，人情世故、城府心计就弱的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像个十几岁的学生。
    梁延府喜形于色，下意识地端起杯子，似乎想要干一杯，不过拿起来才发现是茶水，多少有点尴尬，张扬见状，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笑道：“依依不许我喝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希望咱们合作顺利，也祝《霍宗侠》大火。”
    “好！”
    梁延府也不知道说什么客气话，端起杯子，跟张扬撞了一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很有酒到杯干的豪气。
    放下杯子，两人相视一眼，张扬倒还坦然，梁延府欣喜之余，却又似乎有些尴尬，瞅了瞅包厢门，见没有动静，不禁有点发愁：几句话就把今晚上要聊的事情说完了，接下来这顿饭该说什么呢？
    张扬斟酌了一下，考虑到梁延府的性格，干脆也开门见山，笑道：“今天请您过来，除了歌之外，还有个事情，想找您谈一下，我了解的情况可能跟事实有出入，如果说错了，您别在意。”
    略顿了一顿，眼望着对方，问道：“我听说，剧组资金有点紧张，是吗？”
    梁延府略微一愕，大概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表情有些尴尬，脸庞都有些涨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张扬在讽刺他，毕竟因为拍摄超支的事情，已经被怼不止一回两回了，可谓恶名远播。
    不过这毕竟是事实，点了点头，道：“是有点，不过……”
    他大概想说两句场面话，免得自己太尴尬，又觉得不大好意思说，于是含含糊糊地道：“嗯……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制作都快完成了……而且也在联系新的资金了。”
    张扬笑道：“我看了剧本，很喜欢这部剧，而且听说《故剑情深》，不少内容也是您参与制作的，所以这部《霍宗侠》，我是挺看好的，今天请您来，其实也是想请您帮个忙，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投一点钱。”
    梁延府又是一愕，张扬继续道：“当然，成不成跟主题曲都没有关系，我只是道听途说，才有这个想法，有点冒昧，有冒犯的地方，我跟您配个不是。”
    “不，没有……”
    梁延府摆了摆手，还有点难以置信，解释道：“那个《故剑情深》，我就是个打杂的……”
    顿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这个并不是重点，于是想了想，盯着张扬，生怕有什么阴谋似的，问道：“你真想投资？”
    张扬点点头，笑道：“当然，这还得您点头才行。”
    梁延府迟疑了两三秒钟，才抬起头来，问道：“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想投资？”
    张扬笑道：“我刚刚就已经说了，我觉得这部剧能火。”
    梁延府还是不说话，张扬想了一想，笑道：“坦白的说，只看了剧本，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毕竟剧本和拍出来的剧有关系，但不能划等号，准确的说，我看好您拍的这部剧。”
    梁延府的表情愈发疑惑，张扬道：“我听说了一些您的经历，也听说您为了拍这部剧，连房子都抵押了，这种情况下，您拍摄超支，我相信是为了精益求精，为了把这部作品拍好，向所有人证明，您有独立执导的能力……我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也相信、尊敬、敬佩您的决心、能力。”
    不知道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遭遇了多少白眼，张扬一番话说完，尤其是最后那句纯客套的话说完，发现梁延府的眼睛都有点红了。
    张扬心中有些惊愕，同时也多少有些瞧不上，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要投资了，不过脸上却露出了「深有同感、我理解您」的表情。
    “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现在好多人说我是音乐天才，但我高二才接触音乐，而且是自己去图书馆里面借书自学乐理，去年暑假我生日，我一个兄弟送了我一把吉他，是我人生里的第一把乐器，到高三，我才第一次摸到钢琴，还是林依然的，我的钢琴也是她教的。”
    “我去参加音超联赛的时候，是自己偷偷报名的，参加海选之前，我求了我爸妈一晚上，最后撒泼耍赖，我爸妈才同意我去参加，心里面大概就觉得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
    张扬说到这儿，低下头，停顿了一下，随后重新抬起来，迎着梁延府的目光，苦涩一笑：“我爸妈对我一直很好，更不是有什么偏见，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办法想象我去参加音超，能有什么成绩，在他们那时候看来，大概就跟参加一次夏令营没什么区别……如果有，那就是参加夏令营，我大概会离家一段时间，而去参加音超海选，我去一趟，估计就要灰溜溜地回家了。”
    张扬舒了一口气，“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满，也没觉得我爸妈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因为在我之前，在我之后，都会有很多个像我一样心怀梦想的人，这些人之中的绝大部分，都失败了，家长的想法和看法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的。”
    “我是一个特列，但绝不会是唯一。”
    “没见到您之前，听了您的事迹，我就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见了面，我更相信这一点。”
    他拿起茶壶，给两人杯中斟了茶水，然后端起来道：“我跟依依的事情，您或许有所耳闻，她的话我不敢不听，我再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梁延府摆了摆手，抹了把脸，接过茶杯，将茶水又一口饮进，搁下杯子，又拿起茶壶给倒了一杯，“我这人不爱喝酒，不爱应酬，更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不过……”
    停顿一下，仍然湿润的双目盯着张扬，眼神炯炯，表情至诚：“哥哥今年五十一岁，除了当年我媳妇跟我表白的那段话，就属你刚刚的这番话听着暖心……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更不敢奢望跟你一样，一飞冲天，但活了半辈子，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哪怕再窝囊再废柴，总能攒下来一点关系，就凭你刚刚那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力所能及！”
    张扬是煽情的那个，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强大的效果，赶紧露出感激表情，跟着「干杯」，第三杯茶罢，侍者总算及时上菜，梁延府掩住自己的失控情绪，又要了一壶茶，这才跟张扬说起目前电视剧的困境。
    当日何宴平说，《霍宗侠》原本四家投资，其中一方撤资之后，梁延府为了能独立执导一部剧，砸锅卖铁，连房子都抵押了，这是实情，但也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地方。
    那就是这部剧的最终投资，并没有三千八百万，那是对外宣称的，真正投资只有三千万，梁延府那八百万，只补了一个坑而已。
    因为剩下的四家投资，又一家撤资了，风影没有办法，为了能够完成拍摄，又补了两百万，共一千七百万，加上超星五百万，梁延府八百万，共三千万投资开拍，拍到一半，钱不够了，梁延府舔着脸，又从一家房地产公司拉了五百万的投资，这才完成了拍摄
    ——剩下的钱大多都砸在后期制作里了，宣传资金十分可怜不说，梁延府还在犹豫要不要全砸在制作里面去。
    张扬也不知道梁延府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反倒希望有虚假成分，因为如果真这样轻易把实话全抖了出来，他就不得不怀疑梁延府是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来的了……这才跟自己见面多久啊？
    一个有意投资，一个缺钱缺到要疯了，两人很快达成初步意向，吃完饭，梁延府就拉了张扬去看《霍宗侠》已经完成的几集片子，当天晚上紧急与另外三家投资方告知了这个好消息，达成一致之后，第二天就把合约给张扬发了过来。
    梁延府最初预估的资金缺口在三百万以上，这自然是最低要求，张扬与他商量之后，又和林依然商量了一下，最终以依扬影视的名义，投资了五百万。
    两人都比较忙，上学、作业、唱歌、拍v、谈恋爱，接下来肯定不能什么事情都直接跟梁延府那边沟通，为了尽快把依扬影视建起来，林依然特地从老妈那里借了一个得力助手，暂时作为依扬影视的主管，负责招人和投资的事情。
    而他们俩，则在周五签订了合同之后，搭当晚的航班飞回了青城，导演卫湘与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提前来到了青城，与二中这边商谈进一步的具体事宜，同时寻找青城是不是还有其他适合的取景点。
    周六上午，《同桌的你》v正式开始拍摄。
    主要参与人员有男女主角张扬、林依然，还有作为班上同学背景出现的张微，以及唐言蹊。
    

【164】早晚都要见的
   
    从高一到高三，张扬和林依然都在同一间教室里，看着教室门口的标牌，从一年级二班，变成二年级二班，再变成三年级二班。
    现在又变成了一年级二班。
    其实选哪个教室，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为了增加「感觉」，跟学校商量的时候，还是选用了原教室。
    张扬原本是想给爸妈一个惊喜，所以没打算提前告诉他们，结果前两天张微忽然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要回学校拍v。
    “你怎么知道？”
    “我听小蹊说的啊，你们不是要征用他们班教室吗？”
    “呃……小蹊在二班吗？”
    “你跟她很熟吗？叫人家全名，我才叫小蹊。”
    “那你在几班？”
    “七班啊，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
    “我们是周末拍摄，又不耽误他们上课，不算征用。”
    “我听说你们要找学生当群演呀？我也去好不好？”
    “不好。”
    “不好。”
    “为啥？”
    “太丑。”
    “你才丑呢，我比你好看多了，我们班就属我最漂亮，就跟当初林依然在你们班里一样。”
    “扯淡，你跟谁比不好，跟林依然比，人家在娱乐圈里都属于颜值巅峰，你那长相也就在普通人里算中上。”
    张微气急败坏给张扬发了一堆表情图，也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骂人不带重样的，“那也比你好，中下！”
    这种表情图就不用顾忌洛神了，张扬挨个把表情图存下来，懒得跟她再闲扯，回道：“先别跟爸妈说啊，回头给他们个惊喜。”
    “俗！”
    张微照例先贬低了老哥一句，然后才问：“先说好了啊，我要两个名额，行不行啊？”
    群演会不会露脸都不好说，谁来演区别不大，张微觉得好玩，张扬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听他说要两个名额，不由心里一动：“还有一个是谁？”
    “小蹊啊，其实我凑不凑这个热闹无所谓，你千万得把她带上。”
    “为啥？”
    “我跟你说，你不许说出去啊。”
    “我跟谁说？”
    “谁都别说，包括林依然。”
    “我尽量，你说吧。”
    “前段时间我跟小蹊碰到星探了，说是什么公司来着，反正就是找好多个漂亮女孩子，一块培训，跳舞唱歌的那种，然后选出来几个当明星。”
    “练习生？”
    “不懂，反正我没兴趣，再说爸妈肯定也不同意，不过小蹊好像想去，还跟我商量来着，我劝她她也不听，说想试一下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我总觉得这跟你有关。”
    “扯淡！”
    张扬有点心虚，“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肯定看你火得挺容易的呗，小蹊长得又好看，唱歌又好听，就觉得自己也很快就能火起来，都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怪我太优秀？”
    “呸！”
    “那她去了吗？”
    “没啊，她爸妈不同意，你想想啊，她从小成绩就那么好，又考上了二中，现在脑袋被门夹了，想去当明星，她爸妈能同意吗？我也不同意啊，不过没有办法，小蹊想去，我就只好支持了呗。”
    “你说半天，她到底去没去？”
    “没有啊，不是说了嘛，她爸妈不同意，不过小蹊不想放弃啊，说等考上大学了，还要再去试另一种可能……既然这样，你v肯定有那么多人看，先让她露个面，以后想往这方面发展，肯定有好处，对不对？”
    张扬纠结好一会儿，莫名的心虚，转念一想，又觉得自作多情，想当明星的女孩子多着去了，越是漂亮女孩越是如此，唐言蹊外形条件极佳，有个明星梦不奇怪。
    最多最多，也就是自己的成功，给她树立了一个成功的榜样，给予了她信心——要是这样就算跟自己有关系，自己每天得承受多少来自于陌生人的因果业力啊？
    这件事情张扬早已经告诉了林依然，她与张微、唐言蹊都见过，小姑子自不必说，而唐言蹊给她留下的印象同样极好，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与张扬和林依然一同去青城的，除了张洪康与颜兮兮之外，还有袁通，以及一个据说也是从红妆调过来临时给林依然充当助理的女人，叫做蒋清，三十岁左右，看着颇为干练。
    ——与其说是照顾林依然，张扬总觉得她是岳母大人派来监视自己的。
    因为是短途，没有头等舱——就算有也坐不起，好在商务舱不论空间、服务、舒适都很不错，或许林依然有挑剔空间，至少张扬这一边的三个人，都觉得十分满意。
    整个舱室所有座位都是隔开的，所以张扬与林依然连坐，也隔着一段距离，舱内人不算满，却也有大半，明显有好几个人都认出了他们两个，所以为了不引人注意，张扬跟她还是通过手机聊天。
    张扬：“坐过商务舱吗？”
    林依然：“坐过啊，怎么啦？”
    张扬：“我以为你只坐头等舱呢。”
    两人的过道隔门都是打开的，他把消息发过去之后，就转头看林依然，见她看了消息，也转头看过来，大大的眼睛晶晶闪亮，横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与嗔怪，然后低头给他发消息。
    林依然：“如果是呢。”
    张扬：“那以后咱们都坐头等舱，没有头等舱的航班就不坐。”
    林依然又抬头，皱着鼻子瞪他一眼，似嗔似笑似甜，张扬隔开给她递过去一个飞吻，林依然脸一红，低头给他回：“骗你的啦，我连火车都坐过，就是那种旧火车，会哐当哐当响的那种，你坐过没？睡在上面听着可好玩了。”
    张扬心想你要是一坐就十几二十几个小时，就不觉得好玩了，不过以林依然的出身，把这种稀少的经历当做一种新奇的乐趣，也不算是什么怪事。
    两人隔着一米远，互相看了一眼，张扬笑着回：“咦，你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林依然：“[傲慢]”
    张扬：“你要是想坐的话，下次我带你一块去坐火车。”
    林依然：“去哪啊？”
    张扬：“去我外婆家，我每回跟我爸妈一块去，都是坐火车去的。”
    林依然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偷偷地笑着回：“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啊？”
    张扬：“那就不去。”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打我干嘛？”
    林依然：“就打你。”
    张扬：“那你去不去？”
    林依然：“[傲慢]”
    张扬：“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就只好带别人去了。”
    林依然睁大眼睛，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明净的眸子里像是有两簇火苗在燃烧，然后气呼呼地哼一声，扭过头，把手机一放。
    张扬只好主动发消息给她，林依然发觉手机震动，先转头看他一眼，然后才打开手机，见他发来的是：“带张微去。”
    林依然：“你爱带谁去就带谁去。”
    消息发过去，又觉得不对，于是又给他发消息：“不对啊，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你要是敢乱来试试？”
    张扬：“刚想起来一件事情，你晚上住哪里啊？”
    林依然：“住我爷爷奶奶家里啊，怎么啦？”
    张扬：“没，就是关心一下，怕你家里没人，一个人住害怕。”
    林依然又转过头，红着脸瞪他一眼，张扬回过去一个有些疑惑的眼神，而后转为恍然，很愤怒地给她打字质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还用得着今天？”
    林依然这下子整张脸都红透了，确定关系以来，两人独处时间极多，她起初的时候也有些担心，生怕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张扬会有什么让他脸红心跳的举动。
    后来发现张扬也就牵牵手，连拥抱都极少，这才放下心来，内心深处，却又多少有些失落，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自己认知里的那么漂亮，洗澡的时候照了好几次镜子，才终于确信不是自己不好看，是他尊重自己。
    而且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手都握在一块，虽然有些时候会觉得羞涩，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甜蜜更多。
    “不理你了，我看书了。”
    林依然咬了咬唇，横他一眼，戴上耳机，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同桌的你》v剧本，慢慢翻看，想象一下怎么拍。
    张扬见她看剧本，于是也拿出剧本，跟她一块看起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机场已经有人在等着，两人先到酒店，跟导演卫湘汇合，略讲了讲明天的计划，然后才各回各家。
    张洪康已经从机场回了家，张扬又不好去打出租，所以得知有人把林依然家的车送了来，自然就习以为常地蹭车了。
    “叔叔阿姨看到你，会不会被吓一跳啊？”
    “有可能，不过也说不准，张微可能早就把我卖了。”
    袁通轻车熟路来到张扬家小区门口，两人坐在后排，手掌相握，张扬见她转着头左右四顾，有些好笑地道：“怎么，怕撞见我爸妈啊？”
    “有什么可怕的呀？”
    林依然轻轻哼了一声，眼波盈盈地瞥他一眼，然后红着脸扭过头去，小声咕哝道：“反正……早晚都要见的。”
    张扬看着她微微泛红、愈发娇美动人的脸颊，心里一热，愈发期待洛神能早点滚蛋，不然谁爱当正人君子啊……再说了，也没有跟自己女朋友还正人君子的道理啊。
    “暑假的时候，有一次跟我妈聊天，我跟她说过一句话。”
    林依然转过头来，脸颊依旧红红的，眸子却晶晶闪亮，欢喜与羞涩交织在一块，波光里流溢着属于恋爱中的十七岁少女最为动人的风情。
    张扬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这才眼望着她，笑道：“我跟我妈说，今年过年的时候，就把你领回家。”
    林依然眨了眨眼，含羞问：“真的？”
    “当然，我干嘛要骗你。”
    张扬笑了笑，感觉到车身缓缓减速，在小区大门前停了下来，正要与林依然道别，余光却看到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挽着手迎面走过来。
    

【165】父母愁
   
    林依然顺着张扬的目光，也看到了挽着手走过来的张微与唐言蹊，犹豫一下，低声问张扬：“我要不要下去啊？”
    张扬笑道：“都行——是真的都行，打招呼也行，不打招呼也行，又不是我爸妈，也不算失礼。”
    林依然犹豫一下，在矜持与热情中间找出一条合适的线，道：“那你下去吧，我就不下去了，在车上跟她们打个招呼就好了。”
    张扬点点头，打开车门下去，见张微和唐言蹊也正看过来，朝唐言蹊笑着点了点头，问张微：“这是干嘛去了？”
    这时已是晚上，好在袁通并未开大灯，又有路灯，不至于发生张微和唐言蹊认不清是谁的情况，唐言蹊依旧如过去那样，欠了欠身，笑道：“学长好。”
    张微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还回来干嘛？”
    张扬“嘁”一声，“我又不是来看你的，爸妈总不会现在就睡了吧？”
    张微懒得理他，眼睛打量着依旧发动起来，朝这边驶过来的车子，林依然已经落下车窗，也不知该叫什么，就朝张微和唐言蹊笑着挥了挥手。
    唐言蹊对张扬没好气，对林依然还是很礼貌和热情的，也跟着挥了挥手，甜甜笑道：“嫂子好！”
    林依然羞得满脸通红，又不好否认，只好不看她，见唐言蹊站在路灯下，眼望着自己，那个瞬间，觉得这个小女孩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却也想不出哪里奇怪。
    她被张微那声“嫂子”喊的又羞又喜，车转过弯，就把唐言蹊忘到了脑后，偷偷笑两下，压抑住欢喜浮跃的心情，给爸妈回电话。
    张微要被唐言蹊到公交站台等车回家，张扬打了招呼，就先自己回去，还没到家门楼下，就碰到了五六个要合影要签名的，虽然都不认识，但显然都是一个小区里的，他只好耐着性子，做出我就是“个普通住户，以后时间长着呢，没有必要这样激动”的态度来，有求必应。
    张微送走了唐言蹊，经过的时候，张扬还被人围着，好不容易到应付完了这些热情的粉丝，以及更多凑热闹的群众，进了楼道，低着头一口气奔到家门前。
    一摸口袋，没带钥匙。
    张扬只好敲门，耳朵贴在门上，隐隐听到里面有爸妈的说话声。
    张守一：“这么晚了，谁还过来？”
    张微：“开门不就知道了。”
    方浅雪：“那你还站着？开门去。”
    张微：“爸，我妈让你开门呢。”
    张扬躲在门外一侧，准备等着门开之后，忽然跳出去，把大概率来开门的老爹吓一跳，结果正凝神听着动静，就听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讶大叫：“张扬！！”
    张扬心差点没跳出来，转头才见是对面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个粉色垃圾袋，很惊喜地看着自己。
    张扬家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对门也是如此，不过两家家长偶有聊天，还算熟悉，子女却只是处于互相之间知道，但哪怕打个照面，也未必会招呼的状态，张扬连这女孩叫什么都不知道，这时见她一副惊喜交集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啥，赶紧站直，维持好自己作为万千少女心之所系的形象。
    “哇，你居然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等下帮我签个名可以吗？我跟我同学说你是我家邻居，好多人托我给他们要签名呢。”
    张守一带着几分期许与不敢置信，打开家门，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张扬，哪怕有了刚刚的「预警」，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张扬朝对门的女孩挥了挥手，“没问题，明天给你送去，我先回家了，再见。”
    他进了家门，方浅雪也已经走到了门前，看到张扬，都是一副怀疑时空穿梭的表情，张守一问道：“怎么回来了？”
    “想你跟我妈了呗，就回来看看你们。”
    张扬进了客厅，把背着的包放在沙发上，张微还坐在沙发上，翻着白眼揭穿真相，“才不是呢，他回来拍v的，在我们学校。”
    方浅雪道：“那你早不说？”
    “他不让我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张守一问：“你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不过还有点饿，有什么剩菜？”
    张微嘿嘿笑道：“没啦，都倒掉了，一点都没给你剩下。”
    方浅雪道：“谁知道你这个时候回来，原本剩了点菜，都没人吃……”
    张扬无语道：“我是问有没有剩菜，又不是说专吃剩菜，算了，您给我下碗面条吧。”
    原本国庆假期之前，张守一和方浅雪就问他能不能回来，听他说要出国去拍v，虽然没说什么，失望确实肯定的。
    这次再见，二老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张守一记挂着老爷子，问他能不能多留两天，去看看老爷子，得知张扬周日晚上就要走，有点遗憾，不过也知道他现在忙，并没说什么。
    方浅雪在厨房烧了水，出来之后，很随意地问张扬：“拍什么，要回学校里面拍？”
    张扬多少有点尴尬，张微已经撇着嘴巴道：“还能是什么，《同桌的你》呗。”
    方浅雪显然早就猜到了，也不是为了问这个，望着张扬，又问：“跟谁一起拍？”
    “还能是谁。”
    张微又在刷存在感，“林依然呗，我哥又是坐她的车来的，我刚刚送小蹊去，刚好遇见，林依然还跟我们打招呼呢。”
    “她爸妈不是都去京城嘛，住哪里？”
    “她爷爷奶奶在青城，又不会住在我们家。”
    “你这孩子……谁说让她住在我们家了？”
    “二中不是不接受电视电影什么取景吗？上次音超不是也被拒绝了？”
    “可能因为我跟林依然都是从二中毕业的吧，而且还是傅老师帮忙联系的。”
    “张微怎么说她也要去拍？”
    “她觉得新鲜，想凑热闹呗，反正都是当背景，谁去都一样。”
    “什么都一样，这关系到我们学校的形象好不好？”
    “关系到学校形象，那就不该用你了。”
    ……
    张扬吃着面条，陪爸妈闲聊，将一些电话中并没有说，或者没有说清楚的事情，一一告诉他们听，不论工作室、投资电视剧，这些事情，都已经超过了张守一和方浅雪两个人的接触范围，或者说，以他们的认知，对张扬这种行为多少都是有些抵触的。
    在他们看来，拿在手里的，存在卡上的，那才是自己的钱，留着生利息，都比投资好——至少安全。
    张守一原本大概想要教训一下他，让他不要轻易这样花钱，却被方浅雪打断，讲他反正年轻，大不了从头再来而已。
    这些工作上的事情掠过，接下来大多就只是说一些学校里面，以及林依然的事情，方浅雪连他每天不同的情况下怎么吃饭都要问，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方浅雪催张扬赶紧洗澡睡觉，张微也去他们房间洗澡。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俩，张守一才又抱怨，说张扬不能这样花钱，方浅雪皱着眉头，似乎也有些担心，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儿子跟你可不是一样的性子，从武侠，到音超，再到现在自己开公司，他想的早就比我们远了……这些事情，我们两个又不懂，就别乱搀和了。”
    她说着，却又叹了口气，看着丈夫，有点担心地道：“你刚刚没听他说么，公司……是跟林依然一起的。”
    张守一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担心这个，奇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们两个现在一起，张扬又没什么经验，还有林依然的妈妈那边公司有人来帮忙……人家又不至于贪张扬的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方浅雪说了一半，又临时改口，叹道：“也不是这个意思，关键是……”
    她看了眼卫生间房间，往张守一身旁靠了靠，才压低了声音道：“他们两个才多大？现在在一起，你好我好，什么都好，要是以后……谁能做这样的保证？如果哪天不好了……林依然跟张扬一样，都是一半的股份，但往公司里面投钱，他们两个连账都不分的……以后牵扯不清！”
    张守一皱眉道：“哪有你这样当妈的？人家两个才刚谈恋爱，就盼着他们分开？”
    方浅雪有点气，嗔道：“我是盼他们分开吗？但这种事情，你能保证，我能保证，还是他们两个就能保证？保证有用吗？我不盼他们两个好好的？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
    大概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了，方浅雪听了一下，舒缓了一下语气，张守一也握着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着急。
    夫妻俩沉默了几秒钟，方浅雪才道：“你儿子的野心你还没看出来？他不是单纯的想当明星，还想当老板，人家说商场如战场，他才多大啊？我们两个又帮不上他什么，要是大哥还……”
    说到这里，猛地住口，瞧着张守一的表情，张守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方浅雪笑了笑，才又道：“那天张微说的新闻，你也看了，林依然家可不止是有钱……张扬想当老板，恐怕跟这个也有关系，要是成不了，他们两个能在一起吗？”
    “退一步说，就算成了，他现在什么都没开始呢，就忙成这样，等真有事业了，他们两个人能有多少时间见面？”
    方浅雪叹了口气，“不挣钱娶不了林依然，挣钱又没时间——就算明白张扬整天忙来忙去，能理解……”
    她望着张守一，迟疑着道：“以人家的家庭、条件，肯定就是从小就被周围所有人宠着长大的，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吗？她爸妈又会怎么想？能好聚好散还罢了，要是……咱怎么跟人家比？”
    张守一“哎”了一声，道：“你这就想太多了，别把人家想那么坏，你不是见过她妈妈吗？再说了，看林依然那样子，也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这不是跟你闲聊嘛。”
    方浅雪嗔道，“要是能一直耗下去，我当然也喜欢，但哪能事事如意？总要提前有点准备。”
    张守一想了想，道：“那你回头跟张扬说说。”
    “我能说什么？让他防着点林依然？这不是挑拨离间嘛！”
    “那怎么半？”
    “不知道……”
    方浅雪继续叹息，“我哪有什么办法，就是发愁呗，又不能让我一个人发愁，所以……”
    张守一面无表情地道：“让我跟你一块发愁？”
    “你儿子，你不替他发愁，谁替他发愁？”
    

【166】张微的芥蒂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扬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中，躺在床上问洛神：“现在几点了？”
    “七点五十二。”
    “我靠！”
    张扬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就不知道早点叫我？”
    手忙脚乱地拿衣服，却忽然醒悟过来，要是真快八点了，就算爸妈不喊自己，张微也早拍门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1992年10月9号06点52分。
    张扬松了口气，有点想骂人，又不知道该怎么骂，有点痛恨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学坏呢？
    “很好玩吗？”
    “挺好玩啊。”
    随着相处日益增多，洛神比以往似乎变得「活泼」了一些，有些时候，也会主动与张扬讲一些废话，不过还是以调侃居多。
    张扬懒得与她计较，穿衣下床，洗漱之后，略等了等，一家人坐在桌前吃早饭，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张扬刚刚与卫湘回了消息，手机就在餐桌上，屏幕显示的名字是「依依」。
    张微看到了，嘻嘻笑了声：“依依是谁呀？”
    方浅雪瞪她一眼，斥道：“吃你的饭。”
    张扬瞥了眼爸妈，拿起手机，先静音，然后等它响了三下，这才接通，四个人围坐吃饭的餐桌上，立时落针可闻，就听林依然柔柔的嗓音“喂”了一声：“张扬。”
    张扬坐在那儿不动，“嗯”了一声，“怎么啦？”
    “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呢。”
    “哦。”
    由于张扬刚刚接电话比较慢，林依然明显认为他是走出去接电话的，这种事情她不好意思确认，道：“我吃完啦，现在去你家那边，可以吗？”
    “你过来要多久啊？”
    “二十分钟左右吧。”
    “行，那你过来吧。”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迟疑一下，又小声问：“你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吗？”
    张扬抬头瞅了瞅张微，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不然还能让她一个人坐公交去啊。”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林依然有些不满地嗔了声，张扬大概能想象得出她这会儿撅着嘴巴撒娇的可爱模样，遗憾的是爸妈都看着，不好调戏她。
    林依然也没有等他调戏的意思，小声道：“那等下……你坐在前面好不好？”
    张扬怔了一下，一时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奇道：“什么意思？”
    “我们三个人，总不能都坐在后面呀。”
    林依然显然早就考虑过了，说话的时候，有些羞涩，更多却是甜甜的欢喜，“不然我怕她一个人坐在前面。”
    方浅雪和张守一相视一眼，张扬则瞥了眼张微，后者朝他翻个白眼，很不屑一顾的表情。
    “没事，让她一个人坐在前面挺好的。”
    张扬眼望着张微，笑着说道，“她脸皮厚，心也大，决不会觉得被冷落、孤立什么的。”
    张微眼睛一瞪，林依然已经先一步嗔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妹妹的？就这样说定了呀，你到时候自己坐在前面去，我跟张微坐在后面。”
    张扬笑道：“行吧，你们坐在后面，我坐在前面。”
    林依然甜甜地“嗯”了一声，“那你赶紧去吃饭吧，我等下在门口等你们。”
    “好。”
    “拜拜。”
    张扬挂掉电话，一直安静吃饭的方浅雪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问道：“谁啊？”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张扬撇撇嘴，“除了您儿媳妇，还能有谁？”
    “你们结婚了嘛，就儿媳妇儿媳妇的？”
    张微还记着张扬刚刚说她皮厚心大的事情，听到张扬这样说，立即开始拆台，“你这样乱讲话，人家都能告你诽谤的，懂不懂？”
    “关你屁事？”
    张扬没好气道，“你昨晚喊嫂子的时候，怎么就不担心人家告你诽谤？”
    “我喊你跟你喊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我是不会喊她嫂子的。”
    “行啦行啦，别吵了，赶紧吃饭。”
    方浅雪教训一声，然后又问：“她找你做什么？”
    “您没听见？”
    方浅雪笑了笑道：“没听清。”
    张扬也笑：“她担心等下张微跟我们两个人去，怕我习惯地坐在后排去，担心张微一个人坐在前面，所以叮嘱我，让我记得主动坐在前面，让张微给她一起坐在后排。”
    张守一闻言喜笑颜开，看着方浅雪，笑道：“那还听体贴的……你们赶紧吃，不然人家都到了，还能让人家在外面等着吗？”
    张扬撇嘴道：“她就算等着，也是在车里面等着，晒不着饿不着，没事，不用管她。”
    他有意做出一副自己平日里与林依然相处，都是她对自己百依百顺、乖巧温柔的样子——当然事实上也是如此——这样更容易让爸妈对林依然生出好感。
    果然，听这样一说，张守一和方浅雪都异口同声地训他，张扬埋头听训，吃罢了饭，把几件校服都收拾好装进包里，正听着爸妈的唠叨，林依然发了消息来，说到了，这才赶紧出门。
    兄妹俩一前一后到了小区门前，远远看到那辆白色团龙车停在一侧，张微有些兴奋地转过身来，对张扬道：“我还没坐过团龙车呢……你们公司给你配的，是什么车啊？”
    张扬笑道：“等你大学毕业，哥送你辆车。”
    “真的？”
    张微眼睛一亮，大眼眨啊眨，又问：“什么车呀？”
    “那就得看我到时候混得怎么样了。”
    张微嘻地一笑，走过来挽住张扬手臂，甜甜笑道：“我哥这么厉害，到时候肯定身价几千万上亿……不过你放心吧，我不贪心，不会狮子大开口要什么团龙火凰的，只要是一辆车，长得好看就行，可以吧？”
    “你还知道给我省钱？”
    张扬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大概看在车的面子，张微难得乖巧，并没还手，抱着他的手臂哼道：“那当然，我这个人很有良心的好不好！”
    说话之间，出了小区大门，到了车前，林依然已经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车门，先朝张微笑着挥了下手，然后又横了一眼张扬，示意他坐在前面。
    张扬笑了笑，自己去副驾驶位上，张微在张扬面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见了林依然，却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林依然伸出一只手，柔声笑道：“我们坐后面，让你哥坐在前面。”
    一边说着，一边挪到了左侧位置，让张微坐下，张扬已经在前排坐了下来，与袁通打了招呼，转头看着林依然与张微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拘束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林依然一眼看到，娇声嗔道：“你笑什么呀？”
    张扬笑着不说话，张微翻个白眼，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车内装饰，看样子很想让张扬以后送她一辆，林依然一直在关注着她，正要开口，张微转过头来，有些好奇地问道：“依然姐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林依然笑道：“当然啊。”
    张微问：“你这次演什么啊？”
    林依然有些害羞，故作平静地道：“就演同桌啊。”
    “那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跟歌里的剧情不一样啊？”
    林依然就把v的设定和剧情讲了一遍，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逐渐熟悉起来，张微才又打量着车内装饰，有些好奇地问道：“依然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家有几辆车啊？上次我看到有一辆黑色的，在京城的时候，这个叔叔去接我们，是京城的车牌……”
    林依然被她一说，才醒悟过来张微见过袁通，有点心慌，却又想着张微并无丝毫异色，显然早就知道，那么很显然，张扬的爸妈也早就知道了。
    她想着那天袁通专属的“有心了”之语，心里微觉欢喜，想了一想，才蹙着眉头道：“我也不大清楚，应该……”
    心里略微踟蹰了一下，才笑道：“应该不到十辆吧。”
    张微吐了吐舌头，“那得多少钱啊？”
    林依然笑道：“你想要的话……等你学会开车，我送你一辆？”
    “别别别。”
    张扬回头道，“我刚刚已经许给她一辆了，你就别再许了，你要是真想送，到时候我让把付钱的机会让给你。”
    张微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再说了，你都说送我了，不能反悔。”
    林依然笑道：“没事，那就我们一起送。”
    张微扭头看她一眼，嘻嘻一笑，林依然有点害羞，微嗔道：“你笑什么呀？”
    张微瞥了眼张扬，笑嘻嘻地问：“依然姐姐，你为什么喜欢我哥啊？”
    林依然晶莹雪白的脸颊立时染上了一层晕红，横了眼张扬，张扬笑着回头看她，林依然抿了抿唇，朝张微轻声道：“就是喜欢呗。”
    张微还要再问，张扬没好气道：“你小小年纪，问这个干嘛？”
    张微瞪他道：“谁小啦？你第一次跟依然姐姐表白的时候，她还没我大吧？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去年表白失败跳楼梯自杀的那个傻瓜就是你，我当时在医院里面问你，你还不承认……”
    张扬有点尴尬，咳了一声，正要问，张微已经抬了抬下巴，很骄傲地道：“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吧？哼哼，我一进二中，就听人说了你的丰功伟绩——依然姐姐，你当时为什么拒绝他啊？”
    说完之后，大概怕被误会，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拒绝的不好，是觉得你拒绝的好——就不该接受他！”
    张扬听着张微的拙劣心机，暗暗好笑，干脆闭目养神。
    张微虽然说的委婉，林依然冰雪聪明，又一直想着与张扬家人之间的关系，一听张微提起这事，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即便不能十分确认，也是要解释清楚的。
    虽然如此想，可她一番赤诚，想要与张微处好关系，却被这样误解、质问，多少有些委屈，不过转念一想，张微问了出来，总比存在心里，变成偏见要好。
    而且她是张扬的亲妹妹，当初听说「跳楼梯自杀」的事情，未必就没嘲笑过那个傻瓜，现在得知是自己哥哥，而且是因为跟自己表白被拒绝才发生的，有一些怨气，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许多，笑着解释道：“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或许有点好感，或许……当时自己没发现，但是不论怎样，喜欢或者不喜欢，那个时候，都要拒绝的啊。”
    张微蹙眉想了想，代入林依然的角色，将心比心，倒能够理解林依然的想法。
    她也是女孩子，虽然刚上高一，却也因为一些追求者而苦恼过，而且原本就对林依然印象极佳，这样一想，又觉得都是自己哥哥的错。
    冒失！冲动！不计后果！只想着表白，也不想想会给林依然带来多大的影响！
    真是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没脑子的哥哥……
    当时闹得满城风雨，自己都听说了，想想也知道林依然当时处境有多尴尬，这种情况下，后来待张扬居然还跟以前一样——真是太宽容了！
    

【167】桃李不言
    张微对林依然的印象本就极佳，想法一改，就开始跟着林依然数落起张扬来，顺便抱怨一下自己太招人喜欢，想要安心念书都难，每天很是苦恼啦之类的话。
    一个媳妇，一个妹妹，拿自己调侃几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扬自然也不会在意，继续闭目养神，啥时候发觉她俩话少了，就怼张微一两句，让她们继续保持话题。
    周末虽然没有课，不过二中大多时候都照常开放，不少学生也都提前听到了这个周末张扬会来拍MV的风声，都特意来校园里面等着呢。
    二中校园极大，张扬和林依然在这里生活三年，自然知道哪里可以停车，袁通驱车进了大门，就看到校道两侧的七八个亭台内外，几乎都是学生。
    这些多是新生，不过也有许多是如今高二、高三年纪的学生，有人认得林依然的车，也有人从前窗看到了张扬，第一个人惊喜地喊了一声“张扬”之后，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过来。
    车在教学楼前停下，张扬先一步打开车门，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有两个还有点眼熟，大概以前在球场上遇见过，不过宿慧之后一年多来，他很少再打球，原本也并不太熟，这会儿虽然依稀相识，却已经记不得怎样称呼，就只抬着手，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如今高三年纪的不知名学生倒没想到一年多前跟张扬一块打过几次球，居然到现在还认得自己，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有点受宠若惊，忙笑着回应。
    周围一片问好声，张扬已经没有时间再跟他俩客套，林依然和张微也已经下了车，周围一片招呼的对象立即就变成了林依然，还有人跟张微打招呼。
    张微入校之后，就因为「张扬妹妹」的身份受到了许多关注，别说同学，连许多学长、学姐，乃至于一些老师也对她另眼相看，这倒不是什么特权，却在无形之中，比周围同学多了一层「身份」。
    她毕竟才十六岁，少女的虚荣心还是有的，以往也为此或多或少地在心里有些欢喜，不过跟这个时候相比，以往那些瞩目，无疑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张扬看到这种情况，心里略微宽心了些，走到林依然身旁，握住她的手，向张微道：“走啦。”
    虽然两人恋情已经公布，不过重回当初的校园，而且其中不少人早就认得他们，林依然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三人一同上到三楼，颜兮兮、张洪康和蒋清先一步迎了上来，卫湘正在安排布置，看到张扬兄妹和林依然过来，打了招呼，就让他们俩抓紧去化妆。
    唐言蹊已经到了，张微向她挥了挥手，然后与林依然说了一声，然后才去找她，跟另外几个「背景人物」一块，也做简单的妆容处理。
    张扬则被直接无视了。
    上午拍摄任务，主要集中在张扬和林依然的个人镜头，以及两个人的一些简单互动，并不复杂，但拍摄之初，进度并不快。
    林依然是第一次，有点太紧张了。
    卫湘对此早有预料，笑着说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张扬也在旁边，将一些自己第一次参与拍摄时候的趣事，林依然逐渐放松下来，进度很快赶了上去。
    唐言蹊的发挥倒有点让人眼前一亮，卫湘甚至主动给她加了两个正脸，张微也有一个正脸，都是在林依然身旁出现的，按照月亮旁边的星星定律，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俩。
    这倒不是颜值上的差距，而是光线、镜头处理的缘故，除非反复看很多遍，否则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在林依然的脸上。
    因为只有一天半的时间，所以中午几乎没有休息，所有人员一块到校外餐馆吃了午饭，下午继续拍摄。
    下午外面光线好，给林依然拍了两个室外镜头，还有一个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的场景，这时候许多来学校围观的学生就发挥了作用，因为拍摄的是放学场景，张扬和林依然并肩走在一群「群演」中间，要表演「互相暗恋、但有顾忌、朦胧美好的纯真感情」。
    第一遍，张扬刚转过头面朝镜头，就被卫湘喊了咔。
    第二遍，张扬刚转过头面朝镜头，就被卫湘喊了咔。
    第三遍，张扬刚转过头面朝镜头，就被卫湘
    “朦胧！暗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两人并肩走在一块的镜头已经拍过，这会儿是在补拍张扬的特写，所以卫湘只用给张扬一个人「讲戏」，周围是例外好几层围观的人。
    林依然、张微、唐言蹊都在最前面，偶尔互相瞥一眼，都在忍笑。
    “是暗恋！暗恋！你刚刚的眼神太露骨了，要内敛一点，你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意思才对”
    卫湘讲了好几遍，张扬还是表现不出她想要眼神，弄得张扬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暗恋过林依然了，卫湘也知道这事没有办法强求，只好让他先在旁边找感觉，先补林依然的特写。
    “记住我说的，你们两个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或者说就是上学的时候，高三、高二，或者高一的时候，回想一下可以吗？”
    林依然听卫湘「高三、高二、高一」的推进，多少有点羞，不过知道这会儿在工作，张扬刚刚的拍摄已经有点卡住了，自己总不能再添麻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准备开始！”
    张扬也在卫湘身旁，跟着「观摩学习」，就见场记板落下之后，林依然近乎完美的侧颜出现在监视器上，大概在酝酿情绪，顿了一下，才转了过来，丝发披肩，脸颊如玉，明眸如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从嘴角开始泛起淡淡的微笑，就在这笑容几乎同时在他，包括周围所有围观学生心底荡漾开的时候，却在她脸上敛住了，如惊鸿照影，刹那惊艳，不留痕迹。
    “好！”
    卫湘极是惊喜地叫了听，表情十分感慨，连连朝林依然比大拇指，然后又看了一眼张扬，并未说话，只是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同样是谈恋爱的两个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依依，你来跟张扬讲一下，教一下他。”
    大概觉得林依然与张扬交流更方面，也更深入，卫湘干脆当起甩手掌柜，先去安排接下来要拍的课堂戏。
    “能不能给我开个挂？”
    卫湘刚起始，张扬就忍不住吐槽洛神，“这样拍下去，什么时候能拍完啊？”
    洛神淡淡道：“旁边不就是你的挂吗？”
    张扬转头瞅了瞅林依然，林依然很无辜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嘿，你还骄傲起来了是吧？”
    张扬作势要敲她，林依然却没理他，站起身来，欠了下身，唤道：“傅老师好。”
    拍摄地点在寸金湖旁，旁边就是校道，傅泉艺是稍后课堂戏的特邀教师，大概是过来准备「拍戏」的，途径这边，看到有好多学生围着，所以过来瞅一眼。
    张扬转过身的时候，他刚朝林依然点了点头，目光正落在两人相握的手掌上，张扬莫名心里一紧，几乎下意识地把林依然的手松开。
    终于找到了暗恋的感觉。
    傅泉艺既不居功，也不客套，与张扬和林依然打了声招呼，就上楼去了。
    卫湘很快回来，再拍张扬特写，一条就过，十分惊喜，连声赞林依然，林依然抿着嘴角笑，也不说破真正缘故。
    重新回到二班教室，这里已经布置完毕，傅泉艺在黑板上写了两首诗。
    竹宋祁
    修修梢出类，辞卑不肯从。
    有节天容直，无心道与空。
    咏竹
    雪压竹头低，低头欲沾泥。
    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好，开始！”
    随着卫湘的一声开始，傅泉艺站在讲台上，几乎是将一年前那个初夏课堂上自己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张扬和林依然也坐在同一间教室同一张课桌上，如果不是周围的「同学」变了，如果不是多了四五台对着他们的摄像机，几乎以为梦回那年。
    这一段是拍林依然被提问，不知道因为什么，似乎所有人的状态一下子都好了起来，第一遍拍完，卫湘就十分满意，不过还是又拍了一遍，两遍之中，几乎所有人的发挥都没有太大差异。
    除了傅泉艺。
    他是要「讲课」的，虽然不会剪出来，但作为老师，在讲台上显然不能沉默，而作为一个在讲台上讲了三四十年的老教师，这对于傅泉艺来讲，显然也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大概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他在拍摄的两遍之中，讲的话并不相同，而是衔接在一起的：
    “说的不错，与其遣词造句，不如有感而发。现在诗词之所以几乎销声匿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一点，太注重形式，反而忘了诗词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什么对仗格律，情感、意境才是最重要的！”
    “「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这种精神固然是很好的，也得看放在什么事情上，生活不是童话，不能事事如意，更不能儿戏，要分得清楚轻重，什么才是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你们两个都做得很好。”
    不久之后，同桌的你音乐短片播出的时候，除了张扬和林依然之外，绝大多数观众记住的，并不是张微、唐言蹊，或者二中幽美的环境，而是那个看起来古板干瘦的老师，站在讲台上，遍布岁月苍老印痕的面容上，欣慰而温暖的笑容。

更新啦
原本以为可以继续两更的，发现这章想写的东西不太好表达，所以最后只好用标题来点名了，有两层意思啊。
    顺便友情推荐两本书，书荒的书友可以去瞅瞅。
    某刚刚警告我不要乱写剧情的书友之作：在美漫世界开出租
    某刚刚炫耀过很多存稿的老作者新马甲：开局召唤上将潘凤
    明天继续努力两更，争取下个月还清欠章。

【169】来自院长的力挺
   
    “好多人啊，都是你的粉丝吗？”
    不论张扬还是林依然，都是第一次经历粉丝接机，而且这些粉丝的表现十分理智、得体，让两人印象都极好，回去的车上，林依然都还在记着这事。
    “我也奇怪呢，就两个多小时，哪来的这么多人。”
    张扬想了想，干脆给唐清发消息问一下，结果没想到，一听说有两百多人，唐清也懵了，赶紧跟章砚方两人去了解情况，过了二十多分钟，才从这次接机的组织者那里获知了具体的状况。
    “粉丝群里大概去了有六七十人……
    张扬只看了个开头，就有点懵，林依然看着他的表情，也凑了过来，脑袋靠在他肩上，看唐清发来的消息：
    “另外一百多人，小部分来自林依然粉丝群，大部分来自谛听小世界，大概也有八九十人，都是看到了「林依然咬张扬」的帖子过来的，这些人又来自三个小世界，分别是张扬界、林依然界和依扬界。”
    另外还附了一张截图，应该是她们两个人列出来的大概人数占比。
    “我的粉丝群？”
    林依然有点吃惊，张扬笑了笑道：“你的小世界关注都十五万了，有粉丝群不奇怪……等咱们公司建起来，要不要把跟粉丝群联系一下，不能让他们继续自生自灭了。”
    林依然靠在他肩上想了想，才道：“我又不需要粉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再跟我说。”
    张扬之前就已经让唐清和章砚方两个人关注了林依然那边的粉丝情况，不过这两人虽然在他的工作室工作，但依旧是海鸥的员工，让他们关注林依然这边粉丝状况，多少都有点超出了工作范畴。
    等过段时间，依扬影视人员组建起来，还是要有人专门负责才行。
    张子宁拍戏没回来，这两天回青城，哈哈是拜托楚瑜帮忙照看的，虽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林依然终究还是有点惦记，所以哪怕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是又跑到张扬那边，陪哈哈玩了几分钟，这才放心回家。
    第二天早上起床，张扬先看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新闻报道，发现报刊上的标题已经变成了：张扬携林依然回母校拍v，粉丝接机叮嘱：林依然下次咬张扬要轻一点！
    来到学校，刚进教室，就被徐巍等人拿这事取笑，张扬笑了笑也不在意，只是忍不住想，林依然那边是不是也在被打趣？
    据不知来源的传闻说，女生貌似比男生还污，那群女生不会把林依然教坏吧？
    回头试探一下，要真教坏了，一定要好好谢谢她宿舍那几位。
    课间的时候，张扬特意上网关注了一下《神雕侠侣》在网络上的议论状况，正如昨天林依然所说，由于最新整回连载里都没有出现杨过的踪迹，许多人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武侠小说虽然是通俗文学，但林子大了，总有几个作者想要整幺蛾子，一些「虐主」的武侠小说此前也出现过，但这种虐，也大多都是通过对主角亲近的人下手来实现，比如小龙女事件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此外还有一些主角的谁谁谁死了之类。
    照常理而言，哪怕是虐主，也很少会直接去打击主角的肉体，比如把主角杀死之类，这是比较少出现的。
    但一个写出小龙女这种角色，又生生将她毁掉的作者，谁敢保证他不会做出更丧尽天良的事情？
    周六连载之后的这两天里，网络上已经把杨过与郭芙打斗的那一段描写分析了不知道多少遍，张扬甚至看到有人推理出来了「郭芙挥剑砍下，杨过没有剑，只能用手去挡，被砍掉一只手」的可能结果。
    不过没有人真把这个可能结果当成一个可能结果罢了。
    而更多的讨论，还是集中在杨过与小龙女重逢之后的境况分析上，尤其是杨过如果得知了这件事情，会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反应？
    这才是当前读者们最为关心，也最迫切想要知道。
    当然，也有一些人因为无法想象那种场景，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那样的惨痛现实，所以选择了弃书。
    事实上，这种「弃书」的情况，在最新一期连载中就已经出现了，相较于上周的二十四回「惊心动魄」，这一周二十五回「内忧外患」的销量下跌了近一成。
    以寒窗文学报如今的销量来讲，这个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不过汪祺远已经看过了后面的稿子，对于后续的剧情很有信心，所以并没有再苦口婆心的劝张扬改剧情——或者说，在经过了龙女失贞的巨大挑战之后，断臂神马的，都已经算是小场面了。
    然而由于正面写出了龙女失贞的后续剧情与处理，这个早就引起了许多读者不满的情节，同样导致原本已经开始降温的文人骂战，再次出现了升温。
    迫于寒窗，或者说张牧之带来的巨大压力，金榜与侠客联合起来与之相抗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哪怕是前段时间能挑的刺都已经挑过的时候，报刊对于张牧之的各种「议论」「抨击」也没有停下来。
    二十五回连载之后，普通读者都能够看得出来「虐主」的势头，许多资深武侠作家，自然也能够看得出来，所以自第二天开始，京城日报、文学周刊等许多知名媒体上，都开始出现了一些关于《神雕侠侣》的新一轮讨论。
    讨论的重点，大多集中在「张牧之又要虐主了」「张牧之为什么要虐主」，甚至引出了当时对《射雕英雄传》的评论：
    正因为《射雕英雄传》被批评刻意讨好读者，所以张牧之在《神雕侠侣》中，就开始刻意地虐主，跟读者对着干，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一味的讨好读者……武侠小说并非严肃文学，它是通俗文学，大家爱读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的趣味性。
    张牧之此举，是否为了证明自己的文学性而过于急功近利，本末倒置，失了初心？
    ……
    这些文章之中，又以鲁大教授卢照云的口吻最为严厉，其中甚至用了「不是写了这样让大家不痛快的情节，就是文学，文学不是这么廉价的」这样的话。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又说：「大家花钱买报纸，是为了看小说消遣，然而张牧之为了证明自己能写出他认为的文学价值的作上多发一些帖子，替杨过和小龙女向张牧之那个混蛋求求情不好吗？
    然而不论网络上求情的帖子不少，骂人的帖子更多，二十七回「斗智斗力」连载之后，广大读者们还是发现，跟没卵用。
    这一回里，倒没有再加什么更虐的剧情，失贞、重伤都是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然而即便如此，读到小龙女向杨过说明真相，并为尹志平求情的那一段时，仍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小龙女向他（尹志平）凝望半片，但见他道袍上鲜血淋漓，脸上全无血色，不由得万念俱灰，颤声道：“过儿，我的清白已为此人所玷污，纵然伤愈，也不能和你长相厮守。但他……但他舍命救我，你也别再为难他。总之，是我命苦。”
    尹志平自杀而亡，全真教自知理亏，撤阵让路，这本该是这段重阳宫剧情的最佳结果了，接下来给小龙女疗伤才是关键。
    然而看完这一回，不少人都还是觉得心里积郁了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怎么能这样呢？
    就这样原谅尹志平了？还为他求情？怎么能让他自杀呢？怎么能让他求死得死呢？
    但又能怎么样呢？
    尹志平都已经死了，而且还救了小龙女，虽然最后也没救成……但至少拖了点时间，不然小龙女早点重伤，多半已经被金轮法王给杀了。
    那个时候，小龙女还能怎么样？哪怕把尹志平千刀万剐，又有什么用？
    “总之，是我命苦。”
    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她心里面该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与心情？
    想想就让人恨不得把张牧之千刀万剐好不好！
    大概都看了最新连载的缘故，从第二天开始，原本就一直揪着《神雕》找茬的众多作者、教授，言辞格外的激烈学院院长顾启先，在京城日报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论《神雕》里人性与佛心」！
    持续了近两个月的《射雕》骂战，在此之后烟消云散。
    

【170】白发对红颜
    我曾与张牧之有一面之缘，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张牧之，后来听父亲说起，得知他就是张牧之，很长时间都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由于张牧之本人不愿意公开身份，这件事情就暂且不讲。今天写这篇章，是看到许多人在议论，有讲他写得好，也有人讲他写得不好。我很早就看武侠小说，年轻的时候为此挨过训，也没能搁下，恰好张牧之的两部小说我都读过，射雕英雄传我读了有三四遍，神雕侠侣也在读，所以也来谈谈我个人的看法。
    张牧之通过射雕英雄传一作，打破了传统武侠小说的桎梏，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武侠小说的思想、化深度，提高了武侠小说的艺术价值，促使武侠小说由旧入新，宋雅风先生曾评价说：“革武侠之旧，开一派之先。”我个人觉得这个评价并不过誉。
    神雕侠侣是射雕英雄传的续集，不少人更爱读射雕英雄传，不爱读神雕侠侣，自然也有人很爱读神雕侠侣，讲它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然而在我看来，作为射雕英雄传的续集，神雕侠侣中的侠，更多是对射雕英雄传的补充，神雕侠侣真正想要表达的，不是侠，而是情。
    神雕侠侣开篇第一回，回目叫做「风月无情」，张牧之用陆展元、李莫愁、何沅君之间的纠葛，还有一个曾在射雕英雄传里出场的武三通，来初步诠释他眼里的「风月无情」。
    神雕侠侣还没有写完，但目前已经展现给我们很多关于情的描写，武三通的情，陆展元的情，李莫愁的情，郭靖和黄蓉的情，欧阳锋的情，公孙止和裘千尺的情，武氏兄弟和郭芙的情，以及杨过和小龙女的情。作为这本书的主人公，杨过与小龙女的情，其实牵扯到了许多其他人物的情，比如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尹志平等。
    神雕侠侣写到现在，有些人的情已经了解，也有许多人的情还没有了结，这个时候去谈里面人物的情，未免有些言之过早，所以今天我想谈一谈张牧之写这些人物的情的时候，展现出来的人性。
    我们生在人类社会最美好的时代，人性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程度的释放与尊重，但人性有善恶两面，有好也有坏，这都是人性，不是说好的是人性，坏的就不是人性。
    在神雕侠侣里面，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陆展元被李莫愁相救，由此结识、生情，后来遇见何沅君，就背叛了李莫愁，这是陆展元人性里不好的一面；李莫愁在感情里遭到了背叛，由爱生恨，残杀无辜，这是她人性里不好的一面；武三通爱上了自己的养女，有违伦理道德，这不能算是人性里坏的一面，但他搅闹陆展元和何沅君的婚礼，罔顾发妻、儿子，就是他人性里不好的一面了；尹志平爱慕小龙女有违全真教的规矩，也不能说是人性中坏的一面，但他因一己私欲，趁人之危，强暴小龙女，这就是坏的了。
    这些人物在表现出坏的一面的同时，也有他们人性中善的一面。比如李莫愁对郭襄的怜惜与疼爱，黄蓉逼她在自己和郭襄的性命之间做抉择，都觉得“她迟疑了这么久，实已不易单凭这一念之善，我便须饶她一命”；比如尹志平在施暴之后内心的不安愧疚，在蒙古威逼之下凌然不屈，舍身救小龙女，亲口听她为自己求情之后，自杀谢罪，这都是尹志平人性里善的一面。
    不过李莫愁、武三通，乃至于裘千尺等，看起来都是为情所困，因情而至疯至魔，实则「情」亦非真正的「因」，真正让他们入疯入魔的还是在于他们的性格、意志、本心。
    杨过和小龙女作为神雕侠侣的主角，既是师徒，也是爱侣，深爱彼此，又互为劫难，失贞、断臂，皆由此来，种种坎坷，比李、武、裘等人并不稍减磨难，但抉择全然不同。
    杨过性子偏执、倔强，但面对对他成见极深的黄蓉，仍选择出手相救，不惜自陷危境，面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郭芙时，他又放弃了原本也砍掉她一条手臂的报复念头。
    小龙女的人物形象几近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自与杨过相恋至今，经历了许多的不幸和苦难，她在这其中的表现，近乎于佛心。误会杨过喜爱郭芙，要与郭芙成亲的时候，她把淑女剑赠给郭芙，叮嘱郭芙“过儿心地纯善，他一生孤苦，你要好好待他。”又说：“你叫他忘了我罢，我一点也不怪他。”
    张扬看到这篇章的时候，已经是当日中午，与林依然吃饭的时候，还在议论这件事情。
    正如章中所说的那样，张扬曾与顾启先有一面之缘，这倒不是在学校里面，新生报到那天，顾启先在领导席，张扬在新生群里，知道彼此都在，却并没有打过照面。
    见面是在顾玉堂家中，张扬去找梅映雪学戏腔，而顾启先则是顾玉堂与梅映雪的儿子，当时顾启先还并不知道张扬就是张牧之，张扬又在练习，只略略闲言几句，并没有深谈。
    而至于顾启先是从哪里得知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情，张扬就不清楚了，问林依然，林依然却摇头说她没有跟顾玉堂说起过这件事情。
    “不过”
    她想了一下，又道：“杨雨婷是知道的，会不会是她说的？”
    张扬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想了想道：“有可能。”
    林依然道：“我下午刚好去顾老师那里，顺便问一下吧。”
    张扬笑道：“问不问都无所谓，又不是见不得人问一下也好，也许老先生也觉得我写得好，要是夸我两句，那可就真的赚大啦。”
    顾玉堂是学泰斗，又是顾启先的父亲，顾启先自然不能跟他去比什么，不过他作为华兴大学的学院院长，同时被不少人拿来与父亲并成为「二顾」，也是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地位、影响力远远不是所谓武侠四大家能够望其项背的。
    这篇「论神雕里人性与佛心」一出，此前针对张牧之的所有贬低、抹黑，都成为了往那些发表此类言论的人脸上扇的响亮巴掌，偏偏还没有人敢去反驳。
    顾启先都发话了，谁还敢说什么？
    就连分别扛起「倒张派」武侠作家和传统作家大旗的春秋客、卢照邻两人都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夹起尾巴，其他人自然更是不敢再发一言一字。
    当然，顾启先的发言，并不代表传统学界对武侠小说、对张牧之的认可，顾启先一篇章，让此前「倒张」的众人偃旗息鼓，却又引得了许多传统人学者不满。
    不过张牧之为人低调，之前被骂的那么惨，也都没露面，不至于有人特意跳出来给顾启先唱反调，只是有人在被采访的时候，说了一两句「顾启先未免言过其实」之类的话，表示张牧之的作品仍然只是通俗学，顾启先的那篇章并不代表学界的态度。
    这是立场问题，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张扬抄武侠，有求名的意图，但这个名，却不是人学者的认可，大众喜欢就好，更不会去跟这些人争什么。
    不论传统学界怎么看，顾启先的名头还是很管用的，这篇章一出，不禁「诸邪退避」，许多原本没看过神雕，或者中途弃书的人，都开始重新关注起来了这部小说
    会有这么多人知道这篇章，自然就是寒窗的幕后推动了。
    在二十七回「斗智斗力」销量已经回暖的情况之下，十月最后一天，神雕连载二十八回「洞房花烛」，旁的不说，只这个标题，就注定了这期的销量低不了。
    剧情高潮，加上华兴学院院长的助力，二十八回的最终销量已经回到了被「倒张派」连番打击之前的巅峰水准，照这个情况下去，大结局的时候，寒窗的销量极可能超过金榜，成为三大学报刊之中的老大。
    汪祺远对此老怀大慰，在与苏徽的工作汇报之中，连声夸赞张扬，结果会议结束，就看到张扬发来了四回的稿子。
    饶是他已经被连番的起伏波折给锻炼的心坚如铁，看到小龙女重伤不治，极可能为了骗杨过服食断肠草活命而跳崖自尽的时候，还是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明明安安稳稳的写下去，就能超过金榜的啊！
    能不能不这么作了？
    我能扛得住，读者也扛不住啊，读者扛得住，销量也扛不住啊，销量扛不住，我怎么扛得住？
    给张扬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差没明着说“你再这样乱来，我就直接找你丈母娘告状了”了，张扬还是笑着劝他不要着急，慢慢往下看，后面收尾的八回更加精彩。
    张扬虽然屡次作死，但收尾的能力还是很有保障的，尤其是汪祺远看了后续剧情，小龙女的表现绝对对得起顾启先「佛心」的称赞，因而从他口中得到了准信，心里安稳，也就不再打扰他。
    张扬挂掉电话，看了看坐在旁边偷听电话得到了不少「剧透」的林依然，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不虐至少绝不是悲剧！我用生命起誓”
    林依然下意识地抱起哈哈，大概觉得把哈哈砸在他脑袋上，哈哈更疼，于是没舍得，又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在他脑袋上，“小龙女都跳崖了，你还跟我说不虐？”
    张扬连番保证，但似乎信誉没有那么坚挺，在顾玉堂家中的路上，林依然还是很不放心地追问后续的安排，要他保证会是个圆满结局。
    这时已进入农历十月，草木凋零，一派萧索，顾玉堂家中的葡萄架光秃秃的，葡萄架下的几案、座椅倒还都在，张扬和林依然进了院中时，顾玉堂正与杨雨婷隔案对弈。
    深秋庭院，白发对红颜。
    顾玉堂偌大的名头，棋力却似乎并不怎么样，因为张扬注意到两人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老人明显在皱眉思索，似乎棋上局势不大秒，杨雨婷则嘴角含笑，有些得意的样子。
    发现张扬和林依然进院之后，杨雨婷目光在张扬身上一瞥，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林依然招手，笑靥如花：“依依你来的正好，老师快要输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有客人来，这局不算。”
    老人同样站起身，正要说的话被堵在口中，干咳一声，招呼张扬和林依然坐，拈着棋子继续沉思。
    张扬记得曾听林依然说过，顾玉堂的棋力确实不高，心想表达谢意的机会来了，有心想要帮老人指点两手，与林依然一块走过来，坐着看了一下棋局，就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这也就罢了，他看了几手棋，就发现林依然口中棋力不高的顾玉堂，棋力明显也在自己之上。

【171】生而知之
    作为在场最差生，张扬只得老老实实地坐着，恪守观棋不语，但大概不想在他面前露丑，并没有看多大会，顾玉堂就投子「认和」，很随和地道：“你中盘小优，不过我官子胜你太多，这样下去，我胜算该有六成以上”
    张扬听了不由一怔，顾玉堂执黑先行，两角失利，哪里是小劣，如果是他来下，估计就要投子认输了。
    不过在场四人里，他棋力最低，听顾玉堂这样讲，还以为自己判断有误，正要凝神再看，就听顾玉堂继续道：“但总不好让张扬跟依依一直在旁边等着，这局就算和棋吧。”
    张扬正要说“等等没事，你们尽管下完，刚好跟着学习”，脚上却觉被踢了一下，抬头正与林依然明净双眸对上，冲他使了个眼色。
    张扬心领神会，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以为自己领会错了，还想确认一下，杨雨婷已经嗔道：“您总说官子厉害，我还没见识过呢。”
    顾玉堂板起脸道：“我官子不败，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问问依依。”
    林依然抿嘴笑而不语，杨雨婷有些好笑地道：“您从不跟人下到官子就和了，当然官子不败啦，我不管，说好这局陪我下完的，您官子再厉害，还能比林元抚厉害？”
    林元抚就是林复，元抚是他的字，北周后期大名士、大诗人、大国手，这个世界里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各领风骚数百年」都是他写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是林依然的先祖。
    古代棋手大多弱于布局、官子，长于中盘，林复是其中的一个异类，中盘、官子都极强，对这个世界里的围棋发展有着划时代的影响力。
    现代围棋最高九段，而林复曾被推为「中盘十三段，官子十五段」，这倒不是一个具体段位，意指强大到不可想象。
    “想下的话，回头让依依陪你下，收拾一下，泡茶。”
    顾玉堂也不接话，吩咐一声，站起身来，笑呵呵地对张扬道：“走吧，咱们先进屋。”
    张扬应了一声，从林依然手里接过字帖，跟在老人身后进了书房。
    张扬随梅映雪学戏腔的时候，就已经和顾玉堂打过交道，并不算陌生，不过与这位誉满海内外的坛宗师相处，仍做不到当初写小说时那些主角的泰然自若。
    好在他并不是上门感谢的，而是林依然传了老人的话，让他有空来坐坐，瞧一瞧他的字。
    这个世界里并没有徵明出现过，所以张扬临写的徵明行楷，多少有些可取之处，不过张扬那半吊子水平，在普通人中装一下还行，哪敢班门弄斧。
    听了林依然的转述，吓得当晚就开始求洛神给他「展示」徵明千字贴，临时抱佛脚，揣摩临写了好几天，这才让林依然帮忙挑选了最好的一贴，拿来见顾玉堂。
    公司这时候正在筹备他的第二张专辑，张扬为了临帖，几乎把公司那边的安排全都推的一干二净，据颜兮兮说，原本似乎还有人不满，后来听说是要准备去见顾玉堂，就连个屁也不放了。
    顾玉堂虽然在大众中知名度并不高，但经过顾启先力挺张牧之的事情后，或多或少地都有了一定的印象，加上有人科普一下，地位、格调满满，自然不会有人再说什么。
    而至于顾玉堂为什么要见张扬，也好理解，除了华语乐坛历史上最快跻身顶级歌手之列的音乐天才之外，他身上还有一个诗词才子的名头。
    随着三国演义的不断重播，临江仙已可谓家喻户晓，就算不知道名字，一说「滚滚长江东逝水」，也就都明白了。
    顾玉堂在书桌前坐下，展开张扬临的千字，默默地细看，张扬有自知之明，知道老人看的不是他的字，而是其中不知道能有多少的徵明行楷影迹。
    他有点心虚，为了避免老人询问，就装模作样地打量着书房中的陈设，好在顾玉堂看罢之后，并没有询问他一些专业知识，而是问：“你练字多久了？现在还练吗？”
    张扬如实道：“从小学就练，不过练得都不大勤快，高中的时候练得多一点，高考之后没多少时间，依依跟我说您想看我的字，我才又急忙捡起来，苦练了几天。”
    说到后来，多少有点尴尬，顾玉堂摇了摇头，倒没有什么不满、苛责，呵呵笑道：“你现在忙，这也难怪不过你如果想在书法上有点进步，切忌不要再有这也急着速成的心思，不然练成了死格，失了灵气，以后就算再练，也难有进步空间了。你还年轻，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空了、闲了，想写的时候，就写几篇，全当放松，年纪大了，钱赚够了，想要写字的时候，再花点心思，好好练，未必不能登堂入室。”
    顾玉堂早年曾提出过书法三大境界，为成坯、成器、不器，用以解释唐代张怀瓘对于书法的三个等级：能品、妙品、神品。不过老头作为享誉海内外的大书法家之一，却把自己定位「成器」，讲「不器」可望不可即。
    不管他是自谦，还是真这样认为，他自认二境，旁人连二境都不敢认了，所以多数书法名家都不待见他的书法三大境界，直到近几年来，顾启先地位、影响力都有了，有意宣传、推行老爹的书法三境，才有许多人知道这三大境界，连圈外人都听说过。
    张扬自然也听说过，所以压根不问不提自己写的怎么样，点头应是就好。
    顾玉堂又问：“最近有没有新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的缘故，张扬十分在意他省略了一个「写」字，笑着应道：“就只有一首，以前准备放在小说里面用的，但没有写完，前段时间刚补上。”
    顾玉堂点了点头，笑着让他写出来，张扬铺了纸，就听书房门被敲了两下，杨雨婷端着两盏茶进来，搁在一旁，问知张扬要写词，有些惊喜的眨了眨眼，嫣然笑道：“我来帮你磨墨！”
    又朝外喊：“依依，快来！”
    张扬已经从林依然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见她亲自端茶，已经觉得吃惊了，哪敢让她动手，杨雨婷已经拿起墨条，笑道：“你是客嘛，哪能让你动手，我来就好了。”
    张扬总不好去跟她抢，笑了笑不再说话，林依然跟着进来，见状也只是一笑，站在一旁看他写字。
    张扬把那首蝶恋花完整写罢，又解释了一下，因为这首词除了那「众里嫣然」两句之外，其他的内容与他如今生活十分违和，只能推脱到小说里面去。
    顾玉堂还没说话，杨雨婷先笑道：“果然是要有感而发通篇就写依依这两句好。”
    张扬笑了笑没有说话，顾玉堂笑道：“不要眼高手低。”
    也不点评，道：“行了，你们两个先出去，让张扬陪我聊聊天。”
    杨雨婷身份尊贵，又跟着顾玉堂有些时间了，在他面前有些「放肆」，不过还是很识大体的，听老师这么说，就与林依然一块出了书房，将门关上。
    顾玉堂没有再看那篇蝶恋花，他年逾古稀，白发稀疏，容颜苍老，眼神却清澈如稚童般，盯着张扬看了足有十秒多钟。
    张扬被这老头看得有点紧张，略倾了倾身，有些不安地问：“您这是？”
    顾玉堂这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靠着座椅，莫名地叹息一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老人点了点头，长叹着复述：“二十岁啊！”
    张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踟蹰不语，顾玉堂笑道：“咱们华夏说是五千年历史，虽然有太多的时间都是一片迷雾，真正能看清楚的，也有两千多年，这两千多年里，留下了许许多多小小年纪就取得了令人仰视的成就、做出了让人称道的事情的人，甘罗，霍去病，孔融，王献之，顾恺之，王勃，王维，黄庭坚，寇准”
    老人语气感慨，可那表情，张扬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古怪，果然，老人感慨完了之后，话锋一转，望着张扬道：“从最早的甘罗、霍去病，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年了啊，两千多年，多少代人，也就这些人多吗？”
    张扬心里一震，坐在那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疑惑，笑道：“确实不多。”
    顾玉堂清澈如孩童般的目光盯住张扬，缓缓问：“你相信有生而知之吗？”
    张扬微微一愕。
    “人老了，就总爱胡思乱想。”
    顾玉堂笑了笑，“论语中，孔子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却没有说是不是真有生而知之者，韩愈倒是说：人非生而知之者，不过道家有胎中之迷，佛家讲宿慧科学发展到现在，我们越来越不相信有生而知之。”
    老人略顿了一顿，眼望着张扬，“人类历史已经有几千几万年，科学才发展多少年现在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或许未来有一天，发现是可能存在的。”
    说话的时候，人已经站了起来，蹲下来从书架旁边的一角取出来了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捧着来到书桌前。
    张扬赶紧把自己刚刚写的那首词放一边，然后看着顾玉堂颤巍巍地从布袋里取出了两张略微泛黄的纸张。
    纸张取出的时候，张扬瞥见最上一张上的字迹。
    繁体竖写。
    “林复你知道吧？”
    老人将这几张纸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张扬，“这是林复的临终信，二十多年前，我和沧海，就是依依的父亲，从他家祖宅里找到的，你看一看，小心一些，不要损坏了。”

【172】免死金牌
    林复是一百多年前的古人了，如果是他的临终亲笔，那么这两张纸多少都能算是古董了。
    张扬听顾玉堂叮嘱，干脆都不敢把那两张纸拿起来，转了个方位，看第一张纸上所写的内容，由于没有标点符号，得自己断句，又是繁体，所以看得十分仔细认真。
    字是行楷，顾玉堂说这是林复临终亲笔，但单从字迹来看，很难想象是将死之人写出来的，端秀洒逸，极有风骨神韵：
    子曰生而知之者为上，韩昌黎曰人非生而知之者，夫生而知之者非人耶？
    金溪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一乡秀才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理皆有可观者。
    十二三矣，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又七年，泯然众人矣。
    岂非生而知之者？父不使学，无源而竭矣。
    第一页只有这些内容，张扬反复看了三遍，再读伤仲永的原时，心里就充满了「这特么不就是个穿越者库存用完的悲伤故事么！」的感慨！
    他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张纸放到一旁，再看第二张，不禁一愕。
    这一张的内容上，依旧繁体行楷，竟有标点符号，但却并不是现代通用的标点，而是「」，「▍」，「○」，「」，「」，「」，「、」之类，有的陌生，有的熟悉。
    张扬根据语境，自动转换为了自己习惯的现代标点符号：
    丰盛三年，元夕酒醒，不知此身此境，真耶？幻耶？梦耶？忽忽五十有七年矣！
    终于要死了，老子能讲实话了吧？
    君权民授，还权于民才是正途，人家都工业革命啦，你们这群煞笔还在争权，尤其是你，张元，还想中兴？等着被刻在耻辱柱上吧傻屌！
    我特么就是个生而知之者！爱信不信！
    围棋座子会废掉，被压迫的人们会站起来，虽然仍有人会踩在你们头上，但至少不敢像以前那样堂而皇之拉屎拉尿，月亮上没有嫦娥没有桂树，只有坑坑洼洼。「举杯邀明月」「举头望明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写的真好，可惜可惜！
    十二金钗除了林黛玉薛宝钗还有谁来着？滚滚长江东逝水浪什么浪？
    泱泱华夏，哪怕时空变换，仍能孕育出同样灿若星河的明瑰宝，但偶有沧海遗珠，总是憾事，希望还有后来者。
    我就是个下棋的啊！除了风声雨声读书声、各领风骚数百年，就只记得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飞流直下三千尺，菊残犹有傲霜枝，轻拢慢捻抹复挑，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林元抚绝笔。
    张扬看罢，抬头看一眼顾玉堂，老人目光清澈，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并未说话。
    张扬复又把这一张纸上内容看了两遍，，却在脑海中问洛神：“你不是说不可能有第二个宿慧者吗？”
    洛神道：“他都死了一百多年了。”
    张扬道：“可他留了信啊，这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我该怎么解释？”
    洛神淡淡地提醒道：“你怎么知道他只留下两张信？”
    张扬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跟顾玉堂说实话？”
    洛神略一沉吟，“你自己来决定吧。”
    张扬有点郁闷，“那你有什么用？”
    “这不是写歌、听写、练字的时候了？”
    张扬不跟她一般见识，抬起头来，见顾玉堂正凝望着他，那双不像这个年纪老人的眼睛里，似乎隐隐有些他多年积淀都掩不住的激动与期许。
    张扬笑了笑道：“您想知道什么？”
    顾玉堂微微沉思，才道：“丰盛三年，林元抚十六岁你认为这信上说的，可信吗？”
    张扬想了想，小心地问：“这信真是林元抚写的吗？”
    顾玉堂笑道：“依依家中有林元抚的字画，你回头可以去看一看。”
    张扬点了点头，笑道：“围棋座子，还权于民，工业歌名，还有登月，这些都已经变成事实了，所以应该是可信的吧。”
    顾玉堂道：“可是生而知之，谁也没有见过啊。”
    张扬笑道：“方仲永，不就是先例吗？”
    顾玉堂叹息一声，“谁也不能证明啊。”
    张扬迟疑了一会儿，朝老人笑道：“我相信是真的。”
    顾玉堂名声极佳，可谓德高望重，又有林沧海父女的这层关系在，但张扬仍不敢轻易授人以柄，所以回答的模棱两可。
    不过对于顾玉堂来讲，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
    老人嘴唇哆嗦两下，没能说出话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好啊！以后空了闲了的时候，多过来坐坐，陪我聊天不是要送客，就是叮嘱你一声，有什么好词好句，想到了什么，也记得给我瞧瞧，说给我听听，有谁说什么，都有我呢。”
    老头这摆明了的包庇，让张扬又是欢喜又是羞惭，喜的是以顾玉堂的身份名望，有他这几句话在，那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至于羞，那则是一个勉强拥有正向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大好青年的正常反应，不过他还不至于把送上门的好事往外推，面露诚恳感激之色，道：“那以后就烦请您多多费心了。”
    顾玉堂笑着点了点头，又问：“有别的诗词章吗？”
    张扬略一迟疑，笑道：“我写给您看吧。”
    顾玉堂点头笑道：“好。”
    小心地将林复的那两张信收了起来，仍放回原处，回到书桌前坐下来，看着张扬研墨书写。
    “多的我一时也记不起来，这一首绮怀我给依依念了两句，没敢给她念完，写给您看看。”
    “还有一首是考试时写过的，但外面应该没有流传。”
    张扬写了一首黄景仁的绮怀，一首袁枚的马嵬，顾玉堂读罢绮怀，再看马嵬，呵呵笑道：“这首依依写给我看过了，写得很好。”
    又问：“还有吗？”
    不等张扬回答，老人失笑道：“够了，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张扬笑道：“我再给您写一首吧。”
    他说话仍是提了些小心，这样即便顾玉堂真有坏心，他也不至于被一棒子敲死
    当然，以顾玉堂的地位、名望，真对他有什么歹意，实在用不着这样麻烦，不过他本性如此，哪怕曾多次劝说自己「以诚待人」，还是劣性难改。
    顾玉堂看他又写的这首，是长相思词。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老人站在书桌前，细细读着，不住点头，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揶揄问：“行军词啊，准备怎么说？”
    张扬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迅速地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才道：“准备以后写本小说，可能会有行军的情节，您要是觉得这首词写的不错”
    顾玉堂何等样人，见他表情，就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多心了，又笑道：“骆宾王七岁写白毛浮绿水，黄庭坚七岁写多少长安名利客，王勃写滕王阁序的时候，有的说才十四岁，林元抚写江山代有才人出，当湖十局击败陆停云成为国手，也才十六岁而已有谁说过什么？”
    顿了一顿，目光炯炯盯着张扬，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叹息一声，道：“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这就出去。”
    张扬应了一声，正要出门，又回头问：“对了，您认得第二张上面的标点符号吗？”
    顾玉堂笑道：“是古代的一种标点符号，华夏最早的标点符号，在甲骨的时候就有了，但并没有统一标准，所以后来也引进了西方的标点符号，这种标点符号大概出现在春秋战国，在东晋之后消失。”
    张扬点了点头，走出书房，又问洛神：“这个林复，该不会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宿慧者吧？”
    洛神淡淡道：“有可能。”
    张扬不满地道：“什么叫做有可能？”
    洛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这个林复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他写繁体，用的标点符号也跟你不一样，确实有一定可能跟你的宿慧记忆不是出自于同源。”
    “那他怎么知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怎么知道十二金钗？”
    “那我就不知道了。”
    张扬撇撇嘴，心里面暗暗腹诽了一句：“真没用！”
    书房里面，看到张扬出门离去，将门关上，顾玉堂才起身，将装了两张林复临终亲笔信的布袋放回书架旁的角落，却又取出了另外一个布袋，回到书桌前，又从里面取出了两张纸。
    纸上记着一些散碎词句：
    粉身碎骨浑不怕
    似此星辰非昨夜
    众里嫣然○一顾
    人生若只如初见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亲率三千子弟兵
    东来志岂在封侯
    君且去，不须顾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
    老人看着这些散碎词句，一声叹息，又看一眼张扬刚刚所写的三首诗词，又一声叹息。

【173】白玉京
   
    书房在楼上，张扬不好到处逛，径自下了楼，杨雨婷和林依然正在客厅里喝茶闲聊，看到张扬下来，林依然先往他身后瞅了瞅，问道：“老师呢？”
    “还在书房。”
    她俩坐在同一边，张扬就不好挨着林依然坐了，只好在对面坐下，笑着问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网上猜测你的身份呢。”
    上周四顾启先发表了那篇文章之后，一方面稳住了许多针对张牧之的贬低，另一方面，也再次引起了广大读者对张牧之真实身份的好奇心。
    这种好奇，以及针对张牧之的身份猜测，都集中在了文章开篇的那两句：“我曾与张牧之有一面之缘，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张牧之。后来听父亲说起，得知他就是张牧之，很长时间都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这两句话中透露出来了很多信息。
    其一，顾启先与张牧之见过面，但彼此并不是很熟悉。
    其二，顾玉堂知道张牧之的真实身份。
    其三，张牧之的外表与大家的固有印象有很大差异。
    通过这三则讯息，广大读者们在网上发起了「张牧之真实身份」的推测活动，主要集中在谛听「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张牧之」三个小世界，以及方塘的相关话题里。
    张扬这几天忙着临帖，还真没关注这事，闻言凑过去看，林依然干脆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张扬把帖子往前翻，粗略浏览了一下，看到有个总结的帖子：
    根据这几天来大家的发言，结合顾院长的原话，我整理了一下目前对于张牧之的真实身份推测，大家看一下，有什么错漏之处，可有提出来，一起商讨。
    首先，顾院长的文章里，唯一明确的信息，就是他曾与张牧之有过一面之缘，初步合理推测，张牧之是华兴大学的老师。
    不过如果张牧之是华兴大学的老师，那么很大概率，与顾院长不该只见过一面，根据这个推理，有两个可能，一：张牧是华兴大学其他学院的老师，而且可能是新来执教的老师，或者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打交道，总之与顾院长接触很少；二：张牧之是其他高校的老师，这样与顾院长自然接触不多。
    基于上一条，进一步推理，顾院长是从顾老先生口中得知了张牧之的真实身份，那么有两种可能，一：张牧之与顾老先生相识；二：张牧之关系亲近的朋友、同事、亲戚与顾老先生相识，因为张牧之既然不公开身份，知道他身份的人必然与他关系亲近。
    顾院长得知张牧之身份，反应是：“很长时间都难以相信这个事实”，这说明张牧之与大众印象中的武侠作家形象反差极大，那么有两种可能，一：张牧之从事专业领域与武侠作家的身份反差极大；二：张牧之的形象与武侠作家反差极大。
    在这里我个人倾向于第一种。
    综合以上，张牧之极可能是华兴大学或者其他高校中一名从事非文学相关专业的教师。
    ……
    张扬看得好笑，抬头一眼，对面俩女孩都在看着他，不同的是，林依然目光满是温柔的笑意，杨雨婷明亮眸子里，透着的却是好奇的打量。
    林依然笑道：“你知道这个帖子是谁发的吗？”
    张扬低头看一眼，发帖人的名字是「太平洋小鱼儿」，摇了摇头，笑道：“我哪知道。”
    林依然嘻嘻笑道：“你猜一下嘛。”
    语气有撒娇的味道，张扬心里一动，两人相处日久，虽然因为洛神这个大灯泡的缘故，并没有过于亲昵的举动，不过单独相处的时候，林依然与其他恋爱中的女孩也没有大的差异，这种撒娇语气已经比较常见，虽然依旧每次让他莫名血脉偾张，但已经不再稀罕。
    然而在外人面前，小妮子一直都还是很矜持的，看样子与杨雨婷相处确实颇为亲密，否则不会这样。
    “你？”
    林依然摇摇头，“不是。”
    张扬再看杨雨婷，后者神秘地一笑，并不出声，林依然微嗔道：“不是！”
    顿了一下，提醒道：“不过我们三个都认识。”
    “楚瑜？”
    见林依然笑着点了点头，张扬有些奇怪：“她不是知道是我吗？”
    “所以才觉得好笑嘛。”
    林依然伸手要自己的手机，张扬往后缩了一下，没给她，林依然瞪他一眼，又道：“鱼儿姐姐现在是张牧之粉丝会的会长哦，而且还是歌迷会组织成员，上次接机，她就是组织者之一，不过想出门的时候，被她妈妈给抓到了，没跑出去。”
    张扬点点头，“我果然还是魅力无法挡。”
    林依然好笑地在他手上打了一下，杨雨婷也有些忍俊不禁地问：“你新专辑什么时候出啊？”
    “呃……”张扬想了想，“还不知道，没录制完呢。”
    杨雨婷立即察觉到了他话中隐藏的意思，眸子亮了一下，“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
    “有中国风吗？”
    “有。”
    杨雨婷眼眸更亮，笑道：“能不能说一下名字啊？”
    张扬略一迟疑，才笑道：“《菊花台》。”
    杨雨婷想了想，问：“梁景瑜的《菊花台赋》？”
    张扬恶补了不少两周的文学诗词，知道这个梁景瑜是北周中期的一个诗人，没有什么名气，闻言摇头笑道：“不是，没有任何关系。”
    杨雨婷点点头，笑道：“那就期待着新歌啦。”
    顾玉堂过了一会儿才下来，要留饭，张扬正想多观察一下这老头，也就应了下来，林依然打电话给爸妈，顾玉堂打电话给老伴，只剩下张扬和杨雨婷对坐。
    张扬记起刚刚下棋的事情，有点好奇地问道：“刚刚下棋的时候，你说顾老师跟人下棋，从不到官子，怎么回事啊？”
    杨雨婷睨了一眼旁边拿座机打电话的顾玉堂，抿着嘴角，有些好笑地小声道：“老师年轻的时候不爱围棋，这几年才感兴趣，开始刻苦钻研。不过可惜入门晚，天赋差，跟谁都下不过，又不愿意输，所以就开始耍赖，一步棋想半天就是不下，一直拖到人家同意和棋，对外就说自己官子无敌，中盘再大的劣势都能扳回来……”
    张扬有点好笑，没想到被誉为文宗的顾玉堂也有这样的一面，不过这种事情，放在普通的老头子身上多半被人说棋络上的讨论，发现有好笑的猜测，就又开始嘻嘻哈哈了起来，有很好笑的，还拿给张扬看。
    吃罢午饭，闲聊一阵，张扬与顾玉堂手谈一局，终于见识到了老人的官子水平，不过可惜的是，林依然和杨雨婷两位高徒连中盘都没看完，就一块上楼去了
    ——大概受不了菜鸡互啄。
    回去的车上，张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你围棋几段？”
    林依然大概想起了他与顾玉堂的菜鸡互啄，有些忍俊不禁，靠在他肩头，笑着问道：“干嘛问这个呀？”
    “我记得以前跟你下棋，没觉得你多厉害啊。”
    张扬低头盯着她漆黑莹润的明眸，笑着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细嫩的脸颊，“怎么今天看这架势，好像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林依然把他的手拨开，嗔道：“你觉得呢？”
    “我知道还问你干嘛？”
    张扬又去捏她的脸，被林依然伸手挡住，“我让你的呗。”
    张扬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干嘛要让我啊？”
    林依然扭过头，哼道：“不告诉你！”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来，问道：“过几天是杨雨婷生日，你说我要不要送她什么礼物啊？”
    张扬想了想，问道：“她告诉你的？”
    “对呀，问我要不要去她的生日宴。”
    “想去就去呗。”
    “那你陪我一块去。”
    “行吧。”
    “那我们买什么礼物？”
    “要不送她一份签名？”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掐了他一下，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啊。”
    “她生日什么时候啊？”
    “应该是三天后，六号。”
    “那我回头问问兮兮姐，有事的话提前请假。”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周五课后，林依然先陪张扬回去，帮他选了一身衣服，这才又回家换了衣裳，然后一块出发。
    华灯初上，窗外霓虹掠过如长龙，袁通似乎对于目的地颇为熟悉，在繁花的大街上轻巧转弯，进入一个颇显岁月沧桑气息的胡同里，两侧没有路灯，只有隔一段距离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又驶约莫两三百米，车子缓缓停下。
    张扬和林依然下了车，就见左侧两座大石狮子护着三间兽头大门，两侧角门紧闭，只开着正门，门前立着四个大红旗袍的漂亮女孩。
    门上匾额大书「白玉京」三字。
    看到两人下车，立即就有两个女孩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浅淡笑容，朝张扬与林依然欠了欠身，林依然示意张扬出示请柬，张扬就把早就拿在手里的请柬递了过去。
    对方欠身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就合上收起，再次欠身请两人入内，另外一个女孩则走到了驾驶位旁，朝前方一引，道：“您好，如果要停车的话，前方五十米右转，有专人接待。”
    袁通点点头表示知道，重新发动车子，驶向前方。
    张扬握着林依然的手，走过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刚刚接待自己的女孩仍在侧前方引路，而大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补上了一个还是两个，依旧是四个女孩立在那儿。
    来的路上，林依然已经与张扬说过，这个所谓的白玉京，曾是一座亲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进了大门，踩着脚下红毯，都觉得跟以前踩过的地毯不一样。
    约莫一百五六十米的红毯没走过一半，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依依！”
    张扬和林依然同时回头，就见林默然带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走了过来，快走几步，引路的旗袍美女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了过来，“我就知道你要跟张扬一块来，不然的话，我叫你跟我一块来，你肯定就跟我一块了……”
    张扬见他话痨的毛病又犯了，暗暗苦笑，不好打断他，就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顺便与林默然带来的女伴也致意了一下，有点奇怪，原本觉得陌生，这一细看，又似乎有点眼熟，但还是完全记不得是谁。
    林依然自然也深知堂兄的话痨属性，见他开始啰嗦，拉着张扬先往前走，林默然干脆连女伴都不管了，直接走到张扬身旁。
    被忽略的女伴只好自己跟上，本想去挽林默然的手臂，林默然在话痨的同时，斜了她一眼，女孩如同受惊的小兽，立即松开了手臂，老老实实地走在一旁。
    张扬和林默然在中，林依然和那个女伴在两侧，两个负责招待的旗袍美女则走在前方，两侧是大红灯笼，脚下是长长的红毯，俨然两对新人走向未来的幸福生活一般。
    林默然唠叨了二三十米，才喘了口气，张扬刚应付两声，都没来得及客套，林默然换了气，且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就《东风破》的歌词含义跟张扬探讨了起来。
    走过红毯，过垂花门，再过抄手游廊，林默然谈兴正浓，两个引路的旗袍美女，却一转左，一往前，林默然下意识地跟着自己这边的引路美女，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奇道：“你们去哪？”
    林依然也有些疑惑，奇道：“生日宴啊，你不也是么？”
    往前走的引路美女欠了欠身，答道：“张先生和林小姐在「将进酒」。”
    张扬听到这个名字，顺着左侧往前一望，见长廊尽头，厅门前隐隐有字，大概是用词牌命名，是「念奴娇」。
    他对这其中含义全然不知，与林依然对视一眼，她也是一派茫然，导师林默然的女伴倒似乎很明白其中的原委，看着张扬和林依然的目光显得有些异样。
    “什么情况？”
    林默然有点奇怪，“你们从哪拿的请柬，为啥比我的高？你爸妈把他们的请柬给你了？”
    “没啊，他们等下过来。”
    林依然摇摇头，她与张扬一样，完全不清楚只是一个生日宴，怎么客人还会分两个厅。
    “那奇怪了。”
    林默然只好问引路的美女，“不会弄错吧？”
    后者含笑摇了摇头。
    林默然撇撇嘴，似乎还要说什么，林依然道：“我的请柬是雨婷给的，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不早说！”
    林默然翻了个白眼，转身跟着旗袍美女朝「念奴娇」去了，他的女伴朝张扬与林依然露出一个略有些讨好意味的笑容，碎步跟了上去。
    张扬和林依然相视一眼，正要抬脚，身后又有人喊：“张扬？林依然？”
    回头一看，却是王谨孝和王谨淑兄妹俩，旁边竟然还有韩永泰，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两人，表情多少有些同窗久别重逢的惊喜
    ——不过也只是王谨孝一人脸有喜色而已，王谨淑确认了是两人之后，就撇撇嘴没做声，目光瞟一眼两人握着的手掌，又撇撇嘴。
    韩永泰的目光则在第一时间就落在张扬和林依然的手上，面无表情地朝林依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好久没见，晚上一块喝两杯？”
    高考之后，王谨孝似乎摆脱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又或者因为曾经班长的缘故，无形之中承担起了活跃与联系的责任，略略寒暄几句，就示意一块走。
    走出一步，就察觉到张扬与林依然都没动，不由回头望来。
    王谨淑与哥哥挽着手，韩永泰却是一个人，走出两步才察觉不对，也跟着止步看了过来。
    张扬多少有点尴尬，往前指了指，还没说话，余光已经瞥见后面又有人过来，灯光之下，一男一女，竟也都是熟人。
    赵拓。
    上官祺钰。
    

【174】莫名的冲突
   
    “你好，麻烦问一下，「将进酒」和「念奴娇」有什么区别？”
    与林依然握着手走在穿上走廊里，张扬回想着刚刚王谨孝、上官祺钰等人的表情，对于「将进酒」多少有个概念，但具体怎样仍不清楚，只得询问引路的美女。
    “白玉京五厅十二间，按都用诗词冠名，五厅分别是将进酒、念奴娇、满江红、江城子。”
    说到这儿，一身红色旗袍的漂亮女孩看了眼张扬，展颜笑道：“最后一厅原本是虞美人，今年初改为了临江仙。”
    《虞美人》该是李煜的「春花秋月何时了」，《临江仙》自不必说，张扬听了多少有点尴尬，《临江仙》虽然也是上佳之作，但把《虞美人》顶下来，脸皮再厚也觉得心虚。
    “十二间是春江花月夜、静夜思、黄鹤楼、鹳雀楼、登高、蜀道难、后禅院、滕王阁、凉州词、洞庭湖、乌衣巷、寒山寺。”
    林依然奇道：“这是谁排的名字？”
    引路的美女浅淡一笑，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这是我们老板定下的名字，《虞美人》改《临江仙》，也是老板定的。”
    张扬问：“今天生日宴有多少人？”
    引路的美女笑道：“这我也不清楚，不过今天白玉京所有客人，都是来给杨小姐祝贺生日的。”
    以杨雨婷的身份，有这也的能量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会这样高调而已。
    来到第四进，引路的美女在悬着「将进酒」的殿前止步，欠身示意两人进去，这大概是曾经的王府宴会大厅，雕梁画栋仍在，不过桌椅灯光等陈设却都是现代。
    除了男女侍者，厅内只有八九人，无一青年，年龄大多都在三旬往上，看到张扬和林依然挽着手进来，都似乎有些意外，有人似乎认出了他们，有的低声与旁边的人说些什么，也有两人出声招呼林依然。
    “刘叔叔好，程阿姨好，金叔叔好。”
    林依然一一招呼，同时与张扬介绍，两人的恋情即可为家喻户晓，这些人哪怕平日里并不关注娱乐新闻，既然与林依然家里有旧，关于林依然的事情，还是听说过的。
    见张扬竟与林依然一同前来，多少都有些意外，不过也还是笑着寒暄，不过调侃几句，而后姓刘的那位状似无意地问林依然：“你爸妈今晚不来了么？”
    林默然刚刚已经询问过这个问题，这时候又听人问起，林依然与张扬都清楚，这实际上是询问两人能进这间大厅，是不是用了林沧海与苏徽的请柬。
    林依然笑道：“他们等下过来。”
    听到这个答案，周围几人表情都显得有些异样，未及再说，门口处传来寒暄声，张扬与林依然转头看去时，见楚瑜与一个青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旁边还有两个中年男女。
    身后青年不知在说什么，楚瑜表情似乎有些气恼，与那对中年男女打了招呼，理也不理身后的青年，径自朝张扬与林依然这边走了过来。
    作为凤凰集团的掌上明珠，楚瑜的家世足以自傲，但今晚能走进这件大厅的，可谓都是当今京城乃至于整个华夏各个领域里的顶尖人物，她自小耳濡目染，任性归任性，轻重还是懂得的，哪怕在气头上，也不可能失礼，主动与认得的人打了招呼，这才走到张扬和林依然身前，笑着挥了挥手，“你们来这么早啊？”
    说话的时候，目光似是无意在两人相握的手掌上瞥了一眼。
    林依然笑着点点头，目光往楚瑜身后一瞟，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楚瑜回头看一眼，见那青年也跟了过来，没好气地道：“有完没完啊你？这么多人，你去找谁不好，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她虽然气恼，仍压低了声音，不过哪怕是相聚比较远的人，也都在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过来，似乎都认得楚瑜与这个青年。
    青年尴尬地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走到张扬面前，伸出一只手来，笑道：“张扬是吧？我听过你的歌，尤其是那首《琵琶破》，写得好唱得更好，我叫葛隆，诸葛的葛，隆盛的隆，很高兴认识你。”
    张扬笑着与他握了握手，葛隆连说两声“幸会！幸会！”转过头冲楚瑜道：“我来认识一下偶像。”
    楚瑜翻个白眼，从鼻孔里出气，“是哦，你家偶像唱《琵琶破》，你唱给我听听？”
    葛隆看着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相倒还算俊朗，闻言略微怔了一下，反应倒也还算快，转头看着张扬，张扬笑道：“东风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葛隆立即道歉，“主要是那句「谁在用琵琶唱一曲东风破」唱的太好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就从朝一旁默立的侍者招了招手，取了杯红酒，张扬无奈，只好也取一杯，原本打算意思一下就好，可看葛隆一口气干了，只好陪他喝掉。
    楚瑜也取了杯酒，等葛隆喝完，这才递到他面前，笑颜如花：“是「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葛隆愣了一下，瞅着张扬，用眼神确认，见张扬面露苦笑，只好从楚瑜手里接过酒杯，连声道：“不用不用不用陪，我罚酒，罚酒。”
    楚瑜看着他把酒喝掉，甜甜笑道：“你还喜欢什么？”
    葛隆明知她要骗自己喝酒，可见她丽色嫣然，哪有认怂的道理，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千里之外？”
    楚瑜朝旁边的侍者招了招手。
    葛隆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盯着张扬问：“不是吗？”
    张扬点了点头，葛隆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见楚瑜端了两杯酒，递给葛隆一杯，笑眯眯地道：“答对了，不敬你偶像一杯吗？”
    葛隆瞥一眼张扬，接过酒杯，却不见楚瑜把酒杯递给张扬，楚瑜眼睛一瞪：“怎么，你敬酒还要人家陪你喝呀？”
    “不用不用。”
    葛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刚把空杯递出去，楚瑜又笑眯眯地道：“还喜欢什么？”
    葛隆瞅瞅楚瑜，再瞅瞅站在旁边忍笑的张扬和林依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楚瑜笑道：“没了呀？那你去招呼别人吧。”
    “有，怎么会没了！”
    葛隆不知道是受不得激，还是色令智昏，楚瑜摆明了灌酒，他还是又答了句：“霍宗侠，没错吧？”
    “没错，再敬一杯呗。”
    楚瑜又把酒杯递了过去，等葛隆把这杯喝完，她手里又端了两杯，葛隆把空杯递给旁边的侍者，摆了摆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先打了个酒嗝。
    楚瑜笑眯眯地道：“没啦？那你招呼别人去吧，别打扰我们聊天。”
    葛隆拍拍胸口，摆手道：“那……你们聊，你们聊。”
    却伸手拉住张扬，“你俩聊，我们俩聊，这样总可以吧？”
    张扬有点无奈，与林依然相视一眼，放开手，陪葛隆到大厅角落坐下，葛隆连干四杯酒，中途顺了个果盘，到旁边沙发坐下，先卡擦卡擦啃了小半盘，这才又打了个隔，顺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睨着张扬，大刺刺地问：“你还真就看着我喝啊？”
    张扬没想到他脸变这么快，倒还不至于感到什么惊吓、压力，歉然笑道：“我酒量浅，不好意思。”
    葛隆斜眼瞅着张扬，盯了三四秒钟，忽然骂了声“不好意思你……”话没说完，人已经坐了起来，抬手就挥了过来。
    张扬没想到在这儿，这家伙也说动手就动手，好在终究从小练武的，身手还算灵活，迅速往后一避，闪了过去。
    葛隆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能躲开，眼睛一瞪，掠过一丝戾气，“嘿”了一声，“你还敢躲？以为上了林依然，我就弄不死你是吧？”
    话没说完，又一巴掌打了过来。
    张扬终究年轻气盛，加上「宿慧者」的无形傲气，见他连番动手，说话又不干净，也来了火气，气往上冲，完全顾不得后果，左手牢牢抓住葛隆打来的手掌，右手就直接挥了过去，狠狠地扇在了葛隆的脸上。
    “啪！”
    厅内这时已有近二十人，但虽然都在闲聊，声音却都不大，两人虽然在角落，这一巴掌也响彻了整个大厅。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看到这边情形，无不变色。
    由于杨雨婷和几只猫的缘故，林依然与楚瑜的关系也还不错，且在这种场合能有个同龄的熟人，也是件开心的事情，楚瑜刚把葛隆的身份说罢，正在大吐口水，就听到这边的巴掌声，转头一看，也都变了脸色。
    楚瑜还没回过神来，林依然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葛隆哪是受过气的主，被打得一个趔趄，懵了一下之后，立即就“卧槽”一声，扑了上来，抬脚就踹，张扬已经动了手，就更不可能挨打，却终究不比葛隆自幼娇惯，惹了再大的麻烦都有人处理。
    在场这些人，每个都拥有让张扬一家不得安生的能量，张扬心里终究有顾忌，余光瞥见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就忍住了一脚将葛隆踹飞的冲动，只双手架住了他踢过来的那只脚，顺势一掀一拽，同时侧过身去。
    葛隆“噗通”一声摔在地毯上，大概柔韧性不大好，抬腿的时候拉到了筋，疼得脸都扭曲了，意识到动手打不过，左右四顾，大声吼道：“人呢？保安！保安！”
    已经有侍者走了过来，同时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似乎配了对讲机，葛隆指着张扬，冲两个男侍者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把他给我抓了！”
    张扬并不知道葛隆的身份，见他俨然在自己家的语气，心里一凛，左右一打量，就觉手臂一紧，林依然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晶亮眸子盯着他，有些紧张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张扬心里一暖，摇了摇头。
    葛隆被两个侍者扶了起来，刚刚站稳，就把两个侍者推开，指着张扬叫道：“把他给我抓起来？听到没有？快点！”
    楚瑜也已经赶到，皱眉斥道：“葛隆你发什么疯？这是雨婷的生日宴，不是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
    “他打我？”
    葛隆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指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冲楚瑜叫道，“你看！你看！这是他打的！”
    楚瑜并没有看到刚刚的过程，也不大相信葛隆敢轻易在这种地方胡闹，而且葛隆刚刚挨了一巴掌，这是众人都看得到的事实，见他极是恼怒，又这样讲，转头看了眼张扬。
    “先动手的可不是我们！”
    张扬还没说完，林依然已经先一步开口，似是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抬起脚，又悄然放了下去，蹙着眉头，向葛隆道：“我跟张扬都是今天第一次见你，没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何况今晚是雨婷的生日，葛隆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不关你的事！”
    葛隆看也不看林依然，恶狠狠地瞪了眼张扬，又转头朝门口看，“保安！保安呢？”
    张扬已经先一步发现厅门口，乃至于后面该是两个侧门的位置，都各有四个保安出现。
    只是十二人穿着保安服，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酒店保安，步姿笔挺，哪怕看不到眼神，似乎也有种训练有素的凌厉感，而且每人腰间都配着枪。
    “把他给我抓起来！”
    葛隆又冲保安喊了起来，但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反倒是似乎一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瞥了眼张扬，然后望向葛隆，淡淡地道：“如果有私人恩怨，请到外面解决。”
    “什么私人恩怨，他打我！他打我！看到了吗？”
    葛隆又指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叫了起来，“把他给我抓起来，听到没有？”
    中年男人看了看葛隆脸上的巴掌印，又看看张扬和林依然，皱了皱眉头，往厅门看了一眼。
    一个大概是白玉京这边负责人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进来，不知道是吓的急的还是赶的，脸上似乎都是汗，扫了一眼厅内形势，远远就连连躬身，一叠声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请各位海涵。”
    说话的同时，也已经来到了张扬与葛隆身旁，目光在葛隆脸上的巴掌印上瞥了一眼，道：“两位，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都是……”
    还没说完，葛隆就已经不耐烦地打断道：“说个屁啊说，没看到吗？看到了吗？这是他打的！还有什么好说的？把人给我抓起来！”
    如果真是同层次的争斗，葛隆自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动手，不过很显然，一个小明星而已，并不被他放在眼里，更不相信林沧海与苏徽会为了一个攀高枝的女儿男朋友出头。
    “候经理，情况都已经摆明了，赶紧把闹事的人请出去吧。”
    在场的人多在冷眼旁观，却也不乏有人判断着形势，主动开始站队，说话的人大概五旬左右，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身雪白西装，看着很有成功人士的范儿。
    张扬看了这人一眼，默默将他的样子记下来，对方大概也明白他的含义，但并不在意，瞥了眼张扬，脸上露出有些不屑的笑容。
    似乎也是这样的想法，旁边又有人开口道：“一个小明星，也能来这种场合……”
    “谁能来，谁不能来，不是你梁正说了算吧？”
    旁边传来林沧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这人的话，张扬和林依然回头看去，正见岳父岳母挽着手臂走了过来。
    

【175】采花大盗的梦想
    林依然从小到大，就是在一个她认为公平的环境中长大的，所以即便有人权衡局势之后，开始站队到葛隆那一边，她也并不担心会遭遇不公正待遇。
    只不过眼下形势，张扬显然还不足以跟厅内这些人相抗衡，她必须站出来帮张扬分担压力，有点担心张扬会为此失落、不开心。
    她知道自家与张扬家里的差距，但她并不在意，且很相信他也可以站到这个高度上，只是这种人脉、交际圈的融合，是需要时间的。
    杨雨婷生日宴本是个机会，这也是她拉着张扬陪自己参加的缘故，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今爸妈及时赶来，自然是好事，他们与张扬虽然没有直接亲属关系，如今也是长辈了，可以不必担心张扬为此介怀。
    林沧海与苏徽一露面，场上氛围立即发现了微妙的转变，那个梁正还没讲话，雪白西服的胖男人皱了下眉头，随后舒展开来，笑道：“林秘书，你心疼女儿，也不是这个心疼法吧？”
    林沧海在张扬和林依然身旁止步，也笑道：“腾总这意思，我不在这里，我女儿就不是我女儿了？”
    苏徽松开林沧海，转头朝张扬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并未压低声音，张扬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如实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个葛隆先生把我叫到这里，说聊聊天，结果话没说两句，就要扇我巴掌，我躲过一回，他还不罢休，我就只好还手了。”
    苏徽又问：“你们以前见过？”
    张扬摇摇头，“没有，今天第一次见。”
    这话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大多数人都认得，或者听过葛隆的名字，对于张扬的话倒没有怀疑。
    今晚能走进这间大厅的，要么家世显赫，要么手握资源、权柄。白胖男人名叫彭海潮，与林沧海差不多，也是祖上阔过，后来落魄，又在他手上兴起来，这样的人，心思、城府自然远不是常人可比。
    之所以第一个表态，一则屁股决定脑袋：同样是受邀进入「将进酒」的宾客，彼此之间也是有差距的，通常来讲，来的越晚，地位越高
    林沧海和苏徽可以晚来一些，不过相对而言，两人算是年轻人，自然不好摆架子，所以才到的稍早一些。
    彭海潮的产业主要在房产、金融两个领域，正想寻求与鲲鹏集团的合作，而葛隆的父亲葛永叙，正是鲲鹏集团最大股东，也是如今的掌舵人。
    论规模，鲲鹏在顶级集团中略微靠后，却也是国民级的存在，林沧海未来有可能接掌敦煌，而葛永叙已经是鲲鹏的掌舵人，孰轻孰重，自不必说。
    二则林沧海与苏徽当时都不在场，而林依然自幼在青城长大，在京城少有露面，彭海潮原本的打算，就是趁着林沧海夫妇俩还没到，迅速把事情解决，卖葛隆一个好，回头再与林沧海夫妇解说。
    这件事情虽然也牵连到了林依然，但针对的却是张扬，说明情况，配个不是，他估量着林沧海怎么都不至于为了个张扬跟自己、跟葛永叙撕破脸。
    至于林依然是不是会怀恨在心，则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梁正与彭海潮的想法与打算类似，只是都没想到林沧海与苏徽来得早，刚好撞个正着，两人的处境多少有些尴尬，不过骑虎难下，哪怕心里不愿真把林沧海夫妇俩给得罪了，这个时候也没有服软、朝秦暮楚的道理。
    张扬几句话把情况说清楚，两人迅速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正要开口，楚瑜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林叔叔、苏阿姨，对不起，这事怪我，刚刚葛隆缠的我烦了，借张扬的名义灌了他几杯酒，应该是因为”
    她还没说完，葛隆已经叫了起来：“不关你的事！我就是要找张扬的麻烦！张扬你给我等着”
    “闭嘴！”
    葛隆还没喊完，就被厅门口一声怒喝打断，一个深灰色正装、年月四旬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进来，方脸浓眉，颇有气势。
    葛隆转头看了一眼，叫道：“叔！他就是张扬”
    他似乎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见厅门又跟着走进来一个穿玉色汉服的青年，看着约莫二十四五岁，交领长衫外罩大氅，一头短发，也俨然似古代世家子弟派头，立时住嘴。
    旁边似乎有人喊了声：“小杨总。”
    玉色汉服青年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过来，先与林沧海、苏徽打了招呼，目光在张扬、林依然、葛隆身上掠过，在葛隆脸上掌印停顿了一下，转头问保安队长：“怎么回事？”
    侯经理脸上的汗几乎要滚落下来，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出声，保安队长原原本本地将张扬与楚瑜刚刚所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葛隆的叔叔名叫葛永修，同样也是鲲鹏集团的实权人物，如果隔了别的地方，哪怕对方是林沧海，他也不会轻易退让的，然而今晚得罪的却不只是林沧海，眼前这位，乃至于他身后的人，才是最最惹不得的
    换句话来说，当今华夏，就没有比眼前这位与他身后的人，更惹不得的人了。
    保安的话还没说完，葛永修脸上的表情就已经阴沉下来，狠狠地瞪了葛隆一眼，随后露出诚恳而歉意的笑容，贴到汉服青年耳边，似乎低声解释着什么，汉服青年瞥了张扬一眼，眼神似乎有些诧异。
    等葛隆的叔叔说罢，汉服青年一直淡漠的表情才稍稍舒缓了一些，却也只是一些而已，瞥了葛隆一眼，冷笑道：“葛大少喝了几杯酒，也不至于忘了今晚是来做什么的吧？还是说，原本就是打算来找茬的？”
    葛永修陪笑道：“您多心了，今晚来的人，自然都是给杨小姐过生日的，葛隆他就是被惯坏了，太冲动，没有半点冒犯的意思。”
    葛隆脸色一阵阴晴变幻，却也没有任何刚刚无法无天的嚣张姿态，走了过来，低声道：“小杨总，今天是我的错，一看到张扬，没能忍住，您要是不解气的话，再给我两巴掌都行，等下我再给杨小姐赔罪。”
    汉服青年盯着葛隆看了两秒钟，而后展颜一笑，在葛隆的肩上拍了两下，笑道：“既然误会一场，那没事了，先去收拾一下，等下回来罚酒。”
    葛永修松了一口气，瞥了张扬一眼，朝林沧海笑道：“林秘书，苏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下赔罪。”
    林沧海笑了一笑，却没接话，先看一眼林依然，林依然看一眼葛隆，然后葛永修再看一眼葛隆，葛隆瞥一眼汉服青年，然后咬了咬牙，朝张扬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今天是我莽撞了，改天再给你赔罪。”
    这哪里是道歉，就差明说回头再找你麻烦了，林依然有点恼了，还要说话，张扬捏了捏她的手，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苏徽笑道：“葛大少跟人赔罪，可不常见，张扬回头记得跟我讲一下。”
    葛永修笑道：“小孩子嘛，难免有犯错的时候，苏总大人大量，就不要取笑了。”
    苏徽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葛永修这才又朝周围周围众人连说两声抱歉，又再三向汉服青年致歉，这才带着葛隆离开。
    汉服青年朝保安队长摆了摆手，后者立即带人退了出去，基本全程都被当成了空气的白玉京经理也告了罪离开，汉服青年这才向林沧海和苏徽笑道：“林总，苏姨，我想陪张扬聊聊”
    说到这儿，见林依然和楚瑜几乎同时看了过来，笑道：“放心，不是葛隆那样的聊天，张大侠能不能给个薄面？”
    张扬朝林依然笑了笑，放开她的手，林依然望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余光瞥见楚瑜也正盯着张扬，表情似乎有些不安。
    林依然心里其实也疑心葛隆是因为楚瑜借张扬灌酒的缘故，才找张扬宣泄不满的情绪，不过楚瑜并非存心给张扬难堪，更不可能在杨雨婷的生日宴上挑拨，葛隆这样睚眦必报、嚣张跋扈，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她心思电转，闪过这些念头，就顺势拉住了楚瑜的手，朝爸妈道：“我陪鱼儿姐姐，你们去忙好了。”
    林沧海与苏徽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隐晦地给张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眼前这位可不比葛隆，要他留心，张扬无声地回了个明白的意思，与汉服青年一块在刚刚与葛隆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牧，是雨婷的堂哥，也算是林依然的半个表哥。”
    汉服青年招了招手，端了两杯酒，递给张扬一杯，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往林依然那边看了一眼，又笑着解释道：“不过我们俩年纪相差有点大，而且这层关系，她未必知道，从小没见过几回，跟我也不大亲近。”
    张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杨牧与他对望一眼，晃了晃酒杯，放回桌上，笑道：“原本其实是想跟你解释一下，葛隆为什么找你麻烦的缘故，不过刚刚又想起来，这事我说不大合适，回头应该会有人跟你说，我还是先不说了总之，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不过也说不准。”
    张扬暗暗无语，不知道这货打的什么哑谜，只好又点点头。
    杨牧笑道：“你要是不嫌烦的话，随便聊聊？”
    既然知道杨雨婷的身份，那么这个杨牧的背景也就昭然若揭了，张扬笑了笑道：“我该是求之不得才对。”
    杨牧一笑，重新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依旧小抿一口，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才二十啊？”
    杨牧啧啧赞叹两声，“我今年二十七，以后说不定有亲，叫声哥不算亏吧？”
    张扬摸不准他的心思，不过这自然不是坏事，笑道：“是赚大了。”
    杨牧又抬起酒杯，与张扬碰了一下，依旧各抿一口，笑道：“我也赚大了，别的不说，一首临江仙就足够你名传后世的了，何况你才多大，以后肯定还有佳作，我听说有人提议要把那首再咏竹放到新版语教材里面去，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本就是小学教材里的必背篇章之一，不过这个世界里，变成了自己写出来的，张扬真没敢报这个希望，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有些吃惊。
    还有点心虚。
    杨牧看他表情，失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但能不能选进去，我也不知道，如果没有选入，可不算我骗你。”
    张扬道：“能有个提名，我也坐立不安了，哪敢奢望真选进去。”
    顿了一顿，又笑道：“到时候再有人采访，结果我说的跟老师讲的完全不一样，那不是很尴尬。”
    杨牧大笑起来，道：“尴尬也是老师尴尬，你是原作者，怎么说都对。”
    笑完之后，又问：“这些诗词，还有小说，真都是你写的？”
    “呃”
    张扬下意识地想到顾玉堂，多少有些心虚，杨牧摆了摆手，笑道：“开个玩笑，我只是有点惊叹，或者说羡慕，你才这么大，怎么写得出来这些对了，我听说射雕版权卖出去了，电视剧都开拍了，你自己开了公司，不打算自己拍啊？”
    张扬笑道：“打算是这么打算，不过现在手头没钱，先卖版权多挣点钱，回头再自己拍。”
    杨牧点了点头，道：“回头要是准备找人合作的话，介不介意我搀和一下？不过我自己弄了个公司没错，但没多少钱，顶天了千八百万你看能给我安排个角色不？”
    “呃”
    张扬怎么都没想到他说了半天，居然能绕到这儿去，心中迅速权衡了一下可能带来的麻烦，这才问道：“你想演谁？”
    “欧阳克！”
    杨牧比划了一下，笑道：“怎么样，除了年纪小了点，长相身材气度什么的，都还凑活吧？”
    想了想，补充道：“是不是不够淫荡？”
    张扬有点无语，上下打量他一眼，点头道：“好像是。”
    “这里人多。”
    杨牧见他并没有回绝，表情似乎有些兴奋，挑了挑眉道：“回头真要拍的话，我可以释放一下男人本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怎么样？给个机会呗。”
    张扬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问道：“那个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圆梦啊。”
    杨牧一脸的理所当然，“哪个男人没有过一个采花大盗的梦想？那就这样说定了，什么时候要拍的话，你跟我说一声，我提前安排一下，免得回头挨骂。”

【176】张微的生母
    杨牧作为主人，自然不能一直跟张扬闲聊，敲定了自己的圆梦计划之后，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厅内人多了不少，约莫有四五十人，张扬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意识到新来的大多是大佬，虽然都不认得，但看到了梁正、彭海潮还有之前陪林依然打过招呼的那几位，与人交谈的时候，明显陪着小心。
    在这种地方玩不卑不亢，大概率是找不自在，不论是刻意表现，还是真的小心翼翼，身份地位不如人，低姿态总不是坏事。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张扬甚至有点后悔跳出舒适圈躲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码字多好干嘛要跑出来
    这种情绪在心底一闪，很快就有消散了，舒适圈是另一个世界里张扬的舒适圈，这个世界里自己还不到二十岁，除非从此混吃等死，否则哪有舒适圈可谈
    而且既然选择了林依然，她的家庭注定了两人很难像普通人那样恋爱，早晚都要结束到这个圈子，今晚的经历
    就当做是个警钟吧！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张扬才有空进行下意识的反思，以现实而论，还手无疑是冲动的，但张扬对此并不后悔，要不是躲得快，人家都扇脸上了，难道还要认错不成
    只是这一次冲突暂时化解，一是因为林沧海与苏徽，二是因为今晚的主人身份压得住，并不意味着他真有还手的本钱。
    可以想象，如果换一个场合，如果林沧海与苏徽不出现，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局面
    是不是连林依然都要跟着自己一块被赶出去
    林依然身旁除了楚瑜之外，又多了三四个年轻女人，却仍一直在关注着张扬这边的情况，见杨牧离去，正要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暗蓝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过去，不禁有些惊诧。
    “是葛隆的姑姑，叫葛永贞。”
    林依然正觉疑惑，耳边就听到楚瑜的声音，转头看来，楚瑜正望着那个暗蓝色礼服的女人，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转过头来，左右一瞥，凑到林依然耳旁，压低了声音问：“你对张扬家的情况知道多少”
    林依然更觉奇怪，问道：“不大多，怎么了”
    楚瑜问：“他有没有个长辈，叫张”
    她努力地想了想，实在记不得那个名字，迟疑一下，问道：“大概在十几年前，张扬家里是不是有过什么长辈自杀啊”
    张扬正要起身，看到一双修长雪白的腿，顺势上望，就见一个暗蓝色礼服的漂亮女人站在面前，看着约莫二十八九岁，端庄美丽，隐有妩媚风致，眼望着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张扬是么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时间。”
    “您是”
    这里不是公司晚宴，自己在这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可能有人投怀送抱，不过这么个漂亮女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毕竟很漂亮，张扬还是小心为上，先行询问。
    女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笑了一笑，道：“我叫葛永贞，是葛隆的姑姑。特意过来找你，是想要跟你解释一下。”
    张扬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舒展开来，平静地笑道：“您说。”
    葛永贞眼望着他，却不说话，一直盯着张扬五六秒的时间，看得张扬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仔细一打量，就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在看自己，而似乎像是在想什么事情。x
    张扬也不催促，默默地等了将近半分钟，葛永贞才回过神来，歉然笑道：“不好意思。”
    略微一顿，才又盯着张扬，似乎犹豫着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故作平静地问道：“我想先确认一下，你妹妹叫张微，是么”
    张扬一愕，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不过打量着对方的容颜长相，心里暗暗一震，脸上不露痕迹，笑道：“是。”
    葛永贞双手绞在一起，犹豫一下，这才说道：“她被抱到你家的时候，你已经四五岁了，应该知道，她不是你亲生妹妹吧”
    张扬笑道：“您想说什么”
    葛永贞苦涩地笑了笑，“我是张微的母亲。”
    虽然刚刚已经模糊有些猜测，不过听到这句话，张扬仍掩不住心里的吃惊，葛永贞的表情愈发苦涩，低了低头，好一会儿，才又抬了起来，强笑道：“逝者为大，又是你的长辈，这些事情，我本不该说，但”
    她话语梗住，偏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又回过头来，眸子在灯光下晶晶闪亮，轻声道：“你大伯当初做了不少挺过分的事情，生下张微的时候，我十九岁，她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x
    说到这儿，又偏过头，话语仍低低地传过来：“第一个孩子没能出生”
    灯光下，张扬看到她雪白的脸颊上有泪水流淌下来，很快又抹掉了，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展颜笑道：“跟我有类似遭遇的女人，我所知道的，有七个。”
    张扬一时说不出话来，脑海中立即想到了那块据说本是「孽子张守仁之墓」的碑，以及当初小叔酒醉说起这事情的时候，老妈与婶婶的表现都有些奇怪这时候回想，终于明白了。
    葛永贞道：“当然，张微是无辜的，只是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抚养她长大，所以只好拜托你的父母你爷爷身体还好吗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还挺好的，能吃能喝能骂人。”
    葛永贞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很快消失，踟蹰着说道：“葛隆是我们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子，又从小没有妈，所以我们这些长辈难免对他骄纵太多，养成了这样冲动、冒失的性子，不过心眼并不坏。当年那时候，他已经十一二岁，对你大伯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偏偏听人说了你跟张微父亲的关系，对你有些偏见，才有今晚的事情。”
    张扬并未接话，葛永贞看着他的神情，“上一代人的恩怨，与你们无关，今晚的事情肯定是葛隆不对在先，不过还好你并没有受伤，我替葛隆向你道个歉，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条件，尽可以跟我说，希望今晚的事情能这样过去。我大哥二哥那里，我会去讲清楚，免得再出现这样的误会你看可以吗”
    张扬笑道：“您太客气了，既然本就是一场误会，就没有什么过去不过去的。”
    刚刚的事情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张扬倒没有打算做，也没有能力做什么，不过葛隆显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但这些事情，跟葛永贞说没有什么意义。
    葛永贞虽然不是什么城府深沉之辈，但张扬的想法还能看得出来，不过这种事情，嘴上的言辞难免苍白，笑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
    话这样说，却没起身，犹豫一下，又问：“你妹妹，现在怎么样”
    从她的言语神态，显然还是很关心张微，不过把张微一扔就是十五六年，要说多么关心张微，那也有点想当然了。
    张扬笑道：“她从下就在我家长大，连户口本上与户主关系，都是父女，不是养女她自己也这样认为的。”
    葛永贞显然听出了他言外之音，强笑着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如果可以的话，方便的时候，替我向你爸妈说声感谢。”
    张扬笑着点点头。
    葛永贞也笑了笑，起身离开。
    张扬回头往林依然那瞅了瞅，恰见她与楚瑜一起匆匆扭过头，忍不住笑了笑，起身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觉整个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下意识地往厅门口看过去，又中途顺着众人目光看向厅内一侧通道。
    杨雨婷一袭红色妆花长裙，秀发用一根玉簪挽住，披散身后，被一个年月六旬的老人牵着，走进厅来。
    张扬来到林依然身旁，握住她的手，林依然转头看他一眼，眸子晶晶闪亮，低声道：“雨婷今晚好漂亮啊！”
    张扬笑了笑没敢接话，林依然本也只是感慨，随口说罢，继续盯着杨雨婷。
    老人来到厅中站定，笑道：“今天是我孙女十七岁生日，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赶来，我年纪大了，有什么疏忽、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多多担待”
    顿了一顿，又笑道：“我原本想要弄个正式点的生日宴，可她非要弄这种，说什么自助大家爱吃什么，爱喝什么，自己拿好了，待会儿我带她跟大家敬酒我是不能喝的，大家能喝就喝，不能喝也别打肿脸充胖子，半个小时之后，切蛋糕，大家不要吃太多，留点肚子吃蛋糕。”
    张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样的存在，老人言语平常，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又觉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人格魅力
    老人讲罢，转头看看杨雨婷，她先一躬身，然后展颜笑道：“多谢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哥哥姐姐来给我祝生日，大家吃好喝好，千万不要再打架了最好。”
    这句话一出，别说葛永叙、葛永修等人变了脸色，许多并没有搀和到刚刚冲突里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心里一紧。
    老人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斥道：“好好的生日，乱说什么大家随意，随意。”
    杨雨婷撅撅嘴，目光在厅内扫过，小跑几步，走向一个角落，张扬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玉堂竟也到了，正在一旁角落，旁边还有三四人。div
    

【177】还好这么早遇见你
    “我们要不要也去打个招呼？”
    林依然转头看张扬，张扬点了点头，又瞥一眼杨雨婷，道：“要不等一下再去？”
    “怕雨婷怪你呀？”
    林依然抿嘴一笑，“放心啦，她刚刚那么说，是怕葛隆还会找茬，不会真生气的。”
    一边说，一边拉着张扬走了过去。
    这边除了顾玉堂和杨雨婷之外，还有三人，看年纪都在四旬以上，身上有一种书卷气，顾玉堂正要与杨雨婷介绍，看到张扬与林依然过来，远远地就朝他们招了招手。
    张扬与林依然走到近前，杨雨婷的目光与林依然一触而过，朝张扬一笑，张扬只好也回以一笑，虽然是被迫，但在人家生日宴上打入总是事实，多少有点尴尬。
    “刚好，都来认识一下。”
    顾玉堂示意张扬与林依然坐下来，这才从自己左手边开始介绍起来，“连江，算是我的书画老师，行书、草书堪称冠绝当代。”
    连江与顾玉堂差不多的年纪，却不似顾玉堂那样和气，显得有些傲气，听顾玉堂说自己的行书、草书冠绝当代，不仅没有谦让，反倒是一副本就是如此的神情。
    张扬、林依然与杨雨婷一起朝老人欠了下身，杨雨婷笑道：“那我以后要找连老请教啦。”
    连江虽然倨傲，却也知道分对象，听到杨雨婷这样讲，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道：“郡主不嫌弃就好。”
    第二位看着五旬左右，又黑又胖，其貌不扬，却有儒雅气度，顾玉堂笑道：“易潜，说名字你们可能陌生，不过笔名应该都知道，丰泽雨。”
    这大概是个作家，不过张扬并没有印象，不过还是露出一丝了然之色，丰泽雨已摆手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我可不敢提笔名。”
    张扬笑道：“您太过奖了。”
    顾玉堂没给两人继续寒暄的时间，点了一下最后那人，看着只有四旬左右，长相、气度都比连江、丰泽雨要胜出许多，衣着也要更讲究一些，书卷气之外，另有一种雍容气度。
    这人却没等顾玉堂介绍，看着张扬，呵呵笑道：“就不烦顾老介绍了，我跟张扬也算是神交，只是一直都没机会见面——我姓江，笔名商宫羽。”
    商宫羽这个名字，张扬可谓是如雷贯耳了，曾经的武侠第一人，在《射雕》引领新武侠风潮之后，地位不仅没有动摇，反而愈发稳固。
    这人的新作《风雷刀》，张扬也曾看过，确实比那些还停留在模仿「郭靖救铁木真」「华山论剑」的武侠作家高出不止一筹，隐隐有几分古龙、温瑞安的风采，行文风格不同，那股江湖味道却类似。
    张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商宫羽，略有些吃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商宫羽继续笑道：“我这才是真的后生可谓，没想到张牧之竟然还不到二十岁，真的是让我们这些吃武侠这碗饭的老骨头羞也羞死了！”
    张扬不知道他是褒是贬，道：“惭愧，您这更是过奖。”
    如果真是自己写的，张扬到不介意自谦几句，但既然不是自己写的，就觉得不好自贬《射雕》《神雕》，只好泛泛客套。
    商宫羽笑道：“不是过奖，从你爷爷封笔的时候，武侠小说就已经隐隐到了瓶颈，这些年来，我们这些人日思夜想，也没能写出一本真正的新武侠，直到你的《射雕》，才让我们这些人醍醐灌顶——说你给我们这些靠武侠吃饭的人指了一条路，也不算过分。”
    张扬瞥一眼顾玉堂，老人只是呵呵微笑，就笑道：“您这样讲，我更惭愧了，真不敢当。”
    四老三少，能聊的话题不多，武侠算是其中相对比较轻松的内容，因而见两人聊起这个，顾玉堂、丰泽雨和连江都认真倾听，不时也跟着探讨几句。
    张扬暗暗庆幸自己听写的时候，也做足了功课，否则就算不露馅，多半也要露怯，从《射雕》《神雕》聊到历史与现状，商宫羽又主动换了个话题，问：“你对于武侠影视化，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单纯探讨，还是想要合作，且防人之心不可无，也说不准是来偷师的——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他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在影视上的天分。
    这个时候，总不好不答，毕竟两个美少女都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瞧着呢。
    张扬组织了一下语言，笑道：“我从小也看过不少武侠剧，老实说，我自己写小说之后……嗯，这些影视剧，不是我想象中的武侠。”
    商宫羽确是顺口提起，并没有想过张扬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听他开口这样说，不禁眼前一亮，追问道：“怎么说？”
    张扬想了想道：“以前的武侠剧，大概受传统武术的影响，所以太追求写实，当然这跟以前的武侠小说风格有关。”
    “武侠是通俗文学，是小说，说到底，它是一个基于现实进行虚构、想象的世界，它可以是刀光剑影，可以是阴谋诡谲，可以是行侠仗义，可以是为国为民，可以是戏谑怒骂，甚至可以是市井小民的鸡毛蒜皮——”
    张扬结合着自己宿慧记忆中的武侠影视，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是身体被现实束缚，思维畅想的世界，如果依旧被现实束缚，那这样的武侠，这样的童话，意义也就有限了……”
    商宫羽听得入神，丰泽雨也若有所思，连江却显得有些无聊，总算还不至于直接打断，勉强忍耐着听。
    商宫羽问：“那你觉得，武侠影视作品该怎么拍？”
    张扬笑道：“您太高看我了，让我纸上谈兵、鸡蛋里挑骨头还行，真要提出什么具体建议，就为难了。”
    商宫羽还要问，连江担心他们又聊起来，急忙打断，道：“影视化有那些导演、制片去操心，你们只负责写就好了，咱们聊点别的——郡主练什么字？”
    杨雨婷笑道：“您叫我楚楚就好了。”
    林依然心中对这个连江多少有些不满，张扬却觉得松一口气，与她相视，微微一笑，陪着坐一会儿，三人就一块起身，不搀和这些老人家的闲聊。
    张扬这才得了空，与杨雨婷表达一下歉意，她眨了眨清亮明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慧黠，笑道：“就一句话呀？要不你把那首《菊花台》的歌词写给我看看吧？”
    张扬略一迟疑，杨雨婷噗嗤一笑，“开玩笑啦，放心吧，我知道很多人说我喜怒无常，但我没那么小气。”
    张扬笑道：“原本想先写给你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杨雨婷横他一眼，抿嘴一笑，“没事，那就等等好了——我记得你之前说年前发第二张专辑，不会只春节前吧？”
    “呃……”
    张扬有点尴尬，“还不好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一月份能发。”
    “确定是一月，不是正月吧？”
    “应该。”
    “那我就等着好了。”
    杨雨婷毕竟是今晚的寿星，总不可能一直陪着几个人，很快就有人陆续过来打招呼，有些林依然也认得，张扬自然也跟着混了个脸熟，担心人多记岔了，就呼唤洛神帮忙记人。
    洛神无视了他。
    生日宴近十点才结束，张扬与林沧海和苏徽道了别，就拐着他们的女儿，牵手走出白玉京，坐上了车，觉得有点身心疲惫，略略舒缓了一口气，就见林依然坐在身旁，晶亮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表情有些担忧。
    张扬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依然柔柔一笑，抱住他的手臂，脸颊靠在他手臂上，抬着亮闪闪的大眼睛望他，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不开心啊？”
    张扬略微迟疑，还是如实地点了下头，笑道：“是有一点，不过人要长大，总要经历这些的，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说着，抽出手臂，自她背后绕过，微微侧过上身，将她上身拥在怀里，脸埋在她雪白脖颈之间，贴着她柔腻滑嫩的肌肤，嗅着淡淡的清香，终于感觉到从与葛隆冲突之后，就一直积郁在心底的负面情绪缓缓散去，心慢慢平静下来。
    “依依？”
    “嗯？”
    “你说我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遇见你呀？”
    林依然轻轻笑道：“说不定是我上辈子犯了什么错呢？”
    张扬“嗯——”一声，笑道：“如果犯错的话，那就是没有早点遇见我——我积德，可能就是等了你很多很多年。”
    林依然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动了动，让两人紧贴在一块的上身分开一些，张扬立即察觉到了，又把她紧紧搂住，感受着紧贴在一块的触感，柔声道：“还好，这辈子咱们遇见的早，不然……”
    他想到葛永贞所说的话。
    生下张微的时候，葛永贞才十九岁，也就是说怀孕的时候，可能年纪更小，而此前还曾经流产过一个孩子——与她有类似经历的女孩子，至少还有七个。
    林依然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张扬说下去，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然就怎么啦？”
    张扬双臂不由自主地又紧了一些，笑道：“不然的话，我得等你到什么时候啊？”
    林依然轻轻哼道：“你又不认得我，怎么会等我？说不定早就跟谁……哼！”
    张扬笑道：“我就是在等你啊，等到快三十岁了，你都还没出现。”
    “骗人！”
    林依然推开他，睁着亮闪闪的眸子，气鼓鼓地望着他，“说的好像你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对啊。”
    张扬笑着，再次将她拥入怀里。
    袁通还在前面开车，虽然他一直装作自动驾驶，但林依然却显然不可能把他当做不存在，刚刚是担心张扬心情不好，为了安慰他，这会儿见他还有心思胡扯，放下心来，就觉得害羞了。
    被他抱在怀里，林依然挣了两下，见张扬抱着不放，也就只好任他抱着了，嗔道：“那你说说，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

【178】囚牛音乐奖
    “上辈子我可没有这么幸运，家境普通比现在还普通，学费都要找别人借的那种，学习也不认真，就爱无聊地乱写些什么”
    “写什么？”
    “就歌词啊，小说啊，什么的纯粹处于爱好，耽误了学习，还好天资聪颖，勉强考了个大学，混个毕业证。毕业之后，就靠写字挣点钱，每天码字不辍，终于挣到了一点钱，改善家里环境”
    张扬当然不会傻到说实话，略作艺术处理，塑造呸，描述出了自己踏实、孤单、努力自强的形象。
    林依然听了，抬头看着他，澄净明亮的眸子里漾着亮闪闪的波光，有些好笑地道：“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呀？”
    张扬笑道：“梦到的。”
    林依然眨了眨眼，笑吟吟地问：“那你都梦见什么了？”
    张扬笑道：“反正没梦到你。”
    林依然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嘴角往下撇了撇，鼓着腮帮“哦”了一声。
    张扬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笑道：“没梦到你，是因为梦到你之前，梦就醒了，我就忙着起床来去上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更重要的是到学校就能看到你了，哪还有空去做梦啊？”
    林依然轻轻哼了一声，挣开他的双臂，张扬心情平复下来，也不大好意思当着袁通的面抱她，就如往常一般握着她的手，抚着她光滑柔腻的手背肌肤。
    林依然横他一眼，还是有点害羞，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晚听说囚牛音乐节快开始了，你收到邀请了吗？”
    话语乐坛三大奖项，分别是女娲奖、凤凰奖和囚牛奖，其中女娲奖是毫无疑问地第一大奖，初届女娲奖设立于一九六五年，至今已有近三十年的立时。
    后来凤凰集团又仿照女娲奖，举办了一个凤凰音乐节，不过相较于凤凰电影节的地位，要逊色不少，近几年得益于凤凰音乐平台的发展，影响力才开始节节攀升。
    而至于囚牛音乐节，这才是第五届，含金量与影响力在三大音乐节之中都是垫底。
    不过对于张扬来讲，在囚牛音乐节上获得认可，还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哪怕第一张专辑取得了令人惊艳的成绩，他也还只是一个新人，需要这样的屡历。
    所以去肯定是要去的。
    当然，张扬现在还不必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并没有收到邀请。
    “已经发邀请了吗？”
    张扬多少有点意外，一张已经几乎全部「泄露」的专辑，数字加实体共两百多万的销量，难道这个成绩，连囚牛奖这么菜的奖都没有资格去吗？
    林依然听他这么问，也有点意外，眨了眨眼，很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啊发邀请了吗？”
    “那你还吓我？”
    张扬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害我还以为连囚牛提名的资格都没有呢！”
    林依然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没自信，有点忍俊不禁，笑嘻嘻地道：“放心啦，如果只看成绩，你那张专辑都差不多有资格获得年度最佳专辑提名了”
    顿了一下，笑道：“不过这种程度的奖项，你今年才出道，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给的反正你还年轻，今年咱们不着急，明年把所有的奖都拿到手。”
    射雕引领新武侠风潮，距今已有一年多；自音超至今，已有三个月；第一张专辑远超预期的巨大成功，也有一个月了，张扬绝对称得上是少年得意，但并无任何骄矜之气，不论是校内校外，对待圈内、圈外的人，都一如往常。
    从这个角度来讲，张扬与骄傲、自负沾不上边，不过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下来，林依然却发现他在自己的作品上，不论是小说、音乐，都有着与平日为人极大反差的强烈傲气与自负。
    连今天面对顾玉堂等人的时候，都吝于一句自谦，这种心态可见一斑。
    以林依然的个人想法，张扬拿年度最佳歌手都没有问题，但人家评委显然不这么想，而且还要平衡各方利益，张扬毕竟只是一个新人，不大可能给他这种重量级大奖的。
    她这样说，只想要降低张扬的期待值，这样一来，如果拿了大奖自然惊喜，如果拿不到大奖，也不会太失望。
    张扬自然不知道自己作为抄公对原著的尊重，竟然会引起林依然这么大的误会，不过他对于能不能拿奖，还真没有那么在意
    当然，能拿肯定也不嫌弃就是了。
    晚上在生日宴上，林依然几乎都在陪张扬，这会儿结束了，自然不好再陪他腻歪，车到了张扬住处楼下，就没有再上去。
    张扬回到家中，先洗了把脸，把跟进卫生间里的哈哈撵了出去，在它脑袋上拍了拍，然后来到书房，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洛神，你那有剧本吧？”
    “射雕？”
    “嗯。”
    “哪一版？”
    这个问题张扬早就考虑过，不过到了这会儿，却还是有点犹豫。
    射雕英雄传影视共有七个版本，其中比较具有知名度的，是八三、九四、零三、零八、一七五个版本的电视剧，其中又以八三版最具代表性，可以说是传播度的金庸武侠剧，也是无数人，包括张扬的童年回忆。
    但不得不说，八三版射雕的「经典」，很大甚至于绝大程度，都要归结于它的早早于其他版本之前，早于绝大多数观众读原著之前。
    这一版射雕硬伤极多，最为人诟病有两点：
    其一是道具、布景，实在太寒碜了，这也是所有港台武侠剧的通病，除了与大陆合拍的雪山飞狐之外，无一例外，都透着股小家子气。
    其二则是相较于原著改动太大，简直是篡改，就连黄蓉这一几乎称得上金庸武侠第一女主的经典角色，也惨遭丑化，其程度堪比后世某些网络小说的影视化改编。
    金庸本人的评价也是：“从小习惯了，就觉得好，香港版射雕英雄传中的翁美玲现在看一点也不觉得好。”
    后面还有一句：“我觉得周迅很好，但很多人先入为主，还是觉得翁美玲好，也是这个原因。”
    周迅饰演黄蓉，就是内地的零三版射雕。
    不过张扬同样不大喜欢零三版，他个人最喜欢的是九四版，不过同样也有不少毛病。而至于一七版，相较于同时代的翻拍剧、武侠剧，已经称得上是精良制作，然而灌水、加戏、滤镜这些流行通病，实在令张扬生厌，连杨铁心包惜弱自杀都没坚持看完。
    张扬现在想要汲取各个版本的优点，取其精华，去其糟泊，自然就不能再怀有这样的偏见，尽可能地站在原著的立场上去看到问题。
    他坐在电脑前，还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林依然发来了到家的报平安消息，于是陪她聊了一会儿，然后老妈又打了电话过来，再聊一会儿，重新坐定的时候，都快忘了自己之前想要做什么。
    又纠结了好一会儿，张扬终于在屏幕上敲出了两个字：
    原著
    然后想了想，又补上两个字：实景
    再想一想，补上第五个字：钱！！
    加了两个感叹号，表示重要程度。
    就算是为了情怀，亏本的买卖也尽量不要做，否则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这情怀也太费钱了，市场反馈一定要考虑到。
    张扬不急着看剧本，也没急着写剧本，先对照着各个版本的射雕电视剧，慢慢地推演着镜头、剧情的切入：风雪惊变，郭杨两家、曲三、丘处机、完颜洪烈、段天德、江南七怪依次登场
    张扬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这不就是小说剧情吗？
    从影视化的改编角度来讲，金庸武侠比古龙武侠简直方便的不是一点半点，也难怪那么多人爱翻拍金庸武侠。
    有前世那些影视剧的取舍在，张扬对于剧情倒不为难，但风格、选角，还是心里十分没底，郭靖倒是好办，倒也不用刻意装出傻气，正、直、钝才是关键，难就难在黄蓉的身上。
    如果按照原著来对比，前世五个版本电视剧的黄蓉，都没有办法达到出原著里的形象高度当然，写作可以靠想象，而想要把那些场景、形容词还原出来，难度是不一样的。
    不过作为观众，反正又不是自己拍，难也不是自己为难，喷就行了：
    八三版就是个太妹，九四版就是为了歪脑袋玩头发而歪脑袋玩头发，零三版你敢不敢请个配音？零八版你确定演的不是天外飞仙？一七版你们吹啥不行吹演技？
    张扬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到时候有读者喷，就说我没找到合适的，但总不能不拍
    当然不能直接说，先找个背锅的！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思路通畅了起来，剧本、角色什么都不重要，先找一个有实力、没名气的导演比较重要，到时候大家喜欢，不用说，那就是原作者把关的功劳。
    就算自己不这样说，读者也肯定这样想。
    如果挨骂，那自己就多替导演说几句话，让大家不要为难他
    张扬思路一通，简直灵感喷薄，又觉得自己有点盲目乐观，于是去洗了个澡，回来一看，屏幕上面空空如也，哈哈趴在电脑桌上，除了尾巴收着之外，全身笔直如一条蛆，下巴正压在键盘上，呼噜呼噜地睡得很香。
    张扬走到桌前，在它脑袋上点了一下，哈哈头也不抬，眼睛张开一条缝，眯他一眼，伸着两条后腿，舒展了一下筋骨，看起来颇有妖娆之态。
    张扬有些好笑，拍了张照片给林依然发过去，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打字聊了几句，有点不过瘾，又开语音，开了语音还不过瘾，又要开视频。
    风水轮流转，这回是林依然央求着要开视频，张扬好好地拿捏了一把架子，这才勉强同意，打开了摄像头，然后再转成后置摄像头，给她拍哈哈。
    第二天周六，神雕连载二十九回「劫难重重」简而言之，经过一大串的事故，小龙女由重伤垂死，变成了重伤垂死。
    张扬则接到了一个喜讯：囚牛音乐节公布了今年的入围名单，他一共获得了七项提名，与林素媛并列，成为了今年入围的最大赢家。

【179】获奖感言
    囚牛奖是三大音乐奖中最年轻的一个，却也是奖项最多的一个，共有超过二十五个奖项，每个奖项按照三个提名来算，就有七十五个入围者当然，未必每个获得提名的人都会去就是了。
    在囚牛奖官方公布的入围名单里，张扬共获得了七项提名。
    年度最佳作词：东风破
    年度最佳作曲：霍宗侠
    年度最佳歌曲：晴天东风破千里之外
    年度最佳新人：张扬
    年度最受欢迎专辑：海内声
    其中「年度最受欢迎」歌曲这一奖项，共有四首歌曲入围，如果每首歌获奖的概率相同，那么张扬获得这一重量级奖项的概率接近八成。
    囚牛奖虽然比不得女娲、凤凰，但作为华语乐坛三大奖之一，公信力与影响力，还是远远超过其他乱七八糟奖项的，入围名单一公布，立即就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振动。
    不过也不会有人对他一个新人就获得这么多提名，有什么异议，毕竟实打实的成绩、质量摆在那里。
    林素媛原本并不打算去参加囚牛音乐节，因为前年的时候，她同时获得了第三届囚牛音乐节年度最佳女歌手、年度最佳专辑、年度最佳歌曲三大提名，结果去了之后，这三个提名都没获奖，只拿了一个最佳作词。
    词还不是她写的。
    林素媛出道之时，也是无比耀眼的天才少女，以出道即巅峰的姿态跻身于华语乐坛顶级歌手之列，而且与张扬不同，张扬的唱功曾被许多人挑剔过，而林素媛的唱功，却是业内公认的顶级。
    这种人自然不缺傲气，去年囚牛奖又给了林素媛五个提名，其中同样包括了歌手、专辑两个年度最佳大奖，也没能让她再过去参加。
    囚牛毕竟不止是一个音乐节，背后还有囚牛音乐平台在，关系僵了自然不好，今年人家给足了面子，林素媛和张扬都是七个提名，海鸥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公司会议中，汪清远亲自劝说，让林素媛前去参加，免得与囚牛把关系闹僵了。
    张扬第二张专辑仍在紧张制作之中，录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张扬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仍是到处拍MV，上一张专辑与卫湘的合作十分愉快，所以这一张专辑继续合作，负责菊花台简单爱星晴这三首歌。
    得益于顾启先的「关照」，张扬的请假终于宽松了一些，在忙碌之中，很快临近二十号。
    囚牛音乐节举办地点在江宁，张扬本想让林依然陪自己去，不过她觉得不好，张扬只好陪林素媛一块去，提前一天抵达江宁，机场落地的时候，张扬终于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自己和顶级天后的差距。
    这倒不是体现在粉丝方面，而是媒体记者对两人的热情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这自然有前两年「林素媛与囚牛奖闹翻」传闻的原因在，但两人如今的咖位，确实仍存有客观差距。
    张扬在酒店见到了不少熟人，以及熟悉的名字。
    音超五位导师，只有王楚羲没有来，凌然、童湾、陆远、肖靖宇四人都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曾经帮助张扬场外拉票的李幽草。
    以及曾帮上官祺钰拉票的卢以沫、温碧，这两位都是一线歌手，虽然现在有点过气，不过底蕴仍在，仍不是普通歌手能够比的。
    当然，不论林素媛还是张扬，都不是普通歌手。
    林素媛如日当空，自不必说，若以人气而论，张扬都能稳压这两人一头，不过虽然在音超的时候有过分歧，但算不上直接冲突。
    张扬虽然都把两人记在了小本本上，却也不至于当面表露出来，见面的时候，还是十分客气，温碧同样表现的十分热络，卢以沫却有点拿架子，温碧介绍了他之后，张扬主动招呼，他都爱答不理，寒暄的之后，也只与林素媛讲话。
    不过林素媛对他也是爱答不理。
    除了这点插曲之外，整体而言，张扬对这次囚牛音乐节之行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音超之后，就很少享受到明星待遇了，而参加这次音乐节，从接待、食宿，乃至于所处的氛围，都有一种「聚光灯下」的感觉。
    虽然含金量在三大奖之中垫底，但有电视台同步直播，颁奖典礼还是显得十分隆重，已是初冬天气，女明星们仍一个个露肩、露背的礼服走红毯，林素媛也不能免俗，穿一件露肩的水晶色礼服，勾勒出肩背的姣好曲线，肌肤白皙娇嫩，十分动人
    张扬又一次体会到了性别优势，因为他可以穿外套。
    两人同车来到红毯前，甫一下车，整个空间就被两旁粉丝的呼喊声充满了，张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合，紧张到难以掩饰，眼睛努力睁大，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在两侧记者的喊叫声中，僵立着让人拍照，之前想好的姿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走过红毯，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刚刚的局促、僵硬，恨不得让洛神启动个时间倒流功能，重新再来一次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
    不过可惜，洛神没这功能。
    过了红毯，先接受媒体采访，林素媛这种老司机自然不必说，张扬虽然是个新手，但牢记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不论这些记者问什么，都是谦虚、保守、提名就是认可的官方回答。
    进了颁奖大厅，两人座位隔了两排，没了老司机带，张扬多少有点尴尬，因为他的座位在中间，旁边看到的人大多都不认得有认识的，也是属于了解过资料，认得是谁，却没见过面。
    好在他虽然是新人，但即便放眼今晚所有与会者之中，人气都是极其靠前的，只要放低姿态，主动招呼，对方都很热情的回应，主动寻找话题，不至于太尴尬。
    不至于太尴尬的意思，就是正常范围的尴尬。
    所以看到上官祺钰走过来的时候，张扬竟然觉得有点惊喜的感觉。
    两人关系算不得多好，但总算有音超这一段渊源，而且音超结束之后，上官祺钰找张扬的那番谈话至少让上官祺钰觉得，自己与张扬的关系不错，所以坐下来之后，表现的颇为熟络、自然。
    随着更多的音乐人陆续到场落座，很快颁奖典礼正式开始，童湾作为主持人现身，与一个男歌手一块暖场，在大家或配合或不配合的笑声里，很快开始正式颁奖。
    第一个揭晓的是「演奏类最佳作曲人」，然后最佳乐团、最佳MV、最佳粤语歌曲第七个奖项，终于到了张扬出场。
    年度最佳作词。
    提名：东风破箫声那年钟声
    大屏幕中出现了东风破的MV画面，光影斑驳里，张扬很忧郁的眼神望着镜头，轻声唱着“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看得张扬坐在台下没觉得骄傲自豪，只觉得心虚尴尬。
    他记得前世东风破就获得了不少奖项，但到底是哪些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问洛神，结果被她一句“你如果想要通过聊天缓解紧张和尴尬，不如过陪上官祺钰聊聊”给噎得半死。
    经过了半分钟的吊胃口之后，童湾终于念出了最终的获奖结果：“东风破！恭喜张扬！”
    这个结果有点意外，不过在情理之中，因为张扬不能获奖的最大可能，也就是资历了，这首歌的质量与人气都有目共睹。
    张扬没愣，只是在惊喜之后，忽然发现好像不记得之前想好的感言了，只好一边在如潮掌声中起身，一边躬身，一边朝舞台走去，一边还在脑海中问洛神：“我之前写的感言是啥来着？”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里隐隐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你都忘了？”
    “废话！”
    张扬还记着她刚刚噎自己的事情，这会儿又明显幸灾乐祸，没好气地道：“不忘我跟你干嘛！”
    洛神嘻地一笑：“这么巧，我也忘了！”
    “我”
    张扬好容易把要说出去的那个字忍住了，咬牙切齿地道：“下次要是再指望着你，我就跟你姓！”
    距离舞台还有一段距离，张扬努力回想着之前准备的草稿，当时好像是因为东风破获奖跟别的歌获奖不大一样，最具有意义的就是东风破晴天霍宗侠同桌的你同桌的你没有提名到底是什么来着？
    张扬只顾着回想，差点从起身向他道喜的林素媛身旁走过去，总算她长得好看，引起了注意，不然要闹笑话。
    除了林素媛之外，凌然、陆远、肖靖宇三个音超导师同样表达了祝贺，直播镜头很精确地捕捉到了这些人欣慰、惊喜的表情。
    而至于是真实心情写照，还是提前练习，亦或者早已经形成了本能，自然不会有人去追究了。
    “恭喜！恭喜！”
    张扬还没上台，童湾就遥遥开始祝贺，同时张开了双臂，张扬不大喜欢这种礼节，不过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拒绝，身体隔着老远，手臂与童湾的身体触碰了一下，也就分开了，口中不住地道：“多谢童湾老师”
    童湾假作生气地笑道：“叫姐！”
    虽然有音超的关系在，但那毕竟只是一次选秀，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哥”“姐”才是官称，童湾如此说，张扬也就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喊了声道：“童湾姐”。
    不过第一次喊，声音很小总要表明一下自己的不适应，否则急不可待的喊出来，岂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颁奖嘉宾是老牌天王赵悦之，他是汪清远的学生，林素媛的师兄，如今自己开了公司，但并未与海鸥生分，音超总决赛的时候，也曾连线现场帮张扬拉票。
    有这层关系在，颁奖的时候交流就不至于干瘪瘪的只说感谢了，赵悦之甚至调侃说：“这才三个月，你就跑来拿大奖了，说不定三年之后，就是你给我颁奖了。”
    这句话出人预料，效果倒不错，许多人都跟着哄笑起来，不过也有不少人心里一凛，赵悦之这话虽是调侃，也有现实意义
    按照张扬的发展势头，三年之后，他会是什么情况，谁能说得准？
    颁奖之后，就是张扬的感言时间了，他握着雕琢着一只金色囚牛的奖杯，在话筒前想了一下，才“呃”了一声，道：“有点激动，不好意思能拿到这个奖是我没想到的，但老实说，这种没想到，是我不认为真能拿到，实际上我提前就写了获奖感言。”
    全场哄笑。
    张扬有点尴尬地继续道：“不过现在一个字都记不起来。”
    又一阵哄笑。
    洛神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担心他出糗影响到粉丝信仰，终于在这个时候提醒了一声：“青梅竹马！”

【180】历史改道后的倚天
    由于千里之外入围年度最受欢迎歌曲，林依然其实也在受邀名单之中，不过她觉得自己又不是歌手，唱这首歌，纯碎因为张扬的缘故，跑去参加这样的颁奖，有点不伦不类，所以就没有去。
    不过张扬歌手生涯中可能的第一次获奖，她自然不会错过，周五下午没有课，却有一个辩论赛的活动，她陪同舍友过来当观众，就躲在角落里，用偷偷看颁奖直播。
    所有人都清楚，张扬作为一个新人，哪怕歌曲质量再好，也有落榜的可能，所以看到「年度最佳作词」的时候，她还是十分紧张，童湾揭晓获奖名单的时候，惊喜的几乎要叫起来。
    坐在旁边的室友名叫程帆帆，算与张扬有点小渊源，倒不是他的粉丝至少起初不是，而是徐巍的初中同学，只不过好些年没联系过，前些天张扬请林依然宿舍的人吃饭，顺便把自己的舍友也带上了，两人见了面，起先都还不大敢认，一直到饭都快吃完了，徐巍喝了点酒，壮了怂人胆，问了出来，这才发现竟然是以前的同学。
    至于徐巍以前暗恋程帆帆的事情，张扬这么讲义气，自然是不会告诉程帆帆的，只是偷偷告诉了林依然，林依然又偷偷告诉了程帆帆，程帆帆再偷偷告诉林依然她早就知道，林依然再告诉张扬。
    张扬原本周一见面就想告诉徐巍的，结果刚好他跟徐俊逸两人又在日常骂张牧之，就懒得说了。
    “张扬拿奖了么？”程帆帆压低了声音问。
    林依然用力点了两下头，挂着耳机，继续看直播，程帆帆也凑过来看，顺便拿了只耳机过去，正听到张扬说写获奖感言的事情，忍俊不禁地道：“张扬这么逗啊，他平常也这么吗？”
    林依然想了一下才道：“间歇性的吧。”
    两人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相处确实比较有趣，不乏一些幽默的对话、趣事，在一起之后，好像就是温柔比较多，偶尔也会说写肉麻的话，也有正事，玩笑似乎少了些。
    不过还是很开心。
    “首先感谢评委们能把这个奖给我，也感谢广大歌迷朋友们的支持。”
    张扬抖了个笑料之后，也就开始了例行的感谢，虽然官方，但由于第一次听他讲获奖感言，心情又极好，林依然听着还是津津有味。
    “那个，这个颁奖是同步直播的对吗？”
    张扬讲完了感谢之后，却没有立即下台，似乎想到了什么，先跟站在旁边的童湾等人确认，然后才又凑到话筒前，“呃我顺便在这里澄清一个事情，东风破的歌词纯属创作，没有任何现实背景，更不是跟千里之外组成了一个我送你离开、然后怀念的故事”
    不论是舞台上的童湾、赵悦之等人，还是台下的一众歌手、音乐人，以及观众席的众人，都一脸懵，没搞明白他讲这个是什么意思。
    甚至不少人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有人觉得歌词取材于现实，甚至能跟千里之外联系起来，这样揣测过吗？”
    导播讲镜头给到了一些明星，连童湾、凌然、林素媛这些与张扬关系比较密切的人，也都是一脸迷惑。
    张扬察觉到冷场，也有点尴尬，补充道：“这个澄清很重要，因为呃，林依然这么觉得的，所以在这里声明一下，我没有过青梅竹马，更没有送她离开千里之外。”
    他只说完那句“林依然这么觉得的”，现场已经笑成一团，童湾作为主持人，在舞台上就直接笑弯了腰，哄笑声把他后面的澄清都给压了过去，不少人第一时间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林依然也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获奖这样的时候，讲这样无关紧要的话题。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甜甜的，她自然不会真觉得张扬有过青梅竹马，当时纯属一时脑洞大开，后来会青城二中拍v，加了张微的微信之后，还旁敲侧击的确认过。
    但张扬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等若主动向所有人公开两人的关系，自然让她觉得欢喜。
    张扬澄清之后，再次表达了感谢，也就拿着奖杯下台，回到座位，上官祺钰长长的睫毛眨动，表情十分好奇，想要借来看看，张扬自然不好拒绝，将奖杯递给她。
    却不知道，这一幕场景随后就被播了出去。
    接下来是年度最佳作曲，入围有四：张扬霍宗侠、冯坚默凤凰曲、刘珂风轻、秦笛忆故人
    另外三首歌里，张扬只听过一首凤凰曲，觉得很不错，另外两首歌都没有听过，不过从官方发布的赏析片段来看，虽然不如凤凰曲，却也不差。
    既然如此，为什么都还总说华语乐坛没有好歌呢？
    转念一想，这两首歌自己都没听过，那么很显然，听过这两首歌的观众应该也不多好歌，和受欢迎的歌，这是两回事！
    张扬不由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有外挂。
    他一边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身体却忍不住地绷紧了，目光往舞台上看，就见揭晓结果的歌手王腾目光往自己这里扫了一眼，然后笑道：“张扬霍宗侠！”
    第一次是意外，这一次就是惊喜了，包揽年度作词、作曲，哪怕接下来再无所获，也已经足够惊喜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能上来，不过确实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就是感谢评委们的厚爱，还有大家的支持，我会尽最大努力，写出更多好听的歌来回报大家。”
    张扬说罢，童湾笑道：“这次有什么要澄清的吗？”
    张扬笑道：“没有没有，就真的很感谢，也有点惶恐。”
    童湾有些责怪的语气笑道：“主办方给你的奖，你惶恐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歌确实写得好，有空给我写首歌呗？”
    张扬欠身笑道：“一定一定。”
    下了台，接下来是年度最佳歌曲，入围的四首歌里，张扬占了三首，原本以为是最有希望拿下的，结果出人意料，温碧的听以一敌三，杀出重围，摘得了这一奖项。
    张扬并不认为对方的歌更好，不过还是笑着鼓掌表示祝贺。
    随后是年度最佳专辑，海内声再次落榜，被林素媛拿下，这并不意外，林素媛如今的人气确在张扬之上，最新的这张专辑海，实体专辑销量就在两百万以上，拿下这个奖项实至名归，张扬如果拿了，才觉得烫手。
    然而在他已经获得了「年度最佳作词」「年度最佳作曲」，获得了七个提名的情况下，接下来的年度最佳新人居然落榜了。
    获奖的人也并不是上官祺钰，而是一个张扬并没有什么印象的男歌手，个子不高，但长得十分俊美，从播放的赏析片段来看，唱功倒还不错。
    张扬依旧笑着鼓掌。
    接下来的颁奖与张扬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或者所有人都最为关注的两个重量级大奖，年度最佳女歌手给了林素媛，年度最佳男歌手，则是音超的第一届冠军杜峰。
    两人先后上台，分量明显不同，以至于整个颁奖氛围都有些怪怪的。
    颁奖之后的媒体采访之中，记者们几乎把张扬对每一个得奖的结果都问了一遍，张扬心里十分无奈，不过还是得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地微笑着说自己拿了两个奖已经很意外、很知足了，继续努力，争取不会辜负大家的厚爱
    而至于旁人拿奖的态度，都是祝贺，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是有过间隙的。
    之后又是一个毫无营养，不断找洛神商量，让她帮忙记人的宴会都没吃饱，就匆匆回到酒店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飞回京城。
    回到家中，已经快要十点了，推开家门，余香隐隐，却只有一只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猫迎接他的到来。
    先洗了澡，出来之后，手机上有林依然回的消息：“你看一下哈哈的便便，是不是软的，我感觉它的便便好像又不正常了。”
    张扬：“你啥时候能这样关心我？”
    林依然：“吐”
    张扬：“吐吐”
    林依然：“吐吐吐”
    张扬：“吐吐吐吐”
    他想了一想，找到一个憨笑的表情图，准备等她再发来的时候，给她回过去，林依然却没再发表情，而是回了句语音，嗓音娇柔软糯，像是要化到心里一样：“好啦，知道你辛苦啦，明天再好好陪你。”
    张扬回：“你陪着我更累。”
    林依然：“为什么呀？”
    张扬正在想怎么回，她又发来语音：“我特意去学了一下怎么按摩，明天我给你按好不好？”
    张扬：“就只给我按吗？”
    林依然：“不然呢？”
    张扬：“只让你给我服务多不好意思啊，我也可以帮你按按，虽然我没特意学过，但保证很舒服。”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打我干嘛？”
    林依然：“就想打你！”
    张扬在飞机上、车上都睡了，晚上有点睡不着，把神雕侠侣最后一段听写完，然后开始开始听写倚天屠龙记，期间略一想象郭襄的经历，不免心里感慨。
    林依然晚上来陪哈哈玩过，它大概累了，张扬进门的时候就在睡觉，张扬听写了几万字，它仍在睡觉，不过地点变成了张扬的电脑桌。
    张扬用手指逗了逗它，哈哈眼睛睁开一条缝，很淡漠地瞅着他，然后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张扬起身倒了杯牛奶，端着从书房里踱到客厅，再从客厅踱到阳台，再重新踱回来，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修改。
    朱元璋出身于明教，这是有史可依，明教又名摩尼教，创立于公元三世纪，大概在唐高宗年间就可能传入了中国，而朱元璋出身于明教准确的说，是他曾投身于韩山童、韩林儿领导的起义军，而韩氏父子出身于明教明教与弥勒教、白莲社结合，演变为白莲教，韩氏父子出身于白莲教。
    为了写倚天，也为了好奇，张扬曾查阅过许多元朝末年历史改道的相关资料。
    最早的「改道」源于鄱阳湖之战。
    前世的时候，陈友谅在混战之中死于流矢，朱元璋以弱胜强，吸收了陈友谅的残余力量，迅速壮大，而后杀张士诚，于南京建立明朝，挥军北上，击破元朝廷，彻底建立大明江山。
    而这个世界里，陈友谅同样败给了朱元璋，却没有被流矢射杀，整合残余力量，三方起义军迟迟没能决出胜负，给了元朝廷足够的时间，先解决了北方刘福通的起义军，而后派兵南下，镇压起义军。
    张士诚与前世一样，选择了投降，在元、朱、陈三方混战之中坐收渔翁之利，利用元军削弱起义军的力量，又在关键时刻反水，捅了元军一刀。
    元军溃败之后，朱元璋再次击败陈友谅，将其斩杀，称王建立了大明，但最终为张士诚所灭
    前世的时候，朱元璋得天下，陈友谅留下来的名声是「残暴、猜疑」，而张士诚则仍有「礼贤下士」的美名，不过一领导者的格局、气魄来讲，朱、陈都还是要远远胜于张。
    而在这个世界里，张士诚与张扬前世印象里那个胸无大志的张士诚相差甚远，但究竟是成王败寇的事实导致了这种差异，还是说出现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则根本无从查证。
    不过对于张扬来讲，这些也并不重要。
    由于皇室仍存在的缘故，张士诚自然不方便直接写，这样的话，维持倚天原著反而是好事，以朱元璋来反衬张士诚。
    结尾的时候就说：朱元璋拿着屠龙宝刀，带领明教起义军，为驱除鞑虏、光复汉人江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但最终在争夺天下的时候，却输给了张士诚，含恨而终，这却是张无忌此时所不曾料到的了。
    完美解决！
    至于四个妹子到底选谁，那就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又碰不到四个妹子，就只有林依然一个，她就算脑洞再大，也不可能凭空给自己脑补出来四个暧昧对象吧？

【181】叫起床
    张扬把能想到的状况都考虑了一遍，觉得没有疏漏，这才伸了个懒腰，扭着脖子，活动老腰，看一下时间，竟然已经临近凌晨三点了，这才赶紧洗漱睡觉。
    明天是周六，不必上课，不过张扬要去拍摄MV，所以临睡之前，担心自己起不来，特意叮嘱洛神，让她明早一定要把自己叫起来。
    “明天早上七点，不要忘记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跟以前那样复读都行，一定要把我叫起来！”
    由于洛神前科累累，张扬一边叮嘱她，一边还不忘定了闹钟，留了双重保险，这才放心地关灯睡下。
    虽然在路上补了不少睡眠，但连续的奔波、应酬，还是让极少经历这些的张扬觉得身心疲惫，躺下没两分钟，就沉沉睡去。
    “咚，咚，咚咚咚咚”
    舒缓的钢琴旋律由弱变强，沉睡中的张扬终于被吵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是周六，早上六点四十分
    为了享受一下回笼觉的感觉，欺骗一下自己的情感，张扬特意把第一个闹钟时间提早了二十分钟，这样的话，被吵醒之后，还可以再睡二十分钟，可以极大的提高幸福感。
    不过张扬并没有来得及感受这种幸福，就关了闹钟，很快沉沉睡去。
    一闭眼的功夫，二十分钟过去，闹钟再次响了起来，张扬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继续睡，后来大概被吵得烦了，伸手拿起手机，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看时间。
    七点零二分。
    该起床了
    今天还要去拍MV
    师兄七点半就来了，还得吃早饭
    嗯起床
    张扬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然后脑袋一沉，又昏昏沉沉地失去睡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昨晚拉上的窗帘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拉开，晨光透过窗户，照入室内，沉睡之中的张扬像是有点不大适应，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背过身继续呼呼大睡。
    下一刻，有少女娇柔悦耳的嗓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却有别于洛神以往那种脆嫩甜美的嗓音，而是
    林依然的嗓音！
    “张扬，我们分手吧！”
    张扬一个激灵，惊坐而起，有些懵地四下瞧了瞧，见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疑惑：“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而且没头没脑的，就一句「张扬我们分手吧」”
    他定了定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一看，又松了口气，还好，才七点零五分。
    “洛神，你又不叫我！”下床之后，张扬忍不住抱怨。
    脑海中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淡淡地道：“看你睡得挺香，不忍心打扰你。”
    “谢谢你啊！”
    张扬撇撇嘴，懒得跟她闲扯，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对镜整理头发衣着，一切完毕，张洪康刚好来到楼下。
    上了车，张扬仍觉得困，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却又想起刚刚的梦来，怎么都觉得林依然的声音不像是梦，似乎就是在现实里响起。
    不过这显然很不现实。
    拿手机给林依然发消息：“依依，起床没？”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才收到林依然的回复：“刚练完瑜伽，你吃饭了吗？”
    张扬：“没呢，我等下给兮兮姐发消息，让她帮我买点吃的带过去吧。”
    林依然：“嗯。我正看新闻呢，好多报道都在说昨天的最佳新人，不知道评委在想什么。”
    张扬自然明白这是评奖分猪肉的常规操作，你一个我一个，谁也不得罪，这事两人昨天就已经声讨过，这时候林依然又再次提起，显然对张扬损失了一个囊中之物的奖项还是十分不满。
    张扬安慰她几句，林依然也不是纠缠不清的性子，抱怨之后，又问起他拍摄MV的安排。
    距离专辑发布还有不到两个月，歌曲录制都已经基本完成，MV的拍摄工作其实也所剩不多，但剩下的都不好拍，今明两天要补爱在西元前退后的镜头，接下来的菊花台MV才是重头戏。
    爱在西元前这首歌写的是古巴比伦，张扬准备参照原版MV来拍摄，采用空重叠或者说穿梭的镜头来表现，今天上午要拍摄的镜头，就是MV的开头。主角在查阅相关资料，由此来到可以被理解为畅想，或者说是时空重叠，总之进入接下来古巴比伦的镜头。
    由于周一张扬有课，周末图书馆有要开门，所以拍摄地点是华兴大学学院的一间资料室中，张扬在这里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拍摄的两个镜头都顺利完成之后，张扬向陪同的老师道了谢，然后直接转站去影视城拍摄退后的镜头。
    周杰伦许多MV都是自己导演，按他采访时的话来讲，在写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画面，所以他的歌张扬大多都会参照原版MV除了晴天这种。
    退后MV中，主角是个混混，经常打架今天拍摄的就是一场打架画面。
    原版之中，周董打得花拳绣腿，张扬看的时候就觉得很不过瘾，没有那种氛围，不过自己拍，才发现不过瘾就已经很辛苦了，好在拍摄出来的结果还不错。
    张扬原本想让张洪康客串一下反派，不过他不愿意，担心播出去之后会影响到形象，最后只客串了一个主角兄弟。
    退后的拍摄工作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主要是最后一个镜头总是拍不好。
    这一幕里，主角最终改邪归正，由于女主曾在奶茶店工作，所以他也找了份奶茶店的工作也有可能是店主，在帮一个小孩子调奶茶的过程中，无意间往街上一瞥，发现小孩子正在她身旁，被她牵着手。
    于是感慨：“我已经变了，但也来不及了。”
    女主角是卫湘推荐来的一个女演员，叫做夏婷，没有什么名气，但演技还不错，她的镜头第二遍就过了，本不必陪着张扬继续拍，只需要张扬自己对着镜头做表情就好了，不过张扬拍了四五条都没过，导演就让她跟着搭戏，找找感觉，她也没有怨言，每一遍都十分认真。
    又一遍之后，张扬自己看了一下拍摄的画面，觉得还不如之前，多少有点受挫，在旁酝酿情绪。
    洛神又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你不如想象一下自己的亲身经历，宿慧之后，已经一年了，那个世界里，杨雨婷留学也早该回来了吧？你觉得她现在是结婚了呢？还是生孩子了呢？”
    “好！咔！”
    五分钟之后，随着导演十分惊喜的声音落下，张扬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工作，但并不觉得欢喜。
    不想工作！不想写歌！不想听写！只想怎么破坏自己的人气，让洛神这种混蛋东西灰飞烟灭最好。
    但烦什么，什么就凑上来，现实卫湘找他商量菊花台的MV拍摄工作，说原本看中的皇宫场地时间协调不过来，另外找了个备选，问他要不要去看一眼。
    张扬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卫湘商定再找找看，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闭目养神，想着怎么骂洛神比较解气，林依然又给他发来消息，是网络上关于神雕最新一回连载的讨论。
    今天神雕连载三十一回「半枚灵丹」，杨过、小龙女两人都身中剧毒，小龙女已无药可医，而杨过尚有半枚绝情丹可以救命，这一回的剧情，就围绕着这半枚绝情丹而展开。
    裘千尺以半枚绝情丹要挟，要杨过娶公孙绿萼，小龙女为了让杨过活命，情愿与公孙绿萼共侍一夫，但话没有说出来，就被杨过拒绝。
    公孙绿萼听到了杨龙两人的对话，萌生死志，却又无意间听到父亲公孙止为了讨好李莫愁，竟然想要把她推进情话丛中，用她的生命来谋求母亲手里的绝情丹，更是万念俱灰，于是自陷情花丛中，从裘千尺口中套出了半枚绝情丹的下落。
    杨过因为小龙女身中剧毒，无药可治，不愿独活，对半枚绝情丹也不在意，黄蓉却不愿他就此身亡，来找裘千尺讨要绝情丹。
    在这个过程中，黄蓉再次展露出来了超人一等的机智，先是装疯吓退裘千仞，救回郭襄，再与裘千尺打赌，逼她答应交出半枚绝情丹。
    然而裘千尺准备了两个瓷瓶，一真一假，要公孙绿萼取假的给黄蓉，却不知道女儿为了杨过活命，宁肯自己死掉，把真丹拿了给黄蓉，途中又被裘千尺杀出来抢走。
    其中种种纠葛，尤其是杨过、小龙女、公孙绿萼、公孙止、裘千尺、李莫愁等各自对于「情」的信念与态度，可以说展现的淋漓尽致，惊心动魄，然就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又没了！
    林依然知道张扬今天忙着工作，也就没打扰他，知道他收工，才发来网上各种评论，找他抱怨自己的不满。
    张扬没来得及哄她，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弹出来了来电提醒的界面。
    杨牧的电话！
    张扬有点意外，不过还是略等了一等，然后接通了电话，“喂”了一声，就听杨牧在手里笑道：“张扬，你在忙吗？”
    张扬笑道：“没有，刚收工准备回去呢。”
    “不打扰你就好。”
    杨牧笑呵呵地道，“有空没，请你喝茶。”
    张扬略一迟疑，就笑道：“没空也得有空啊，现在么？”
    “现在最好。”
    “那行，我现在过去，去哪？”
    “还是白玉京吧，我十五分钟左右就到。”
    “我估计得晚点，因为不大记得路了，地图上又找不到。”
    “我给你发定位。”
    “行。”
    张扬挂掉电话，回想了一下白玉京的方位，与现在方向并不相违，这才给林依然回消息，并没有接话茬，借着解释刚刚没回消息的机会，用杨牧无缘无故请喝茶的事情转移了话题。
    他忙了一天工作，刚刚心情不好，收工之后，也没有告诉林依然，林依然给他发消息，也就是用这种「我觉得这个评论听你该看到」的方式，表达一下「我想你了」，即便有抱怨，那也是顺便、其次的事情。
    所以并未纠缠张扬为啥把剧情写得让人提心吊胆，开始为他提心吊胆起来：“杨牧说请你做什么了吗？”
    “没有，就说请我喝茶。”
    林依然想不出到底什么缘故，也就不再关注这个，问张扬拍摄进度怎样，现在在哪里，张扬心领神会，给她回了电话。
    从拍摄进度到昨晚做梦，从哈哈拉屎到晚上吃啥，两人琐琐碎碎地闲聊了一路，到白玉京门前挂掉，张扬才猛地惊觉，发现被洛神搅乱的心情，已经不知不觉平复下来。

【182】主角的爹
    白玉京还是那个白玉京，只不过门口迎宾的美女由四个变成了两个，看到张扬下车，左侧那个美女就直接迎了上来，微一欠身，道：“张先生您好，杨先生正在乌衣巷等您。”
    张扬点点头，跟着她进入白玉京，来到第三进的一间小厅。
    说是小厅，也是相较于此前的「将进酒」而言，比张扬如今住的客厅还要大许多，中央处置着矮几矮凳，旁边还燃着檀香，香烟袅袅朝上，很有雅静古韵。
    杨牧坐在矮几一侧，正在品茶，不再是一身汉服，穿普通白色运动服，却依旧难掩翩翩贵公子的气度这份气度，一方面源于他本身的气质形象，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旁边跪坐着一个帮忙斟茶的漂亮美女，穿白底兰花旗袍，样貌气质都极不俗。
    看到张扬进来，杨牧笑着起身，却也没迎过来，只是笑着摆手道：“请坐。”
    张扬在他对面坐下，旁边的美女已经斟了茶，双手递过来。
    张扬接了茶，笑着道谢，杨牧看他一眼，朝倒茶的美女笑道：“这里不用服务了，有什么需要，我再叫你们。”
    旗袍美女朝两人分别欠了欠身，这才离去，张扬笑道：“我一来你就让人走啊？”
    杨牧笑道：“有人在，不好说话。”
    张扬喝了口茶，搁下茶杯，这才笑道：“什么事情，还不好说？”
    杨牧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这才笑道：“先问你个事情，神雕你写到哪里了？”
    “你也在看吗？”
    “我就看了更新，才想找你聊聊的。”
    “呃”
    张扬一时摸不准他的意图，总不至于是要找作者算账吧？也没见带刀啊！
    杨牧笑道：“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替杨过或者小龙女来打抱不平的，就是看了最新这一回，觉得你把「情」这个字写的确实好，所以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
    张扬虽然做了不少功课，但毕竟不是真正作者，难免有点心虚，不过这时候也没有退路，不就是阅读理解嘛再说了，读者过度解读的事情又不是一回两回，也不怕答错什么。
    反正自己才是参考答案。
    杨牧拎着茶壶，将他杯中茶水注到七分，张扬手指轻轻扣桌，听他说道：“公孙止和裘千尺夫妻俩都极端自私，所以公孙止可以拿女儿的性命去讨好刚刚相识的李莫愁，裘千尺在公孙绿萼中情花毒之后，就没有再防备她会把真的绝情谷给杨过。”
    “公孙止因为在裘千尺身上得不到大男子的尊严和满足，出轨了身份比他低，会奉承他的婢女，又对小龙女见色起意，这是他的情，大概也是他的本性。李莫愁用情极深极专，但太过极端，因爱生恨，由情入魔，武三通情不自已，爱上了自己的养女。”
    “老顽童和瑛姑同样是情难自禁，但最初未必是爱情。黄蓉原本古灵精怪，如果没有遇到郭靖，未必不会变成第二个黄药师，遇见了郭靖，变成了智守襄阳黄帮主，这部神雕里面，黄蓉的形象变了非常多”
    说到这儿，杨牧略顿了顿，笑道：“我看网上不少人因为这个抱怨你写的这些，都能算是情，不过在我们的生活里面，对大多人来讲，爱情就是谈恋爱我就想问问，你觉得什么是恋爱？或者说，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张扬略微一愕，倒不是意外，而是想起了「楚楚」也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这兄妹俩每天吃饱了没事干，钱多的花不完，所以就绞尽脑汁想这些无聊问题吗？
    不过杨雨婷就算了，她注定早夭，杨牧又不可能也有什么绝症，不说他这样显赫的出身，单单这长相，就属于大街上随便捡女朋友的，想知道这个问题，你自己谈不就行了吗？
    或者说，这是杨雨婷问他这个哥哥的问题，杨牧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神雕之后，觉得自己是个大神，所以跑来问自己？
    这么一想，张扬不免对杨牧刮目相看，虚心请教倒不算什么，关键是认人准！
    杨牧见他沉吟，解释道：“我谈过几次恋爱，但现在回想一下，似乎都不能算是爱情，所以才想找你请教一下，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张扬想了想，没急着说恋爱，先道：“你应该知道古时候读书，读四书五经，除了四书五经本人之外，最重要的阅读典籍就是注解，可以说两千年来，古代中国就一直在解读四书五经，其中许多注解者的言论都是互相矛盾的当然，最新的考古发现，四书五经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篡改，改的内容不多，但意思全变了。”
    “有点跑题了。除了四书五经，包括我们熟悉的唐诗宋词，以及四大名著，在我们现代学习中通行的解释，其中许多也未必就和原作者的本意相同。”
    “那我自己来举例，我曾在课堂写过一首咏竹：雪压竹头低，低头欲沾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我就是单纯为了交作业，为了构建一个竹子傲岸不屈的意境，但老师解读的时候，警告我坚韧不拔、百折不挠，这是好品质，不过也要看拥在什么方面。”
    张扬说到这儿，笑了笑道：“你猜他怎么理解的？”
    杨牧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听人说你被林依然拒绝过，他总不会以为你这是在向林依然表白吧？”
    张扬笑着点点头，“还真就是，那时候我刚和林依然表白，被她拒绝之后不久，不止老师这么觉得，林依然自己多半也是这样想的。还有东风破千里之外，就是为了写歌而写歌，结果林依然非说我有个青梅竹马，千里之外是跟她分开，东风破是怀念小时候跟她相处的场景”
    杨牧哑然失笑。
    张扬也笑，继续说道：“我说这个，其实就是想说，我只是单纯写诗、写歌、写，就是故事，我把这些人的故事讲出来，至于怎么理解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理解，你能看到这些，是你的境界，他看不到这些，是他的眼界。”
    “所以说，这真不代表我对感情有多了解。”
    张扬说罢，杨牧还没说话，洛神先冒了出来，淡淡地道：“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张扬听到她的声音，立即想起下午她对自己的点拨来，没好气地道：“关你屁事！”
    杨牧笑了笑，显然未必相信他的这番说辞，不过他自己也是谈过恋爱的，同样对这个问题不知怎样回答才好，也能理解张扬的感受，笑道：“你跟林依然现在，应该在热恋阶段吧，方便说说感受吗？”
    张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大概就是不再孤单了。”
    杨牧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张扬笑道：“我们从生下来，就有家人，我还有妹妹，有堂弟，有表弟、表哥也有从小一块长大的死党，同学里面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
    “从这个方面来讲，生活上肯定是不孤单的，但跟依依在一起之后，我最大的感受，确实就是不再孤单了，或者说，跟她在一起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以前是孤单的。”
    张扬喝了口茶，笑道：“我没有办法做更具体的解释，但这确实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杨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张扬也不打扰，伸手拿起茶壶，把杨牧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倒掉，给两人先后斟了茶，自己端着茶杯慢慢细品。
    杨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端起茶杯，朝张扬一举，各自饮尽，杨牧又重新倒茶，张扬问道：“这是什么茶？”
    “tippy goden fowery e pekoe。”
    杨牧笑道，“你爱喝的话，等下走的时候送你一斤。”
    “那多谢了。”
    张扬点了点头，偷偷问洛神：“tippy goden fowery e pekoe是什么玩意？”
    洛神没有回答。
    张扬又问：“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洛神淡淡地道：“是。”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他发音太不标准。”
    “”
    张扬暗暗无语，虽然还不知道洛神到底是什么物种，但觉得似乎越来越像人了，比如这份厚脸皮，就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了，问你个事。”
    张扬心里暗暗鄙夷洛神，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问杨牧道：“你跟白玉京的主人熟悉吗？”
    “怎么，有什么事吗？”杨牧有点意外，不答反问。
    张扬道：“我最近在拍v，要找古时宫殿的内景，但原本看中的地方时间调不过来，刚刚想起来，顺便问一下，能拍最好，不能拍也没事。”
    杨牧笑道：“这是小事，不过你要拍什么v，要找宫殿拍内景？”
    “一首中国风，我想拍一点剧情。”
    菊花台原本是电影黄金甲的主题曲，张扬自然没那个财力精力去拍电影，不过还是想尽可能地把「谁的江山马蹄声慌乱，我一身戎装呼啸沧桑」这几句歌词拍出来，所以和卫湘商量的时候，就是按照电影的画面场景去准备的。
    见杨牧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张扬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以及剧情略微讲了一讲，杨牧听了笑道：“拍摄是小事，不过你剧情安排是皇宫，这里原本是南安王府，规格、气势应该差了点，要不换个地方？”
    “哪？”
    张扬有点吃惊，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了睁，这个世界里可没有故宫，只有原周皇宫，更不是可以开车进去拍照的博物馆，难道还能去皇宫里面拍？
    杨牧看他表情，失笑道：“皇宫肯定是不行，不过有一个行宫，环境应该也不差多少回头你有空，我带你去瞧瞧。”
    “行。”
    张扬再次举杯，诚恳道：“十分感谢。”
    杨牧笑道：“先别急着感谢，我能不能混个角色，比如那个主角？”
    张扬摇头笑道：“应该不大行，因为按照剧本，我才是主角。”
    杨牧笑道：“那有没有主要点的配角？”
    张扬“呃”了一声，这个v里面，露脸的角色本来就不多，戏份自然也少，除了主角，比较重要的角色，就是皇帝了也就是主角的爹！

【183】当时只道是寻常
    让杨牧去演皇帝显然不现实，不过经他这样一说，张扬脑海中倒是闪出来了一个新的念头。
    人的野心是随着境遇而变化的，张扬如今并没有能力涉足电影产业，却不意味着以后同样如此，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提前布个局？
    如果要拍电影，自然不能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部电影改编自雷雨，将背景换到了五代十国的宫廷里而已，先不说立意、剧情，单以观众口碑来讲，无疑是烂到家了。
    既然如此，能不能换个剧情？
    不要玩什么伦理、内涵，就要爽！
    张扬迅速地思索了一下，还真想到一个比较合适的：琅琊榜。
    琅琊榜属于架空，并没有完整的历史背景，制度、地理、国朝代入现实只会有种种矛盾，不过这些细节都可以在拍摄电影的时候进行处理，拍摄v只需要一个梗概而已，出场人物也需要严格控制。
    梅长苏、靖王、霓凰郡主、梁帝、静妃
    至于歌词契合方面，整体同样没有问题，最好就放在梅长苏自知必死出征的时候
    这样一想，张扬顿时有些兴奋起来，都有点想要直接改剧本、选角色了，不过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免得头脑发热，做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杨牧看他表情，笑问：“想到什么了？”
    张扬笑道：“说实话，我原本可没有这样想过，但你刚刚一说，我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可以改一下剧本，拍成电影，当然不是现在拍，以后可以拍。”
    杨牧笑道：“如果是因为我改的，那大可不必，我就凑个热闹。”
    张扬摇头道：“当然不是，而且说实话，拍电影的话演技是有要求的。”
    杨牧失笑，“那拍你的v就没有要求了吗？”
    “有，不过要低一点，反正大家就算看内容，也是看我，别人无所谓。”
    张扬笑了笑，又道：“我回去跟导演商量一下，回头给你答复放心，就算没有重要角色，龙套也管够。”
    “那也行，我就想凑个热闹，戏份多少倒无所谓。”
    茶、香都是提神的，不过张扬难得熬夜一回，又忙了一天，聊了一会儿，有点犯困，杨牧显然察觉到了，也就及时结束了这场闲谈。
    张扬回去的途中，先给卫湘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拍摄地点有着落了，虽然还没有去看地方，但杨牧说话还是值得相信的，提前把这当做事实也不妨事。
    卫湘政委这事头疼，听他这么讲，自然开心，不过还没开心一分钟，就听张扬说又要改剧本，多少有点无奈，然而张扬之所以喜欢跟她一块合作，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她遇事不搞独裁
    更准确的说，是她愿意尊重自己的意见。
    卫湘虽然有些不满，不过听把张扬对于新剧本的构想，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张扬强撑着与她说完了关于新剧本的想法，回到家里，简单洗了把脸，倒床上就睡。
    张扬平日作息都算是比较规律的，昨晚只睡了四个时辰，这一睡着，几乎完全忘记了时间概念，也不知道过了过久，迷迷糊糊地就觉得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伸手拨开，就听得一声轻笑，娇甜悦耳，有些熟悉。
    他吃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之中，依稀看到林依然以手支颐，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乍一见她，张扬又觉欢喜，又是无奈，也不知道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怎么又梦到她不对，周四就去囚牛音乐节，今天周六，都已经两天没见了。
    难怪一天两次梦见她。
    既然是梦，自然就不用像平日那样老实里，反正洛神又看不到自己的梦境
    脑海中掠过这些念头，张扬手臂一伸，将她一把抱住，搂到了怀里来，心里暗暗期盼，可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
    他睡得太久，伸手的时候，眼睛已经下意识地闭上，耳边听得林依然“啊”一声轻呼，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肌肤的细腻娇嫩，娇躯温软，有淡淡清香，连发丝拂在脸上的感觉都如同在现实里一样。
    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张扬以前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但醒来之后，最多一片留痕，哪有这么真实的触感，不由心里一荡，有点急迫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压在身下。
    这一动，意识就有些清醒过来，耳边听得她又叫了声，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可能的状况，也反应过来她下半身还在床下，担心弄疼了她，赶紧起身，同时睁开眼来。
    房间里光线很暗，不过依稀还是能看得清楚，林依然躺在床上，手掌还按在他胸膛上，那双明媚眸子亮闪闪地盯着他，似乎有些羞恼，见张扬止住了动作，忙坐了起来，横他一眼，气鼓鼓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嗔道：“讨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扬有点尴尬，赶紧往后坐了坐，靠在床头，定了定神，又瞥一眼窗外，夜幕中有霓虹灯光，也不知道几点了。
    “一个多小时了。”
    林依然像是羞气，又像是委屈，瞪着他道：“地给你拖了，猫给你喂了，脏衣服给你洗了，干衣服给你收了，还把东西收拾了一遍，你还在呼呼大睡”
    “我昨天睡得太晚了。”
    张扬也不记得自己刚刚睡觉前有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但不管怎样，先哄哄她总没有错的，把她抱在怀里，长舒一口气，道：“一大早起来拍到傍晚，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杨牧叫过去闲扯”
    有些时候诉苦比直接哄效果更佳，林依然听他这么说，心疼起来，哪里还顾得抱怨，反手轻轻抱着他，柔柔地道：“我知道啊可是你现在睡了，今晚又睡不着了，所以我才把你弄醒的。谁知道你刚睡醒就”
    张扬拉开些距离，看着她笑道：“我以为做梦呢！”
    这样一说，林依然更加羞涩，嗔道：“以为做梦，就可以”
    终究不好意思说下去，轻轻哼一声，横他一眼，见他笑得古怪，更觉害羞，用力掐了他一下，起身站了起来，把房间里的灯打开。
    灯光有些刺眼，正要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下，问道：“几点了？”
    “快八点了。”
    “我睡了两个小时？”
    张扬拍了拍脑袋，觉得有点重，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穿了衣服，这才下床，暗暗感慨了一下果然凡事都有两面性，连洛神对自己隐私的侵犯都能发挥出一点方便的作用来。
    “你都不换衣服啊？”
    “困，忘了。”
    “收起来的衣服我都给你放在衣柜里面了。”
    张扬活动了一下四肢，点点头表示知道，又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林依然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你害我饿肚子了”的意味来，“我跟我妈说跟你一块吃，谁知道你睡这么久。”
    张扬笑了笑，进卫生间里洗脸漱口，这才真正清醒了过来，出来的时候，林依然正在客厅里面逗哈哈，哈哈趴在沙发扶手上睡得很香，被她揪着小爪子，也不理她。
    林依然见他出来，嘴角含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口中却是嫌弃的语气：“哈哈也睡得叫不醒两个懒猪！”
    “它想睡就让它睡呗。”
    “它现在睡足了，晚上就不睡了，到时候又该在客厅里面到处乱蹦。”
    张扬一听，觉得有道理，也跟着坐在旁边，用手扒拉哈哈，哈哈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隙来，很淡漠与蔑视的眼神瞅着两个胆大包天的狗男女，伸了个懒腰，就保持着后退与脑袋呈一条直线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现在不能睡啦，再睡的话你晚上也要失眠了，到时候有没有人陪你玩。”
    张扬看得好笑，听林依然煞有介事地用言语哄它，更觉得好笑，林依然半点不觉得好笑，还很耐心地继续哄猫，“哈哈？哈哈？起来嘛，我陪你玩好不好？我们玩球，好不好，哈哈？哈哈！”
    “你这太温柔了，看我的。”
    张扬跟拎兔子似的，直接拎着两条后腿把哈哈提溜起来，终于把它给弄醒了，就往自己腿上一放，瞪着它琥珀色的大眼道：“我都醒了，你还想睡？”
    林依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紧把哈哈抱了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哈哈乖，咱们不理他，陪姐姐玩”
    张扬眼睛瞅着他，表情像是有点牙疼：“我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自称「爸爸」”
    林依然气得抓起枕头就砸在他脑袋上，嗔道：“你滚，张叔叔！”
    一提这个称呼，张扬更觉郁闷，懒得跟俩猫一般见识，问道：“你想吃什么？”
    林依然想了想，转头望着他：“我刚刚看了一下，只找到了方便面，还有鸡蛋和青菜，不过菜都放坏了，我就丢掉了还有别的吗？”
    “有。”
    张扬也想了想，点点头，在她期待的目光主持下认真道：“还有面条。”
    “那不跟方便面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如果一样的话，为什么要创造出来两个不同的名词呢？”
    林依然握着哈哈的两只前爪，凶巴巴地冲他挠了两下，瞪大眼睛道：“你找茬是吧？”
    张扬讨好一笑，道：“那叫外卖吧。”
    林依然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不是说你很少叫外卖的吗？”
    “是很少啊。”
    张扬有点奇怪她的逻辑，“不对，我压根就没叫过外卖。”
    “那你哪来的电话？”
    “我没电话。”
    张扬翻个白眼，“用手机叫啊，下个外卖软件不就行了”
    一语未毕，忽然醒悟过来，这个时候，外卖软件出现了吗？
    想到这里，张扬心里不由一跳，暗骂自己简直就是个猪脑袋，作为一个重生者，居然要老老实实地打工卖资源，你是不是在给广大重生者们丢脸？
    打开手机应用商店，搜索了一下，还真搜索到了一个外卖软件，不过下载之后，打开看了一下，质量还不清楚，价格却不是一般的贵配送费六块起步。
    不过他如今的身家算不上丰厚，这点钱还花得起，手机递给林依然，林依然接过看了两眼，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道：“要不我们做吧。”
    张扬怔了一下，“做什么？”
    “饭呀！”
    林依然眨了眨眼，表情显得有些奇怪，“不然还能做什么？”
    “咳！”
    张扬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什么菜了要不下面条？”
    “不要。”
    林依然摇摇头，亮闪闪的眸子眨了眨，有点狡黠和央求的味道，娇声道：“我们烙饼吃好不好，你不是会嘛？”
    “好吧。”
    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好好陪她，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张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行，早就跟你说上次面煎青椒是失误，我今晚就好好跟你露一手，免得你真以为我技术不行。”

【184】有情饮水饱
    家中有米有面，两人一个煮白米粥，一个做葱油饼，分工明确。张扬一边和面，一边指点着林依然放多少水、多少米，记起刚刚因为外卖想到的事情，问道：“你叔叔阿姨他们的公司，应该也会投资别的公司吧？”
    “应该会吧。”
    林依然砂锅放到燃气灶上，转过头来，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啦？”
    张扬一边和面，一边随意地说道：“我就是觉得，现在3G都普及开了，听说过两年都开始弄4G了，距离智能手机的大普及应该也快了。”
    林依然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站在他身旁，看他怎么和面的，狐疑道：“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吧，智能手机太贵了。”
    张扬笑道：“所有新事物刚出现的时候，都是贵的，时间久了，研发成本平摊，制造成本下降，自然就会慢慢走向寻常百姓家，就像电视、冰箱这些东西一样，不过速度应该会快很多，最多三五年。”
    林依然奇道：“你怎么知道？”
    张扬挑了挑眉：“不是跟你说过嘛，我前世等了你三十年，没等到你，不过智能手机，咱俩手里这样的，四五百块钱就能买得到当然，都已经是老古董了。”
    林依然白了他一眼，张扬笑道：“你回去跟叔叔阿姨讲一下，如果有跟智能手机相关的公司、产品，都可以投一下，比如外卖、导航、打车、手游、电商、物流，还有网络小说。”
    林依然望着他点了点头，又撅着嘴道：“你说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
    她抿嘴一笑，“你自己去跟他们讲吧。”
    “外卖，打车，电商，物流，手游，小说，导航，就这几个，有什么记不住的？”
    张扬用手沾了点水，按揉面团，玩笑的语气笑道：“我能想到的，暂时也就这几个了。”
    林依然不可能真认为他记得前世，只认为这是他对于智能手机相关产业的思考，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年多来，周边同学、朋友使用智能手机确实在增多，未来智能手机相关产业很有前景，这该是没错的。
    可是
    她看着张扬，有些疑惑，张扬虽然是用平常玩笑语气讲出来的，但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轻描淡写之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信心。
    这不大像是张扬平日的性子，不过却与他在小说、音乐上的坚持、自负如出一辙。
    林依然认真地想了想，问道：“这些都能发展起来吗？”
    又道：“电商和物流我听我爸妈说过，网购应该会是一个趋势，手机上点外卖，确实比电话方便，不过价格要比店里贵，应该没有很多人用吧？还有打车的话，不就是出租车吗？怎么在手机上用啊？网络小说是什么意思，你的小说不是一直都能在网上看吗？”
    “现在外较贵，主要是因为配送费，等到时候真有人准备坐起来，会投钱建立专门的配送团队，价格就会降下来了，至少在投钱普及的时候，肯定会这样，外卖会比到店里还便宜。”
    “打车软件不止是出租车，私家车同样可以载人，顺风车嘛，赚点油钱，你想一下，你出门在打车，谁知道多久能打到，对吧？如果提前在手机上约好时间，是不是更方便一点？”
    “从古时候到现在，学一直都在往底层走，传统学到通俗学，再到网络小说，这是趋势，现在的武侠小说，看得人已经很多，等智能手机大普及，会有一批专门给手机阅读看的小说，比现在的武侠小说市场还要大寒窗如果能把握好机会，以后不会比红妆差。”
    “那手游呢？”
    “电脑游戏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有时间空间限制，只能在家或者在网吧里面玩，但手机游戏随时随地都可以玩，所以玩家肯定要比电脑游戏多很多，加上移动支付普及，这方面的市场同样很庞大。”
    “智能手机时代，是碎片化时间的天下，谁能尽可能地占领这些碎片化时间，谁就能掌握市场，网络小说、手游都是如此。”
    碎片化时间利用的巅峰，在4G之后短视频出现，不过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华夏在2G、3G时代落后太多，4G时代才追了上来，许多人甚至都是跳过2G，直接进入4G时代。
    而这个世界里，华夏在3G时代就是引领者之一，如今的3G建设同样领先世界，距离4G出现、普及，至少还有三年以上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张扬还是能够在4G时代之前完成一定的资本积累，进而凭借先知优势，提前入场布局。
    林沧海与苏徽并没有想过把女儿也培养成一个企业家，更多只是尊重她的兴趣进行选择，但耳濡目染，林依然的眼界、思想的高度与深度，仍要比同龄人超出不少，听张扬说出这番话，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问道：“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张扬笑道：“梦到的！”
    林依然伸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轻轻“嗯”一声，道：“我等下回去，就跟我爸妈讲。”
    以林沧海与苏徽的眼光，说不定早已经把目光投到了这些相关的领域上面，但那也只是一个可能而已，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至少在这些方面，应该是没有自己这样确定的。
    林依然把这番话转告，二老未必会太在意，然而自己能够施加的影响力，差不多也就到此而止了吧？
    两人都有些饿了，所以把面团和好之后，张扬也没醒多大会，准备好了葱花，就开始擀面，林依然看着他揪下的面团从一团面变成一片，然后由被揉成一团，擀成饼，颇为新奇地眨着眼睛，赞叹道：“原来饼是这样做出来的啊？”
    “孔姨没有做过吗？”
    “做过啊，不过我没注意看过。”
    张扬把油烧热，饼放进去，又揪下一团面，做第二个饼，林依然就在旁边继续看着，说道：“我小时候觉得做饭好神奇，还想学来着，经常去厨房看怎么做饭的，不过后来被锅烫到了一下，就没有那么爱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张扬有点好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想说：“那你要是失恋一次，岂不是就要单身一辈子？”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就赶紧消灭掉了，瞥一眼锅里，提醒道：“你把饼转一下，就是让它在锅里面转一圈不是真的一圈，转个九十度就行。”
    “怎么转啊？”
    林依然伸着一根纤白细嫩的手指，在饼上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立即缩了回去，“有点趟。”
    张扬有些好笑地拿起锅，手腕发力，晃了两下，林依然看着饼就在锅里转了转，“哇”了一声，“你这么厉害啊？像大厨一样。”
    “那是！”
    张扬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暗暗庆幸苍天有眼，没让自己再次丢脸，淡定地放下锅，继续擀面，随口道：“不过这种方法有点高难度，你用铲子转就行了，再等一下，就翻个面。”
    “哦。”
    林依然平日大多七点左右就已经吃晚饭，这会儿确实饿了，加上自己动手和爱情的双重加成，饼还没熟，就皱着鼻子兴奋道：“好香啊！”
    饼刚一出锅，张扬就先切了六块，把第二张饼放进锅里，然后一人拎着一块，一边烫的直哈气，一边努力地咀嚼吃下去，目光每一接触，彼此欢笑，油烟气中弥漫的都是香甜的气息。
    张扬翻箱倒柜，连点咸菜都找不到，两人就白粥就饼，解决了晚饭，竟然还觉得十分香甜可口，吃了至少十多年的米饭、面粉，第一次发现两样主食不必配多少菜，也这样香甜可口。
    一张饼分六块，林依然数着吃到了第十一块的时候，才觉得有点撑了，于是把剩下的半块交代给张扬解决，舒了口气，拍拍肚子道：“好撑啊感觉我吃了好多呀。”
    张扬拿起她剩下的半块饼，顺着牙印咬了一口，笑道：“放心，饼咱还是吃得起的，管够。”
    林依然眉眼盈盈，满是欢喜的柔情，却嗔道：“你准备一直让我这样吃饭啊？”
    张扬笑道：“你以为我亲自下厨成本低啊？”
    林依然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见哈哈还趴在沙发扶手上睡觉，走过去揪住它的耳朵，弯下腰嗔道：“你还睡？你还睡？不许睡了，听到没有！哈哈！哈哈！”
    张扬把饼吃完，道：“你先别笑，先说好，谁刷碗？”
    林依然想了想，甜甜一笑：“这次你刷，下次我刷。”
    张扬也笑：“那我刷碗，你刷锅。”
    “不行！”
    “凭什么不行？”
    “要刷就一起刷。”
    “刷个碗还用得着两个人？”
    “我是说碗和锅一起刷。”
    “那我们下次吃火锅。”
    “不吃！”
    打了半天口水仗，最后还是一起去刷碗刷锅，收拾完毕，又洗了手，张扬睡足吃饱，眼见灯光之下玉人软媚可人，不免有点蠢蠢欲动，正在说服自己「洛神看就看了，如果有生殖隔离，看到就看到了，就跟哈哈看到一样，如果没有生殖隔离，说不定」时，林依然的手机响了起来。
    没有意外，是苏徽打来的。
    张扬的驾照还没下来，只好趁着袁通还没到，抓紧机会抱了一会儿，然后目送着她上车回家，然后回去，在电脑上构建了一个未来发展的简易蓝图。
    小说、音乐、影视、手机应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畅想，张扬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一个未来岳父岳母都要庆幸自家闺女眼光的恐怖大佬，在这个夜晚的时候，将他伟岸的身影往时间场合的这一刻度，投射出来了一点点影迹。
    照在了自己的身上。
    张扬在晚上做白日梦的时候，林依然已经回到了家中。
    她进家门之前，就已经给张扬发了消息，并没有收到回复，知道他在忙，也并不以为意，回想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推开家门。

【185】天赋异禀
    客厅里回响着电视里家庭剧的声音，林沧海坐在茶几前，正在吃宵夜，苏徽坐在一旁与他闲说什么，见闺女进来，夫妻俩同时转头看过来。
    袁通只把车开到楼下，林依然下车的时候，就发了消息给苏徽，所以夫妻俩都知道闺女这几分钟就会进家门，并不意外，见她嘴角含笑，显得十分开心的样子，也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
    只是苏徽的开心，以轻松居多，而林沧海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苏徽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有啊！”
    林依然脚步轻盈地走到沙发前，挨着苏徽坐下，苏徽摩挲着女儿光洁的脸颊，笑道：“笑得跟吃了蜜一样，还没有啊？”
    林依然撅了撅嘴，不回答，伸着脖子往老爸碗里瞅了瞅，见里面是水饺，奇道：“爸你吃的什么呀？”
    “饺子，吃么？”
    林沧海虽然不满闺女这么晚才回家，却舍不得怪她，“你妈妈跟孔姨晚上包的，还剩了一些，想吃的话再给你煮一点。”
    “不要。”
    林依然摇摇头，“我晚上吃了两张饼，吃撑了都。”
    林沧海和苏徽同时看了过来，苏徽问道：“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小吃？”
    “不是啊，我们两个自己做的，油饼和白粥。”
    林沧海皱眉道：“就这些？”
    林依然见爸妈似乎都有些不满，翻着白眼道：“你们还怕张扬虐待我呀？他昨天不是去参加颁奖嘛，路上睡了，晚上失眠，就睡了四个小时，就起来去工作了，傍晚回去就睡，八点才起来，我们都不想出门，家里又没菜，就自己做啦挺好吃的，真的。”
    见爸妈还是怀疑的表情，林依然道：“不信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做给你们俩吃。”
    苏徽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下，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呀，就是把感情当饭吃，有情饮水饱！”
    林依然往后仰了仰，避开老妈的手指头，靠在沙发上，又伸手抱住老妈，靠在她身上，仰着头道：“妈妈，我问你一件事情啊。”
    “什么事？”
    林依然眨着亮晶晶的大眼，问：“你们觉得，智能手机能很快普及开吗？”
    苏徽失笑道：“怎么想起关心这个了？”
    林依然道：“张扬今天说，智能手机会在三间左右普及，人手一部的那种，而且会衍生出来很多庞大的新市场，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智能手机改变世界。”
    她坐了起来，回想着张扬所说的话，道：“通过手机，人们可以买车票、机票，还能选座位，可以在家里点外卖，有车的人出行，可以用手机连接车机，语音就能告诉手机要去哪里，没有车的人，可以跟司机定好时间，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等着，下车的时候也不用付钱，在手机上支付就可以了，不论去哪里，都不用带现金，用手机付钱”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爸妈不以为然，所以说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着爸妈的表情，却发现爸妈都只是吃惊，而并无任何觉得张扬异想天开的神色，更加开心起来，继续下去。
    “甚至就连在家里，空调啦、窗帘啦、灯啦、电视啦，都不用自己去控制，只需要跟手机说一声，手机就会帮你做好，等再进一步发展的时候，连开车都不用了，可以无人驾驶。”
    林沧海与苏徽相视一眼，问道：“这些都是张扬说的？”
    林依然用力点点头，“他还说，智能手机时代，外卖、导航、打车、电商、物流、手游、网络小说这些产业，都会有难以想象的发展，甚至会直接改变所有人的生活所以一定要赶在这些产业发展起来之前进场。”
    “寒窗学不是一直都有网站吗？张扬说如果抓住机会，未来寒窗学网的价值，都有可能赶得上红妆，绝不是现在的规模和影响力。”
    苏徽点了点头，笑道：“自从字出现一来，载体就一直在发生变化，龟甲、青铜、竹简、帛书、纸按现在的趋势发现下去，电子类书籍取代纸质书，也未必不可能”
    顿了一顿，又问：“张扬所说的网络络、手机看小说的方式，还是单纯指一类小说？”
    “一类。”
    见老妈明显考虑过类似的问题，而且对张扬的意见颇为赞同，林依然心中一定，“张扬说字从出现以来，就是一个不断走向大众的过程，唐诗宋词元曲两周小说，都是这样，从严肃学到武侠小说，还是这样。武侠小说的阅读群体已经很广了，往还不够彻底，智能手机和网络小说，可能会让这种走向大众的进程发生很大的变革他说网络小说其实已经出现了，不过我没看过，他也不建议我看，说太粗糙了。”
    苏徽对寒窗学网有过一定了解，对于网络化同样做过一定的思考，但对于网络小说这一类型，确实不曾重视过。
    不论她还是林沧海，都不是刚愎自用的性子，而且张扬在诗词、小说、音乐，乃至于事业上表现出来的天赋与眼光，确实也有让人重视的资格。
    想了想之后，苏徽问道：“所以张扬的意思是说，可以考虑扶持网络小说？”
    “至少要关注一下网络小说，然后可以试着先做手机阅读应有，就是在智能手机上订阅寒窗学报的内容。”
    苏徽虽然也偶尔会在手机上看些东西，不过更多都还是新闻资讯比较多，在手机上看书，以她个人的态度而言，是不喜欢的，不过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喜好并不代表大众，于是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出评价。
    林沧海笑道：“其他的呢？”
    “电商啊。现在网购好像也挺方便了，不过张扬说，要等农民都都可以把自己种的苹果、西瓜在网上卖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电商时代，而且还要遍布华夏的物流网络作为支持才行。比如今晚我下单买一件东西，最快明天，最慢三天，就能收到货，那才代表着物流网络成熟了我刚刚查了一下，咱们国家现在劳动力好像不缺，但这样的话，不知道物流费用会不会很贵，张扬说都是包邮，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
    林沧海沉吟道：“这种物流网络组建起来，承运多少货物，其实成本相差并不大，薄利多销，是有可能实现的，但是要养活这么庞大的物流网，每天得需要多少货物？”
    他不知在盘算什么，陷入沉思，苏徽向女儿道：“你继续说。”
    林依然道：“还有就是打车啦，这个跟外卖应用一样，前期都要砸钱拓展市场，就用钱补贴，漫天撒优惠券，外卖一块钱一份，打车两块钱一趟之类，等大多数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再慢慢涨价。”
    “平台坐起来之后，以后可以发展很多业务，比如外卖软件，不止是吃饭，景点、酒店、电影院什么的都可以加入进来，还有可以给评分，这样大家想要找好玩的、好吃的，都会想到这个软件。”
    “还有那个智能语音、智能家居什么的，其实就是人工智能，现在就已经出现了”
    她一口气把从张扬那里了解到的都讲完，有点气喘，不过精神却很振奋，说完之后，停顿一下，大大的眼睛晶晶闪亮，望着爸妈，低声说道：“张扬他每天都很忙，也很努力，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了解的这些东西”
    说着说着，原本满脸欢喜的笑容还没消失，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他才多大啊，已经做得够好，够忙的了原本不用这样累的”
    苏徽哪能想到她刚刚还喜笑颜开，忽然就哭了起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把拿了纸巾，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去，柔声劝道：“好好的哭什么呀？有上进心总是好事，你希望他再遇见那天白玉京的事情，还要靠我跟你爸出面吗？”
    她叹息一声，“平心而论，他才多大，是做得够好了，原本也是不用这么累的，只要你们俩能好好的，我跟你爸也能保你们一生衣食无忧，但是”
    她是劝女儿，说到这儿，却眼望着林沧海，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容，“没有办法，他自己心高呀。”
    白皙的手掌抚着女儿柔顺的长发，苏徽笑道：“心疼归心疼，但这些话，你跟爸妈可以讲，最好不要跟张扬说，知道吗？”
    林依然接过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道：“我又不傻，当然不会这样跟他说啊，那他听了不是更难过？”
    林沧海自然也心疼闺女，却不明着劝，皱着眉头道：“这些都建立在智能手机普及开的前提之上，但按智能手机现在的价格，想要普及还是很困难，这方面我跟你妈妈都不了解而且网络平台不同于现实，飞轮效应、头部效应会十分明显，行业内的绝大部分利润，都会被最大的平台吸走，比例甚至可能在九成以上就算投资，谁又能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林依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擦了擦泪痕，大大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带着鼻音，不满地嗔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他又不是神仙，还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啊？”
    苏徽没好气地在她额上点了一下，嗔道：“这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边拐啦？”
    林依然有点脸红，靠在老妈怀里不再说话，林沧海笑道：“张扬能看到这些，确实很不容易，十分难得，这段时间，我虽然考虑过智能手机方面的投资，但并没有太重视回头我再研究一下，不管怎样，替我谢谢张扬。”
    林依然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苏徽又问：“张扬玩过游戏吗？怎么连游戏也研究过？”
    林依然想了想道：“好像没有看好手游市场，也不代表就非得自己玩游戏啊！”
    苏徽笑道：“不过他关于手游和碎片化时间的那番看法，确实很有前瞻性，过两天你舅舅来京城，你可以跟他多聊聊。”
    “舅舅要来京城吗？干嘛呀？”
    “工作呗。”
    “哦。”
    林依然又琐琐碎碎地陪爸妈聊了十多分钟，这才上楼去洗澡，林沧海水饺也没吃完，拥着妻子靠在沙发上，沉思好一会儿，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苏徽笑道：“有这份心总是好的。游戏我不懂得，小说嘛，我还是比较相信他的嗅觉；电商、物流，这跟我们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只是他哪来的数据、资料，敢确信到说农民都能把自己种的东西通过网络卖出去？”
    林沧海不知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前两天，老师倒是跟我提起过张扬。”
    苏徽有些吃惊，“顾老师？”
    林沧海点了点头，道：“老师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天赋异禀，目前来看，张扬可能就属于这类人。”
    苏徽笑道：“他小小年纪，能写出临江仙再咏竹这些诗词，写得出射雕射雕这种小说，又在音乐上有这样的天分，自然属于天赋异禀，而且我听依依说，张扬的字也写得极好”
    林沧海道：“我上周跟你说过的那人，想做智能手机的，你还记得吗？”
    苏徽想了想道：“候什么的那个？”
    “嗯，候果，他当时说想做智能手机，好像说的就是性价比，也就是便宜的智能手机，不开店，就在网上卖，尽可能地节省成本。不过他原本是搞软件的，现在想弄硬件，没几个人看好，而且已经有人在做中低端智能手机了，但口碑也都不怎么样”
    “听你这意思，想投一下试试？”
    “试试呗，反正也没多少钱。”
    “呀，林秘书这话说的，很有董事长的气概嘛。”
    “你觉得张扬怎么样？”
    “目前来看，算是依依的良配，不过”
    “担心他真混出头以后？”
    “嗯。”
    苏徽叹息一声，“他们两个才多大啊？又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感情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定下来的？不说以后，以张扬如今的人气、风头，又在娱乐圈里等以后他真成了气候”
    林沧海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往楼道上瞅了瞅，又凝神听了听，没发现有什么动静，才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没怎么样吧？”
    苏徽有些好笑地在丈夫身上打了一下，想了想道：“应该没有。”
    “依依跟你说的？”
    林沧海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低声道：“要不，你哪天再去看看依依的日记？”
    苏徽盯着他问：“要是被她发现了呢？”
    林沧海道：“你不会小心一点嘛。”
    “那你去看。”
    “你看她都生气，我看的话，她不得发火？”
    “那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你指使的。”
    “那不行，你不能总是有锅就甩给我啊，再说了，到底谁看的，依依心里明镜似的。”
    “那不重要，只要冲你生气，不冲我生气就行。”
    “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186】你压到我头发啦
    林依然自然不知道爸妈又在打她日记本的主意，洗完澡后，收拾完毕，换了雪白的丝质睡衣，丝发披肩，重新回到镜前，见镜中女孩一身雪白，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朝自己展颜一笑。
    拢了拢潮湿的长发，回到桌前，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听着手机里面“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的歌声，无聊地“噗噗”吹着并不存在的泡泡。
    “喂，依依。”
    林依然“嗯”了一声，甜甜地问道：“你在干嘛呀？”
    “听歌，写呢。”
    林依然“哦”了一声，“我刚刚把你说的那些话，都跟我爸妈说了。”
    张扬笑道：“叔叔阿姨是不是夸你了？”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道：“夸我做什么呀？”
    “夸你眼光好啊！”
    “哪有你这样的呀，这样夸自己。”
    “谁说的，我明明是你夸你。”
    张扬笑道，“当然，我的眼光也好，运气更好。”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你写到哪里啦？”
    “什么哪里？”
    “你不是在写吗？”
    “你说神雕？已经写完了。”
    “啊？这么快？”
    林依然没有想到他已经完本了，“杨过和小龙女最后怎么样啦？”
    “要不我发给你？”
    林依然有点意动，不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算了，一下子把后面的剧情都看完了，还要等更久才能看道新书。而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这次提前看了，以后都要提前看，那样的话，我就会忍不住催你，让你快到写还是按照连载速度来吧，这样每周都有连载内容可以看，就不会催你了。”
    “这么懂事？”
    “本来就懂事。”
    张扬坐在电脑前，听着林依然有些撒娇味道的娇柔嗓音，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慢慢倾吐心里的柔情，无奈她那边有爸妈盯着，自己这边有洛神碍事。
    好事多磨呀！
    与林依然闲聊了近半个小时，挂掉电话之后，张扬继续把倚天第一回听写完，这一回里面倒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内容，所以相对而言还是比较轻松的。
    把第一回听写完毕，又检查了错别字，已经十一点半了，张扬吸取了教训，洗了澡立即睡觉，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找洛神聊天。
    “洛神，你平时要睡觉吗？”
    没有回答。
    “洛神，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平时到底待在哪里的？四维空间吗？”
    没有回答。
    “洛神，你得要多少那个什么信仰，才能不这样每天跟着我当然我不是嫌你烦，主要我得生活是不是？你看林依然整天往我这里跑，为的是什么？”
    洛神终于不再装死，问：“为的什么？”
    “你居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张扬啧啧惊叹，更加坚定了早点把这个大灯泡甩开的念头，又道：“你说为的什么？”
    洛神不吱声，张扬继续道：“她暗示的都这么明显了，我短时间内无动于衷，她觉得我有思想有境界，品德高洁，总不能三年五年，都这样无动于衷吧？”
    洛神冷笑道：“你们确定关系到现在才多久，你这段时间里动手动脚的少了？每次抱人家的时候都故意抱那么紧，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以为林依然不知道？”
    张扬有点脸红，恼羞成怒地道：“我抱自己女朋友，能叫动手动脚吗？再说了，我们俩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洛神淡淡地道：“既然你们俩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那你跟我抱怨什么？”
    张扬被噎了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整天看我们两个秀恩爱，就不准备自己去找个男朋友吗？”
    洛神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他的试探，还是懒得搭理这种话题，并没有回答，却道：“如果获得了足够的信仰，我会离开的。”
    “真的？”
    “真的。”
    张扬总算松了口气，却莫名地又觉得有点不舍，察觉到这种情绪后，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暗暗骂一声贱骨头，又补充道：“不过你离开归离开，得把音乐、、剧本这些资源给我留着啊。”
    洛神淡淡“嗯”一声，不再出声了。
    张扬躺了一会儿，实在没有什么睡意，干脆又爬了起来，来到电脑前坐下，洛神并未主动开口，他也没有要她继续读倚天，思索推敲一些自己知道的新修版与三联版差异。
    倚天新修整体改动不多，多是一些细节差异，但更改之后，人物形象差异还是比较大的。
    首先是几个女子的样貌，蛛儿颜值提高，周芷若颜值压低，多加了一些笔墨描述赵敏的美貌。
    其次是周芷若的形象，变得更加心狠手辣，也更加「伪淑女」，结局也更加狼狈，比如被黄杉女子逼供，被鹿杖客搂抱，称呼也从「周掌门」变成了「宋夫人」。
    接着是赵敏的形象，对属下变得亲和，对武当更加礼貌。
    包括三人的感情线，细节相处也发生了变化，周芷若变得更加主动，而张无忌对待两人的感情婚约更加消极，两人的观念差异更加明显。
    张无忌与赵敏之间的感情线则更加明了。
    除此之外，改动最大，或者说给读者印象差异更大的，当属于张无忌的形象，武功更高，事业更大，能力更强，威信更重，性格也更加「君子」，比如拒绝称王；官宣与赵敏的恋情，当着明教众人直言：“驱赶蒙元，我志不变。以赵敏为妻，我志亦不变。”
    就连最终结局，也从三联版的被算计心灰意冷退位，变成了面对逼宫时大义凛然说出“本人坚决不愿称帝称王我明教屠龙刀誓杀暴虐害民的郡主、诛灭贪官污吏，千年百年，此志不变！”压下了逼宫，而后「交代给杨逍、范遥、彭莹玉暂行代理」，自己与赵敏同往蒙古，从此不回中土。
    结局没变，但再无丝毫被朱元璋算计退位的窝囊憋屈感。
    不过对于张扬来讲，一味按照新修版来写并非都是好事，他逐条斟酌着，觉得在连载期间，还是遵照三联版比较好，因为可以增加悬念
    早早地就确定了选赵敏而不是周芷若，哪还有什么意思？
    大不了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也来个世纪新修版好了，现在是一九九二年，还有八年，来得及。
    思维继续发散下去，张扬又开始思索倚天屠龙记之后写什么，天龙八部还是笑傲江湖？新修版和三联版又该怎么平衡？
    张扬把能想到的都先记下来，整理完毕，一看时间，又是凌晨三点，赶紧上床睡觉。
    鉴于洛神并不靠谱，而且这会儿也不愿意找她，张扬定了三个闹钟，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睡去。
    翌日早上，六点四十，第一个闹钟准时响起，张扬关了闹钟，迷迷糊糊地想着：“还好我英明，可以睡二十分钟的回笼觉。”翻个身，沉沉睡去。
    七点整，第二个闹钟准时响起，张扬关了闹钟，迷迷糊糊地想着：“还好我英明，可以睡二十分钟的回笼觉。”翻个身，沉沉睡去。
    七点零五，第三个闹钟准时响起，张扬关了闹钟，迷迷糊糊地想着：“还好我英明，又可以睡二十分钟的回笼觉咦，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这是第几个闹钟来着？”
    他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然后又一次沉沉睡去，却听到张微在拍门，一边拍一边喊：“张扬！起床了！”
    “知道了！”
    张扬不耐烦地应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意识浑噩之中，隐隐发觉到不对劲，张微怎么会跑来喊自己起床？
    肯定是做梦！
    张扬放下心来，继续呼呼大睡，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隐隐觉得有点刺眼昨晚睡觉之前，明明拉窗帘了啊？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房间之中，映出床前一个淡淡的虚影，似乎有微微无奈的叹息声响起，然后林依然娇柔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娇嗔道：“张扬，你压到我头发啦！”
    张扬一个激灵，惊坐而起，目光在房间里面巡睃一圈，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脑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靠”一声，立即跳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收拾完毕，出来之后，又想起刚刚惊醒时听到的话，不禁有点自我怀疑起来。又是梦？
    那也太逼真了吧？
    今天两份工作，上午拍摄，下午还是拍摄，不同的是，拍摄的过程之中，张扬接到了一个消息，有一家杂志想要邀请他做一期专访。
    张扬对自己的初期规划，是以作品为主，因为时间太忙，商演、专访都是能少则少。
    出道以来，他共接受过两次专访，第一次是新专辑发布之后，接受那个帮忙阻拦女记者的男记者，属于「江南娱乐周刊」，算是娱乐类。
    第二次是音乐类杂志中执牛耳者的「聆听」，属于专业类。
    而这一次，则是诗词类刊物之中绝对权威「诗词」。
    坦白来讲，张扬如今在坛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但要说接受「诗词」这种在全世界汉化圈都拥有着极大影响力的权威杂志专访，无疑还差了一筹。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扬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然后就是心虚。
    专访不会让自己现场作诗作词吧？

【187】素质粉丝
    名气的积累比如离不开曝光，所以明星与媒体之间，本就是一个互相依存的关系，张扬明白这个道理。
    他之所以很少接受采访，并非反感采访本身，而是他对于名气有着更理性、更长远的看法，毕竟脚踩在那么多各个领域巨头的肩膀上，他对于自己的规划与期许，绝不是说红一阵子。
    现在的低调，是为了以后的吸粉。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实在忙不过来，不愿意在花心思放到炒作上，有公司和工作室负责这方面的事情就足够了。
    但诗词这种世界级的权威杂志，不要说对他一个学生、歌手而言，就算是一个大学教授，能够受邀接受诗词杂志专访，也是一件极有面子的荣耀事，可以大大的提高资历。
    不过诗词杂志的专访并不多，受邀者多是坛拥有着举足轻重影响力的人物，武侠四大家中，一个受邀接受专访的人都没有过，可见其门槛，并不仅仅是你受大众欢迎就可以的。
    张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会邀请自己呢？
    带着这个疑问，张扬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工作，第二张专辑所有的v拍摄基本都告一段落，只差最难拍的菊花台了。
    回去的途中，林素媛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问：“我听人说国家诗词杂志要对你进行专访？”
    张扬第一张专辑的成绩，已经称得上是傲视群伦，但在林素媛面前，还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格，公司专门给他第一张专辑的成功举办过一次小型庆功会，见面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着说了声：“恭喜哦。”
    而这一次，她专门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惊讶。
    张扬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听说。”
    林素媛笑道，“可以呀，诗词杂志创办六十年，还是第一次邀请明星接受专访呢。”
    “我也正一头雾水呢，要是人家搞错了，那就尴尬了。”
    “那怎么可能，你当人家随便发邀请啊？”
    林素媛笑起来，“你可是诗词才子，可能要流传后世的人，别的不说，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一句「千磨万击还坚劲」就比那些教授什么的强多了。”
    “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夸我？”
    “那倒不是。”
    林素媛调整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一些，“你还记得那首最浪漫的事吧？”
    “当然。”
    “你之前不是说要用么，是给林依然表白吧？现在你们俩都在一起了，用过了么？”
    “呃，还没。怎么，你这么快要发专辑了？”
    “不是，我一朋友拍了部电视剧，想要用这首歌做主题曲，缠的我没办法，只好来找你商量，看看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用。”
    “剧什么时候播？”
    “春节前后，具体时间还在商量，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主题曲了。”
    张扬原本留这首歌，是打算表白用的，不过现在确定关系了，表白自然用不着，给她个惊喜还是可以的，但怎么给惊喜，也并没有什么头绪。
    听到林素媛的话，倒是心里一动，涌出了一个很偷懒，也很不负责任的想法：
    既然是惊喜，就要毫无准备才好，自己什么口风都不露，等这部剧播出的时候，林依然知道歌是自己写的，自然就是一个惊喜了！
    “那行，我这边没问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唱给林依然听？”
    “呃，这事您就别问了吧？”
    “行吧，我形单影只的，也不找不平衡了，不过我帮人唱主题曲，人家没给钱，只是歌曲收益全归我这边，相当于用剧打个宣传扣掉公司分成，收益分你一半，怎么样？”
    张扬虽然是词曲作者，但除了写歌之外，什么都没有做，这样分成的话，林素媛无疑很「亏」，但她一来不在意这些钱，二来更想要与张扬结好关系，提出这个分成比例也就不算奇怪了。
    张扬笑道：“别，当初说好的，你唱的收益归你，我唱的收益归我，你要是想谢我，回头请我吃顿饭就好了，分成就算了。”
    林素媛道：“行吧，那姐就不跟你客套了，我听梁总说，你自己还开了个影视公司？准备做什么啊？”
    “拍电视剧呗。”
    不提林素媛对张扬的帮助，单纯以利益关系来考量，张扬对她也是要拉拢的，“以后也请素媛姐唱主题曲。”
    林素媛笑道：“我可当真了啊。”
    “本来就是真的。”
    “你想拍什么电视剧？”
    “呃还没确定下来，慢慢来呗。”
    “行吧，你年纪不大，野心还不小，是不是有个家境太好的女朋友，觉得很有压力？”
    “有点。”
    张扬笑着调侃道，“毕竟一旦不努力，就要被包养了。”
    “那你好好努力吧，争取包养林依然。”
    林素媛忍不住笑起来，“行啦，我还有约，拜拜。”
    见张扬挂掉电话，张洪康才问道：“林素媛不知道你就是张牧之的事情吗？”
    张扬道：“看样子，应该不知道这事本来知道的人也不多吧？”
    张洪康又不说话了，张扬笑道：“我今天耍的那段双节棍还行吧？”
    今天下午拍摄的v是双节棍，主要是补一些他的个人镜头，姿势、表情和双节棍的耍帅，配合后期的特效，其中双节棍的动作基本都是张洪康教的。
    张洪康大概有点为难，想了想才笑道：“够了。”
    张扬撇撇嘴，觉得有点受打击，不过自也不会跟张洪康去比身手，给林依然打个电话你身手再好，武功再高，不还是个单身狗？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通，林依然刚“喂”了一声，就听到旁边还有王珊珊、刘婵的声音，带着调侃意味笑道：“张扬，依依在我们这呢！”
    王珊珊和刘婵都在京城大学，不过自打开学以来，也只在她们俩来华兴玩的时候才见过一次，这样一想，多少有点歉疚。
    自然是对林依然的按学校不成的惯例，跟她确定关系，怎么都要请她的室友、朋友吃顿饭才对，结果自个除了那次「宿舍联谊」，在这方面做的几乎为零。
    林依然没理两个闺蜜，柔声问道：“你忙完了吗？”
    “嗯，正在路上呢，你在哪呢？我去找你们吧。”
    张扬刚说完，刘婵就笑嘻嘻地道：“好啊好啊，你来吧。”
    林依然明显意动，却又有点犹豫，道：“你来会不会不大方便？”
    张扬明白她的担心，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在哪呢？”
    林依然迟疑一下，才答道：“西街呢，我们到敦煌广场去等你吧。”
    “好。”
    张扬挂掉电话，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方位，虽然不如前世导航软件那样智能、方便，但用来指路还是可以的。
    两人互相商量、参详，摸索着找到西街敦煌广场，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张扬本想要张洪康先回去，不过想了想，又担心待会儿再让他来接，索性就让他停了车自己溜达，自个很没义气地跑去找林依然。
    广场本就人多，张扬又是只身一人，刚从电梯里面出来，就引起了周围一大群人的注意，尖叫的、拍照的、打招呼的都有，好在大概明白他来这里有事，并没有人跑来要合影、签名。
    旁边有人问：“张扬你来做活动的吗？”
    张扬笑道：“陪女朋友。”
    周围一群人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人继续问：“同桌在哪呢？”
    “上面等着呢。”
    “我们能跟你上去吗？等你到了，我们就走，不打扰你们。”
    问话的是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手机，一路跟着他录视频，张扬笑道：“当然你小心看路，我又不会跑。”
    “没事没事，我看着呢！”
    “你新专辑写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啊？”
    “写好了，正在拍v和制作呢，春节前肯定发。”
    “真的，那我们等着买啦。”
    “谢谢。”
    “张扬你真练过武功吗？”
    “练过一点花架子，不算武功，功夫是要长期练的，我坚持不下来。”
    “你跟林依然什么时候确定关系啊？”
    “刚确定关系就被拍到了你干嘛总问这些，说实话，是不是记者假装的粉丝？”
    周围一阵哄笑，问话的男生有点赧然，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真粉丝！你上一张专辑我买了两份，一份数字版，一份实体版。”
    “这么奢侈的吗？”
    “没有没有，是喜欢。”
    “张扬你怎么一个人上街啊？不带保镖吗？”
    “我比保镖还厉害，不用带。”
    又是一阵哄笑，然后又有人问：“你平时喜欢什么啊？”
    “喜欢林依然啊。”
    “哇”
    一群人跟着张扬从一楼到四楼，引得商场里更多的人围观，好在并没有多少人一路「跟踪」着他上楼，不过即便如此，到了四楼的时候，跟踪的人群也已经有了二十多人。
    果然不愧是素质偶像的素质粉丝，十分遵守诺言，张扬到了四楼之后，朝这些粉丝告别，他们也都热情地摆摆手，然后有的下楼，有的转身去别的地方「守株待兔」，还有人叮嘱：“你赶紧去吧，别让同桌等太久。”
    “拜拜！”
    张扬与这些粉丝道别，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给林依然打电话，，身边又出现了好些来打招呼、拍照的粉丝，于是一边回应这些人的招呼，一边巡视店铺招牌，一边给林依然打电话，却听有女生问：“你找林依然吗？她在那边，就那家绣庄里面！”
    “好，谢谢！”
    张扬在热情的粉丝指引之下，很快找到了名为「绣庄」的女装店，这几个粉丝指了路，也并未继续打扰，道了别，就或是去逛，或是继续蹲守，目送张扬进了店去。
    林依然、刘婵和王珊珊三个人似乎都已经买好了衣服，正坐在休息区闲聊，张扬进来的时候，正见一个明显也来买衣服的女孩子与林依然打过招呼，大概想要去选衣服，一眼看到他，表情兴奋地喊了声：“张扬！”
    于是整个店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不知道什么地方，大概是更衣室里，还有噗通一声，不知道是激动的摔倒了，还是别的什么状况。
    刘婵、王珊珊都与张扬打过招呼，林依然才笑吟吟地道：“我以为你会被围观呢。”
    张扬笑道：“我的粉丝可体贴了，给我指了路就各自忙去了。”
    又问：“你们买完了吗？”
    林依然点点头，展颜笑道：“就等你请吃饭呢。”
    她与店员打了招呼，这才起身离开，张扬把她拎着的两个袋子接了过来，刘婵笑道：“你就只帮依依拿呀？”
    张扬笑着伸出手去，刘婵笑道：“算啦，我怕被你粉丝围攻。”
    出了店门，张扬这才发现情况与自己想的有点出入，因为四楼明显多了许多「守株待兔」的人，看到他与林依然从店里出来，有人拿手机有人拿相机，还有人拿眼睛盯着看。
    张扬招了招手，立即引来一片回应，目光再一瞥，发现有保安正急匆匆地赶上来，不由暗暗苦笑。
    这顿饭到底没在外面吃，去买了东西，自个回家煮火锅，煮好、吃完、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把林依然、刘婵和王珊珊都用目光送走，张扬这才开始准备诗词杂志专访的资料。
    准备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有给他提纲、要领，加上昨晚没睡好，所以洗了澡，陪林依然闲聊了一会儿，接受了一下她勉为其难的崇拜之情，也就直接睡了。
    专访时间定在周四下午，因为没课，所以张扬仍有时间做准备，翌日中午，张扬给顾玉堂打了个电话，这才明白诗词杂志忽然要对他做专访的缘故。

【188】数学不好
    诗词杂志前身是晚周大儒章鸿鸣创办诗词报，后来由于一些纷争，诗词报一度被封禁，到三十年代初期，章鸿鸣的学生华凤桥重办诗词报，改为诗词周刊。
    经过多番查验，确实现在绝大部分视频、章，都默认三十年代就是3039年这一概念，所以我决定改变自己的年代认识，随同主流，以后，不止是这本书，再出现年代，除非特别指明，都采用这一概念。
    经过六十年的发展，诗词如今已是享誉海内外的世界顶级报刊，在正刊之外，又开了校园版、儿童版两个副刊，进一步扩展了影响力。
    六十年的沉淀，诗词不仅在大众心里等同于权威，在坛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给一个尚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发出专访邀请，自然不是一件小事。
    如今时代周刊主编尚方毕业于华兴大学，是顾玉堂的学生，辗转在京城大学、江南大学任教，后辞职创办报，两年后破产，经顾启先介绍，进入诗词周刊工作，一路升任为主编。
    从这个角度来讲，顾启先称得上于尚方有恩，两人也曾在想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保持了深厚、密切的友谊关系。直到七年前，顾启先出任华兴大学学院院长，尚方因不满顾启先的一些做法，才生了矛盾，后来发展到断交的地步。
    这事被曾被许多人爆料过，但当事人从未有过回应，张扬也不清楚其间真相，不过顾玉堂讲的时候，是说“他们两个最近几年互相看不顺眼”，才有了这次的专访。
    事情起因于顾启先在与好友的饭局中，酒后谈起如今汉化圈日渐萎缩的现状，不胜痛惜，这本也没有什么，忧国忧民而已，然而却又说“汉化输出，张扬可能会成为关键人物”，言下甚至于把他这个学生抬到了汉化兴亡之所在的高度上。
    人圈子本也不大，两人又本是好友，断交之后，也有不少共同好友，这话很快传到了尚方的耳中，对顾启先的言论大为不屑，说“不如说汉化兴亡在你顾存真的身上更实在些！”
    顾启先，字存真。
    随后被告知了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情，这才对张扬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心思，又特意打电话找顾玉堂求证，最后才决定邀请张扬做一期专访。
    这些话是顾玉堂所说，自然不会有假，不过老人大概也说了不少提携的话，否则诗词周刊，哪有那么轻易向一个学生邀请专访？
    老人给他讲罢经过，大概明白他的担心，又道：“不用担心什么，有那些实打实的诗词、小说和音乐做后盾，谁能质疑你没有接受专访的资格？我第一个就要问问他！”
    这简直就是明示他放宽心拿宿慧记忆去唬人！
    张扬心中了然，不过还是又做了一番准备所谓准备，也就是查漏补缺，尽可能地让自己这个才子显得比较真实。
    这种真实，并不意味着只是让人觉得你很有才华，而是表现出一个更立体、更清晰的形象。
    林依然不知道他在准备什么，见他紧张兮兮的，十分好笑，又多少有些羡慕，劝了张扬两回之后，就试探性地提出：“你问问他们，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的要求。
    她难得主动要点什么，张扬自然全力满足，翌日上午，就与诗词周刊的工作人员联系，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林依然得知自己也可以去诗词总部参观，为了分享自己的快乐，晚饭特意给哈哈加了个罐头，又给张扬剥了十分钟的瓜子，然后自己一分钟吃光了。
    专访时间在下午三点半，两人中午一块在学校里面吃了饭，然后各自回家，林依然先一步出门，到张扬家中，再指导他挑选衣服。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挑选的，因为她自己搭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帮张扬「构思」好了衣着。
    张扬按她的要求换了深色牛仔裤、白色短袖T恤，再搭一件灰蓝色格子衬衫，看看镜中，跟之前那身浅色长裤的穿搭一样帅气，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牵着手下楼，外面有风，张扬想把衬衫扣子都系上，林依然却不许，因为两人今天的穿搭，除了色系风格外，就靠她腿上的白色裤子和他内搭的白色T恤来呼应，表明情侣款，一旦张扬把衬衫扣上，就不是情侣款了。
    “哪有你这样的，有风还不许我把衣服扣上？”
    “就几步路，上车就没风了。”
    “没风也冷。”
    车就停在楼下，除了楼栋，相隔不过五六米而已，说话之间，就已经到了车前，张扬打开车门，先让她进去，自己也跟着钻进去，依旧握着她的手，顾忌张洪康在前，几乎无声地朝她道：“你让我抱抱。”
    林依然红着脸瞪他一眼，张扬作势又要把扣子系上，见她眸子一睁，凶巴巴的模样十分可爱，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放下衣角，又把脚抬起来，“鞋不也是一样的嘛？干嘛非要让我把T恤露出来？”
    林依然翻着白眼道：“这样好看，你系上就不好看了。”
    “胡扯，我系上也好看！”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我不穿更好看，你不穿比我还好看”，不过可惜被张洪康的存在限制了发挥，方向盘不在自己手里。
    林依然抿着嘴角笑，不理他的自恋，问：“你等下陪我一起参观吗？”
    “你觉得呢？”
    林依然朝他甜甜一笑，靠在他肩上，脆声道：“要！”
    如今两人能一块游玩的地方实在不多，张扬又整天忙来忙去，她大概把参观诗词总部当做一次游玩了，看起来十分开心。
    张扬有些歉疚，又思维发散，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不是一般的消极。
    见面要么在学校，要么她来看哈哈感谢哈哈！
    用的穿的甚至于吃的，绝大部分也都是她买的，还时常跑来拖地，甚至帮忙洗衣服，虽然只是丢进洗衣机里，但就算是这样的工作，自己也经常忘记或者懒得动。
    甜言蜜语似乎也没有吧？
    礼物歌算吗？
    还有什么？
    林依然见他忽然发呆，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等了一会儿，见他还在发呆，这才忍不住问道：“怎么啦？”
    张扬握紧她柔弱无骨的手掌，目光温柔，略微露出些许歉意，轻声说道：“我才意识到，咱们在一起都已经”
    说到这儿，脑海里快速呼唤洛神：“洛神，帮个忙！快快快！我们俩在一起多少天了？”
    洛神淡淡地道：“九月六号。”
    “九月到十一月是两个月，十月三十一天，共六十一天，十一月六号到今天二十六号”
    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掠过这些信息，张扬说话声几乎没有多少停顿：“八十一天了，我都没有陪你出去玩过，也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
    林依然眨了眨眼，有些惊奇的样子，然后掰着手指算了几秒钟，这才蹙眉道：“是八十天吧？”
    “八十一天。”
    张扬撇了撇嘴，很嫌弃地表情看着她，“你连这个都能记错。”
    林依然睁大眼睛，似乎又心算了一遍，这才气鼓鼓地道：“哪有，就是八十天！”
    “八十一！”
    “八十！”
    “八十一！”
    “八十！”
    “嘿，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张扬想了想，“如果是八十一天，你今晚帮我洗脚！”
    林依然瞪他道：“你想得美！”
    “看，心虚了吧？”
    张扬立即激将，林依然大概看他信心十足，真的有点心虚，又算了一遍，这才问：“要是你输了呢？”
    “我帮你洗呗。”
    林依然想了一想，摇头道：“不行，你又不会跑我家去给我洗澡不是不是，洗脚！”
    她一时顺口，说错了话，羞得脸通红，赶紧忙着摆手纠正，张扬才不管她的纠正，喜笑颜开地笑道：“哇，你这人，我输了就让你给我洗脚而已，你居然要我给你洗澡太过分了！”
    林依然又羞又气又好笑，伸手在他大腿上砸，嗔道：“你才过分呢！我说错了嘛我不要你给我洗脚，你要是输了，以后哈哈的粑粑都归你”
    “归我干嘛？”
    张扬没好气地打断，“我又不吃！”
    林依然好笑地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嗔道：“归你铲！”
    “行！”
    张扬也已经趁这机会又核算了两遍，怎么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伸出一根手指，道：“不许反悔啊！”
    “不许反悔！”
    林依然也伸出一根纤白细嫩的手指，跟他一块勾了勾，然后掰着手指算道：“从九月七号晚上，到十月七号晚上，是三十天，从十月七号晚上，到十一月七号晚上，是三十一天，从十一月七号晚上，到今天晚上”
    张扬一愣，好险没直接问出来，赶紧找洛神：“你不是说是六号吗？”
    “我记错了。”
    洛神云淡风轻地解释。
    张扬差点没吐血：“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能记错？”
    洛神“呵呵”一声，“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能问我？”
    张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她给噎死。
    “我这是相信你！”
    洛神“呵呵”一声，大概觉得还不过瘾，又“呵呵”一声。
    林依然已经把日期算完，问道：“你看，是八十天，没错吧？”
    “哪里八十天，明明就是八十一天！”
    张扬认真地纠错道，“你这是直接相减，最后结果得加一。”
    林依然疑道：“为什么要加一？”
    张扬理直气壮地道：“计算日期本来就要加一啊。”
    林依然翻个白眼：“那我们七号晚上确定关系，到八号是几天？”
    张扬怔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表情看起来像是被颠覆了世界观，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什么叫好像呀，本来就是这样。”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嗔道，抬了抬下巴，斜睨着他问：“谁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
    张扬立即虚心接受批评，“我数学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
    林依然哼哼两声，靠在他肩上，抬眸望着他：“那以后你给哈哈拉粑粑都归你铲。”
    “我能不能选择帮你洗澡不是不是，洗脚，洗脚”

【189】汉文化复兴关键人物
    来到诗词总部所在的天璇大厦，张扬、林依然和张洪康三人刚出电梯，就已有工作人员发现了三人，请他们去待客厅，没两分钟，尚方就到了。
    尚方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质彬彬，看着略显得有些傲气。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介绍说就是今天的专访主持，名叫方唤禹，言语神态颇为温和客气。
    “我听说，你今年还不满二十岁？”略略寒暄之后，尚方开口问道。
    之前引路的那个前台小姐端了茶来，张扬道了谢，这才答道：“到明年六月，二十周岁。”
    尚方点着头感慨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委实难以想象，「滚滚长江东逝水」这种诗，居然是一个十几岁高中生写出的！我还听老师说，你的行楷字写得极好？”
    大概因为顾玉堂的缘故，尚方有点自矜身份，直接把他自个代入了张扬师长的位置。
    人家资历在这里摆着，张扬自然不会因此觉得人家不尊重自己，且说句实在话，以尚方的地位、性子，能让他自认长辈的人，真不多。
    张扬道：“顾老师太过赞了，这个真不敢当。”
    尚方摆摆手，道：“老师很少这么夸一个人，你写的那几首诗，我都看了，写得好。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对古诗词感兴趣的本就不多，能写出这样的诗词，我们这些跟字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也望尘莫及。”
    他说着夸赞的话，但脸上并没有一点笑容，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端肃，又有些莫名的违和。
    张洪康就是个摆设，林依然这时也不插话，张扬正要再谦，尚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又道：“我看你写的诗词，格律平仄很好，不要说放在当代，就算是在古代，也是上佳之作。尤其是那首长相思，自唐以来，不可多得的军旅佳作啊！”
    又道：“你特意研究过诗词格律吗？”
    为了尽可能地像一个才子，张扬确实花了不小的心思去研究诗词格律，但要说精通格律，那还有段距离，忙道：“我对格律只是一知半解，更多的时候都是凭感觉，并没有很讲究这个。”
    尚方点点头，道：“有感而发，这样才好啊！陆放翁说「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就是这个道理。”
    张扬心里暗暗地给他点了个赞。
    “这些天有没有新作？”
    张扬摇摇头，露出惭愧神色，“没有。”
    尚方清瘦端肃的脸庞上流露出了然表情，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歉然道：“我这边还有点事，这样，唤禹你先采访林小姐想参观这里对吗？我让人带你逛逛，不过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要觉得失望才好。”
    林依然本想让张扬陪她一块的，听尚方这么讲，先看张扬一眼，尚方注意到了，笑道：“是我疏忽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那唤禹你就带着张扬和林小姐逛逛，等下再采访。”
    又道一声“失陪”，这才起身离开。
    诗词杂志总部共占两层，张扬陪着林依然，在方唤禹的引领之下转悠一圈。
    诗词总部有年轻员工，但还是以中年人居多，在这种地方工作，或多或少都有些气，加上诗词的权威地位压着，明星光环并不好使。
    真换个普通的歌手、明星过来，可能要被这些员工鄙视，尚方大概率是知道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不过这个消息并未公开，但不靠明星光环，不靠武侠，一首临江仙就足以让张扬盖过整个诗词周刊绝大多数人。
    所以看到他，这些员工大多都还是比较好奇、兴奋的，维护住了他作为当红人气歌手的体面。
    逛了一圈之后，采访正式开始。
    诗词虽是杂志，但专访并非只是字采访，也有摄像录制，张扬起初还有些疑惑，询问之下才知道，诗词周刊有自己的全球网站，也与华夏卫视有合作，这期专访会在刊登出去的当晚，在华夏卫视进行播出。
    “时隔半年，我们的诗词专访栏目终于迎来了第三十二位嘉宾。在我们的生活中，不止是大家，包括我在内，其实也并不能对许多学者、作家以及他们的作品都耳熟能详，但今天这位嘉宾，我想大多数，乃至于绝大多数的观众，都听过他的名字，也知道他的作品。”
    “一起来欢迎今天的专访嘉宾，张扬。”
    两人分坐在两个相邻的沙发上，方唤禹面朝着镜头讲完了自己的开场白，然后转头看向张扬，“你好，张扬。”
    张扬已经对这种录制有了一定的经验，录制前也请教过，所以知道这个时候该看哪个摄像机，右手与方唤禹握了握，也像是刚刚见到的样子，说着“你好，你好”，左手则朝着镜头挥了挥，像镜头打招呼。
    方唤禹道：“张扬今天来到诗词总部，有什么感受吗？”
    张扬笑道：“刚刚逛了一圈，还蛮意外的，因为在我印象中，诗词这种权威刊物，应该是一个相对比较严肃，甚至有点肃穆的地方，不过刚刚看到，氛围都还是比较放松的。”
    方唤禹笑道：“这应该是夸奖吧？”
    张扬笑道：“当然，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方唤禹道：“有空的话，欢迎你常来我们这里坐坐，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欢迎你来。”
    张扬笑道：“希望。”
    方唤禹看了一下自己的本子，笑道：“我看了一下资料，你是明年夏天才满二十周岁，但已经写出了许多我们大家耳熟能详的佳作，像临江仙再咏竹甚至都是可以流传后世的名篇，我想应该有不少人跟我一样，都很好奇，你是怎么写出来？有什么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张扬想了想道：“刚刚与尚主编聊天，他提到了陆游的诗，「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个人是比较喜欢这种说法的。与其说是我写出了什么诗词，不如说是它们原本就在那里，我只是发现了它们。”
    顿了一顿，又道：“拿临江仙来说，其实我跟不少人说过，比如我爸妈，老师，包括依依，严格来说，这首词并不是我写出来的，而是梦到的。”
    这场专访录制了四十多分钟，结束之后，张扬才注意到，尚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坐在摄像机后面等着，见录制结束，才起身道：“你如果不急着离开，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张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与方唤禹和其他工作人员打了招呼，随同尚方一块出了采访室，途中给林依然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还要等一下才能走。
    林依然回了个“ok”的手势。
    张扬放下手机，走在旁边的尚方笑道：“果然是热恋中的男女。”
    张扬笑了笑，没有接话。
    尚方道：“采访是给大众看的，说的太深了，没有几个人感兴趣，也听不明白，顾启先把你称作汉化圈复兴的关键人物，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个担子不是一般的大，张扬赶紧道：“没有没有，顾院长太抬举我了。”
    进了办公室，尚方请张扬在隔着茶几对坐下来，这才道：“最初听说的时候，我也这样认为，不过后来我研究了一下，顾启先这话说的有点早，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张扬采访说了一大通话，有点口干，然而茶几上摆着茶具，尚方却没有半点要泡茶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只好干坐着，希望尚方能早点把话说完。
    “化传承，重点在未来，在年轻人的身上，虽然这两年国家在扶持传统化，喜欢诗词，喜欢传统化，并且真去付出行动了解、学习的人，仍是少之又少。”
    “我们总说西方化入侵，但人家化入侵，不是硬塞进咱们国家年轻人脑子里的，他们通过漫画、音乐、电影，把英语，把西方的价值观念一点一滴根植在全世界所有年轻人的思想深处，咱们想要弘扬传统化，推广汉化圈，也得有能跟人家抗衡的东西才行。”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有人告诉我，一个能写出「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年轻人，还能写出霍什么那种我完全听不懂，但很受年轻人喜欢的歌，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不过你做的很好，东风破清明雨上千里之外写得也好，我不懂欣赏歌词，但我知道很受年轻人喜欢所以我才说，顾启先话说的早，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你同时还是张牧之，是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这种畅销武侠作者的作者。”
    尚方说到这儿，略顿了顿，盯着张扬道：“坦白说，这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华夏有史以来，更加不可思议的天才也有，像霍去病，他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取得的成就已经可以傲视上下两千年了。”
    张扬有点汗颜地道：“您太抬举了。”
    尚方摇头道：“我虽然勉强也算半个人，但并没有那些酸腐、官僚作风，有一说一，你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公司，虽然现在只是一个空架子，不过至少说明，你心里是有想法的。”
    所谓交浅言深，尚方这话问的有点冒昧，张扬一时沉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尚方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肃容说道：“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有点冒昧，不过我尚方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但以诚待人四个字还是懂得的，你放心，今天这些话，绝不入第三人的耳朵。”
    张扬笑道：“您多虑了，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通过短暂相处，以及此前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来看，尚方在某些方面是有些人意气，说起这些话题，未必有什么机心。
    但如果真就此把自己的打算、想法都说给他听，那显然不现实。
    张扬心思电转，索性顺着他的人意气，表现出一个少年得志、光环之下的少年意气，点了点头，用一种低缓、肃穆的语气，认真的扯淡：
    “有史以来，咱们华夏在同一时期，未必一直都是最强大的，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亚历山大帝国、古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波斯帝国这些明或国度都曾兴盛一时，但没落之后，就被历史尘埃淹没了，只有华夏，秦汉之后有隋唐，唐亡之后有两宋，两宋之后有两周。”
    “现代化过程中，我们曾落后，好在及时跟了上来，但人家毕竟发展比咱们早，二战之后东西方对峙，咱们没输，不过经济、化的发展都耽误了。经济差了一些，化输出差了一大截，这些年发现方向错了，想要追上去，我相信咱们肯定能追上去，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我们这一代人，许多人是在外语漫画、外国音乐、外国电影甚至外国美食、外国节日中长大的，但现在、以后的孩子，他们成长的环境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漫画、中国音乐、中国电影、中国节日这样至少可以保证，西方化入侵，不至于日趋严重。”
    “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够做到，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课本教材，但不能强迫小孩子课外对什么感兴趣，得从自身入手，发展咱们自己的音乐、影视、化。”
    张扬这全都是泛泛而谈，网络上随处可见，然而不知道是他本身在、音乐、诗词上的成就增加了信服力、感染力，还是尚方真忧国忧民到了这样的程度，听他说罢，一拍大腿，激动地道：“说的太对了！”
    尚方举着一只手，似乎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样表达，于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又放下来，看着张扬道：“你继续说。”
    张扬笑道：“我只是这样想，具体怎么做，也没有什么头绪。不瞒您说，成立影视公司，确实是存了自己拍武侠电视剧的想法，但没钱没人，还在头疼呢。”
    “这好办！”
    尚方很大气地挥了挥手，“缺钱，我有！缺人，我找人给你找，只要你能把射雕，把神雕拍好就行”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别亏钱。”

【190】拉近关系的最有效方式
    张扬有点吃惊，倒不是吃惊尚方的「仗义疏财」，而是吃惊他哪来底气说出这么豪气的话。
    从尚方的经历来看，显然不是富贵家庭出身，如今虽是诗词主编，地位、收入不低，也达不到面对电视剧投资，说出“缺钱，我有！”的程度吧？
    大概看出了张扬心中的疑惑，尚方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老婆有。”
    张扬心里暗暗钦佩，自己要是也有他这样的脸皮就好了，还奋斗什么？抱紧林依然的大腿就行了。
    这种钦佩之情自然不能表露出来，张扬诚恳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找您。”
    尚方点点头，让人很难想不明白靠什么傍上富婆的清瘦脸庞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笑容，笑道：“年纪轻轻，有天分，有才华，有努力，有志气以后早晚有你出头的一天。林沧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要靠助学补助金才能吃得饱饭，谁能想得到他能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张扬知道林沧海是林复的后人，由于家道中落，小时候过得并不富裕，却不知道竟然落魄到这个程度。
    不过老丈人落魄经历不大好打听，他笑了笑道：“我只想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情，没有想那么多。”
    尚方道：“我在老师那里看到你的几首诗词，都写得极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准备跟你的专访一起登上。”
    张扬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尚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赞同，还是表示这事谈妥了，亦或者别的什么意思。
    两人对坐沉默一会儿，张扬见他没有话要说了，便即告辞，尚方也不挽留，起身送到电梯厅，才道别离去。
    回去的途中，张扬把与尚方的谈话内容大略与林依然说了，林依然笑着打趣道：“人家都是有了项目，到处找不到投资，你倒好，自己都没定好什么时候拍呢，就到处有人想要给你送钱，先是上官祺钰，再是尚主编，不会又冒出来谁吧？”
    张扬笑道：“人家又不傻，肯定觉得有原作者的噱头在，怎么都不至于亏钱，才愿意投资的，否则钱再多，也没有乱撒的道理。”
    顿了一顿，又笑：“如果他们知道我是打算自己掌舵，估计就要后悔说那样的话了吧？”
    这世界中华夏影视项目与前世类似，基本都是导演中心制。大多数情况下，出品人、导演、制片三方构成一个影视项目中的金字塔顶尖，出品方追求利润，制片平衡各方利益，而这个项目怎么拍，则几乎都是导演说了算。
    而至于「制片人式导演」，就张扬所了解的情况，还没有出现。
    张扬并没有导一部戏的能力，他也不打算去学这个，他自己想要的影视项目，或者说剧组，有些类似于国外所谓的「制片人中心制」，即制片人全权负责某个影视项目，全权负责剧本、导演、演员、预算、发行等决策工作。
    当然，张扬自身并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他理想的情况，是导演负责拍戏，制片负责项目管理，但怎么拍都得听他的！
    所以他才一直纠结怎么找人，肯听话的大概率没本事，有能力的多半有脾气，不过娱乐圈这么大，有能力肯听话的肯定也有，毕竟遭受的毒打多了，肯定懂得有钱就是大爷的道理。
    问题在于，张扬并不想要找一个太听话的，因为担心自己犯了错也没有人提醒。
    这种要求之下，能轻易找到合适的人选才有鬼！
    “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林依然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又反握住他的手，眼望着他，柔声说道：“你是原作者，在对原著的理解上，谁还能比你更清楚？”
    说到这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在网上看到了好多讨论，你写的时候，真的考虑了这么多吗？”
    张扬笑道：“没错，都是我说的不是，我想好的。”
    又问：“都讨论什么？”
    “好多啊！”
    林依然拿出手机，给他翻找一些讨论内容，张扬凑过去看，见是一个「射雕英雄传中，有那些你觉得有意思，或者很喜欢的地方？」的帖子，林依然翻找到一个回复，给他看。
    被郭靖射下的一只雕：看了许多回答，发现居然没有人提五绝的名字，我自己来讲一下吧。
    射雕世界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是武功最厉害的五个人，除了王重阳被公认为天下第一之外，另外四个人谁武功更厉害，许多书友都提出过自己的看法，但没有谁的说法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前两天重读射雕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原来五绝的武功高低、排名，张大侠早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出来了，或者说每个人出场的时候，就已经写明白了，只是我们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而已。
    接下来划重点！
    首先，先看名字，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一灯、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东方属木，尚青，青龙甲乙木，所以黄药师名字里有木，喜欢穿青袍；
    西方属金，尚白，白虎庚辛金，所以欧阳锋名字里有金，说话有金属铿锵之音，且叔侄俩包括白驼山的侍女们都穿白衣；
    南方属火，尚赤，朱雀丙丁火，所以一灯大师法号里有火，五行之中，火主升腾之象，所以一灯大师入世是帝王，出世是高僧；
    北方属水，尚黑，玄武壬癸水，所谓水往低处流，所以洪七公是乞丐，是五绝中身份最为卑下的一位。
    中央属土，尚黄，蝰蛇戊己土，所以王重阳建活死人墓。
    五行相生相克，南火克西金，应在一灯大师有一阳指、先天功两门绝技克制欧阳锋；东木克中土，应在黄老邪谋划全真教的九阴真经，还把周伯通打断腿囚禁在桃花岛里；西金克东木，应在欧阳锋在桃花岛大开杀戒；中土克北水，应在洪七公出场时就自认不如中神通，而且他也武功尽失，也可以归结为被周伯通连累，上了那条黄老邪用来海葬的船。
    至于北水克南火，小说里并没有类似的情节，不过神雕里面，一灯大师门下的武氏兄弟却成了郭靖的弟子。
    五行相生相克，并没有严格的高低之分，但土位于中央，所以还是王重阳更强一些。
    不得不说，张大侠传统学底蕴之深厚远超我的想象，只有膜拜的份。
    就凭这一点，我敢打赌，张大侠的作品或许比不得四大名著，但绝对是可以流传下去的，不敢说几百年，几十年肯定没有问题，如果能拍成电视剧、电影，影响力不会比四大名著差多少。
    这个回复下面，有不少人的评论：
    “雕兄果然还是雕兄，你不说我真的都没有注意到！”
    “我靠，就这份底蕴、构思，难怪能开新武侠先河啊，什么四大家跟张大侠比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我有点怀疑，张牧之写的时候就想到这些了吗？”
    “这难道还能是巧合？”
    “雕兄对不起，我背叛了你，已经把这半年来落下的神雕全都补完了，真的很好看，你要不也去补一下，然后顺便解读解读？”
    “加一！我就想知道小龙女怎么才能活下去，不会真的要被写死了吧？”
    张扬看到这里，识趣地没有再继续往下看，林依然见他看罢，问道：“你真是写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些了？”
    “这些细节都不重要。”
    张扬说得云淡风轻，“最重要的还是故事要讲好，不然大家都不爱看，谁有兴趣研究这些？”
    他担心小妮子继续追问，拿起手机，继续翻看别的回答。
    缘木求鱼：郭靖称呼江南七怪总是说「七位师父」，但实际上张阿生什么也没有来得及教他，只在临死之前，叮嘱了他一句话。
    “你一生为人，要侠义为先。”
    郭靖做到了。
    华清池里的水：有一段情节记得很深，轩辕台上，裘千仞与丐帮冲突，杨康拿着打狗棒假装丐帮帮主，让黎生和余兆兴向裘千仞赔罪，原是这样写的：
    黎生和余兆兴对望一眼，气愤填膺，若不赔罪，那是违了帮主之命，若去赔罪，这口气实在难咽。黎生大声叫道：“众位兄弟，要是老帮主在世，决不能让咱们丢这个脸。今日小弟宁死不辱！”从里腿中抽出一把短刀，一刀插在自己心里，立时气绝。余兆兴扑上去抢起短刀，在自己胸口也是一刀，死在黎生身上。
    一路沉烟：射雕第二回江南七怪出场的时候，描写过一段韩宝驹吃酒的场景，是说韩宝驹先给银子，掌柜让他先收着，慢慢再算，韩宝驹翻白眼，怪声说：“怎么？喝酒不用钱？你当韩老三是光棍混混，吃白食的吗？”掌柜和伙计都笑嘻嘻的。
    神雕开头也有一段描述，柯镇恶欠了一群地痞流氓的躲债，不敢回嘉兴，到桃花岛躲债，后来郭靖黄蓉偷偷帮他把债还了，他才高高兴兴地回老家。
    江南七怪在黄老邪、沙通天这些人面前，只能算是小角色，但放眼整个江湖而论，都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仗势、仗武欺人，不止是对百姓，就连对流氓地痞也是这样，否则柯镇恶打不过黄药师，收拾几个地痞流氓还不跟玩得一样？
    前面有人调侃柯镇恶，说他“嘴没输过，手没赢过”，不过柯大侠人品还是杠杠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有，钱是郭靖黄蓉偷偷还的！
    江南七怪对郭靖可以说有再造之恩，郭靖富主要是黄蓉有钱，柯镇恶穷，找徒弟要点银子还债，绝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但郭靖主动帮柯镇恶还钱，柯镇恶不假惺惺的推脱，开开心心地承了情回老家，却绝不主动要钱。
    这不是死要面子，而是不愿意「挟恩求报」，你主动报答，我高兴接受，你不报答，我也不主动要你报答。
    再有，为了同一个赌约，丘处机付出多少？江南七怪付出多少？如果换过来，让丘处机在鸟不生蛋的沙漠里呆十几年，他愿意吗？以丘处机的性情，我觉得还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论武功，江南七怪在射雕两部曲里属于垫底，但论侠，我觉得可以排在前几。
    张扬翻看这些讨论，不知不觉到了楼下，与林依然一块上楼，都还想着这些评论，尤其是与尚方的那番话结合起来，莫名其妙的，居然真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依然见他又在沉思，也就不打扰他，自己陪哈哈玩。
    张扬回过神来时，她正站在客厅中央，晃着逗猫棒哄哈哈玩，微微弯下腰，纤腰盈盈一握，凹凸有致的身段愈发显得婀娜动人。
    哈哈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逗猫棒上的小球转，不时伸着小爪子挠两下，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张扬忍不住笑了笑，又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依依，你小姨在电视台，应该认识一些导演或者制片吧？”
    林依然转头看他一眼，展颜笑道：“我回头问问她。”
    张扬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李长歌这么大的导演，应该也有认识的吧？不过我跟他不大熟，找他是不是有点唐突了？”
    林依然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眸子晶晶闪亮，笑道：“终于想通啦？”
    哈哈趁她不动，两只爪子抱住了逗猫棒，林依然索性把逗猫棒丢给它自己玩，走到张扬身旁坐下，张扬握住她的手，笑道：“想通了，只要能拍好，欠点人情不怕什么不亏钱才是关键。”
    林依然靠在他肩上，眼睛盯着他，气鼓鼓地道：“我以为你一直过不了心里的坎呢。”
    张扬顺势揽住她，笑道：“没办法，你爸妈太厉害，总觉得靠你家的关系嗯，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过意不去。”
    林依然白他一眼，嗔道：“好啦，我懂！”
    又道：“小姨没有负责过什么电视剧，应该不认识多少这一类的导演，李长歌是拍电视剧的，应该知道的更清楚一点，要不导演的人选，还是找他问问吧。”
    张扬点点头，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
    林依然看着他的表情，柔声笑道：“你别怕欠人家人情，你现在是潜力股，但毕竟没有什么根基，你不主动联系人家，总不能让人家主动联系你吧？”
    “再说了，很多时候，拉近关系的最有效方式，不是帮人家，而是请人家帮你，这样人家觉得有恩与你，就会觉得你对他亲近，自然也就对你亲近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人情，放心好啦。”
    张扬想了想道：“好像有点道理。”
    林依然望着他，眼神似乎有些羞涩，张扬正觉奇怪，见她坐起身来，打开电视，微嗔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呀。”
    张扬笑道：“不是不知道，是不大清楚。”
    林依然手按着遥控器调台，转头横他一眼，嗔道：“你以前找我帮忙，不是挺自然的吗？”
    “你指什么？”
    张扬怔了怔，快速思索了一下，“钢琴我是真的不会，其他就好像没有什么找你帮过忙了吧？你总不能说我故意把你手机让傅老师收走，然后让你觉得我欠你人情，让你心里对我亲近吧？”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你这脑补能力，不写小说也太可惜了！”

【191】我宁愿跟你分手
    江沫那里有林依然联系，张扬不知李长歌什么时候得空，平时可能在工作，饭点可能在应酬，晚上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索性做出决定之后，立即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很快就被接通，李长歌笑呵呵地道：“难得呀，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张扬有些尴尬地道：“怕您忙，没敢打扰。”
    李长歌笑道：“是你自个忙吧，又得唱歌又得上学又得谈恋爱。”
    林依然坐在旁边给人回消息，隐约听到李长歌的话，转头看张扬一眼，张扬朝她眨了眨眼，林依然娇俏地翻个白眼，低头继续回消息。
    “我都是瞎忙。”
    张扬陪着寒暄几句，随后才道明来意，“今天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李长歌并不意外，笑着打趣道：“我就知道，你要是没事的话，也不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什么事？不会是想换手机了吧？”
    张扬笑道：“没没，我爸妈现在管我没有那么严了，咱说您送的那台手机还好好的呢，不用换。”
    顿了一顿，道：“我想拍一部电视剧，但不知道找谁来拍，所以想找您请教一下，有没有那种名气不大，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比较和气的导演？”
    李长歌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想拍电视剧？方便透露一下吗？”
    张扬笑道：“跟您有什么不方便的？《射雕英雄传》，您听过吗？”
    “当然听过！”
    李长歌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惊疑，“不过《射雕》的影视版权不是卖给华光影视了吗？”
    张扬笑道：“华光影视有版权可以拍，并不影响其他公司也拍，再说还有《神雕侠侣》呢。”
    “你拿到了《神雕侠侣》的影视改编权？”这一下子，李长歌的语气明显变得兴奋了起来。
    “呃，可以这么说。”
    李长歌道：“老弟，这事可开不了玩笑啊？”
    张扬笑道：“我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啊。”
    “这样，你人在京城吧？”
    “在啊。”
    “咱们约个地方聊？”
    张扬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迟疑了一下，道：“我待会儿有点事，实在分不开，晚一点可以吗？八点之后都可以。”
    李长歌笑道：“那行，就晚上八点半，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好。”
    大概由于这段时间张扬整体而言都比较「君子」，林依然胆子大了很多，张扬挂掉电话，她就身子一歪，靠在了张扬肩头，清澈明眸盯着他，好奇地问道：“你等下有什么事啊？”
    张扬顺势揽住她柔软的身子，笑道：“不是说好一块吃晚饭，然后再送你回家的吗？”
    林依然脸上洋溢着欢喜、甜蜜的笑容，却娇声问：“就为这个，你就拒绝了人家李大导演的邀约啊？”
    “我哪敢拒绝，不是约好了时间嘛。”
    张扬望着她美丽脱俗的容颜，笑道：“再说了，这世界上还有比陪你更重要的事情吗？”
    林依然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张扬想了想，主动答道：“还真有。”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张扬一手揽着她，一手抓住她的手，“不过这件事情肯定不在其中。”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却不追问“什么比陪我更重要”这样无聊的问题，“你手机是李长歌送的呀？”
    “对啊。”
    张扬握住她的手，笑着解释道，“那时候我爸妈肯定不让我买，所以就跟李长歌商量，把一部分拿去买手机，对外宣称是奖励，不过人家大气，手机就直接送了。”
    “我说怎么会想到奖励手机呢。”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道，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却又不见了，被他握住的手掌微微反握回来，脸颊靠在他肩上，并没有说话。
    张扬明白她的心情，也不提这茬，笑了笑问：“你饿了么？”
    林依然“嗯——”地想了想，仰头望着他道：“有一点了，你呢？”
    “我也有点。”
    张扬拿起手机，给张洪康发了条消息，林依然看着他发完消息，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似乎有些迟疑，张扬放下手机，握住她的手，低下头用脸贴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细腻滑嫩的肌肤，笑道：“在想吃什么？”
    林依然抬眸看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然后环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怀里。
    她虽然近来胆子大了些，但这样程度的主动亲昵还是第一次，张扬不由心里一跳，伸手抱住她，林依然在他怀里仰起脸，清亮明眸望着他，撅了撅嘴，有些撒娇的模样，轻声道：“趁着师兄没来，我跟你说个事好不好？”
    张扬忍住了吻她的冲动，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轻轻“嗯”一声。
    林依然盯着他道：“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张扬心里莫名一紧，面上却做出哑然失笑的模样，笑道：“你说。”
    林依然见他答应，直起身来，挺腰端坐，一副要认真谈话的架势，张扬更觉得有种莫名的紧张感，却见她清澈的眸子盯着自己，问：“从你参加音超到现在，快半年了，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张扬万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由怔了一怔，迅速反思了一下，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膨胀、盛气凌人的举动啊？
    林依然看他表情，皱皱鼻子，又翻了个白眼，嗔道：“你肯定以为我在说你得志自满之类的对吧？”
    张扬奇道：“不然呢？”
    林依然用力地摇了摇头，抓住他的一只手，两手握住，清澈明眸盯着他，眼波如水，漾着掩不住的柔情，柔声道：“我觉得，你没以前那么开心了……”
    这句话开始的时候，还是认真的语气，没到一半，“你”字之后，就迅速转低，隐隐有哽咽的哭腔，清澈明亮的眸子里蓄满泪光，心疼、关切、内疚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一如恋爱中女孩儿难猜难解的心事。
    张扬被吓一跳，赶紧抱住她，拿了纸巾帮她擦泪，又是心疼，又是惊愕，柔声哄道：“我又什么不开心的，乖，别哭了。”
    林依然微微把他推开，任泪水不住地涌出来，然后被张扬擦掉，哽咽着说道：“以前的时候，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也没有赚那么多钱，但是那时候你经常很开心，我们说话的时候，你跟周帆互相损对方的时候，你装读者解读《射雕》的时候，甚至每一次在教室里面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是开心的。”
    “可是从《音超》结束之后，你每天忙来忙去，专辑火了，小说火了，钱挣得多了，目标有了，我们在一起了……你每天真得过得开心吗？”
    张扬擦了半天，她眼泪越擦越多，不知道是觉得擦也没用，还是被她最后那句话问住，张扬手里新抽了两张至今，却没有再给她擦泪，只是望着她，心里一时之间，也有些惘然。
    开心吗？
    不开心吗？
    林依然吸了吸鼻子，似乎想要控制一下情绪，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她似乎有些委屈，哽咽道：“对不起……我没想哭的……”
    越是想要止住眼泪，却越是止不住，张扬见她眼泪跟大雨似地，立时把扯淡的开心吗不开心吗忘到了脑后，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子，柔声道：“乖，别哭了，你再哭我心都要化了。”
    顿了一顿，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这是哪本书里的话来着？”
    林依然没想到他哄自己不哭还有转折，扑哧一声笑起来，张扬放开她，握着她的肩膀笑道：“笑啦？”
    林依然依旧眼泪汪汪，气鼓鼓地瞪他，带着哭腔嗔道：“讨厌死了你！我跟你说认真的！”
    张扬重新抱住她，林依然任他抱着，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才又问：“你以前有睡不好过吗？”
    人贵自知，也最难自知，张扬心中自审，确实发现自从音超结束之后，自己的状态就有些不大对劲，或者说，就一直处于有点懵，甚至是浑噩的状态里，想着的就只有写小说、拍电视、出专辑。
    当然还有谈恋爱。
    不过即便是恋爱，似乎也没有那么专心……
    在一起到现在快三个月了，自己在谈恋爱中做过什么？
    送花？礼物？惊喜？约会？
    每次都是她跑来哈哈。
    自己连哪天表白的都忘了。
    如果非要找一个最好的表现，似乎是那顿只有白粥加饼的晚饭……
    就像是一个工具人，为了小说而写小说，为了电视而拍电视，为了专辑而出专辑，为了谈恋爱而恋爱……
    洛神曾把这个世界比喻为游戏，但并不代表这真就是游戏。
    爸妈、张微、林依然，甚至洛神，都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有自我的人。
    包括自己！
    他心中在自省，口中却柔声安慰道：“这不是最近忙嘛，等这段忙完……”
    话没说完，林依然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开，美丽容颜上泪痕仍在，那双清澈明净的眸子却在泪光之后，透出从没有过的认真甚至是凛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被气哭了的样子，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扬起手就朝他打了过来，初时显得十分气恼，但落在肩上的时候，已经远没有那样的气势与力道。
    不过还是“啪”的一声，打得张扬肩上有点疼。
    “我不是小孩子！不是你女儿！是你的女朋友，以后要跟你过一辈子的那个人！不是在无理取闹！不是在跟你撒娇！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说事情，不是要你哄我、安慰我……”
    林依然的嗓音有些大，一气说完这些，用力咬着嘴唇，明眸泪光莹然，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哭道：“我不要看着你这样子……我宁愿不跟你在一起，也不要看到你这样子！”
    

【192】我错了
    林依然发脾气有些突然，但并非一时的不愉快，更非对张扬不满，而是心疼和气恼，心疼是为他，至于气恼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他还是因己。
    这种情绪早已经郁结在心中，或许是从杨雨婷生日宴发生的事情开始，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她咬着嘴唇，泪光莹莹地望着他，带着哭腔道：“写小说，是武侠小说第一人，出专辑，一张专辑两百多万销量，写诗词，已经可以流传后世了你还不到二十岁啊！其中任何一个，都足够让人少年得志了，可是你呢？”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滚落下来，“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张扬没有说话，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拥住，林依然也反抱住他，还在轻轻抽噎着，张扬柔声道：“你想多了，我这段时间，可能确实有点迷惘，不知道该怎么走以后的路，有点急功近利了，但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爸妈看，更不觉得受了委屈、忍辱负重。
    自从渡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生存的目标就一直明确地摆在张扬的眼前，决定参加音超之后，这个目标进一步的清晰起来。
    通过宿慧记忆这个宝库，把自己包装成为拥有国民级人气的顶级巨星，以此保证自己的生命。
    音超是他迈出的第一步，虽然有巧合、幸运的成分在，但以结果而论，张扬无疑圆满地完成了预期目标。
    随后第一张专辑的火爆，更令他站稳了一线歌手的地位。
    然而张扬的目标并不仅止于歌手，他想要成为手握资本，站在娱乐圈金字塔上层的人，所以音超之后，在新的开始面前，他多少有些迷惘。
    歌手这条路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每年一张专辑，按照周杰伦的路往前走就行了。
    那么影视呢？
    张扬没有任何经验，洛神也无法提供切实的帮助，源于宿慧的迷之自信与源于理智的惶恐心虚，不断地交替着主导他的思维，与此同时，射雕神雕两部武侠剧的明确目标、在歌手领域的巨大成功，以及和林依然之间的家庭鸿沟，又都在鞭策着他迫切地想要获得更大的成功。
    这种矛盾之下，他只能向无头苍蝇似的，每天都让自己忙碌着，上课、恋爱、录歌、拍MV、听写小说，有点空闲，也要花费在整理剧本、构建未来蓝图上面去。
    忙碌，但并不充实，只觉得无趣。
    事业、爱情，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并不是说它们就是生活本身。
    生活有目标，有方向，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只顾着往前走，而忽略了路上的风景，这算不算顾此失彼，甚至是本末倒置呢？
    比如自己这样努力，最重要固然是为活下去，但未尝没有想要让林依然过得更好、更开心的念头，结果反而为此而导致她觉得内疚、不安。
    如果自己不是一直往前看，多顾及一下当前和身边，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误会呢？
    张扬回想了一下，觉得就算自己没有陷入误区，大概率也未必能发现她的异常，小妮子心思藏得太深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或许她自己此前也没有察觉到，刚刚她准备与自己说事情的时候，显然也没准备哭，跟没想过会说出「我宁愿不跟你在一起」这样严重的话来。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张扬幽幽地叹了口气，“这词要不是晏殊写的就好了。”
    林依然有些没听明白他后面的那句话，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抬起头来，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
    “没事。”
    张扬笑了笑，轻轻抹去她脸上泪痕，想要重新抱住她，林依然却“嗯”了一声，很嫌弃地把他手拨开，嗔道：“你不要抹在我衣服上”
    张扬没好气地道：“那你都蹭我衣服上了怎么不说？”
    “你随时可以换嘛。”
    林依然终于破涕为笑，抽了一张纸巾，把脸上泪痕擦干净，这才吸吸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张扬，有些羞涩和赧然，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想过要跟你发脾气”
    张扬笑道：“一句对不起就打发了啊？”
    林依然咬了咬唇，明眸如水，静静地望着他问：“那你要怎么样？”
    张扬往自己脸上点了点，林依然莹白如玉的脸颊腾地红了，嗔道：“不要！”
    洛神还在看戏呢，张扬也不强求，伸手再将她拥入怀里，叹道：“你提醒的很对，我这段时间确实有点魔怔了，整天就想着忙着忙那，该这样该那样，差点都忘了，我已经可以到处去装X了”
    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地扶着她柔顺的长发，抚了两下，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赶紧停住了。
    林依然伏在他怀中仰起脸来，大眼晶晶闪亮，盯着他看，张扬有点心虚地干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她疑惑地问：“装什么？”
    张扬暗暗松了口气，笑道：“装大尾巴狼！”
    林依然皱皱鼻子，环腰抱住他，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如果因为跟我在一起，让你有这么大压力，那我宁愿跟你分开好了。”
    张扬扶着她的肩，望着她道：“先不说事实如何，就算真是这样，哪怕再大的压力，我也宁肯扛着，也不跟你分开。有事说事，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听到没有？”
    林依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展颜甜甜一笑，轻轻“嗯”一声，主动投身到他怀里，过了一会儿，闷闷地道：“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张扬轻轻抱住她，大感满足，笑着解释道：“就像你刚刚说的，诗词、小说、音乐，每一个都足够让人少年得志了，我就是啊，只是我的得志猖狂跟别人不一样，我想要更高更远的目标，所以这段时间，确实有点”
    想了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笑道：“不过还好，我媳妇比我清醒，当头棒喝，把我给敲醒了。”
    林依然微嗔道：“我又没敲你。”
    张扬习惯性地抚着她柔顺的头发，笑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踏踏实实的，活一天是一天，走一步是一步，不让你再担心了。”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
    张扬又道：“你刚刚那些话，应该也想说不止一天两天了吧？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要是早点说出来，我不就早就醒过来了吗？”
    林依然嗔道：“我又不知道你睡着了。”
    张扬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转头一看，来电显示「师兄」二字，放开林依然，顺势握住她的手，一手接通了电话，“喂”了一声，问道：“师兄你到了吗？”
    张洪康道：“嗯，在楼下。”
    “好，我这就下去。”
    张扬挂掉电话，才发现有短信，是张洪康五分钟之前发过来了，消息内容也是：“我到楼下了”，显然是先发了消息，然后没等到回复，所以才又打了电话来。
    林依然也看到了短信，瞅瞅张扬，张扬再瞅瞅她，然后同时说一声：“都怪你！”
    说完之后又同时笑起来，林依然白他一眼，小跑着去卫生间洗了脸，张扬也跟着进去洗了洗手，然后携手一块出门下楼。
    大概由于刚刚反思的缘故，张扬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觉得连电梯里面的广告都变得具有美感起来，见了张洪康，也觉得师兄平平无奇的长相变得帅气起来。
    “师兄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到你发消息。”
    上了车，张扬与张洪康解释了一下，张洪康自然不会因此而介怀，笑着说没事，又问去哪。
    张扬看看林依然，林依然想了想道：“要不去「雅舍」？”
    这段时间以来，张扬和林依然这段时间多少发现了几个比较对胃口的餐厅，「雅舍」是一家私人餐馆，价格不菲，不过环境、味道都配得上，而且不必担心明星光环带来的困扰。因为不少顾客就是娱乐圈的人。
    “听你的。”
    张洪康闲着没事就开车溜达记路，道路一熟，位置就好记，也不需要看地图，车子驶出小区，就颇为自信地往「雅舍」方向驶去。
    不到十分钟的车程，由于堵车，花了二十分钟才到，张洪康停了车，也不必张扬再劝，就主动跟着进去了，找到座位，张扬与林依然已经点了餐，他也不说话，默默地在旁边坐着，装一个不存在的透明饭桶。
    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张扬把杯子推到张洪康面前，问林依然：“你说李长歌约我见面，该不是想拍吧？”
    林依然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是有职务的，应该不会接普通的电视剧吧？”
    李长歌曾是三国演义的总导演，是在华夏卫视有编制的，自然不同于普通的导演，正常来讲，只会接台里给的任务，确实不可能会接其他的拍摄项目。
    张扬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当时听说我有射雕神雕影视版权，好像挺兴奋的，尤其是神雕不是自己想拍，还能有什么原因？”
    林依然想了想，问：“如果他愿意拍呢？”
    张扬沉吟了一下，苦笑道：“如果真是那样，就有点为难了，老实说，我不大乐意，鬼知道他会不会乱改，要真改了，我还真不好跟人家争。”
    林依然蹙眉道：“就算他要拍，哪怕是华视要拍，总也要版权的到时候我们就作为出品方之一，你又是原作者，不说要一言堂，总要尊重你的意见才行。”
    张扬点点头，如果李长歌真想要拍神雕的话，那就真有可能是华夏卫视对这部剧感兴趣了。
    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

【193】合作意向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可以让人胃口大开，一种很能吃，一种很漂亮。
    张洪康是第一种。
    林依然是第二种。
    所以三人一块吃饭的时候，张扬通常胃口都不错，今晚更是如此，因为林依然大概由于刚哭过一通的缘故，消耗了不少能量，所以她今晚胃口也不错。
    张扬的胃口就更好了。
    张洪康正常发挥，两个超常发挥，三人难得地中途加了两个菜，吃完饭已近八点，送林依然回家，张扬没敢上楼，把她送进电梯，就出了她家小区，出门赴约。
    李长歌定的地方是一家茶馆，叫做「冰语」，张扬在手机地图上找到了位置，把路线图给张洪康看一遍，十分怀念宿慧记忆中的车机导航。
    林依然发了消息报平安，然后去洗澡，张扬调戏了她一下，没有收到回应，于是撇撇嘴，在车上无聊的刷手机。
    车在茶馆外停下，张洪康并未跟着进去，准备照例溜达一圈，张扬其实也想溜达溜达，不过这会儿显然还是赴约更重要，只好自个下车。
    张扬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包厢，李长歌正一个人喝茶，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听到声音抬头，站起身来，笑着招呼张扬坐下。
    两人并不算陌生，打过交道，也或多或少在其他渠道了解过一些对方的消息，不过还是第一次见面。
    李长歌年过四训，作为导演，尤其是曾执导过三国演义这种史诗级大剧的导演，他的年纪并不大，面相还要更年轻一些，长相颇为帅气，很有「大叔」的风度与派头。
    李长歌又点了一壶祁红，两份茶点，把原本在喝的那壶茶给张扬倒了一杯，笑道：“这壶是武夷岩茶，你常常看。”
    张扬双手接过，笑道：“我也不大懂，反正喝着都是茶味就行。”
    李长歌大笑，道：“这话可不符合你才子的身份，多喝喝就能尝出来了。”
    武夷岩茶就是大红袍，张扬大多都是喝红茶、绿茶，青茶喝的不多，闻香气倒还不错，入口干爽顺滑，但习惯了红茶、绿茶，并不大喜欢这种味道。
    他放下茶杯，笑道：“挺香的。”
    李长歌笑了笑，道：“茶不茶的，先放一边，先说正事，咱们虽然第一回见面，但不算陌生，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
    他顿了顿，正色问：“你真有神雕影视改编权？”
    张扬点点头，纠正道：“准确的说，是影视版权。”
    李长歌表情一凝，似乎有些狐疑，看着他问：“完整的影视版权？”
    张扬又点点头。
    李长歌似乎是想了想，然后问：“我以前看到网上有人怀疑张牧之就是洛生咏，也就是你爷爷不会是真的吧？”
    张扬摇头笑道：“不是，如果是的话，我爷爷也没必要改名字。”
    李长歌奇道：“那你认识张牧之？”
    “呃”
    张扬表情有点尴尬，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出一份很久之前拍下来的照片，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李长歌接过手机，见照片上是一份件，放大来看，屏幕显示出来的内容不多，但已经足够表达清楚了。
    甲方：青城寒窗化信息有限公司
    联系地址：青城鲲鹏大厦23层
    乙方：真实姓名：张扬笔名：张牧之
    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剩下那些无关信息李长歌根本就没有看到，盯着乙方信息栏看了两遍，还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抬头看着张扬，表情像是期待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玩笑。
    张扬尴尬地笑了笑，道：“没想公开，也请您帮忙保密。”
    李长歌低头又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太急还是太背，呛得连连咳嗽。
    侍者送上茶水和点心，李长歌好容易顺过气来，摆摆手道了谢，张扬给他倒了杯茶，李长歌又喝口茶，这才吐出一口气，道：“见笑，见笑不过这事实在太震撼了，射雕神雕都是你写的？张牧之就是你？”
    张扬笑着点点头。
    李长歌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表情还有些凌乱，一副「我要静静」的样子，摆了摆手，又过一会儿，才吸了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写的？”
    张扬道：“跟临江仙差不多算同时，不过构思要更早，在医院里面躺了一个月，太无聊了，所以干脆写了出来，结果隔壁病床的老头看了，说挺好，我就拿回去给我爷爷看看，老爷子又推荐给了寒窗学报，然后就发表了。”
    李长歌颇为感慨地摇摇头，苦笑道：“果然是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猪的差距还大你才多大啊？诗词、音乐就已经够惊人的了，没想到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张扬笑道：“这件事情我几乎没有跟谁说过，连公司都不知道，您可别跟我说漏了。”
    “你放心，这点轻重我还是懂得的。”
    李长歌正色保证，又疑惑地问道：“不过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瞒着呢？”
    张扬苦笑道：“您刚刚也说了，我还不到二十岁，诗词、音乐，已经让不少人看我不顺眼了，要是再加一个，不是更多麻烦。”
    李长歌笑道：“那你也不能瞒一辈子吧？”
    话一出口，就已经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赞同地道：“也对，一个高中生同时写出了临江仙射雕英雄传，和一个早就因为诗词、音乐上的成就，被公认为才子的天才，居然还是武侠第一人，这两种不同的曝光方式，公众的反应是绝不一样的。”
    李长歌点点头，不再追究这个话题，道：“你既然准备自己拍电视剧，为什么又要把改编权卖给华光呢？”
    “他们要买的时候，我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自己拍。”
    李长歌大概终于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示意张扬常常刚刚送上来的蜜饯，张扬于是夹了一颗杏脯，一边咀嚼一边继续说道：“原本是想既然有人愿意拍也好，那我就没有必要自己弄了，结果没想到人家明要求，不需要我搀和任何事情，所以没有办法，就他们拍他们的，我拍我自己的了。”
    李长歌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张扬笑道：“我既然想自己拍，肯定就是想要还原原著，所以找您推荐人选，想要好说话的，也是因为这个，就怕各种胡编乱改。”
    李长歌皱眉道：“坦白说，你的两部，都是比较适合，也方便电视剧改编的，但电视剧与的表现形势毕竟不同，既然是改编，肯定是要有改动的。”
    “合理的改动，我当然没有意见。”
    张扬笑了笑，又问：“听您的意思”
    李长歌迟疑一下，郑重道：“既然你是原作者，我也不瞒你，台里有意想要拍神雕其实最初想拍的是射雕，不过华光抢先一步，人家已经拍了，我们只好换神雕当然，这只是内部的一个初步提议，刚好你说起，我也就顺便跟你谈谈。”
    张扬点点头，并没有急着说话。
    李长歌能透露出这个消息，算是比较难得，但很难说清楚这究竟是他的诚意，还是对张扬坦白张牧之身份的置换。
    当初临江仙时交涉，李长歌最初想要坑自己一把的事情，张扬至今仍记得清楚，自然不会因为一部手机一壶茶，就天真地认为李长歌已经与自己推心置腹了。
    与这种人，至少是现在来说，讲利益要比讲感情踏实的多。
    张扬心思电转，掠过这些念头，却忽然之间，记起了傅泉艺、王谨孝以及老妈的劝告：以诚待人！
    傍晚时林依然的话也跟着闪过
    张扬犹豫一下，笑道：“我对电视剧几乎是一窍不通，如果能跟华视合作，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当然，这件事情得看台里的决定，要是你们愿意拍，好好拍，版权费都不用。不过要是不拍的话，电话里的事情，还得拜托您帮忙。”
    李长歌眼里异色一闪，忙道：“这话就见外了，老实说，三国演义播出之后，褒贬都有，但对于片头曲，几乎都是好评居多，连台里领导都受了口头褒奖，说起来这事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再者，我长你几岁，按圈里规矩，当你一声哥总还受得起，推荐几个人选这种小事，哪能算什么帮忙？真要能合作，有你这个原作者在，台里怎么也少不了我一份功劳。”
    沉吟一下，又道：“台里拍摄的任务不为盈利，当然能盈利更好，不过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在于化意义。之所以选中你的两部，一部分原因是人气，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射雕神雕的故事内核适合化输出，尤其是那句「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总不能让小孩子总看外国的电影电视，也得有咱们国家自己的东西才行。”
    张扬点点头，又问：“如果台里决定要拍，能接受共同投资吗？”
    李长歌笑道：“这几年武侠剧不景气，许多公司都已经不大愿意拍了，之所以到现在也没做出决定，主要就是投资的问题，你愿意出资，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这事毕竟不是我说了算，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明天我跟上面商量一下，等有了结果，立即通知你。”
    说到这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问题，忙问：“对了，你写到哪里了？后续剧情怎么处理的？”

【194】取景地
    与李长歌的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离开的时候，已近晚上十点，张扬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分别来自老妈、周帆。
    张扬先给老妈回了电话，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如常的家庭闲话，问张扬在做什么，与林依然怎么样了之类，闲聊了一路，到张扬下了车，才叮嘱张扬早点睡觉，有空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张扬挂掉了电话，再给周帆回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两人说话自然不用客套，张扬直接问：“怎么了？”
    周帆道：“你干嘛去了？”
    “应酬呗。”
    “行吧。”
    周帆也不多问，“我也没啥事，就找你聊聊天，你最近忙什么呢？”
    “上课，谈恋爱，拍MV，还在想怎么拍电视剧，是不是很充实？”
    周帆叹了口气，“咱这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我在学校里面整天都要烦死了，都是一堆看不懂的课，好在同学跟学姐都长得漂亮，不然我都该后悔报这学校了。”
    “你又祸害谁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祸害呢？”
    周帆嘿嘿一笑，又压低了声音问：“你在哪呢？”
    “电梯。”
    “旁边有人吗？”
    “没啊，怎么了？”
    周帆颇为猥琐地笑了笑，道：“我跟你纠正一个事情。”
    “什么事？”
    “我当初想报考导演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不管品行好坏，只要长得漂亮，身材好，床上都一样，对吧？”
    张扬想了想，“好像是。”
    “这就属于想当然了，属于思维误区。”
    周帆一本正经地自我反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一样！哪怕长相身材都差不多，感觉也完全不一样！我以前都觉得小说里写的那些玩意都是假的，经过实践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年轻这才叫实践出真知！”
    “我这几天深思熟虑，总结出来了一点看面相的规律，一般人我真不告诉他”
    “滚！”
    张扬没好气地骂了声，心里愈发痛恨洛神。
    “你不听可别后悔啊我告诉你。”
    “后悔你妹！”
    周帆“嘁”了一声，“对了，你跟林依然进展怎么样？”
    “关你屁事？”
    “我靠，你别告诉我林依然这长相，你居然没做什么禽兽的事情？”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哪天铁杵磨成针哭都来不及。”
    张扬不大想跟他扯这些，道：“刚好有个事，你们学校好请假不？”
    “我能被录取进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老实的跟你在林依然面前一样，哪敢请假？”
    周帆先唠叨几句，才问：“什么事？”
    “你回头问一下吧。”
    张扬推开家门，打开灯，照例先瞅瞅哈哈趴在哪，“我下周或者再下周，可能会拍个MV，场景挺大，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跟着看看，多少得有点用吧？”
    周帆奇道：“你不是拍MV吗？能拍什么大场面？”
    “应该会有几个大场面，你到时候来就知道了。”
    “你连时间都不说，我怎么请假？”
    “下周四周五两天。”
    “行，我回头问问，就算学不到什么，见个面也不亏，你这整天忙来忙去，面都见不着。”
    “我不忙你也见不着，陪女朋友都来不及，哪有空屌你。”
    “你见色忘义也没见有什么进展啊。”
    “滚蛋！不跟你扯了，我给依依回个电话。”
    “那行，挂了。”
    张扬挂掉电话，溜达一圈，才在书房电脑主机上找到哈哈，给它拍了张照片发给林依然，也不打搅它，回到客厅，林依然就回了视频电话过来。
    张扬点击接通，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林依然的身影，似乎在卧室里，穿着淡蓝色的棉质睡衣，肌肤如雪，容颜如玉，颀长雪颈往下，衣领里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隐在光影之间。
    脱俗似精灵、剔透如水晶般的女孩儿，尚未褪尽稚气，但已在少女美感中透出隐隐的娇媚。
    张扬想起周帆刚刚的那番闲扯，不觉心里一热，赶紧平心静气，毕竟看得着吃不着，真乱想难受的还是自己。
    林依然不知他心里所想，甜甜笑问：“你到家啦？”
    “嗯。”
    “那你路上都不给我发消息。”
    林依然撅了撅嘴，“我从洗完澡等到现在了。”
    这话有点让人浮想联翩，张扬心里一跳，如果在往常，多半也顺势调戏两句，这时反倒担心自己乱想，打着哈欠道：“先给我妈回电话，再给周帆回电话，刚挂掉，就赶紧给你拍了张哈哈的傻照。”
    “阿姨找你干嘛呀？”
    “闲聊呗，还让我记得给爷爷打个电话，估计是想我了。”
    林依然点点头，道：“我也好些天没给我爷爷奶奶打电话了，还有外公外婆，不过他们睡觉早，明天再打好了。”
    “嗯。对了，下周拍菊花台MV，我叫周帆过来跟组观摩一下，你要不要一块吃顿饭？”
    林依然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笑容，眨着大眼，娇声问：“我干嘛要一起呀？”
    张扬笑道：“正式介绍呗。”
    林依然抬了抬下巴，鼻孔出气地“哼”一声，“又不是不认识，还要你来介绍呀？”
    “以前认识的是同学林依然，现在认识的是张扬的女朋友林依然，能一样吗？”
    张扬回想了一下，“我们俩确定关系之后，好像还真没怎么跟以前同学正式介绍过，好像就一块跟刘婵、珊珊她们俩吃过饭吧？”
    “谁让你国庆不在呀，好多人来京城，你都不在。”
    “所以这次弥补嘛。”
    张扬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闲聊，正准备要去洗澡，林依然道：“对了，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
    “后天中午你有空吗？”
    张扬想了想道：“明天去江宁看场地，后天应该没什么事，怎么了？”
    “鱼儿姐姐后天生日，二十岁的大生日，邀我们两个人一块去，就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
    她迟疑一下，道：“因为有她爸妈请的人，所以葛隆也会去。”
    张扬笑道：“他不会又想打我吧？”
    林依然翻个白眼，嗔道：“没跟你开玩笑，你说我们到底去不去呀？不去的话不大好，但去的话，我又担心那个葛隆再找茬不是怕他，是怕到时候鱼儿姐姐难做。”
    张扬想了想道：“应该不至于，楚瑜既然请了，说明肯定是有叮嘱过的，再说葛隆不是在追楚瑜吗？应该不至于在她的生日会上生事。”
    张扬所说，林依然必定也知道，只不过把决定权给张扬，这也是她了解张扬性格，恋爱中「示弱」的一些小心思，听张扬这么说，就点点头，道：“那我们去？”
    “去呗，混顿饭吃也好。”
    “不要送礼物的呀？”
    张扬叹息道：“她们两个生日都没赶到好时候，不然每人一张签名专辑多好，又省钱又有意义。”
    “哪有你这样的呀？”
    林依然忍俊不禁地嗔道，“我刚刚已经想好了，送鱼儿姐姐一双舞蹈鞋，怎么样？”
    张扬点点头道：“可以，要不我后天陪你一块去买？”
    林依然想了想道：“我明天先去逛逛，有合适的就买，如果没有合适的话，后天你再陪我一块去吧，不然要是后天买不好，不就麻烦了？”
    “实在不行，我就找张专辑送她呗，或者书也行。”
    “讨厌！”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嗔了句，又道：“好像还真可以，那要不两个都送吧？”
    “我们两个要送两份礼物吗？”
    杨雨婷生日宴的时候，两人就共送了一份礼物，这次自然也循上例，林依然翻个白眼，不理他了，问：“哈哈呢？”
    “在电脑上睡觉呢。”
    “你别让它睡，不然它晚上又不睡了。”
    “它现在不睡，不也一样闹腾？”
    “那总比晚上闹好吧？”
    “都一样，反正我睡得沉，也听不见。”
    “猪！”
    这世的京城有不少古建筑保存，白玉京所在的王府已经可以列入其中顶级规格，少有胜出者，杨牧所推荐的是这个世界里的故宫，最初是张士诚所建，北周两度中兴之时又被两度重建，所以保存比较完整。
    之所以定为周四周五两天开放，就是因为为了保证周末可以正常开放，卫湘对于这个消息可谓是喜出望外，已经早早地根据三维图景做了一些道具布景安排，不过正门、广场的取景都好安排，一些殿内、室内的场景还是要实地考察一下才有谱。
    早上七点，张扬终于被闹钟吵醒，强撑着爬起来，穿衣洗漱下楼，张洪康已经接了颜兮兮来到楼下，两人都已经吃过早饭，还给张扬带了一份。
    张扬在车上吃罢，到机场前给周帆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半天才被接通，周帆明显带着困倦睡意的声音问：“大早上的，干嘛啊？”
    旁边似乎还有个女生嗓音疑惑地问：“谁呀？”
    张扬暗暗骂了一声禽兽，没好气道：“我十点半到江宁机场，晚上八点走，你有空请我吃饭没？”
    “你发什么神经？”
    周帆直接挂掉了电话，张扬把手机拿开一些，看看屏幕，确实被挂掉了，于是一边给林依然回消息，一边暗暗诅咒周帆这个渣。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干嘛？”
    “你真来江宁，还是逗我玩呢？”
    “劳资一大早起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你说我真去假去？”
    “你昨天晚上打电话怎么不说？”
    “给你个惊喜。”
    “惊你个蛋蛋！”
    “十点半到。”
    “知道了。”
    “你要是不想来机场的话，直接去江宁故宫也行。”
    “你跑江宁故宫干嘛去？”
    “考察取景地啊。”
    “卧槽！真的假的？”
    “你说真的假的？”
    “行吧，我知道了。”
    “别光知道了，赶紧起来。”
    “你不是十点半才到吗？我再睡会。”
    “我就是不想让你睡觉，才这么早给你打电话。”
    “滚！”
    京城到江宁两个小时飞机，张扬大多在补觉，醒了后陪卫湘闲聊几句，也就落地了。
    登机之前，周帆已经发来消息，说机场太远，又怕被他的名气连累，所以干脆在江宁故宫等他，所以落地之后，一行人就直接上车前往江宁故宫。
    刚上车不久，张扬正听卫湘与前来接人的工作人员聊天，手机又响了起来，却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我是葛隆，有空回电。”

【195】干一架
    张扬皱了皱眉头，给葛隆回了条短信：“有事？”
    葛隆很快回复：“想找你聊聊。”
    张扬：“在忙，今晚十点后回京。”
    葛隆：“那十点后我在机场等你，时间地点你定。”
    张扬：“好。”
    放下手机，张扬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葛隆忽然找自己的缘故，但想来跟大伯脱不了关系，至于是敌是友，反正都是躲不过的。
    这时正值淡季，游客也并不少，江宁故宫原设有内部停车场，前任院长单裕祺认为进入故宫，所有人都应当步行，遂禁止汽车入内。
    其时恰逢欧洲一位总统访华，携女友参观故宫时，单裕祺直接关闭了午门，逼得最终对方只得步行入内，自此之后，参观故宫都要在午门外下车才成为了共识。
    至今十多年来，只为一位年逾八旬的外宾破过例，还是故宫方主动提出让其乘坐电瓶车参观。
    张扬自然没有可能破例。
    这时是游览淡季，但仍有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张扬下车之后，很快引起了许多国内观众的注意，有人打招呼，张扬也笑着回应，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走过午门，在过奉天门，来到奉天殿前。
    奉天殿即所谓金銮殿，走过奉天门，雄伟恢弘的大殿巍然矗立于广场尽头，沐浴着阳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伟大帝国的辉煌。
    张扬来到奉天殿外，正见周帆与一个漂亮女孩从里面出来，看到张扬，周帆还没说话，那女孩就惊喜地尖叫了一声：“啊！张扬！”
    张扬暗暗无语，心说周帆都带你过来，难道不知道会看到我？再说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你不就在旁边嘛！
    他暗暗腹诽，不过还是朝那女孩笑着点点头，又看周帆，笑道：“不介绍一下吗？”
    周帆指了指他，朝那女孩笑道：“我等的人来了，看样子不用介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睁大眼睛，有些吃惊，显然并不知道周帆要等的人就是张扬，随后展颜笑道：“程璧。”
    又看张扬，“你们在忙工作吗？能不能跟我拍张合照，我可喜欢你的歌了。”
    “当然。”
    张扬给周帆递过去一个疑问眼神，周帆没理他，从女孩手里接过一个小巧的数码相机，给她和张扬拍了几张合照，把相机还给人家，说了声：“那回头聊。”
    等女孩向张扬道别，转身走开，他才终于跟张扬解释：“我刚刚在这里等你才认识的，漂亮吧？”
    张扬已经猜到，还是觉得有点无语，“早上那位呢？”
    “陪她男朋友去了。”
    周帆耸耸肩，低声解释，“放心，我这个人底线还是有的，是她高中的男朋友，已经分了，不过那男的不愿意分，还在挽回，原本我今天该去让他早点解脱的，鬼知道你忽然来了。”
    “所以你又勾搭了一个？”
    “我一个人等着无聊，这不是找个人聊聊天嘛。”
    奉天殿即所谓金銮殿，是这次预定的取景地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午门、奉天门、广场的这一条大道俯瞰镜头，内景除了奉天殿内之外，还有坤宁宫内。
    前世这个名字因各种清宫剧而广为人知，事实上乾清宫、坤宁宫的名字都是在明成祖建北京故宫时定下的，清入关后外朝三大殿都改了名字，内廷后三宫则沿用了原名。
    陪同介绍的工作人员颇为热情，围观的粉丝更加热情，好在大多都还保持理性，见张扬似乎在忙工作，很少有人上前来签名、合照，大多都是隔着一段距离自己拍。
    实地观察的工作上午就已经完成，下午大多在针对布景与工作人员进行沟通、协商，张扬也尽可能地根据自己的预想画面进行修正。
    离开故宫之后，卫湘几人继续沟通安排布景道具，张扬偷了个懒，陪周帆到江宁艺术学院逛了逛，不少粉丝收获了拍照、签名之后，又吃顿饭，就匆匆赶往机场。
    时隔三个月，张扬的身份已有云泥之别，不过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还不至于因此而有什么隔阂，只是张扬到哪都容易被认出来，周帆多少有点艳羡：有这样的人气，一般女孩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啊！
    张洪康陪着拍摄合作单位的员工一块来，接张扬到机场，途中张扬给林依然回了个电话，小妮子逛了半天，给楚瑜选了一双谢，又给张扬和自己各买了一双鞋、一套衣服，已经给他放回了家中。
    听张扬说了葛隆约见的事情，林依然同样有些奇怪，担心地问道：“他不会是想要暗算你吧？”
    “我原本也有点怀疑。”
    能在杨雨婷的生日宴上动手，就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葛隆的性子，怎么小心都不未过，葛隆大概也想到了，所以才让张扬来定时间、地点。
    “那要不定在敦煌吧，免得被他提前收买。”
    张扬已经自觉比较谨慎了，林依然比他还谨慎，“机场旁边就有一家敦煌广场，那里的员工肯定认得你不行，太多人也不好，我记得好像有一家餐厅，你就说自己晚饭没吃好，就在那家餐厅好了，我帮你定位置。”
    “放心吧，师兄给兮兮姐都陪着呢。”
    “嗯，那你结束之后，记得跟我说。”
    “你不睡啊？”
    “没事，明天不用早起，我还在看网上的评论呢。”
    林依然话锋一转，说起今天连载的神雕三十二回「情是何物」剧情来，“我原本看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一个南海神尼，看网上也有人在怀疑，说那是黄蓉编出来骗杨过的，担心他自寻短见”
    这一回「情是何物」篇幅极长，赶得上以往两回的更新量，又处于剧情高潮，绝情谷剧情落幕，所以关注度极高，早上发售，没到中午，谛听小世界、方塘等论坛就已经掀起了讨论热潮。
    读者多了，再隐晦的伏笔也难瞒得过人，而「南海神尼」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又过于生硬，加上一些细节描写，不少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林依然曾得过张扬的保证，知道是个圆满结局，所以起初看得时候，虽然觉得不大对劲，也没有往太坏的地方想，结果一看网上评论，许多人都在怀疑小龙女跳崖了，于是又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小龙女真跳崖了。
    “你跟我说实话，小龙女是不是跳崖了？”
    “你这么问就没意思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是圆满结局吗？”
    “我不管，你就告诉我小龙女是不是跳崖了。”
    “不行，这个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我不管，你说不说？”
    “林依然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张扬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你还干顶嘴！”
    “你还想造反？”
    机场候机的时候，张扬给葛隆回了信息，约定了林依然提供的那家餐厅，落地之后，已经过了十点，早上来时车停在了机场，所以倒不用麻烦。
    张扬到达包厢的时候，葛隆已经在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默然出神，见张扬进来，也只是瞥他一眼，并没有任何要客套的意思。
    张洪康与颜兮兮并未跟进去，张扬点了杯滇红，问葛隆，葛隆摆摆手，示意不要，张扬就把一杯换成了一壶。
    等侍者把包厢门关上之后，两人默然相视，等了两秒钟，见葛隆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张扬问道：“葛大少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吧。”
    葛隆迟疑一下，也不拐弯抹角，道：“那天的事情，我向你说声抱歉。”
    张扬微愕，不过见葛隆话说的是道歉，但并无任何歉疚的表情，笑了笑道：“不必。”
    这话可以往两个方面去理解，一者是张扬并不在意，不用道歉，二者是张扬并未吃亏，不用道歉，葛隆不知道是没往这里想，还是完全不在意，又道：“不过事情还是那个事，我心里还是过不去。”
    他盯住张扬，“死者为大，你大伯已经去世，上一辈的事情，本来就该这么了了，但既然遇见你了，我就不能当做没见过。我了解过一些你的事情，平心而论，很厉害，我也挺佩服，如果没这档子事，说不定那天在白玉京会聊得不错。”
    “我不为报仇，也不为找回什么，那轮不到我，也找不到你，就是心里有股气，发不出来我难受。”
    侍者敲门，端了茶送来，随后告辞离去，张扬倒了两杯茶，自己拿一杯，葛隆也拿一杯，嗅了嗅，然后抿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眼睛依旧盯着张扬。
    “楚瑜生日之后，哪天你有空，咱们干一架！”
    这个提议张扬始料未及，葛隆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不管谁吃亏，这一架打完，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我知道你也看我不爽，可以狠狠揍我一顿，当然你要是打不过我，也别怪我。”
    张扬打量一眼葛隆的身材，看着也有一米八左右，不过似乎比张扬要稍挨，大概不超出多少，看身材也不算多壮实，算是半斤八两。
    张扬笑着问道：“你练过？”
    葛隆点点头，“算吧，练过几年跆拳道。”
    张扬也点点头，“行，等我这段时间把MV拍完。”
    “行，我等你消息。”
    葛隆把杯子里剩的茶水饮尽，将空杯顿在桌上，起身道：“林家的地盘，你买单吧，算是还上次我那一巴掌。”
    张扬笑了笑没接话，葛隆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径直出了包厢。
    张扬把杯里的茶水喝掉，也出了包厢，买单走人。
    张洪康与颜兮兮等在外面桌上，见葛隆与张扬一前一后出来，站起身来，张洪康眼里流露出一丝询问之色，张扬于是简短说了约架的事情。
    张洪康这才松一口气，道：“那就好，实在不行，这段时间我陪你突击练一下。”
    张扬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种闲的蛋疼的富N代，能打一架解决无疑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且经过昨天林依然的「点醒」之后，张扬一直在下意识地做反思，发现自己还是深受宿慧记忆影响太深，前世阅历撑不起心性、城府、决断，反而限制了他的朝气。
    打架这种事情，对于这个世界里的张扬来讲，并不算陌生，从小就常与周帆一块跟人干架，进高中之后还打过一回但算上宿慧记忆，就太久远了。
    即便算不上突破桎梏，也能算是年少轻狂吧？

【196】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来反对
    京城大学校园，韩永泰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秋风在夜色中带来一阵寒意，令他觉得精神一振，拉上外套拉链，沿着校道漫步走向男生宿舍，有点怀念张扬。
    怀念通常用于已经过去的事物，用在张扬的身上，多少有些不大适合，但如果用「思念」「想念」的话，韩永泰会觉得更加不合适。
    不过确实有些怀念有张扬解说后续剧情的时候，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这样纠结了。
    韩永泰看过不少小说，中外名作都有，不过严肃学他不喜欢，趣味性高、故事性强的多是一些外国作品，虽然看着也精彩，但价值观、生活状态差异比较大。
    而且都是可以一气看到结局的，看完也就那样。
    他以前看过一段时间武侠，慢慢大了，就对那些打打杀杀没了什么兴趣，然而射雕神雕两部小说却给了他全新的体验。
    武侠世界不再只是打打杀杀，也有民族大义，武功不再只是拳脚棍剑，也讲思想哲理，江湖也不止是帮派斗殴、擂台比武。
    侠骨柔情，这才是武侠！
    他曾因小龙女失贞事件而弃书，后来看网络上的评论，实在没忍住，又偷偷地捡起来看，期间一度忘记了这个伤疤，小龙女得知真相后，他又一度差点要弃书。
    但怎么都没有想到最终杨过得知这件事情，竟然什么描写都没有。
    只有拜堂成亲前的一句：“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
    以及那句“王祖师和祖师婆婆英雄豪杰，胜过你我百倍，他们却不敢成亲。两位祖师泉下有知，未必便说咱们的不是！”
    拜堂成亲这一段韩永泰反复看了好些遍，觉得深受触动，宛若灵魂经受了一场洗礼，后来联想到自己身上，深思多次，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娶一个清白未失的。
    这就像是他极其欣赏项羽，但如果要做选择的话，还是会选做刘邦，择偶观并不影响他欣赏甚至佩服杨过的深情旷达，更不影响他喜欢与心疼小龙女。
    同理，喜欢神雕，也不影响他恨不得每天诅咒张牧之一次。
    神雕看完，下本书劳资绝对不会再看了，再看我就是狗！
    韩永泰在心里暗暗发誓，又想：“就算张扬在，他也未必就能猜得出来张牧之到底想要干嘛吧？看现在的描述，小龙女可能真的跳崖了，但张牧之怎么可能敢这样写，他就不怕以后身份曝光，读者找他算账？”
    回到宿舍，与舍友打过招呼，韩永泰洗了澡，打开电脑，浏览方塘里面的剧情讨论，发现经过一天的发酵，似乎多数人都更加认同「小龙女可能跳崖」的说法。
    而反对者的读者里面，许多都是说「不相信张牧之敢这样写」。
    韩永泰看得一阵火起，果断反驳：
    “失贞都写了，跳崖还有什么不敢写的？目前来看，张牧之很可能是传统作家转型，射雕写完觉得不过瘾，没有写大家看了不爽的剧情，所以这本书要找回来。”
    “我依旧喜欢射雕，也喜欢这样的武侠世界，但对不起，从今以后，张牧之任何作品都不会再看，主动去了解新书名字，我都是狗！！”
    通过「解读」射雕，在张牧之读者粉丝群体刚刚组建起来的时候，韩永泰的账号「被郭靖射下的一只雕」就积累了大量的关注度，如今方塘账号的关注人数已经有五千多，眼熟的人更多。
    这个回复刚发出去，很快就陆续有不少人回复，韩永泰一边打开档，帮着社团里一位学姐做考勤统计，一边不时地切回到方塘，看新的回复。
    等他第三次切到方塘时，发现自己的评论下面，已经变成了「如果黄蓉真的在撒谎，是不是真的跟射雕里黄蓉变成了两个人」的争论，因为有人觉得如果是射雕里面的黄蓉，这个时候就不该骗杨过，哪怕是出于好心。
    自打神雕连载之后，由于靖蓉两人，主要是黄蓉的形象反差，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论，黄蓉几次阻挠杨过和小龙女之后，部分争论就发展成为了靖蓉党与杨龙党之争。
    这显然是有人在引战了。
    韩永泰很快找到了源头，回复了一句：“请自开话题，另做讨论。”
    正要关掉方塘，专心去做统计，发现又有新的回复，于是点开看了一眼。
    海内声：“还有八回内容呢，不要急着下定论，现在的猜测毕竟都只是读者讨论，说不定作者后续处理有惊喜呢？”
    韩永泰没在意这人说了什么，却注意到了她的名字。
    好像有点熟悉？
    韩永泰很快记起来，「海内声」是张扬第一张专辑的名字，最初这个名字发布之后，引得许多人好奇、猜测，不过很快就有人曝光出来了缘故。
    源于一句诗：惟贤美无度，海内依扬声。
    这句诗出自贻鼓吹李丞，时信安王北伐，李公王之所器者也，籍籍无名，也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因为张扬这张专辑，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没听过这首诗。
    张扬采用「海内声」三字作为专辑名字，自然是为了藏起来的「依扬」二字，其意不言自明，这个典故被粉丝考证出来之后，许多媒体报道，都不吝赞美，说张扬的深情、才情从中都可见一斑。
    作为林依然中学时期的广大暗恋者之一，韩永泰在这三个字里没看出来任何的深情、才情，只看到了套路和恶心。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粉丝拿这三个字当网名！
    脑残粉！
    韩永泰心里暗暗骂一声，心里忽然又一动，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大对，方塘账号名字是唯一的，这个名字可能是张扬的粉丝，也有可能
    是张扬本人抢注呢？
    他点进去对方的主页，发现显示名称居然是女的，再看相关动态，果然有好些个是跟张扬和林依然有关的：
    四月二十五号，神雕侠侣第一回「风月无情」正式连载，张牧之还能继续引领武侠小说吗？
    如何评价音超联赛第二季第四期青城站学员张扬的原创歌曲晴天？
    网传音超联赛第二季学员张扬就是三国演义片头曲临江仙作者张扬，与诗词大会第一季冠军林依然是同桌，并且因暗恋林依然写下原创歌曲同桌的你这是真的吗？
    当前媒体对张扬的赞誉是否有些过了？
    张扬和林依然都出自青城二中，这究竟是一所怎样的中学，为什么能接连培养出来这样的学生？
    林依然家庭背景曝光，目前是红妆高层，父亲疑似身份更高，近两年此类新闻屡见不鲜，是否意味着阶级固化愈趋严重？
    如何评价清明雨上？张扬的爷爷是什么人？
    如何评价张扬张扬新歌霍宗侠？霍家拳还有真正的传承吗？
    音超联赛第二季总决赛落幕，张扬最终以一千五百二十一万余票夺冠，如何评价这场总决赛？
    如何评价张扬东风破？
    已经半隐退的汪清远究竟为什么会在音超总决赛现身帮张扬拉票？
    张扬第一张个人专辑海内声十二首歌十一首都已经在音超演唱过，却仍收获了数据、实体双双破百万的惊人销量，意味着什么？
    张扬疑似已与林依然确定了恋爱关系，属实吗？
    张扬通过海鸥国际发布声明，正式公开了与林依然的恋爱关系，如何评价两人的恋情？
    韩永泰不知不觉翻了好久，最终仍没忍住，点进去了张扬公开恋情的话题里面去，查看这个「海内声」的回答，却只有六个字：
    祝白头偕老呗。
    韩永泰盯着看了半晌，过了一会儿，点开回答旁边的三个点点，找到举报两个字，重重点下。
    然后挨着翻找这个账号的所有回答，挨个举报。
    忙完这些，都已经近零点点了，韩永泰精神振奋，一点也不觉得困，甚至还想再点几个举报，可惜的是，能举报都已经举报完了总不能私信去骂他吧？
    想到这儿，他忽然一怔。
    咦，为什么不呢？
    私信骂人没啥用，还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韩永泰果断开始搜索「张扬」相关话题，准备匿名挨个回答。
    “人在宿舍，刚刚通网。利益相关，同窗三年。担心被认出来，所以匿了。张扬这个人，才华是有的，从他的诗词、音乐都能看得出来，但才华并不代表人品”
    第一个回答，刚写了个开场，就卡住了，韩永泰坐在电脑前沉思良久，原本一腔兴奋之情莫名地淡了，只觉得有点可笑，把刚刚那些内容全部删掉，然后重新打字。
    “劳资高中开学第一天，在学校大门看到林依然，就喜欢她了，你说我该怎么评价他们俩的恋情？”
    他点击发送，连统计表格也不想做了，干脆洗漱睡觉，第二天中午才想起来，登上方塘一看，新增评论一百多，新增点赞两千多。
    曾侯乙家的钟：“哈哈哈哈，兄弟心疼你！”
    不要再晚睡：“当然是祝福他们啦！”
    楼下替我洗脚：“我也是我也是！诗词大会第一期她在百人团里一闪，我后来在网上找视频一帧一帧地找，真正众里寻他千百度啊原本想发奋学习跟她考上同一个学校，至少能做个朋友的，现在只好继续打游戏了。”
    元气少女：“不开玩笑，林依然这种女孩子暗恋的人应该远远不止你一个吧？人要有自知之明，学长你还会遇到更适合你的，比如我就比林依然年轻，对不对？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好不好？你能考上二中，成绩应该很好吧？我明年就中考了，数学最高才一百四怎么办啊啊啊”
    此用户已隐身：”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不是长得丑？“
    与尔同磨绣花针：“我是林依然小学同学，我骄傲了吗？我到处跟人说「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了吗？”
    我是七你愿意做我的八吗：“你不要以为你匿名了我就不知道你是谁，赵括！！”
    我也叫张扬：“你们这些人随意讨论我女朋友，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青城刘德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下贱！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来反对？”

【197】两年之约
    张扬并不想把与葛隆约架的事情告诉林依然，但她问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实话告诉她。
    林依然听了果然担心，很想让张扬取消这个幼稚的约定，张扬再三保证，说就凭杨雨婷生日宴那天的表现，自己可以吊打两个葛隆。
    林依然回想一下，觉得似乎真的如此，稍微放下些心来，不过转念一想，要真是这样，葛隆为什么要提出这样摆明吃亏的问题呢？
    “肯定有问题！”
    小妮子很有诸葛一生唯谨慎的心态，在电脑那头沉思种种可能，总不可能约好地点，然后埋伏几个人把张扬打一顿吧？
    “没事，反正最近我肯定不可能跑去跟他打架，那样公司能被逼疯。”
    “你知道还答应？”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再说了，我也想打他一顿。”
    林依然就不再劝，聊了一会儿，等张扬到家，就嘱咐他早点洗澡睡觉，张扬挂掉电话之后，暗暗反思，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多练习怎样说谎。
    洗完澡之后，见林依然发来一张截图，是方塘里关于神雕剧情的讨论，其中有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比较眼熟，比如那位「雕兄」，张扬曾怀疑他是不是二中的校友，道听途说地搬运自己的「解读」，所以印象比较深。
    看到这人发的“从今以后，张牧之任何作品都不会再看，主动去了解新书名字，我都是狗！！”，张扬有些好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等来一句“真香”。
    他此前并未特意去关注过林依然的社交账号，第一张专辑名字确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谛听账号，方塘账号也用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道了晚安之后，张扬就翻看了一下她的动态，这才知道自己在网络上居然引起过这么多的关注与讨论。
    林依然的发言无疑是关注重点，张扬发现了两篇比较有意思的评论。
    林依然曾一句句地翻译过她对清明雨上千里之外和东风破歌词的理解，而东风破是怀念青梅竹马，千里之外是送她离开，这一脑补结论赫然在其中。
    更扯淡的是，居然还有不少人觉得有道理。
    “理智告诉我这应该不是事实，但看完之后，发现竟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哇，我刚听的时候就在猜测张扬写这两首歌的含义，原本以为是虚构，不过看答主说的很有道理啊”
    “又听了三四遍，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如果是真的，林依然怎么办啊？我还是希望张扬能跟林依然在一起啊”
    “哇，刚注意答主的名字，张扬第一张专辑就叫「海内声」啊，答主是张扬公司的员工吗？”
    “看了答主其他回答，明显也是依扬恋的支持者啊！”
    “哈哈哈，囚牛音乐节上张扬还特意辟谣了，感觉林依然应该也肯定了这个回答”
    “我很好奇如果张扬看到这个回答会是什么心情滑稽”
    更让张扬感兴趣的，是关于两人公布恋情的讨论下面，居然炸出来了许多二中的校友，主要是一些自称林依然的暗恋者们，因为大多都是匿名，不好猜是谁，也没有必要。
    不过赵括是其中最经常被提起的名字，就是赵括，基本只要是猜不出是谁的，评论里面都会有人说一声：“赵括我知道是你！”看得张扬啼笑皆非。
    他随手在一个匿名新答下面评论：“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下贱！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来反对？”
    打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对林依然好像也是一见钟情不过自己现在是她男朋友，肯定跟那样下贱货色不一样。
    这样一想，心安理得地把评论发出去，然后关灯睡觉。
    在飞机上补了觉，所以一时半会睡不着，张扬继续反思自己的心态问题，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想到了林依然的身上。
    洛神到底啥时候能滚蛋啊？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十分幽怨地想着，虽然她是住在家里，不像其他大学女生那么方便，但独处的时间还是很多
    有心理学研究称人在夜晚会比较感性，所以才会有「不要再晚上做决定」的说法，是否真有可靠依据，张扬并不清楚，不过晚上理性较白天稍弱似乎是事实，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念头，总在乱想
    辗转反侧好半晌，张扬终于决定还是找洛神聊聊比较好。
    “洛神，问你个事情。”
    “嗯。”
    有的时候，张扬会觉得洛神如果真的只是个系统也挺好的，至少随叫随到，可以聊聊天解解闷，当成人工智能调戏一下，但知道她拥有自助思想，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现在延寿多久了？”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
    “我上次问你的时候，是在八月底吧，那时候你说九四年六月一日，也就是三个月的时间，我活”
    生命、活多久这样的说法总有些怪，张扬顿了顿，道：“我的时间增加了六个月？”
    洛神轻轻“嗯”了一声。
    “你跟我透个底，所谓的信仰，你到底拿了多少？”
    “一半。”
    张扬无奈道：“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上次你都承认你分六成了，这次又变一半了？”“
    “上次你问完之后，又重新变成一半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张扬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分的？再说一半，我就翻脸了你信不信？”
    洛神似乎被吓住了，迟疑了一下，才道：“五五分。”
    “”
    张扬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刚刚说的话，“你复原之后，还会一直在我身上吗？”
    “你希望我离开？”洛神立即洞悉了他的意图。
    “不是希望你离开，咱们相处这么久，虽然生命层次不同，但多少也算有了点革命友谊，对不对？你整天这样多无聊？我想让你自由。”
    洛神淡淡地道：“让你自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林依然动手动脚才对吧？”
    “确实也有这部分原因，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张扬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发现自己还真有点见鬼说鬼话的潜质，“再说了，她是我女朋友，以后的媳妇，再以后的孩他妈，不动手动脚，怎么变成孩他妈？”
    洛神冷笑一声，没等张扬说话，却又道：“不用等我复原，稍微好一些就可以离开。”
    “真的？”
    张扬大喜过望，又轻咳一声，小心问道：“要多久？”
    又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走的时候，你得把音乐小说剧本什么的给我留下啊！”
    洛神道：“我说的离开，是不用寄宿在你身上，离开这片时空，就太难了。”
    张扬并不关心这个，也不好太冷漠，道：“那就好，你要是真跑了，我还得经常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寄宿？”
    洛神想了想，道：“大概需要十二年。”
    “多久？”
    “十二年。”
    “”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透出淡淡的笑意：“我对你跟林依然做什么没有任何兴趣，就像你们人类研究动物交配并非出自于生理、心理驱动一样，所以你大可不必因此而介怀。”
    “”
    张扬很想骂她一顿，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就不能快点？”
    “信仰越多，恢复越快。”
    张扬略略算了一下，道：“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七号，你刚刚说我的时间到九四年十一月，也就是差不多两年，而且根据你刚刚说的情况，时间增长几乎是现实时间的一倍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只维持两年的时间，多余的信仰都给你，你多久能不用寄宿？”
    洛神没急着回答，先“呵呵”冷笑一声：“男人！”
    张扬有点恼羞成怒：“有本事你就别要？”
    “为什么不要？”
    洛神淡淡地道，“如果你保持现在的人气不增不减，大概八年，如果能一直往上走，时间会缩短很多。”
    张扬想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行，那就这样定了不过先说好，这是我预支给你的，等你不用寄宿之后，得把这些还给我，至于还多少，你也没说，我也不懂，但我相信你不会坑我。”
    洛神淡淡道：“我尽量。”
    张扬：“”
    “你刚刚说离开这片时空，是指地球？”
    “算吧，空间与时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独立。”
    “难不成宇宙的某个角落还能存在另一个地球，另一个华夏，另一个张扬？或者是另一个宇宙？”
    洛神并未回答。
    “怎么才能离开这片时空？”
    洛神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你能突破原本的生命大限。”
    张扬想了，“就是说，假如没有你，我可以活一百岁，那么通过信仰延长生命，我必要活的比一百岁更久才行？”
    “嗯。”
    “这么说我不用担心你坑我？”
    “差不多。”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随你。”
    张扬也知道自己老毛病又犯了，撇撇嘴，又问：“你说我付出就会有回报，包括演技吗？”
    “嗯。”
    “身体呢？”
    “你指什么？”
    “长得更帅啊，还能指什么？”
    洛神懒得理他了。
    张扬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如果按九品来划分长相的话，我是上品，已经算是很好很好了，但没办法，林依然是上上品，我也想成为上上品，免得总觉得自己在占她便宜”
    “放弃吧。”
    第二天上午，张扬接到了汪祺远的电话，向他报喜，说昨天寒窗学报的单日销量第一次超过了金榜，而且看刚刚了解到的情况，似乎接下来的几天还能继续保持下去。
    对于汪祺远来讲，超过金榜曾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短短一年多而已，寒窗从三大学报中的垫底一跃至今，心中的快慰可想而知，电话中对张扬不吝称赞，说等他寒假回家，一定要好好地请他吃顿饭。
    张扬对此倒没有太多的惊喜，陪着开心，不留痕迹地夸赞一下汪伯伯的慧眼识人，再猜想一下金榜、侠客那边的震动，聊了近二十分钟，这才挂掉电话。
    经汪祺远这个电话「提醒」，张扬才想起来都忘了给老爷子打电话，于是挂了电话之后，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跟小学生似的“嗯，嗯，好，我知道，您放心”应允老人的叮嘱，也叮嘱老爷子多注意身体，让他放心自己这边一切都好。
    放下电话，又给外婆外公打了电话，几乎同样的对话之后，再挂掉电话，出门陪林依然吃了午饭，然后一块回来，傍晚再一块出门，去给楚瑜祝贺生日。

【198】英雄联盟
    上一章的时间线该是十一月二十八号，不是二十七号，已修。
    ————
    杨雨婷的生日宴多少有些政治意味，楚瑜这次生日宴却截然相反，这从举办地点就能看得出来明显差异——她选在了一家花园餐厅。
    场地是一片户外草坪，张扬与林依然携手进来时，目光一瞥，只见以草坪中央一株葱郁大树为中心，牵出一条条灯架，树枝上同样悬下高度参差、样式别致的暖色灯，在夜色之中，星星点点，将这片草地烘托出一片童话王国中般的梦幻氛围。
    树下铺着红色刺绣地毯，周围是帐篷、植物构成的装饰背景，楚瑜、杨雨婷正与另外两个女生在拍照。
    两个女生都是半身裙，楚瑜和杨雨婷却是汉服，一深衣一襦裙，站在一块并不让人觉得违和，只觉得赏心悦目，有专职摄影师在拍照，角落里还有人架着摄像机。
    张扬看看林依然，她也穿的是交领襦裙，奇道：“你们商量好的？”
    林依然点点头，“鱼儿姐姐第一次穿汉服，怕被她朋友笑话，因为她以前嫌弃汉服，不愿意穿，所以拉我们两个陪着……”
    楚瑜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挥手招呼，拉了林依然一块去拍照，顺手朝树下地毯一指，随意道：“依依我先借用，你随意。”
    树下是等候区，已经到来的人大多在这里等候，不远处置着一张长长的矮桌，各色花朵在中央摆成常常一线，两侧放着树墩样式的矮凳，那里才是用餐区。
    除了草坪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多少亮光，张扬也没多打量，只是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户外也有供暖，又或者是周围环境的缘故，觉得还挺暖和。
    楚瑜的朋友张扬认得不多，林依然又被借走，只好准备自个在树下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同时瞥见正在闲聊的十多个年轻男女都在打量着自己，有人露出善意的笑容，还有人笑着打招呼，喊：“张扬等下跟我合张影呗！”
    也三五人眼神并不和善，有的审视，有的则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这显然与葛隆有关。
    张扬这点心态还是有的，坦然自若，但刚坐下，就觉得旁边闲聊的声音一顿，然后抬头就看到葛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块甜点，递到张扬面前，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他拿一块。
    张扬心里清楚，葛隆并非对自己示好，大概率是顾虑这是楚瑜的生日宴，而他选择在前一天与自己“约架”，多半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从这一点来讲，这家伙对楚瑜还算不错。
    这时已近晚上八点，张扬也没吃点什么东西垫垫，真有点饿了，也不拒绝，道了声谢谢，拿了块甜点，刚吃两口，林依然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有些好笑地道：“人还没齐呢，你就开始吃了啊？”
    张扬用勺子挖了一块送到她嘴边，林依然明亮双眸望着他，一副“你想用这么点东西收买我？”的眼神，然后犹豫一下，还是张开嘴巴，咬了下去。
    “好吃吗？”
    林依然想了想，点点头。
    “还吃吗？”
    林依然想了想，摇摇头。
    张扬又挖了一勺递给她。
    林依然瞅瞅他，然后张开嘴巴。
    张扬有点好笑，正要调侃一下，有个女生走了过来，看着比楚瑜还要大两岁，身材微胖，长相和善，笑道：“林依然，都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啊！”
    林依然在京城圈子里真正相熟的朋友并不多，但由于爸妈的缘故，眼熟的却不少，这女孩大概是其中之一，随后又有三四人也主动过来打招呼，大概都是见葛隆与张扬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的冲突，不必担心被迁怒，这才放下心来接触。
    楚瑜和杨雨婷很快也过来，闲聊几句，杨雨婷又问他v拍摄的情况，打听是不是拍中国风歌曲，张扬知道她这是有意相助，心中承情，自然也笑着回答。
    正常的生日宴流程，聊天、吃饭、拍照，氛围相对比较轻松，只在楚瑜爸妈过来招呼的时候显得都有些拘谨，不过夫妻俩并没有坐多大会，闲聊几句，也就先一步离开了。
    生日宴散场之后，楚瑜特意把张扬和林依然留了下来，想找张扬要个准话：小龙女是不是跳崖了？
    张扬不好不答，又不愿说清楚，只好把对林依然的说法再讲一遍，保证会是一个圆满结局，楚瑜显然不大满意这个回答，不过也知道没立场要求人家什么，怏怏地拉了林依然嘀咕，多半是让她想办法去套问一下。
    林依然如果想要知道真相，张扬绝没有那么强的原则性，早就告诉她了，事实上完全是是她自己并不想要提前知道「剧透」，觉得知道一些，就想要知道更多，最后就要去看后续的稿子，看完之后，可能就得去催张扬继续写，而这是她不愿意的，所以宁肯一开始就跟着更新看。
    完全之后一气看完，有一气看完的爽快，跟更新有跟更新的乐趣，结果重要，过程也一样重要。
    回去的车上，林依然并没有与张扬提起《神雕》后续剧情的事情，反倒说她舅舅在京城，因为听说了上次他说手游市场的事情，想要找他聊聊。
    张扬有点心虚，不过这事避无可避，毕竟是林依然的长辈，所以回到家中之后，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林依然的舅舅，也就是苏徽的弟弟，名叫苏诚，也曾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少年，后来接管了家族企业，也不大爱管事，捏住了人事、财政不放，具体事务倒不怎么操心，说自己是「将将的帅才」，又自个开了个游戏公司，叫做「大业」。
    这自然不是林依然说的，而是张扬在网上找到的一篇关于苏诚的报道里看到的。
    张扬记得，「大业」是隋炀帝杨广的年号，而后世对于杨广的评论，「其罪也彰，其功也卓，弊在当代，利在千秋」——这个舅舅该不会是自比杨广吧？
    大业公司从成立至今十多年的时间里，先后从事过报刊、音乐、影视、门户网站、电子邮箱等许多领域，无一例外，全部暴毙。
    反倒是当初苏诚觉得“这些我都不喜欢，干脆招人专门给自己做一款”的游戏行业，倒还不错，是如今华夏第三大游戏厂商。
    苏诚由此而对游戏行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家里公司赚多少钱并不在乎，但大业公司少亏了多少钱，就觉得自己完成了了不得壮举，转亏为盈之后，更是破天荒拿去跟爹妈炫耀，结果也可想而知，挨了顿臭骂。
    张扬对于游戏了解并不多，因为他除了贪吃蛇、切水果之外，只玩过一款游戏，就是曾化都吸收进来，这也是张扬看中他的最主要原因——绝不是因为他只玩过这一款游戏。
    把游戏背景略作修改，就能够以此来推广汉文化影响力，当然，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因为一旦太明显，很可能就会遭到西方意识形态的抵触甚至封禁。
    这个方面可以学习前世，像春节限定皮肤、孙悟空之类东方背景的英雄这些方法就不错，不过可以适度增加一下。
    更重要的是东方审美，那种东方皮西方核的东西一定要禁绝，要传播华夏价值观，免得所有英雄，包括所谓的中国风皮肤、ll冠军皮肤都是西方面孔西方审美的情况出现。
    这并不是说要把它变成属于华夏的游戏，而是剥掉西方文化入侵、价值观输出的部分，兼容并蓄，和谐发展。
    如今的汉文化影响力并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文化输出，想要成功，还是要国际化，前期也可以根据不同的服务器做出不同的策略调整，后期游戏推广起来，联赛建起来，有话语权了，再改回来就是。
    甚至就连皮肤修改器，前期为了推广，也可以适度的容忍，等玩家进坑了，再封禁就行。
    鹅厂还有什么先进手段要学的来着？
    

【199】抱大腿
    张扬周三晚上就要去江宁拍摄菊花台，所以和苏诚的见面就约在了周二晚上。
    以林依然的年纪来推算，苏徽至少在三十五岁以上，但如果只论外表，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而苏诚虽是她的弟弟，看起来反要比她更年长一些，很有中年男性的成熟风度。
    张扬对林依然爸妈的称呼是叔叔阿姨，对苏诚的称呼就多少有些为难了，又不大好意思直接跟着林依然喊「舅舅」，索性干脆只以“您”来称呼。
    苏诚也不在意这些，点了菜之后，就直入主题，问张扬为什么会这么看好手游市场。
    张扬哪里是看好，是看过，不过这话自然不能明说，更不好自谦，因为如果他对自己的看法都没有信心，反而还去劝说林依然的父母，那就有点问题了。
    这个问题他已经事先考虑过，笑道：“其实我对游戏懂得不多，说是看好手游，其实说是看好智能手机普及更准确些，现在家庭电脑、个人电脑都已经算是普及，但距离人手一台还有非常大的差距，但智能手机普及起来之后，是真的可以到人手一台这样程度的，潜在的手游用户就真的是数以亿计，这么大的市场，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会是坏事。”
    智能手机对于游戏厂商来讲无疑是一块大蛋糕，苏诚显然是有关注过的，想了想道：“据我所知，去年智能手机全球出货量也才四千万台，今年增长挺多，上半年出货量就已经基本与去年持平，但即便这样，就说全民普及，为时过早了吧？”
    两个世界的总人口差别不大，张扬印象之中，前世智能手机出货量巅峰在一六、一七年左右，一年近十五亿台的出货量，但那时候距离第一台智能手机发布，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
    而这个世界里，去年智能手机才刚出现第二年，四千万的出货量属于正常的发展阶段。
    “价格太高了，等一两千块，甚至于千元机都有很不错的体验时，智能手机才会迎来真正的爆发期，但要到那个时候再着手布局，可能就晚了。”
    苏诚饶有兴趣地盯着张扬打量，笑问：“那你觉得，你说的那个爆发期，多久能到来？”
    张扬笑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按我自己的想法，最快两三年，最迟四五年，应该就会迎来巅峰期，到时候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应该会过十亿。”
    苏诚皱了皱眉，林依然也被张扬所说的数字给吓了一跳，盯着他看，张扬冲她笑了笑。
    苏诚笑道：“按这么说，应该去做手机才对，还做什么游戏？”
    “手机投资太大，没有研发，很难站得住脚，不过您要是有资金的话，可以多买一点鸿蒙公司的股票，注资也可以。或者说，就趁着爆发期到来的时候，建一个组装品牌，主打性价比就行，说不定也能弄一个世界五百强出来。”
    “我知道这样讲有点不切实际，不过我确实认为智能手机就是互联网出现以来最大的变革，也可能是前后十年里最大的风口。您对智能手机肯定也有过调查和了解，数据或者行业的具体分析，您比我懂得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张扬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以前玩过一些游戏，无聊的时候，就自己构想过一个游戏，我前两天把它写了出来，您要不看看？”
    张扬瞅瞅林依然，林依然在路上就已经看过了那个叫英雄联盟的游戏构想，她不玩游戏，更不觉得这游戏有什么好的，见张扬还真要拿给舅舅看，大大的眼睛睁圆，露出“你还真要给他看？”的眼神。
    “哦？”
    苏诚哑然失笑，显然也没当回事，他对结婚比较晚，如今孩子还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把外甥女当成自个闺女来疼的，对张扬早就多方位的做过了解，很认可他在音乐、诗词、小说上的才华。
    但要说做游戏这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了。
    不过苏诚对张扬印象不错，哪怕张扬刚刚那番夸夸其谈，也并没有影响到对他的印象，少年才子嘛，有点傲气才是正常的，笑了笑道：“那我看看。”
    林依然取出档，递给苏诚，苏诚拿过来一看，见首页印着英雄联盟四个字。
    游戏背景：符之地行星，魔法就是一切。魔法不只是一种神秘莫测的能量概念，它是半实体化的物质，可以被引导、成形、塑造和操作
    符之地有数块大陆，不过所有生命都集中在最大的一块魔法大陆瓦罗兰
    苏诚直接跳过了这段背景介绍，继续往下看，见是英雄介绍和召唤师峡谷平面图，虽只匆匆一瞥，也能感觉得到，确实是花费了心思构想的，心中不禁有些吃惊。
    不过对于一款游戏来讲，这都不是核心，所以苏诚并没有太过在意，直接跳到了后面的游戏介绍。
    游戏完全免费。
    道具收费，主要收费项目是皮肤。
    花钱绝不影响游戏胜负。
    降低入门难度，强调团队配合。
    在全球各大地区组建区域联赛，并举办全球赛事。
    苏诚抬头看了眼张扬，林依然正要说话，苏诚又低下头去，从头开始看，林依然不大明白这游戏哪里好，但看舅舅的态度，也知道似乎自己低谷了张扬「写的」这个游戏，转头看张扬，眨着眼睛问：“你还真想弄这个游戏啊？”
    张扬点点头，林依然撅撅嘴，翻个白眼，显然有点不满他的不务正业。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苏诚却只顾看着看游戏规划，林依然招呼他先吃饭，他也不理，只是摆摆手，说：“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张扬原本还有些担心苏诚不认可免费模式，见他真的认真在看，多少松了口气，见林依然瞪自己，回了个帅气笑容，林依然气鼓鼓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张扬还踢回去，她把脚一缩，得意地朝他做了个傲娇的表情。
    苏诚没发现两人的打情骂俏，倒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张扬不好动筷子，于是勉强吃了两口，道：“你吃你的，早晚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这构想不错，我再琢磨琢磨。”
    林依然见舅舅这么说，有点害羞，更多的却还是欢喜，横张扬一眼，示意我们先吃。
    苏诚一边看，一边吃，一边问：“你构思的这些英雄不错，不过好像太简单了一点，而且装备栏只给六个，是不是有点少？”
    “装备栏就是为了限制后期，也是为了平衡，这样的话，哪怕一方落后，也不会因此丧失希望，后期六件装备都满了，就看阵容和配合了。”
    张扬认真地解释道，“降低难度，才能推广起来，玩家数量才是联赛的基础，只要玩家活跃度有了，收益自然就有，而且许多机制都是隐藏起来的，入门容易，精通就要仔细研究了。”
    “人机、匹配、排位，还有大乱斗，四种常规模式给不同兴趣的玩家，除此之外，还可以定期推出一些趣味模式，这个不用着急，主要是尽快的把游戏做起来，然后推广。”
    苏诚想了想，道：“不过免费”
    摇摇头，道：“只靠道具收入，还是有点太理想化，也太冒险了，不如定一个比较低的价格。”
    “只要收费，就是门槛，虽然现在版权意识不错，但主要是因为国家打击盗版，如果能免费，绝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享受免费资源，想要办联赛，就必须免费。”
    “你觉得比赛能办起来？”
    “这个不好说，但总要往这个方向努力，这款游戏如果比赛办不起来，那游戏也就没有意义了。”
    苏诚沉吟好一会儿，才又问：“这事我也是外行，还得回去跟公司的人商量一下这样，既然早晚是一家人，咱们也别拐弯抹角，如果这款游戏可行，你是想要卖掉，还是想要入股？”
    张扬笑道：“当然是入股，不过想要办世界联赛，就得考虑意识形态问题，这也是许多设定都是采用西方背景的缘故，还有技术实力，我不确定现在您公司能做到什么程度。”
    另一个世界里，英雄联盟所在的拳头公司由鹅厂持股，而鹅厂大部分股份都被外资持有，其中不少外资又陆续被华夏企业收购，其中关系之复杂，能把绝大多数像张扬这样的普通人绕晕。
    按张扬的想法，如果有被霸权压制的风险，也可以通过类似的办法来规避，收益可以分出去部分，牢牢抓住股权，掌握决策权就可以了。
    苏家是传统制造业出身，后来逐渐转向重工业，影响力虽然比不得楚、葛、江这类顶级豪门，却也属于传统显贵，几代积累，人脉、能量都不容小觑。
    不过处于意识形态的担忧，张扬还是想要拉更多人入伙，后台足够硬，接下来的游戏推广和赛制举办才会更加顺利。
    当然，这事暂时还不用着急，至少要先跟苏诚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才能做具体的规划。
    苏诚并没有让张扬等太久，两天之后，他在江宁拍摄菊花台的途中，接到了苏诚的电话，说决定“干了”。
    张扬挂掉电话，顺理成章地拉了杨牧入伙。

【200】风陵夜话
    自张扬出道以来，歌曲录制、发行和MV录制基本都是顺风顺水，包括菊花台的MV前期拍摄工作筹备，同样也超出预期的顺利。
    别的不说，能在江宁故宫取景拍摄，在此之前，谁敢往这方面去想？
    但大概为了平衡，在开拍前的两天，也就是张扬与苏诚吃饭回去之后，他就从南雪那里得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突然变故：男女主角同时毁约！
    菊花台本是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主题曲，张扬把故事换成了琅琊榜之后，就成了梅长苏的独白。
    按照原定剧本，张扬并不参与剧情，而是以歌手的身份出境，因为有后续的电影计划，张扬也不准备弄什么加长剧情版，就按歌曲长度拍五分钟。
    他个人出境共有不到一分钟，其他内容都是剧情，出场人物主要是梅长苏、霓凰、皇帝、太子、靖王，以及一些其他配角。
    理想情况，自然是把以后拍电影的演员都给划拉过来，但并不现实，所以张扬并没有怎么搀和选角的事情，公司定下来的男女主角形象都不错，也没有什么意见。
    按当初南雪的介绍，两人属于同一家公司，原定的男主木昀此前与海鸥有过一次合作，女主王佳相对更有名气一些，是一个二线末流的小演员，属于曾在公众面前露过脸，有一些粉丝，但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过的那种。
    两人名气都不高，形象、演技倒还不错，称得上是潜力股，而毁约的原因，其实也就在于此。
    有一部电影在拍摄过程中发生纠纷，临时换角，选中了他们两个，一方是大导演、大制作，一方是歌曲MV，对方果断地选择了毁约，通知海鸥的时候，已经在准备进组了。
    张扬的第一反应并非生气，而是觉得有趣：顺风顺水这么久，终于跳出来能称得上是反派的角色了！
    期待之后，才想起来如今的窘境：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尤其是江宁故宫那边，人家连暂停公告都已经早早地发了出去，总不可能这个时候改时间吧？
    张扬并没有什么人脉，这事只能寄希望于公司，海鸥这么多年的积累，临时找人并不算多困难，难在价格和条件的平衡。
    哪里去找性价比这么高的潜力股？
    海鸥的效率非常之高，当天傍晚，卫湘就给张扬打来电话，跟他商量关于新男女主角的事情。
    她建议由张扬直接来出演剧情男主角！
    如果是电影、电视，张扬不论阅历、演技，都撑不起这个角色，卫湘也不可能建议张扬来出演，不过只是一个五分钟的MV，就不用过于苛刻了。
    当然，这不是说这个MV对演技没有要求，而是情绪可以通过歌曲、镜头、场景来渲染，不一定只能靠演技。
    反正歌迷们只要看到人就知足了，也不苛求演技。
    张扬听她这样讲，也觉得有道理，林依然又在一旁起哄，说要是临时找一个，说不定演得比他还烂。
    张扬就是被这个理由说服的。
    话不好听，但有道理。
    如今的娱乐圈还没有进入流量时代，但要是随便捞一个人都演技，那也纯属想当然，有宿慧记忆中那些「找条狗演得都比他强」的惨痛教训在前，张扬觉得还真不如自己去拍。
    至少长得帅。
    而且认真。
    而且帅。
    至于女主，海鸥这边紧急联系了三个备选，唯一一个能够跟上这边拍摄档期的人，张扬觉得形象与霓凰差距太大，找她来拍，还不如找林依然，至少长得好看。
    结果卫湘真的就想找林依然来拍了。
    张扬饰演男主，林依然对于自己去演女主并没有多少抵触心理，不过同样对自己的演技很有自知之明，拍晴天这种看脸的，还有千里之外这种合唱的还行，需要表现剧情的，还是十分心虚。
    好在女主的戏份可以往后挪一挪，还能有时间去联系其他人，所以并没有急着敲定下来，她也并没有跟着去江宁。
    杨牧可选的角色有两个，太子和靖王，张扬本以为按他想要演杨康的心态，应该更喜欢太子，不过事实证明，他不选郭靖，只是因为知道演不了主角而已，还是很想要正面形象的，所以选的是靖王。
    周四下午正式开拍，傍晚的时候，苏诚打了电话过来，表示愿意合作开发英雄联盟，并且提议可以多找两个合作方。
    张扬同样是这个想法，甚至于早就有了拉杨牧上船的念头，接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甚至还刻意多聊了几句游戏的内容。
    于是挂掉电话之后，杨牧果然奇怪他怎么又想要做游戏，张扬跟他一通闲聊，顺势提出邀请，杨牧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图，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他自己调侃说这样的话如果以后自己也玩，可以让设计师增强一下自己喜欢的英雄，但事实自然不会这么儿戏。
    杨牧的身份十分敏感，所谓耳濡目染，他出身于这样的家庭里面，多少都会有一些责任感，且杨雨婷生日宴上，张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一身玉色汉服张扬并不觉得有给衣服强加上太多意义的必要，但现状如此。
    这个世界的华夏，同样深受西方化入侵的影响，但察觉和觉醒的情况，要比张扬宿慧记忆世界更早，也更强烈。
    杨牧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对于张扬提出的「价值观输出」，多少都有些兴趣，这种情况下，并不吝啬于给一个虎皮做大旗。
    周帆的出发点虽然有点龌龊，但态度很认真，两天的拍摄时全程跟着卫湘观察、学习，拍摄结束之后，还不忘做记录。
    周四、周五江宁故宫拍摄结束之后，关于女主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
    海鸥对张扬确实称得上是「关爱备至」，短短两天时间，又找了四个备选，不过并没有哪个能让张扬和卫湘都满意，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让林依然「临危受命」。
    张扬周五下午与她商定了这件事情，周六上午，分别从京城和江宁赶往江南影视城，进行接下来的拍摄工作。
    杨牧自小养尊处优，但不知道是觉得新奇，还是本身性格随和，在江宁的两天拍摄之后，他仍是一副兴致勃勃，很希望尽快开始继续拍摄的状态。
    张扬他们乘坐高铁，林依然乘航班，抵达的时间相差不多，在前往影视城车上的时候，两人聊天，小妮子难得「当面」夸赞张扬
    把郭襄写得好可爱！
    周六一早，神雕侠侣三十三回「风陵夜话」连载，郭襄终于正式出场。
    之所以说是正式出场，是张扬一直都觉得她其实早在黄蓉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出场了，毕竟因为黄蓉怀孕，不方便动手，引出了多少剧情？
    而至于郭襄出生之后，更是直接影响过杨过、小龙女、李莫愁等人的命运。
    当然，她作为郭襄这个人物形象正式出场，还是在「风陵夜话」之中。
    神雕侠侣虽然精彩，但整体风格偏压抑，不论是失贞、断臂，都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直到郭襄出场，甫一亮相，就以其潇洒明慧的形象，扫清了神雕前三十二回的阴霾。
    由于上一回「情是何物」留下的大坑，几乎所有读者都在翘首以待新一回的连载更新，但刚看到这一回开篇的时候，许多人都有点懵。
    方裳是在「洞房花烛」那一回入坑的，如果不是因为几年前某次庆功宴上「不给领导面子」，她如今大概每天跟着通告跑，不可能闲得到处找书看，自然更不会去看她从不看的武侠小说，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强烈推荐。
    看完了神雕侠侣连载的内容，又补完了射雕英雄传之后，她直接订了一年的寒窗学报。
    虽然被雪藏，但公司还是会按照合约每个月支付她基本工资，虽然数目并不算多，但她花钱并不浪费，也没有那个资格，每个月还能存下几百块，隔一段时间会寄给爸妈，让他们安心。
    由于被雪藏，公司里的练习生都不怎么爱跟她打交道，上一次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还是那次在电梯里碰到张扬和林依然。
    算起来，两人还是她的学弟、学妹，只是那所享誉华夏的中学给他们两个留下的记忆多半是甜蜜、美好，而给她留下的却是梦魇，身份也有云泥之别。
    所以偶尔在公司遇见张扬，能不招呼的时候，她也会尽量避免招呼，免得给人招来无谓的麻烦，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每次看到自己，都会招呼一声“学姐”，搞得居然有人以为自己是华兴大学毕业的。
    要是能如愿考上华兴，自己或许就不会选择唱歌了吧？
    昨晚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所以醒来之后，她的心情很不错，特意下楼走了两站路，花四块钱买了一份豆浆，价格很贵，不过没有办法，喝惯了家里的豆浆，实在喝不下那种把豆子磨碎煮熟就当做豆浆的哄人东西，而离家这么多年，她只找到这一家是真的豆浆。
    买来豆浆，自己煎饼，然后摊开报纸，就是新一天的开始。
    大宋理宗皇帝开庆元年，是为蒙古大汗蒙哥接位后的第九年
    方裳以前成绩很好，也爱读书，但开篇这句话还是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对这个时间做出准确判断，不过看这意味，似乎时间过去了挺久。
    这样也好，小龙女可以跟杨过早些重逢。
    她这样想着，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故事发生黄河北岸，一个叫「风陵渡口」的地方，而这一回的标题是「风陵夜话」，看样子就是这里了。
    由于被风雪阻路，渡口客店客满，一群客人就只好在大堂闲聊，聊天的内容正是张牧之一贯的风格，身处草莽，也关心家国天下，但真实的历史上，这样地位的人真有这样的觉悟么？
    方裳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如果不是摊到了历史上最懦弱的皇室，北宋末年的局势绝不会那样，也更不会有南宋末年的惨烈。
    而扛着这样的一群猪，还能有北宋之末壮烈烽烟、南宋之末誓死硬抗，很难想象那些人是怎样的信念和力量支撑下来的。
    自古到今，都是越往上越腐败啊！
    由于自身的经历，她的想法多少有些偏激和极端，方裳自己也清楚，但并不准备更改这样的观念。
    抛开这些无聊的发散思维，她继续往下看去。
    通过客人闲聊，「神雕侠」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在小说之中，联想到书名，这人是谁不问可知，而与此同时，郭芙姐弟三人的身份其实也已经昭然若揭。
    不会已经是十六年后了吧？
    虽然一直在期待着十六年后，但通过郭芙姐弟三人的年龄推断出这个可能之后，方裳还是觉得有点意外，万万没有想到作者这么干脆，直接就跳过了十六年。
    这样也好，照这个速度，最迟下一章，杨过就能跟小龙女重逢了吧？

【201】杨雨婷的传世梦
    方裳虽然期待看杨过与小龙女的重逢，却并不急着匆匆往后看，仍认真地一字一句读下去，她虽然不是在神雕连载之初就跟读的，但从头看到现在，亲眼见证了杨过少年一路走到如今，听到各路客人聊起「神雕侠」的侠义之举，心内也隐隐觉得十分欣慰和骄傲。
    通篇看完，一直到回末结束的时候，「神雕侠」才终于现身，但内容依旧精彩，许多人物或者细节，同样让方裳觉得写的极好。
    比如开篇那位小王将军，连全名都不知道，一句：“小人身为钦犯，朝廷颁下海捕书，要小人颈上的脑袋。但既涉及救命恩人的名声，小人可不敢贪生怕死，隐瞒不说。”
    还有郭襄训郭破虏，说：“爹爹的授艺恩师江南七怪爷爷之中，便有一位矮个子的马王神韩爷爷。小弟，你乱叫人家矮子，爹爹知道了可不依呢。你该称呼他一声前辈才是。”
    后面还有一段旁白，说：郭靖对江南七怪的恩德一生念念不忘，推恩移爱，对任何盲人、矮子均礼敬有加，平素便如此教训子女。
    不过写得虽然好，但看到最后，也没看到十六年后的出场，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要是能跟上一回那样那么长就好了。”
    方裳有点怀念上一回的超长篇，不过既然已经看完，那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她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去公司练歌。
    已经注定了合约期间不可能发歌，她也早已经死了心，如今练歌纯粹是为唱歌而唱歌，反倒自觉唱功有了不小的进步。
    唯一可惜的是，都是唱别人的歌。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城市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追求。
    杨雨婷正在试着自己写。
    她从小早慧，早早地就意识到自己跟许多人是不一样的，年岁渐长，这种不一样愈发清晰起来，不仅是因为她的爸爸妈妈跟别人不一样，更不仅是因为他们都不在了，也是因为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办法享受完整的人生。
    对于普通人来讲，二十岁才刚刚开始，而对于她来讲，那就是终点。
    更残酷的是，她将会眼睁睁地看着终点到来。
    小时候觉得二十岁很远，但转眼之间，她已经过了十七周岁的生日，距离结束，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之后，还有几个人会记得自己呢？
    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东西，她努力学过很多东西，想要自己不在了，也能有人通过它们记得自己。
    其中进境最快的当属书法，但即便如此，或许已经有了一定的艺术价值，但只凭书法本身，想要传世，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大家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然后看到她的书法，于是感慨她写的字不错。
    也就是说，或许可能通过人而去认识字，而非通过字认识人。
    她曾一度感到绝望，因为不论怎么看，二十岁的生命大限之前就取得流传后世的成就，都不是一件有望的事情。
    直到张扬出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些都是可以传世的佳作。
    而除了这些之外，连、音乐也都是有可能被后世铭记的。
    于她而言，这不啻于是黑暗中的一缕明光，但可惜的是，她试过诗词，试过音乐，也试过，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天分。
    她甚至想过能不能找张扬做个交易，让他给自己一两首诗词，或者，或者音乐也行，挂上自己的名字。
    不过自然只是想想而已。
    难归难，试总是要试一下的，为了降低难度，她决定先从「仿写」开始，写歌自己不懂，写诗词太难，所以只好仿写，觉得这是难度最低的一个。
    但真写起来，发现还是安安静静的死去最简单。
    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放弃，为了短暂的生命能够获得存在的意义，她仍保持着每看一个字就要有一个字的学习价值。
    「情是何物」本是她以为是最值得揣摩学习的一回，但看完这一回「风陵夜话」，觉得好像单纯以学习的角度来讲，这一回的学习意义更大，然而为什么如此，就不大能想明白了。
    她为此询问过顾玉堂，老人对武侠谈不上偏见，也不说上多喜欢，射雕英雄传曾看过，神雕侠侣也看过一部分，准备等完结之后再看。
    听了她的疑问之后，老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武侠和传统学的最主要差距在哪里？”
    杨雨婷一时踟蹰未答，老人又问：“为什么武侠的读者远远多过传统学？”
    杨雨婷想了想，道：“好看。”
    老人点点头，“传统学追求学性，通俗更追求精彩，所以你与其想着要学习怎么写，不如学习一下应该写什么，好看的故事才是核心。”
    杨雨婷如同拨云见日，灵感迸发，告别老师，回去的途中，一直都在构思自己该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主角是女的，出身显赫，万千宠爱在一身，不过天妒红颜，生来就患有绝症，活不过二十岁。
    七岁那年，有个隐士高人将她带走，传授了她一身武艺，但是依旧不能治好她所患绝症。
    师傅临终之前，告诉她需要寻找到一件东西，才能活命
    要不找一本武功秘籍？
    总是要有一个听起来就很厉害很厉害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遇见一个很爱她很爱她的大侠，互相爱慕，但好事多磨，经历了许多磨难，比如
    她想起杨过和小龙女来，继续往下构思。
    失贞？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她就恨不得把那个混蛋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饿三天三夜，敢写这样的剧情，就要做好挨揍的准备！
    断臂？
    这个倒是可以，不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杨过，要不换个位置？
    断腿？
    她忙摇了摇头，断臂只是生活、武功受影响，断腿的话可就哪里都去不了了。
    杨雨婷努力思索张扬还写了哪些残疾，很快想到了柯镇恶，不过又摇摇头，要是变成瞎子，自己岂不是白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要不让男主失贞？
    这个想法让她有点脸红，但还是立即否决掉了，男女关系之间，在这个方面可从没有平等过。
    有什么残疾是可以跟女主失贞相对等的呢？
    她想了一路，还真想到一个十分具有冲击力的：把男主阉了！
    杨雨婷越想越兴奋，觉得这个想法还真可行，不过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男主要是被阉了，还会继续喜欢女主吗？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不会写啊，不像张扬咦，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写的呢？
    除非
    「情是何物」这一回，寒窗学报的销量就已经超过了金榜，这是金榜崛起后的十年里第一次，哪怕此前许多人都已经看到了这样的趋势，当事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仍觉得心中十分震动。
    对于寒窗这边，自然是莫大的喜讯。
    而「风陵夜话」这一回里，虽然杨过等于没有正式出场，但小郭襄甫一亮相，就获得了绝大多数读者的喜爱，周六这天的销量反而比「情是何物」还有小幅上涨，在读者群体之中，更是获得了一致好评。
    张扬虽然忙着拍戏，也被汪祺远打电话告知了这个喜讯，虽然他拿的是固定稿酬，但人气越高，接下来的实体书销量就越好，电视剧拍摄的前景也就越好，张扬自然也跟着高兴。
    高兴完了之后，就继续挨训。
    林依然出演霓凰郡主，颜值有余，英气不足，但经过化妆和服装的修饰，形象上基本符合，她在卫湘的点拨之下，努力做出坚毅的眼神，除了长得太好看之外，还真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帅气势。
    杨牧出演靖王，他本就出身显贵，贵气不差，而靖王在v里的形象，也没有太多要求，最多后期有点明君的样子而已，难度不大，本色出演即可。
    三个新手，就张扬的表现最拖后腿。
    这倒不能全都怪张扬，实在是他给剧本设定的梅长苏形象就不好表现，弱还能通过化妆来表现，城府气度就有点挑战演技了，何况没有台词，所有的剧情都需要通过场景、动作和神情来传达，难度更高。
    好在张扬有外挂在身，虽然起点不高，但始终都在不断的进步，周一多请了一天的假，前后三天，他的剧情基本结束，只差最后出征的画面。
    林依然的戏份全部拍完。
    最后一场戏是他死在林依然怀里，两人拍摄连续笑场，基本张扬往她怀里一躺，她就笑得止不住，张扬起初也是笑场，后来见卫湘有点着急，又不好说林依然，只得让林依然认真些，本是想作势吓吓她，抬手要打她的动作，结果不小心摸到她胸上。
    过程有点乌龙，不过效果很明显，林依然终于不再笑场，忍着羞拍完了最后一场戏，一块回京城的飞机上，坐在一块都不好意思搭理他。
    照理来说，恋人之间，又是意外，这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自打确定关系以来，张扬一直谨守君子形象，连亲吻都少有，她觉得害羞也正常。
    张扬自然不会明说这事，干脆跟她聊正事，问问她觉得接下来英雄联盟项目该怎么投资比较好。
    虽然实体专辑的收入到账，张扬如今手头资金还算充足，给霍宗侠的五百万投资不算，他可以动用的资金还有两千两百万左右，其中收益有近四百万，其中主要是版税，剩下的基本都是音乐收入，其中主要是实体专辑的分成。
    实体专辑固然有层层渠道的「剥削」，但高达一百多块的售价注定了它的高收益，在销量相差不多的情况下，收益是数字专辑的近五倍。
    不过实体专辑逐渐式微，尤其是智能手机的逐渐普及，更是加剧了实体专辑的没落，第二张专辑是不是还能有这样的成绩，包括张扬在内，谁也不敢说有多大把握。
    林依然还有八百万万的小金库，其中有五百万在依扬影视的账上，还有两千万的创业基金，存在她爸妈那儿，这样算起来，两人一共可以动用的资金也有五千万。
    要不玩票大的？
    这个念头在张扬脑海里一闪，还是否决掉了，林依然的备用资金他并不打算拿来用，甚至于她那八百万能不用也尽量别用，不过划到公司账上，也就无所谓用谁的了。
    这样算起来，也就只有三千万左右可用，年后还要拍电视剧，这些钱肯定捉襟见肘，但年后拍电视剧的时候，第二张专辑的收入也差不多快要到账了，是不是可以提前把这些钱算进去？

【202】三体
    十二月七号回到京城，九号苏诚再次来到京城，一同前来的还有大业公司的两位开发人员，这一次张扬直接掏出了一份英雄、装备列表，其中标注了七十多个英雄的技能设定，和物理、法系、防御、辅助、消耗五个系列装备属性。
    此前张扬所给的那份「游戏规划」，已经完善、成熟到难以置信，这份英雄装备列表更是让两个开发人员惊得目瞪口呆，连声向苏诚保证，如果全部都按这份列表来做，开发进程会快非常多。
    英雄联盟开发之初，拳头公司太穷，所以视觉和平衡都做得不好，张扬自然不愿意从S1、S2走起，他列出来的英雄、装备，基本都是以S3为蓝本，装备几乎都照搬，英雄则进行了筛选，剔除了一些冷门英雄。
    除此之外，他还注明了系列皮肤的开发构想和天赋符，至于赛事举办，则要视游戏推广状况来定。
    有这些东西打底，苏诚同样信心大增，与张扬议定了股权之后，正式进入开始拉人入伙阶段，为了避免在全球推广的过程中遭到不必要的麻烦，还需要找一家国际公司进行合作。
    苏诚原本已经有了个预选，不过杨牧也提出了一个人选之后，他就果断地抛弃了自己原本选择的对象。
    十一号，张扬、苏诚、杨牧，以及杨牧所推荐的那家北美公司SH达成初步协定，四方共同出资成立「开天游戏公司」，开发英雄联盟，其中苏诚大业公司和SH各出资三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张扬出资一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余下百分之十归杨牧。
    张扬的百分之三十算是创始人股，出资较少，而杨牧算是贡献股，也象征性地投了三百万他身份虽然尊贵，但钱财并不算多么自由，拿出这些钱已经十分肉疼了。
    这天是周五，张扬趁着中午回家，通过远程视频会议商定了这件事情，又匆匆地回到学校，下午两节中国通史课后，陪林依然一块去看辩论赛。
    新生辩论赛，设计系对历史系，参赛队员中，有林依然的一个舍友，就是那个与徐巍初中同学的程帆帆，于是平常并不大喜欢这种活动的徐巍也来了，为了掩耳盗铃，把徐俊逸和富帅也都拉来了。
    辩论主题是：“现代社会中阶级固化是不是一件好事？”
    设计系正方，学系反方。
    按张扬的思维惯性，阶级固化自然不是好事，历代多少王朝灭亡，不都是因为阶级矛盾，阶级如果固化严重，底层没有往上走的通道，矛盾激化，肯定就会引起动乱。
    不过设计系还真提出了一些他此前并没有想过的地方，比如程帆帆的发言，虽然逻辑性、严密性都有欠缺，但一些观点对于张扬来讲就十分新颖：
    “古代阶级固化，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上升通道导致的，而现代社会中，由于社会制度变革，已经不再缺乏上升通道，阶级固化的原因，很大程度是由于底层阶级缺乏上进心。”
    “古代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底层阶级缺衣少食，所以有着迫切向上的动力，而得益于生产力的进步，现代社会的底层阶级已经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加上化、娱乐产业空前发达，部分底层阶级没有生存压力，沉溺于各种娱乐，已经丧失了向上的动力。”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生产力进一步提升，福利制度进一步完善，娱产业进一步发达，这种固化状况会进一步加剧。”
    “这种固化现状并非缺乏上升通道，而是因为底层不愿意向上走，上层阶级的孩子在苦读，下层阶级的孩子在看电视、打游戏”
    这种说法固然片面，比如历史系这边的学生很快反驳，这实际上体现的是教育资源的不平等，但在某种角度上，未必就不是事实。
    如今的华夏娱产业已经算是比较发达，但远远没有到后世各种影视、综艺满天飞的程度，尤其是智能手机等移动设备普及开之后，这种情况才会更加严重。
    以张扬亲眼所见，底层许多父母为了不让孩子吵闹，都会直接给孩子一部智能手机或者平板，让他们去玩，而比较有钱的家庭里，这种情况则会大大减少。
    但实际上，如果有时间、有精力陪伴孩子，以新一代父母的受教育情况，教育意识怎么也不至于淡薄到这样的程度？
    这种状况，或许有一部分是教育意识的匮乏，但更多的部分，应该还是生活所迫。
    接下来双方的辩论，张扬都没怎么注意听，脑海里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等林依然发现他在出神，用手肘捅了捅他，把他叫醒的时候，张扬已经安排好了未来孩子们到初中的教育规划。
    醒过来之后，看着林依然，又进一步的意识到，不能因为忙碌而忽略子女教育，更不能因为忙碌而忽略孩子他妈。
    上次反思的什么来着？
    没送过话，没浪漫过，没体贴过，没貌似这么久过去了，还是这样子啊！
    张扬暗暗下定决心，等下回去就网上搜索一下，有没有什么浪漫的点子。
    他没来得及搜索怎么浪漫，辩论赛结束之后，林依然告诉了他一件事情：下周六是林沧海的生日。
    林依然告诉他这件事情，自然不是为了让他买礼物，退一步来说，两人的身份虽然已经公开，但还没到把他带回家的程度，张扬真备了礼物，林沧海也未必乐意收。
    但一点表示都没有，同样不合适。
    林依然的法子是合资，也就是她来买，张扬决定买什么。
    于是张扬回到家，打开电脑，就开始到各个论坛搜索，没找到合心意的，干脆自己开一个话题：未来岳父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在线等，挺急的！
    还真有热心网友跟着回复，不过从一开始就被带偏了。
    “送个外孙。”
    “加一。”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可以。”
    这些人固然一番好意，但指望他们出什么靠谱的主意显然不靠谱，张扬只得继续去找林依然商量，问问她林沧海都有什么喜好。
    林沧海的爱好颇为广泛，围棋、茶、跑步、高尔夫、读书、收藏都有涉，不过张扬能送的东西实在不多。
    围棋他是个菜鸡，高尔夫不懂，总不能陪着跑步吧？
    茶他这边所有茶叶基本都是林依然从她家里拿来的，其中多数又都是别人送的。
    收藏送不起，也没地方弄去。
    读书张扬倒是想着能不能用一套实体书糊弄过去，但可惜射雕林沧海已经有了，神雕还没出版。
    林依然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准备送老爸一双鞋子，因为据她的观察，林沧海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添置过新的鞋子了，刚好能捡个漏。
    虽然有点没主见，不过听林依然这样说，张扬多少松了口气，因为她的决定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确实不大像是自己送的，估计到时候林沧海也只会相信一句“张扬陪我一块买的”。
    通常而言，对待女儿交男朋友这件事情上，父亲的态度要更加抗拒一些，加上所以张扬对林沧海这次过生日还是比较上心的。
    这种上心不仅仅是为了林依然，更为了以后的两家人相处，平心而论，林依然家和自己家的地位是有一定悬殊的，哪怕自己再努力，往上走都需要一个过程。
    这种情况下，林沧海和苏徽对自己的印象越好，以后家长见面的时候，双方家长的地位才会越对等。
    婆媳关系难处理，两家父母的关系更难处理，尤其是原生家庭并不对等的情况下。
    送礼不仅要投其所好，还要展现能力。
    张扬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到什么好的礼物，第二天醒来，看看自己发的提问，倒是有人给出了比较具有建设性的答案，也就是要根据老丈人的身份来决定怎么送礼，简而言之，不外乎厚、雅和个人能力、品行的展示。
    但具体送什么，什么也没说。
    张扬还没想好怎么送雅，林依然打来电话，刚一接通，就很郁闷地说：“我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我爸妈昨晚偷偷跑出去逛街了，还给我爸买了两双鞋送不了了，怎么办呀？”
    张扬差点想撞墙，只好挨个顺利林沧海的喜好，林依然就有把看书、跑步、围棋什么的讲了一遍，张扬心里一动，问：“你爸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林依然想了想道：“经济啊，时事啊，还有一些小说，像你写的武侠他就一直都在看。”
    “都喜欢什么小说？”
    “应该是科幻、推理和武侠应该就这些吧，我也没怎么注意过。”
    “最喜欢什么？”
    “科幻吧应该，不过武侠也很喜欢。”
    后面这句可能有安慰张扬的意思，免得他觉得自己写的武侠小说不受欢迎。
    张扬读过的科幻小说很少，但还真记得一本，就是那部大名鼎鼎的三体，不过只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立即给否决掉了。
    科幻小说并不是单纯想象力就能写出来的，还需要科学素养作为基础，凭他这纯小白的水平，要是真把这本小说写出来，恐怕就真要有人冒出来怀疑他了。
    不过张扬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在这个世界里写三体，肯定需要改动不少东西，不止是一些背景，包括一些科学数据，比如一些仪器的命名，都需要改动。
    自己肯定不懂这些，如果想要写的话，肯定需要查找资料，或者去找人咨询能不能把科学之类的东西都推给别人呢？
    这样一想，不由一阵兴奋，但很快又意识到还有一个大问题：笔风格该怎么解释？

【203】张扬写的科幻小说
    林依然好一会儿没听到张扬说话，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不说话啦？”
    张扬回过神来，刚刚还在担心写三体要面临的问题，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呃我在想能不能写本科幻小说送给叔叔。”
    “啊？”
    这话实在不是一般的大，饶是张扬已经在小说上展现出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天分，林依然仍觉得有点吃惊，哪有这样送礼物的？
    她狐疑地问道：“你会写科幻？”
    张扬道：“不会啊，试一下呗。”
    林依然有点好笑地嗔道：“科幻怎么试啊，不都是要科学知识的嘛。”
    “那也未必，同样是科幻小说，也得看是什么类型，不是也有硬科幻、软科幻的说法吗？我就按华夏电视剧的传统套路来写，古装剧是在古代谈恋爱，现代剧是在现代谈恋爱，职场剧是在公司谈恋爱，我就写个”
    林依然笑着接道：“跟外星人谈恋爱？”
    “对啊，怎么样？”
    “无聊！”
    跟外星人谈恋爱的科幻小说并非没有，而且挺多，连主角是外星人孩子的这种设定都有，张扬的想法并不算新奇，但正因如此，林依然更不希望他写这样的小说，柔声劝道：“好啦，你就安心写你的武侠吧，「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才是你写的，写什么跟外星人谈恋爱呀。”
    嗓音娇柔，还有夸赞的意味，听起来很像是哄小孩子。
    张扬听得有点心痒，暂时不说这个，问道：“你看今天的连载了吗？”
    “刚看到黑龙潭。”
    张扬轻轻“嗯”一声，林依然又问：“杨过和小龙女重逢了吗？”
    “还没呢，不过快了。”
    林依然“哦”一声，“那我先去看，等下再想给我爸送什么，实在不行，你就陪我随便去买一份礼物好了，反正他也不缺什么，我记得他生日，他就已经很开心啦。”
    挂掉电话，张扬跟洛神讨论了一下写三体的可行性，洛神在这方面要比他理直气壮的多，淡淡地道：“不同的体裁，不同的侧重点，换一个风格写作，有什么可奇怪的？古诗词、音乐、武侠的风格很统一吗？”
    张扬道：“可这变得也太大了。”
    “那你就不写。”
    “我不就是想写才跟你商量吗？”
    “既然想写，你还纠结什么？”
    张扬撇撇嘴，不过听洛神这样一讲，还真觉得可以解释的通，说不定以后还是在采访中渲染一下自己改行风格的种种困难，反正他也就准备写这一本科幻小说。
    这一本也就足够了。
    三体第一部中需要做最大改动的地方，是叶洁的往事，不过在东西方对峙之中，同样有类似的年代，换一下并不算困难，所以张扬先打开电脑，尽可能地搜集这方面的具体信息，但详尽的资料并不多，于是干脆到学校图书馆里借了两本书，回来慢慢研究。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在试着开始写开篇，但并不顺利，到汪淼关于纳米材料项目的地方，就卡住了，因为他并不清楚如今这个世界里纳米材料的具体研究进程。
    这毕竟是科幻小说，其实并没有必要过分追求相符现实，不过张扬心虚，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个人问问。
    这方面他懂得不多，所以犹豫了一下，跟顾启先打了个电话，想要找学校理工学院的教授们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相关知识。
    顾启先很快接通电话，听张扬道明意图，惊奇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扬如实道：“我想写一本科幻小说，里面有关于纳米材料的研究，网上又找不到想要的信息，所以只好向您求助了。”
    “科幻小说？”
    顾启先失笑道，“还不够忙啊，怎么想起来写科幻了？”
    这是在调侃张扬近来时常请假的事情，张扬有点尴尬，“就是忽然想到一个故事，想要试着写出来。”
    “行，我等下把汪教授的电话发给你，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张扬道了谢，挂掉电话之后，按顾启先发来的消息，跟那位汪教授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正在忙，并没有接电话。
    陪林依然一块晚饭的时候，张扬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正是那位汪教授的电话，张扬原本还有些意外，以为对方回复未接来电，接通电话，这才知道是顾启先与他打了招呼。
    张扬如今名声在外，这个汪教授大搞也听说过，又有顾启先的人情在，倒也客套，不过电话里说不清，就让张扬周一周五到办公室找他。
    挂掉电话，林依然询问之后，得知他真的在写科幻小说，吃惊道：“你真要写啊？”
    张扬笑着点点头，林依然气鼓鼓地瞪着他，似乎怪他这样劳心费事，但嘴角仍忍不住露出甜甜的欢喜的笑意，握住他的手，轻轻咬着唇道：“干嘛这样啊。”
    张扬笑道：“投其所好呗，想把人家闺女拐走，不得多费点心思讨好呀？”
    林依然含羞嗔他一眼，又问：“你要写什么啊？”
    “暂时保密！”
    “嘁。”
    三体第一部中设计到的硬科幻知识相对较少，但细数起来，同样也不少，历史、数学、天、材料、仪器、相机都够张扬忙活的，好在有华兴大学里汇集了各个行业的专业教授，不必担心找不到人。
    紧张忙碌了五天，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课余时间，在历史系周教授、数学系王主任、天系葛老师、材料系汪教授等人的指点之下，张扬终于敲定了三体第一部的大纲，并且写出来了前二十章。
    没办法印刷，只能打印出来，然后弄一个简陋的封面，回头让林依然带去给林沧海「斧正」，算是张扬的心意。
    礼物自然也有，张扬陪林依然逛了三个小时，给林沧海买了一条领带给他自个也买了一条领带，还有两双情侣鞋，两件情侣外套。
    周五晚上，张扬再次前往影视城拍摄菊花台MV的出征场景，林依然与他依依不舍地道了别，转头就兴冲冲地来到他的住处，一边吸猫，一边找到他写的科幻小说，带着七分纯属正常的怀疑，和三分发自内心深处的期待，翻开了那册简单打印装订的三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名字和标题：
    三体Ⅰ地球往事
    第一章科学边界
    “名字有点奇怪，三体不过「地球往事」听着还不错。”
    林依然轻轻咕哝着，继续往下看，只看了前面两段描写，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毛，这跟张扬以往的笔差异有点多，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不过这事她已经听张扬抱怨过，觉得武侠那种笔写科幻容易串戏，为了改掉那股子武侠味没少受折磨，科幻嘛，就是要简洁明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张扬是成功的。
    林依然暂且放下这个念头，看完第一章，想了想，一个纳米材料的研究人员忽然被请到了军方，告诉他有许多科学家自杀，希望他帮助调查，悬念是有了，但是
    也就这样。
    有点奇怪的是，那个叫杨冬的科学家自杀前的遗言，居然说物理学从来就没没有存在过，这是什么意思？
    林依然带着这个疑惑，继续往下看。
    整个人类史都是幸运和偶然？
    更奇怪了。
    幽灵倒计时出现之后，林依然总算有了一些看下去的兴趣，然后到三体游戏出现，看到人类可以脱水、浸泡的设定，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想象力的震动。
    “这个坏蛋”
    她带着几分欢喜几分骄傲，幽幽地想着，“写什么都跟别人不一样！”
    林沧海的生日自然不会像林依然生日宴那样大张旗鼓，除林依然一家之外，也就只有林河山、苏诚、林默然和林沧海的两个老同学，地点就在家中。
    林依然回到家中的时候，爸妈正在商量明天买什么菜，时不时地征求一下孔姨的意见，见闺女回来，林沧海没有半点作为父亲要矜持的意思，往闺女手上瞅了瞅，只有一份资料，没看到自己的礼物，提醒道：“明天你老爸生日，礼物呢？”
    林依然翻个白眼，嗔道：“哪有你这样的话，还催人家要礼物，我早就准备好啦，放心吧。”
    林沧海又问：“准备的什么？”
    “反正比去年的好。”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她去年给老爸送了「关于林沧海同志生活恶习的三点建议」当做生日礼物，让林沧海郁闷了半个月，“今天还不是生日呢，明天再给你。”
    林沧海笑道：“行，那我就等着了。”
    吃饭的时候，林依然记起三体中的剧情，就问林沧海和苏徽关于东西方对峙时发生的事情，苏徽有些奇怪，问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随便问问呗。”
    苏徽和林沧海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知道不可能是随便问，林沧海和苏徽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虽然那时候年纪并不大，不过多少有些记忆，且身居高位，能了解到的事情也要更多，结合国内外的形势，与林依然做了一些分析和讲述。
    到第二天早上，林依然照常起床，洗漱之后，跟张扬发了两条消息，知道他要去拍摄，也就没有过多打扰，跟老妈一块做了锻炼，换了衣服到楼下客厅，林沧海又催自己的礼物，于是翻个白眼，上楼给他拿了下来。
    “这条领带我条了三个多小时，您试试合适吗？”
    闺女送的，自然没有不合适的道理，怎么都比去年「关于林沧海同志生活恶习的三点建议」要好，林沧海这时才真正放下心来，心怀大畅。
    林依然见老爹开心，这才把第二份礼物送上，娇声道：“张扬在江宁拍摄呢，没有办法赶回来，他听说您喜欢科幻小说，特意写了一本您有空的话，不如帮他看看？我上周才跟他说您今天生日，所以有点急，只写了二十章，您别嫌弃呀，他这些天几乎每天都在找学校那些教授求教相关的知识，就为了能写好一点。”
    林沧海原本满脸笑容，听闺女说张扬居然也送了礼物，还是「特意为自己写了本科幻小说」，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随手结果，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有空会看的。”
    林依然不满地撅了撅嘴，嗔道：“你现在没空吗？”
    林沧海瞪她道：“你生日还是我生日？”
    林依然气鼓鼓翻个白眼，看在老爸今天生日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心想有本事你就别看，有本事你就别喜欢，否则哼哼！

【204】爸妈你们干嘛呢
    林姓源远流长，林沧海这一支源于九牧林，到林复父辈时，迁居北上，自建堂号「荣德」，曾因林复而盛极一时，又在林复去世后迅速衰落。
    林沧海是真正的起于微末，待人处事虽无傲气，真能入眼的人物却并不多，而张扬年纪虽不大，还觊觎他家闺女，但毫无疑问已经是其中之一。
    科幻并非纯粹的幻想小说，没有足够的科学素养根本写不出什么合格的作品，但于鉴于张扬在武侠小说上展现出来的天分，以及已经能够称之为「成就」的成绩，林沧海心底仍有些期待。
    刚刚从女儿那接过那本册子的时候，他面上冷淡，却已经瞥见了封面标题。
    三体。
    林沧海勉强算个科幻小说爱好者，也看过不少中外科幻小说，对「三体问题」多少有点印象。
    所以看到这个名字，就已经意识到多半跟「三体问题」有关。
    以这个为主题，能写什么？
    这个疑惑在心里一闪，林沧海并没有多想，免得被闺女看出来，以为自己真对那个混小子写得小说多感兴趣似的
    至于武侠寒窗可是红妆旗下的企业，自个虽然不是老板，但作为老板的丈夫，看看也没有人说什么。
    林依然明白老爸的纠结心理，吃罢早饭，说了一声，就自个跑楼上练琴去了，林沧海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又吃了两分钟，这才搁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抹抹嘴巴，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先随手拿本杂志，看了一会儿，再瞄一眼媳妇。
    苏徽笑吟吟地道：“想看就看呗，还怕我找依依告密呀？”
    林沧海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什么？”
    苏徽盯着他看两秒，而后展颜一笑，起身径直走过来，伸手去拿放在沙发上的那册三体，“你不看的话，我拿去好了。”
    林沧海也顾不得装淡定了，伸手一把将册子捞了过来，“你又不爱看科幻，你拿去做什么？”
    苏徽白他一眼，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忍俊不禁地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这不叫置气，这叫该有的姿态。”
    多年夫妻，反正已经被看穿，林沧海也就不再装了，看看封面上仅有的三体二字，说道：“你还别说，从这名字来看，那小子还真下了功夫。”
    苏徽奇道：“三体是什么意思？”
    “三体是天体力学中的基本模型，就是三个质量、初始位置和初始速度都为任意的可视为质点的天体，在相互之间万有引力的作用下的运动规律这个问题目前看来是无解的。”
    “为什么？”
    “因为找不到任何规律。”
    “啊？”
    苏徽有些疑惑，蹙眉想了想，还要再问，见林沧海已经在看小说，微微一笑，不再这时候打扰他。
    林沧海只看了开篇，就觉得有些吃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完全没有办法相信眼前这些字与射雕神雕都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作品。
    不过科幻与武侠确实不同，他此前还担心张扬用那种武侠味道来写科幻，这时候一见，反倒添了几分兴味，不过细看内容，又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开篇有些平淡，不算太出彩，但肯定也不算差。
    不过「汪淼」这个名字还是比较现代化的，并没有那种武侠风。
    三体开篇的故事非常简单，汪淼是一个纳米材料研究项目的负责人，忽然被警察找上门，邀请他去了一个地方，在这里他见到了国内外的军方代表，并且告知了他一件事情：最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连续发生多位科学家自杀事件，怀疑与一个「科学边界」的组织有关，希望他帮忙打探消息。
    最近自杀的科学家名叫杨冬，汪淼曾见过她一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杨冬的遗言里面，有一句话引起了林沧海极大的好奇心。
    「一切的一切都导向了这样一个结果：物理学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将来也不会存在。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但别无选择。」
    “物理学不存在？”
    这是汪淼的疑问，也是林沧海的疑问，这个小小的悬念使得他像是回到了射雕开篇的时候，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如果这不是噱头，那么他很期待接下来张扬能给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汪淼询问之下，华夏代表口中说出了引起林沧海注意的第二个点：
    “你的生活是一种偶然，世界有这么多变幻莫测的因素，你的人生却没有什么变故。”
    “整个人类历史也是偶然，从石器时代到今天都没有什么重大变故，真幸运。但既然是幸运，总有结束的一天；现在我告诉你，结束了，做好思想准备吧。”
    既然是评价“整个人类历史都是偶然”，那么很显然，所谓的思想准备，是发生了人类整体的变故，这又是科幻小说，林沧海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外星明入侵」。
    不过用「整个人类历史都是偶然」这种评价，隐隐还是有一种与以往那些科幻不同的味道。
    汪淼随后找到杨冬的男朋友丁仪，丁仪给他做了一个实验。
    实验内容是把台球桌在家里移动了好几个方位，然后把球打进洞，然后告诉汪淼，通过刚刚的实验，得出了一个伟大的结论：物理规律在时间和空间上是均匀的，这个位置的物理规律换一个地方也相同。
    汪淼和书本外的林沧海同时陷入迷惑，丁仪说：“想象另一种结果：第一次，白球将黑球撞入洞内；第二次，黑球走偏了；第三次，黑球飞上天花板；第四次，黑球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在房间里乱飞”
    这事真的发生了。
    这也就是那么多科学家，包括杨冬自杀的原因。
    汪淼终于明白了杨冬的话，随后他很快遇见了一个新的问题：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但从这之后，他所拍摄出来的所有照片，都会有一串不断变小的数字，从一千两百小时开始，进行倒计时。
    倒计时尽头是什么？
    林沧海暂时停了下来，苏徽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奇道：“你笑什么？”
    林沧海看看妻子，笑道：“有点意思。”
    苏徽还要再问，他埋头继续看了下去，苏徽摇摇头，帮孔姨一块收拾了一下，然后自个上楼。
    来到琴房外，却没听到琴声，苏徽轻轻打开房门，见林依然坐在矮几旁的草甸上，手里拿着寒窗报，显然在看今天的神雕侠侣连载，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关上门离开。
    重新下楼，林沧海也正看得入神，苏徽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嗔道：“你们这父女两个”
    林沧海抬头问：“怎么了？”
    “依依正在楼上看神雕侠侣呢。”
    “哦。”
    林沧海低下头，继续看，苏徽在他旁边坐下，问道：“写的怎么样？”
    林沧海放下册子，认真地想了想，叹了口气。
    苏徽笑问：“写的很好？”
    林沧海有点不大甘心地点点头，道：“悬念设置的不错，但后面能不能圆回来，还不好说。”
    苏徽笑道：“射雕开篇的时候，我也担心他驾驭不住，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越写越见老辣。”
    “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怎么长得。”
    林沧海叹息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起来，苏徽心里好奇，也挨着他跟着一块看。
    汪淼因为幽灵倒计时而不安，于是找到了「科学边界」的一名成员申玉菲，申玉菲全无意外之色，建议他把正在做的纳米材料研究工程停下来。
    汪淼惊疑不定，幽灵倒计时的数字开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秒一秒的倒计时，汪淼借着机器维护，暂停了纳米研究工程，于是幽灵倒计时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苏徽看得有些奇怪，“这不是科幻吗？”
    林沧海道：“对啊，所以肯定要有一个解释，我很好奇他会怎么解释。”
    夫妻俩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看。
    孔姨从厨房出来，正要开口说话，远远看到客厅沙发上脑袋挨在一块的夫妻俩，赶紧住口，无奈摇摇头，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
    她到楼上，仔细听了听，没有琴声，有些奇怪，到琴房轻轻打开门往里面看一眼，放下心来：人在楼上就好。
    申玉菲显然知道些什么，告诉汪淼，如果纳米研究项目继续，那么他会看到「整个宇宙将为你闪烁。」
    在这三天期间，汪淼登录了在申玉菲电脑上看到的网址，进入名为「三体」的模拟现实游戏，这个游戏之中，由于太阳活动没有规律，导致人类生活在一个乱纪元、恒纪元无规律交替的世界里。乱纪元里无法生存，人类进化出来了脱水的功能，进行脱水储存，等到恒纪元之后，再浸泡复活，进行生产、活动。
    这个设定令林沧海和苏徽都觉得十分新奇与震撼，林沧海已经猜到了这可能就有「三体」有关，但并没有说什么，继续看下去。
    在汪淼登录的这一次游戏里，人类并没有准确预测出恒纪元，三体游戏里的一百三十七号明在持续四十八年的严寒中毁灭，该明进化至战国层次。
    这一次的游戏体验蕴含了大量的隐藏信息，但以林沧海和苏徽这夫妻俩的头脑，一时半会也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互相讨论一会儿，还是继续看下去。
    通过杨冬的母亲叶洁，汪淼来到宇宙辐射观测中心，在等待的过程中，叶洁的学生讲述了叶洁的故事，林沧海和苏徽终于明白女儿昨晚为什么会问那段特殊年代的事情了。
    因为叶洁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年代：经历了许多不幸之后，叶洁进入了一个负责联络外星明的基地里，在那里渡过了二十多年，才回到城市。
    然后，汪淼通过宇宙辐射观测到了整个宇宙的剧烈闪烁，而辐射背景曲线根据摩尔斯电码翻译之后的数字，仍是在继续进行幽灵倒计时。
    汪淼崩溃了。
    写到这儿，就表明这样的「诡异」绝不能含糊过去了，肯定要给出一个站得住的理由，林沧海暂时不往后看，想要根据自己这些年看科幻小说的经验推测一下可能的方向，但想了半天，除了猜到可能跟外星明有关之外，一点方向也没有。
    林依然看完神雕连载，走出琴房，有些奇怪自己看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人过来打扰过自己，在书房找不到人，于是下楼来，却见爸妈正挨着坐在沙发上。
    她下意识地红了脸，立即想要避开，转头就想偷偷地回楼上，不过还是又偷偷地回头瞄了一眼，然后又瞄一眼，再瞄一眼，终于走了下来，奇道：“爸，妈，你们干嘛呢？”

【205】没钱！没钱！
    林沧海听到闺女的声音，下意识地要把手里的册子藏起来，但林依然已经到了身后，哪里藏得及，他情急生智，立即把自己拿着放在两人中间的册子塞进了媳妇怀里，然后转过头，很平静地答道：“没干嘛你妈妈看张扬写的呢。”
    林依然跟搜救犬似的皱皱鼻子，很想忍住不笑，但失败了，于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得太嚣张，点着头“哦”了一声，走到沙发后面，弯着腰凑到苏徽面前，“妈吗，怎么样，好看吗？”
    苏徽隐晦地瞥了眼林沧海，不留痕迹地递过去一个「你现在胆子很大啊」的眼神，轻轻点点头，道：“写得不错，我从吃完饭一口气看到现在。”
    “爸你听到没？”
    林依然一下子开心起来，想要从沙发背上翻过来，苏徽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林依然捂着脑袋绕了过来，挨着老妈坐下，笑嘻嘻地道：“我一开始也觉得科幻不好写，要不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找学校各个专业的教授请教”
    苏徽听着闺女的话，隐隐觉得有点耳熟，记起是一年前高三开学前，张扬的妈妈说的：“一开始我跟他爸都不相信，还拿他打的草稿给我们看来着”
    这才过多久？
    这才过多久！！
    林依然把从张扬说要写三体后的心理历程以及张扬的辛苦讲了一遍，见爸妈都不说话，嘻地一笑，又凑过去看，“你们看到哪里了？”
    林沧海道：“什么「你们」，就你妈一个人看的。”
    林依然继续问：“看完没有？”
    “没有。”
    苏徽瞥了眼林沧海，翻开册子继续往下看，林沧海瞅瞅媳妇，再瞅瞅正盯着自己的女儿，站了起来，“我去楼上了。”
    林依然问：“爸你不看吗？”
    “有空再看。”
    林沧海摇摇头，抬脚就要走，林依然赶紧过去一把拉住，拽着老爸的手臂把他按在了老妈身旁，“看嘛看嘛，人家特意给你写的，今天不看，就不算是生日礼物了。”
    林沧海还要起来，林依然按着他不松开，撒娇道：“哎呀算我求求你啦，看嘛看嘛，陪我妈一起看。”
    林沧海无奈道：“行吧行吧，我看，我看，你先松开，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林依然嘻地一笑，也跑到苏徽另一边坐下，探着脑袋看过来，苏徽问：“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我看看你们看到哪里了。”
    林依然瞅了瞅爸妈看到的内容，见是魏成在讲述往事，她对这段印象很深，尤其是申玉菲跪拜佛像时所说的那句：“佛祖保佑我主脱离苦海。”
    当时看到这一句话，她只觉得古怪，经寺院长老解读，才更觉得震撼，按张扬的说法，这叫细思极恐：“她的那个主，是真实存在的。”
    到了这里，其实「三体」的暗线已经逐渐清晰起来，林沧海与苏徽都是十分善于思考的人，略一沉思，对视一眼，苏徽笑道：“三体明要入侵地球，申玉菲是人类叛徒这个设定蛮新颖的。”
    林沧海很想说一句“坐井观天”，但碍着闺女的面子和媳妇的威严，没好意思出声反驳，只好撇撇嘴角，表达自己的不认同。
    很快看到汪淼再次进入三体游戏，游戏里面的「牛顿」来到秦始皇这里，通过三千万个秦国士兵组成「人列计算机」来进行计算，饶是以林沧海的「阅龄」，也觉得眼前一亮。
    苏徽很显然也被这个创意给惊住了，轻轻吸了口气，感慨道：“他怎么想到的？”
    林依然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有些得意，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甜甜地笑道：“我哪知道不过这种人列计算机真能实现吗？”
    苏徽笑道：“可行是可行的，但并没有实用价值。”
    林沧海道：“不止是没有实用价值，把一个人当做一个比特位来做运算，也太浪费了。”
    苏徽笑道：“按书里面的背景，不要太高估普通士兵的计算能力。”
    林沧海道：“那也不能全部都按下限吧？”
    林依然翻个白眼道：“张扬是写，又不是做企业。”
    林沧海正要继续批判改进一下，闻言只好把剩下的话憋住，道：“继续看。”
    三体游戏的线下聚会证实了三体人的存在，以及将要入侵地球的事情，随后汪淼在游戏中的见闻也证实了这件事情。
    “三体明的唯一出路，就是和这个宇宙赌一把。”
    “飞出三体星系，飞向广阔的星海，在银河系中寻找可以移民的新世界！”
    经过了一八九十二次轮回，一百九十二次的毁灭、重生、努力和绝望，三体明最终确定了唯一的生存方向。
    汪淼想要再次登录，观看三体明的后续动向时，游戏提醒出现了紧急状况，直接进入游戏最后场景。
    林沧海等媳妇看完，迅速翻过一页，发现没了。
    一口气憋在胸口，很想打人。
    他看看林依然，苏徽也看着女儿，林依然望着爸妈，很无辜地道：“我也只看到这里，他在工作，我又不好意思打扰他。”
    林沧海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站了起来道：“没事，那就等他忙完在写。”
    林依然展颜一笑：“我会帮您找他催稿的。”
    林沧海不满道：“什么叫催稿？这不是你妈妈喜欢看嘛。”
    苏徽翻个白眼，问林依然：“这本三体都有谁看过？”
    “不算他自己，就我们三个。”
    林依然摇摇头，疑惑地道：“寒窗好像只登武侠吧？”
    苏徽伸个懒腰，笑道：“是只登武侠，不过有科幻杂志，这本书可以试着投一下，应该反响不错他不会还准备用张牧之的名义发表吧？”
    林依然撅嘴道：“我上周末才告诉他，这个星期他每天都忙着收集资料、构思，还要上课，哪有时间想这些呀？”
    林沧海笑道：“行啦，别替他表白了，替我跟他说声谢谢，有心了。”
    林依然莫名地想到张扬爸妈来京城录制音超的时候，林依然的妈妈也是说“有心了”，甜甜地应道：“好。”
    林沧海看着女儿甜美笑颜，又有点泛酸，道：“还有，让他有空多写点，少谈点恋爱。”
    林依然回楼上练了会琴，没等到张扬的消息，就给他发了一条，告诉他爸妈都很喜欢看，让他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继续写，也可以拿出投稿。
    一直到快要傍晚的时候，张扬才给她回了消息，林依然并不埋怨他这时候才回消息，反倒有点心疼他忙了这么久，也不管了，回问：“你忙完了吗？”
    张扬：“差不多了，等下再补一个镜头，我就杀青了。”
    林依然：“你那还叫杀青呀？”
    张扬：“v就不能叫杀青了嘛？”
    林依然：“傲慢”
    林依然：“那你今晚回来吗？”
    张扬：“回来，不过应该要接近零点了，你先睡吧。”
    林依然：“没事，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手机静音，半夜醒过来就能看到了。”
    张扬：“嗯，帮我跟叔叔说一声生日快乐。”
    林依然：“嗯。”
    张扬：“你在干嘛呢？”
    林依然：“陪我爸的客人，听他们夸你。”
    张扬：“我粉丝群覆盖这么广吗？”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是英雄联盟，舅舅在讲你很有眼光。”
    张扬：“你爸妈不觉得我坑害祖国下一代就好。”
    林依然：“好像也有道理哎。”
    张扬：“瞎说，我明明是为了弘扬传统化。”
    林依然：“我在网上看到一个猜测，说你可能想要把小龙女写死，然后让郭襄嫁给杨过，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但在那个年代也属于正常，还能成全郭杨两家的三十恩情你不会真这样打算的吧？”
    张扬发过去一个「不是我！我没说过！」的表情图。
    林依然：“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张扬：“不用炸我，小龙女不会死的。”
    林依然：“诈敲打”
    林依然：“我是说真的，你不觉得郭襄很可爱吗？”
    张扬：“你不是龙女党吗？”
    林依然：“我叛变了。”
    林依然：“杨过属于郭襄！”
    张扬：“”
    聊了一会儿，张扬去补拍镜头，是一个在战阵之中厮杀的场景，考虑到梅长苏的定位，张扬自然不自己动手，只是需要一个厮杀的背景来衬托身上的戎装。
    拍摄颇为顺利，两遍就过了，整个菊花台v的拍摄宣告全部结束，整个剧组所有人一块吃了顿饭。
    卫湘与张扬合作已经拍摄了近十个v，彼此印象都不错，席间闲聊，颇为感慨，说拍了两年的v，第一次见有这样拍v的，期待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张扬对她印象不错，除了能力过关之后，更重要的一点是好沟通，为此还曾想过找卫湘一块合作拍电视剧，不过后来冷静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太冒险的想法。
    卫湘虽然是女性，但酒量不错，有人敬酒也大多酒到杯干，到了后来，大概有了些酒意，谈起自己以前的经历，说她曾一个人跑国外工作五年，学理念学技术，为的是拍动画，因为不用受到演员、场景的限制，可以尽可能地展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但没想到的是，在国外五年回来，国内动画产业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越来越倒退，几番碰壁之后，结婚生子，不愿意改行，也得生活，更不能闲着，就从拍广告开始，闲着拍v，以后早晚还会去拍动画
    张扬在旁听着，多少有点感慨，同时不由心里一动，又赶紧地压抑了下来，暗暗地告诫自己：“没钱！没钱！你是个穷逼！你是个穷逼！”
    动画相较于真人影视固然有优势，但资金和技术方面的限制却更大，没钱就是什么都别想，所以张扬的自我劝诫很有效果。
    不过这事还是记在了心里。

【206】冬日暖阳
    回到京城已过十一点半，张扬知道林依然可能还没睡，落地就先给她发了消息，小妮子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故意装作睡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她睡不着，正在床上看书。
    张扬自然不会相信，让她赶紧睡觉，林依然乖乖应了，道了晚安。
    车就停在机场，张洪康去开车，张扬和颜兮兮则等在大厅出口。他的行程基本都是全程保密，但这个时间段仍有不少乘客，很快就有粉丝或者凑热闹的群众围了过来。
    张扬已经逐渐适应并且习惯了这种场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些人闲聊。其中有好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闲聊的时候，张扬随口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没想到话刚说完，就有人反驳，说：“你自己就早恋！”引起一片哄笑。
    张扬笑道：“瞎说！我跟林依然是毕业之后才恋爱的。”
    另一个男生追问道：“你不是早就暗恋林依然吗？”
    “暗恋不是恋爱，而且适度的暗恋有助于学习，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她，就得努力更优秀。”
    偶像光环加上心理优势，虽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张扬依旧十分坦然，笑着反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那个男生涨红了脸，摆手道：“没有没有，我爱学习。”
    张扬笑道：“没有你脸红什么？放心吧，这里没有人拍，说出来也不会被她知道的。”
    男生大概比较内向，摆着手继续说没有，张扬还没来得及再调侃，有个女生问：“张扬你新专辑什么时候发啊？”
    “已经录完了，应该快了，看公司怎么安排。”
    “有几首歌啊？”
    “这个”
    张扬有点迟疑，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属于要保密的内容最少不会低于十首吧。”
    “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啊？”
    “看书啊。”
    “还有吗？”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声“林依然！”，引起一阵哄笑。
    这显然是调侃张扬上次在商场里面的回答，张扬也有些忍俊不禁，又暗暗嘀咕，觉得这个问答有点怪怪的。
    闲聊的过程中，因为这边的笑声和人群，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于是人群进一步增多，维护秩序的保安不得不提醒注意安全，张扬也跟着提醒。
    张洪康开车过来，张扬与这些粉丝或者凑热闹群众道了别，随着车子启动，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霓虹灯光，各种思绪纷至沓来，自得、骄傲、满足、心虚、迷惘交织在一块，让他感觉有点复杂，直到一阵饥饿感袭来，瞬间击败了所有无畏的情绪，脑海里的想法也只剩下了：“等下回去吃什么？还有什么能吃的？”
    “兮兮姐你饿吗？”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颜兮兮想了想，点点头，笑道：“好像有点。怎么，你饿啦？那要不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张扬又问张洪康：“师兄你呢？”
    张洪康道：“我还好。”
    “那就是也饿了。”
    张扬在显摆厨艺和省事之间略作犹豫，然后果断地选择了省事，在住处附近找了个还在营业餐厅，吃了点东西，回到家中，已经过凌晨一点。
    哈哈正在客厅里玩球，看到张扬回来，轻盈地跑了过来，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张扬笑着摸摸它，洗澡洗漱然后睡觉。
    梦中不知时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的脚，起初怀疑是林依然，但很快意识到不是，因为有尖锐的爪子。
    哈哈！
    张扬脑海中一闪念，记起昨晚自己关了门，它是怎么进来的？
    已经学会开门了？
    张扬正想着，脚已经下意识地缩起来，哈哈多半以为在陪它玩，似是往前一扑，重新「抱」住张扬的脚趾，尖利的爪子探了出来，虽然没有真用力抓他，但还是疼得张扬一个激灵。
    张扬手肘撑着半坐了起来，还没看到哈哈，先看到一张熟悉容颜几乎贴到自己脸上，同时听到一声惊叫，又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林依然直起上身，距离拉开，重新看清楚彼此的脸，她抚着胸口嗔道：“你干嘛呀？吓死我啦。”
    张扬盯着她手掌抚着的位置，定了定神，脚上又被扑了一下，赶紧把脚缩回来，掀开被窝，撅着屁股做捕食状的哈哈抬起头来，很无辜地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冲他喵一声。
    张扬无奈叹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哈哈又去扑他的脚，赶紧弯腰把它抱起来，哈哈挣了两下，张扬索性把它丢一边，重新裹着被子躺下，无精打采地问林依然：“几点了？”
    “快八点了。”
    “这么早？”
    张扬打个哈欠，“你吃饭了吗？”
    林依然点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张扬笑道：“起这么早，还困不困？要不要一块睡？”
    林依然脸颊微红，白他一眼，不接这话，柔声问道：“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啊？”
    “一点多吧。”
    张扬重新闭上眼睛，含糊应道：“回来之后，又跟师兄和兮兮姐去吃了顿宵夜。”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道：“那你继续睡吧，我去帮你煮点粥，等下再叫你你想喝什么？”
    张扬睁开眼睛，笑道：“你会做什么，我就喝什么。”
    林依然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张扬叫道：“你把哈哈抱出去啊。”
    林依然在门外喊了一声，哈哈转头往外瞅了瞅，还是赖在张扬的床上，林依然只好在外面晃了晃逗猫棒，铃铛一响，哈哈才嗖地一声跑了出去，林依然顺势把门关上，张扬总算又清静下来。
    刚闭上眼睛，还没睡着，就听林依然在外面问：“张扬，适量是多少啊？”
    张扬无奈道：“什么适量？”
    “这个菜谱就说是适量。”
    “适量的什么东西？”
    “水。”
    “你准备做什么？”
    “小米南瓜粥。”
    “你哪来的南瓜？”
    “找子宁妈妈借的。”
    张扬：“”
    他无奈地道：“那你放了多少南瓜？”
    “一块。”
    “”
    林依然没听到他的回复，很有主观能动性，继续说道：“还有一把米。”
    张扬叹了口气，“你都按菜谱来的？”
    “对呀。”
    “你把这软件卸载了吧。”
    这是已是冬天，室内也已经有了冷意，张扬穿着睡衣爬起来，披一件外套，来到厨房，见林依然正把一块金黄色的老南瓜放在案板上，有点费劲地拿刀削皮，旁边放着淘好的小米，还有洗净的砂锅，显然是不知道放多少水，所以干脆先去切南瓜。
    一边切一边问：“我觉得挺好用的啊。”
    她问完之后，没听到回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见张扬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奇道：“你怎么起来啦？”
    张扬没有回答，只是走了过去，伸出手臂，将她娇软的身子拥入怀中，林依然一手拿着刀，一手都是抓南瓜沾着的粘液，被他抱在怀里，轻轻挣了挣，有些羞涩地嗔道：“干嘛呀？”
    张扬低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精神焕发，笑道：“你说我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就遇上你了呢？”
    林依然有些羞涩地嗔他一眼，甜甜地笑道：“你不是说过嘛，上辈子修来的。”
    张扬又抱了抱她，笑道：“我来吧。”
    林依然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黏糊糊的另一只手，气鼓鼓地道：“你嫌我笨呀？”
    张扬笑道：“是感动，舍不得，还有受宠若惊。”
    林依然横他一眼，张扬笑着伸手接过刀，林依然提醒道：“你还没洗手呢。”
    张扬洗了手，先把水和米放进电饭煲，林依然仔细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不是说砂锅煮的更好喝吗？”
    “其实差不多。”
    张扬自己也不大懂，但砂锅显然不适合林依然，对她而言，简单易上手才是第一原则，一边切南瓜一边道：“那都是卖砂锅的人散播的，这么贵的电饭煲，都是程序设计好的，别的不说，火候什么的至少比我强多了我把东西放进去，你看着就好了。”
    林依然甜甜地应一声，看着张扬把南瓜也放进去，“那你继续睡去吧，我等下叫你。”
    张扬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脸颊，林依然红着脸摇摇头，张扬只好笑着自己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回房间继续补觉。
    回到房间，张扬先拉开窗帘，天气不错，冬阳和暖，一如他此刻温暖的心，满怀温馨地躺下来，正想要感慨一下自己的幸福，意识一昏，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重新醒过来，觉得头脑一清，刚好听到房间门被推开，林依然慢慢探进来一个脑袋，然后嗖的一声，哈哈直接跳到了他床上来，小家伙长得挺快，隔着被子扑到张扬大腿根，都已经觉得很有分量了。
    张扬原本还想装睡，这下子没办法装了，只好作出一副刚惊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瞅瞅哈哈，再看看林依然，林依然冲他甜甜一笑，柔声道：“好啦，你起来吧，洗脸刷牙，我先去盛饭。”
    张扬笑着点了点头，起床洗漱，来到桌前，发现除了小米南瓜粥，还有一个咸鸭蛋，有点好笑地道：“这也是借的？”
    “昨天我大伯拿来的，我就给你拿了几个来，都放在冰箱里面了，挺好吃的，很香。”
    张扬有些惊奇：“你自己煮的？”
    林依然很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行呀？”
    张扬笑道：“很有贤妻良母的风范嘛。”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不接这句话，问：“还有面包呢，你要吗？”
    张扬并不觉得饿，摇头道：“有粥就行了。”
    林依然应一声，就坐在旁边看他吃饭，哈哈跳上饭桌，到处闻了闻，没发现有自己爱吃的，又跳了下去。
    张扬看看林依然，吃着咸鸭蛋，喝着小米南瓜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动静，忍不住问洛神：“这种场景，就没触发个什么背景音乐？”
    洛神淡淡地道：“可惜不是你。”
    张扬没好气地骂道：“滚！”
    洛神也不生气，“你不喜欢就算了。”
    张扬道：“我想放弃的时候，你一直劝我找她表白，现在我们终成眷属了，你好像又盼着我们两个分开你是不是脑袋有坑？”
    “我只在乎你能获得多少首歌。”
    洛神依旧淡淡地道，“你自己算一算，从音超结束之后，或者说从你们俩确定关系之后，你获得过几首歌？这张专辑之后，你拿什么出下一张专辑？”
    “好像还真是。”
    张扬想了想，“那我等下列个歌单，你有空的时候就放给我听，不是还能通过扒谱获得歌曲嘛。”
    洛神呵呵一声：“你不考虑契合自己的经历了？”
    “已经认同了我的音乐原创身份，这个就没那么重要了吧？再说了，总不能每首歌都是亲身经历，有情感就好了。”
    洛神想了想，难得地配合，道：“行，你想要什么歌？”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显然是因为两年之约的缘故，张扬虽然不愿意这个时候跟她聊这些，不过还是顺口回了几首能立时想起来的歌：“青花瓷以父之名夜的第七章，还有那些武侠歌曲”
    张扬「不说话」，林依然也不觉得无聊，打开了电视，却不看，就坐在那看他，张扬与洛神聊完，见她还盯着自己，有点好笑地道：“看我干嘛？”
    林依然翻个白眼，不说话，张扬却想起早上醒来时的事情，“对了，我醒来的时候，你做什么呢？”
    林依然脸一红，却露出疑惑的表情，眨了眨眼，“什么做什么？”
    张扬笑道：“你弯腰干嘛？”
    林依然眨了眨眼，“看你醒没醒啊，怎么啦？”
    张扬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笑，眼见林依然脸越来越红，正觉气氛有点暧昧的时候，脑海里面忽然响起一阵激昂振奋的音乐声：
    “吼！”
    “哈！”
    “吼！”
    “哈！”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
    “吼！”
    “哈！”
    “或者另有高处比天高”

【207】少年成名背后的故事
    张扬差点没吐血，气急败坏地道：“你搞什么？”
    洛神回道：“恭喜宿主获得歌曲世间终你好。”
    张扬哪能被这样轻易糊弄过去，“这首歌跟现在有个屁的关系？”
    洛神也不说话，继续往下播：
    “在世间，自有山比此山更高”
    “但爱心，找不到比你好”
    “一山还比一山高无一个可比你”
    “真爱有比天高爱更高，千百样好”
    这是八三版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之一，虽然被坏了好事，但没有洛神恶意打岔，自己也总不好当着她真对林依然做什么，而且人早晚都是自己的，也没什么损失，反而白得一首歌，张扬也懒得与她计较。
    林依然见他又发呆，气鼓鼓地翻个白眼，张扬也学她翻个白眼，差点翻不回来，用力眨眨眼，“你总看我干嘛？”
    林依然以手支颐，气鼓鼓地撅撅嘴，又展颜一笑，眨了眨眼，晶晶闪亮的眸子里满盈着期待的神彩：“我煮第一次煮粥哎，好喝么？”
    张扬低头瞅瞅碗里金黄色的小米粥，再抬头瞅瞅她，一句“这也叫是你煮的？”差点溜出嘴边，好险给咽了回来，点点头道：“当然好喝啊，你没看我只顾着喝粥，都忘了说话。”
    林依然嘻地一笑，起身道：“那我也喝一点。”
    张扬有点无语，“敢情你是拿我当小白鼠呢？”
    “哪有呀？是你说好喝，我才想尝尝嘛。”
    林依然盛了小半碗，端过来坐在张扬对面，拿着个精致的白瓷汤勺喝了一口，笑得眯起眼睛，冲张扬用力地点点头，甜甜地道：“好喝！好甜！”
    张扬看看她，笑着点点头：“是好甜。”
    “对吧？”
    林依然显然没明白他说什么，半汤勺粥，还能分两口，又「抿」了一口，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张扬笑了笑，问：“这样是不是很像是新婚夫妻？”
    林依然白他一眼，又道：“今天晚上诗词的采访是不是就要播了？”
    张扬想了一下，有些不大确定地道：“好像是，我也记不清了，今天几号？”
    “二十，我记得视频是今天播，正刊是明天发行，对吧？”
    “那应该是了。”
    张扬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林依然当时采访并不在现场，还是比较期待的，又道：“你今天有事吗？”
    张扬笑道：“有啊。”
    见她抬眸看来，挑了挑眉：“陪你呀。”
    林依然哼哼两声，“你有空的话，不如赶紧把三体写完吧，我爸妈都等着看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爸昨天就说了，不过我担心你在忙，就没告诉你。”
    “我等下就写。”
    张扬多少心里一定，既然林依然爸妈都喜欢，那说明自己改编的部分还是比较成功的，虽然都是细枝末节，但也证明了自己作为曾经当红网络写手的底蕴。
    吃罢饭后，林依然以她煮饭张扬洗碗的名义，发配张扬收拾，张扬用我要去写来还击，但被她用「劳逸结合」的理由给挡了回来。
    张扬洗了碗又洗了手，来到书房，林依然正在里面踱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哈哈就跟在她脚边，林依然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咬她拖鞋上的绒球。
    张扬又低头瞅瞅自己的拖鞋，是情侣款，上面都又一个绒球，也不知道林依然什么审美，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过确实蛮舒服的。
    “看什么呢？”
    张扬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林依然任他握着，指了指书桌道：“我在想要不要再买一台电脑。”
    张扬笑道：“你又不搬过来住，再买一台电脑干嘛？”
    林依然红着脸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也没用力，嗔道：“你写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看电视嘛。”
    “不是还有台笔记本嘛。”
    林依然想了想，道：“那再买一台显示器吧。”
    “行。”
    张扬坐在电脑前继续听写三体，林依然就在旁边用他的笔记本学用设计软件，时不时地跑过来看他写，临近中午才携手出门，到附近餐厅吃饭。
    林依然下午与室友有约，张扬也约了私教去练车，准备考驾照，所以先把她送回学校，然后自己再去训练场地。
    他有前世的基础，但对驾考仍不敢大意，因为前世考了两次，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挂的，第二次不知道怎么过的，为了避免阴沟翻船，自然还是谨慎起见。
    私教的服务本就远超驾校，加上还有明星光环，张扬又是复习，效率自然极高，信心百倍地准备一次过，早早地拿驾照合法开车。
    练车两个小时，到了后面半个小时，张扬纯粹就是为了不浪费钱而练习，觉得自己怎么都算一个「穿越者」，居然为这种小事悬心，实在好笑。
    练车结束之后，回到学校宿舍，跟一些在宿舍的同学闲聊几句，顺便陪徐俊逸、徐巍等人一块吐槽了几句张牧之这个狗日的如果敢写死小龙女把郭襄扶正其实还是有点香的。
    等林依然装扮好宿舍，两人一块在学校里面吃了饭，张扬把她送回家，自个再回到家中，给爸妈打了电话，聊天之中，方浅雪第一次向他吐槽，说有记者跟踪她和张守一，想要采访，被拒绝了也不走，被小区保安拦在了外面，还在马路对面盯梢。
    张扬有点郁闷，不过也无可奈何，因为对此根本没有办法，只能想着要不要让爸妈搬家，但只是刚提出来，就被方浅雪给否决掉了，说没有必要，还没到那个份上。
    张扬记起等下诗词专访播放的事情，提醒爸妈注意看，张守一在旁边听到了，抱怨说：“这事你不早点说，现在都几点了，我再让你爷爷看，会不会来不及了？”
    张扬看看时间，才刚过七点，道：“爷爷应该还没睡吧，如果怕打扰，就别告诉他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
    张守一大概给老爷子打电话去了，方浅雪嗔了一声，“口气都这么大啦？”
    张扬干笑道：“我这不是自谦嘛。”
    方浅雪似乎想了想，才说道：“对了，今天有人给你爸打电话，是什么什么单位的，说下个月市里颁十大杰出青年奖，有你一个，问你能不能回来领奖。”
    张扬怔了一下，“不会是骗子吧？”
    “应该不是，是打电话到我们学校的要了你爸的电话，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要是没空就算了，要是有空的话要不就回来一趟吧。”
    张扬心里一酸，爸妈这么说，显然不是为了那个十佳奖项，大概是隔了太久没见，算一算时间，上次回家还是国庆之后，已经两个月了。
    从开学到国庆也才一个多月，算起来这是从小到大爸妈跟自己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了，而且整天忙来忙去，这段时间连电话也少了许多。
    方浅雪见他这会儿没说话，问道：“没空是吗？那也没事”
    张扬笑道：“没有，就是有点意外，这种奖居然给我他们说什么时候了吗？”
    “好像是下个月七号，腊月十五。”
    “行，我到时候肯定回去，而且我们那时候也差不多放假了。”
    又陪老妈闲聊一会儿，张扬挂掉电话，洗了个澡，然后陪林依然聊会天，练了会字静心，很快到晚上九点，诗词专访栏目在华夏卫视科教频道播出。
    这期栏目已经提前宣传过，也有媒体报道过，所以虽然并不是连续播出的节目，关注人数仍然不在少数，其中部分是张扬的粉丝，部分是诗词的拥趸，少数是无聊换台看到的。
    许诺属于一和三，她是张扬的粉丝，但除了看音超那段时间之外，并不是很关注这方面的讯息，会看到这个节目，纯属于在家陪爸妈追一个还蛮好看的无聊肥皂剧，广告期间换台，结果就看到了节目预告中的张扬。
    “看这个！看这个！啊张扬居然接受专访了？”
    许诺兴奋而又激动，把遥控器往怀里一抱，生怕老妈来给自己抢。
    许父许母都对这个张扬有印象，但不觉得采访有什么好看的，许母道：“采访有什么好看的？”
    许诺道：“这是诗词啊！看到没，是国家诗词杂志的专访啊，看看嘛，反正现在那边还是广告。”
    “看吧看吧。”
    反正那边广告还要几分钟，许母也就不跟闺女计较，许诺这才放下心来，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地等着看采访，结果没想到预告之后，居然也是广告。
    许父道：“这不也是广告？”
    “那不一样，华视的广告很短的。”
    许诺生怕爸妈要自己换台，心里暗暗祈祷，好在广告确实很短，只有一个洗发水的广告，之后就来到了诗词专访的开场。
    华夏几乎所有学校都会订阅诗词，所以许诺早就知道这个杂志，但并没有很认真地关注过，后来因为张扬才去了解，却也没看到它们的专访栏目，还是第一次看，不过明显感觉到视频制作很用心，画面精美，水墨山水画卷中诗词二字熠熠生辉，缀着一行小字：
    专访三十二期走近天才少年
    画面一转，节目正式开始，衣着神情端庄的男主持人轻声道：“时隔半年，我们的诗词专访栏目终于迎来了第三十二位嘉宾”
    许诺听到这话，有点吃惊，还怕爸妈听不懂，解释道：“诗词专访选人很严格的，所以不是每期都有采访，只有出现被他们认可的人，才会做一期专访不过距离上一期居然隔了半年，我也没有想到。”
    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爸妈，一副「知道这有多厉害吧」的得意表情。
    许父许母有些好笑，不过倒也认同这话，夫妻俩对于张扬的印象还停留在音超的时候，不过那时候也就知道这个年龄比自家闺女还小一些的男孩子在诗词、音乐都有极高天分，而且还是华兴大学的学生，难得的正能量偶像，因而并不觉得反感。
    主持人说出张扬的名字之后，镜头给到张扬，给了后期配得掌声之后，又切到了一段简短的视频介绍：“高二的时候写出电视剧三国演义的片头词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高三的时候写出再咏竹和高考词，「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都是可以流传后世的难得佳作。”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个少年在坛进一步展露才华的时候，他却出人预料地参加了选秀节目，以全原创歌曲参赛并夺得冠军，其中校园歌曲晴天同桌的你，中国风歌曲东风破清明雨上千里之外都广为传唱，第一张专辑海内声更是获得了线上线下销量双双过百万的巨大成功。”
    “他至今仍不满二十岁，却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才子，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更是无数年轻人心里的偶像，但取得这些成就只是靠天分吗？今天诗词专访为您揭晓张扬少年成名背后的故事。”
    前诗词采访栏目播出时间是当晚，明天会联系责编给修改权限进行更正。

【208】翻译体
    “微微，有你哥的采访，要看吗？”
    打电话的时候，张微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因而等到张扬的采访开始时，方浅雪就特意叫了她一声。
    张微很快从房间里探了一个脑袋出来，眨着眼睛问：“什么采访？”
    张守一道：“国家诗词的专访，就是那个诗词。”
    方浅雪则道：“你这么快跑出来，真在写作业吗？”
    “当然在写啊。”
    张微翻个白眼，一溜小跑着到沙发上坐下来，屁股还没坐实，又一溜小跑回了房间，张守一奇道：“你干嘛去？”
    “拿手机。”
    她跑到房间里面拿了手机，又小跑着出来，坐在沙发上，瞅着电视里面张扬在跟镜头打招呼，很嫌弃地撇撇嘴，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给唐言蹊发消息：“小蹊小蹊，我哥有个采访，你要不要看？”
    唐言蹊很快回复：“什么采访？”
    张微：“诗词专访，在华视科教频道，刚开始播。”
    唐言蹊：“那我去看看。”
    张微：“好。”
    唐言蹊放下手机，抚着胸口，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觉得一身轻松，不用再纠结要不要告诉张微、怎么告诉张微了，她已经知道了。
    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唐母看她一眼，嗔道：“你在这等半天，开始播了，怎么又玩起手机了？”
    唐言蹊脸颊一热，努力保持平静，撇着嘴角道：“谁等半天啦？我不是陪你看电视嘛。”
    唐母笑道：“陪我看电视，我还没看完，你就换台了？”
    “那不是广告嘛。”
    “行啦行啦，看看也好。”
    唐母对这个女儿向来宠爱，也不再说什么，唐父从卫生间出来，也接话道：“你说张老师他们是怎么教育的呢，才多大的孩子啊，就这么厉害？”
    唐母道：“人家两口子都是老师，肯定会教育啊。”
    唐父道：“那也未必，父母都是老师的孩子多着呢。”
    唐言蹊对爸妈的拌嘴充耳不闻，专心地看采访，她曾在张扬家中听过他梦到临江仙全，半夜爬起来记录的事情，不过在采访中又听张扬说了一遍，还是有点忍俊不禁。
    唐父道：“临江仙是不是就是三国演义开头唱的那个？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什么”
    唐母接口道：“淘尽英雄，就你这还看三国呢？”
    唐父道：“我看三国怎么了？我看三国就得会背？这也不是语书上让背的吧？哪本书让背了，你找出来让我看看？”
    唐母负气道：“我不跟你抬杠。”
    唐言蹊习惯了爸妈的日常拌嘴，不以为意，一边继续看采访，一边轻笑着诵道：“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唐父道：“对！对！就是这几句！你看我闺女就会背吧？”
    唐母道：“又不是你会背，你嘚瑟什么？”
    唐父道：“我闺女比我有化，我嘚瑟怎么了？”
    唐母道：“那也是我生的闺女，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父道：“没我你能生得出来？你生个给我看看？”
    唐言蹊“扑哧”笑出声来，又觉得不该笑，有点脸红，唐母也有点难为情，嗔道：“一大把年纪了，当着小蹊说得什么话”
    唐父也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强辩道：“我说什么了？我说实话。”
    唐母道：“我要真不用你就生孩子，你还不得跟我急？”
    唐父张了张嘴，大概觉得这话没办法接，于是只好又闭嘴，终于不说话了。
    电视里面，张扬已经讲完了医院里面看三国演义征稿后搜肠刮肚，最终梦里「写出」临江仙的经过。
    主持人笑道：“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是梦到，其实也是白天思索的结果。那张扬在平时也很喜欢古诗词吗？”
    张扬点点头道：“是，我是蛮喜欢古诗词，不过也不是一直都喜欢，因为从小就被要求背古诗词嘛，年纪小又不大理解，所以刚开始其实是有点反感的。”
    “那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古诗词的呢？”
    “大概是中考结束之后吧，因为我中考考的还不错，所以爸妈带着我跟我妹妹一块出去玩，去的华山，那是我第一次爬那么高的山，爬到闪顶的时候，很累，不过往周围一看，一下子就想起杜甫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以前背的时候不觉得，但当时想起来，就觉得：哇，这两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场景啊！怎么可以写这么好从那以后，再读古诗词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这个世界里张扬的亲身经历，说起来自然十分感慨，“对我个人而言，这算是我喜欢古诗词的一个诱因，不过说到底，古诗词能够百年、千年流传，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它们讲出来了我们想说又没有办法具体、恰当描述出来的感觉，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这种意境，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种情感的描述，都是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褪色的”
    “是，所以说古诗词是咱们华夏明的瑰宝嘛。”
    主持人点点头，又问：“其实改元之后，写古诗词的人慢慢减少，虽然一直也有人坚持写，但坦白说，佳作有，但不算多，远不复古时候的那种盛况，能不能结合你个人的经历，给我们讲一讲你个人的看法？从读古诗词，到写古诗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张扬想了想，道：“其实我不建议普通人去写古诗词。”
    方唤禹主持人作为诗词杂志的主持人，对这方面自然是具备一定素养的，对于这个答案并不算意外，不过这个时候观看电视的许多人则不免都有些吃惊，也有一些明白的，意外于张扬的直接。
    张扬道：“平常会有人说，古诗词距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但实际上，生活里处处都可以有诗词，爱情、亲情、友情、得意、失意、思念、挫折我们在生活中这些情感与古诗词是可以共通的，不过写古诗词，确实距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了。”
    “即便在古代，事实上流传到现在，并且为大众熟知的名句、佳作，也是很少很少的极少部分，积累千百年，才有我们现在所说的古诗词。”
    “读这些古诗词，体会它们的意境和情感，感受它们的美，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国家从小就在教科书上让我们背诵古诗词的目的，而不是让我们去写古诗词。因为，怎么说呢”
    张扬又想了想，才斟酌着道：“诗词是有感而发，但同时也需要一定的化素养和技巧，甚至在某些方面，它是一种字游戏，我们没有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投入到这方面去，读、理解、感受，就足够了当然，能写肯定更好，感兴趣也可以去学习一些词牌、格律，但没有必要去强求。”
    张扬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就像咱们中考、高考一样，诗词可以加分，但只是附加分，并不像作那样是要求必答的，你可以选择不答。”
    方唤禹问：“你对自己也是这样要求的吗？”
    张扬点头道：“是，有感而发，想写什么的时候就写，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写的，我也很少会主动想过我要写什么，想写也写不出来。”
    他最后一句才是大实话，但显然并没有人会相信这个。
    电视机前，从张微到唐言蹊，从杨雨婷到楚瑜，包括林依然，几乎都同时撇了撇嘴。
    方唤禹点点头，还没说话，张扬又道：“除了古诗词之外，其实古也很值得读。”
    他这是主动发散话题，方唤禹自然求之不得，忙问：“怎么说？”
    张扬略一迟疑，才道：“很多古里面的名句，其实跟古诗词一样，都已经为大多数人熟知，在一些时候，古的概念，在一部分的印象里，跟古诗词也已经有了重叠，但两者其实是不一样的。”
    “在白话运动之前，咱们华夏是用言来写作，这件事情，怎么说呢。”
    张扬也是临时想起说这些，所以理了理思绪，才道：“古时候的人说话并不是古里面那样，是书面用于才用言，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这些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就是不利于传播嘛，所以才有白话运动，但实际上日常用语是会随着时间而变化的，比如白话运动时候的一些章，我们现在读起来，有些口语已经不能理解了。”
    “这就是言的好处，因为言虽然也有变化，但相较于口语的变化，是相对要小很多的，所以我们读几百年、几千年前的诗词、章，都还朗朗上口，能够感受到它们的美和意境，华夏明能够长久传承，跟言是有很大关系的。”
    “这里我想说的是翻译体，也叫翻译腔，改元之后，我们翻译了大量的外国献、小说，很多人在翻译外国作品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表达清楚原的意思，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跟汉语习惯、用法不大一样的地方，很多地方都会让人觉得别扭。”
    “当年提倡白话运动的那批人，他们都是读古长大的，汉语的习惯、用法都已经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所以他们不会受到这种翻译体的影响，或者很少会被动的受到影响。”
    “但新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是没有那种古造诣的，所以读这些外国作品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他们长大后，他们的作品又影响下一代人久而久之，现代汉语已经受影响很深了。”
    “现在很多人觉得章写不好，或者一些词句读起来别扭，其实有很大原因就在这里，所以我举得年轻人更应该多读古，尤其是想要写章、写好章的人，更应该多读。”

【209】唯一不喜欢的地方
    “那你有什么比较好的古推荐吗？”
    “首选课本上的古，能被选入课本的古，都是经典之中的经典，其次是一些名家名篇的选集，比如古观止，或者说你喜欢某个人写的章，比如苏轼、韩愈之类”
    林沧海和苏徽今晚有约，所以回来的比较晚，刚打开家门，就听到客厅里面张扬的说话声，走在前面开门的林沧海不由回头看一眼苏徽，夫妻俩对视，眼神都有些惊诧。
    随后进了客厅，见林依然和孔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原本担心「趁虚而入」的那个家伙则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视机里面，林沧海这才松一口气。
    林沧海脱了外套，走了过去，笑道：“看什么呢？”
    “爸，妈你们回来啦？”
    林依然回头看一眼爸妈，很快又转过头，“张扬的诗词专访，一个月前录制的了，今天刚播。”
    苏徽笑道：“不是诗词专访嘛，怎么还说起古来了？”
    “他说现代汉语受翻译体影响太深，建议多读古。”
    林沧海有些意外，在沙发上坐下，笑道：“有点意思，这还真有点张牧之的样子。”
    林依然不满地嗔道：“张牧之跟张扬本来就是一个人嘛，人家是姓张名扬字牧之，对了，爸爸你为什么不给我取字啊？”
    林沧海笑道：“林依字依然。”
    林依然撅撅嘴，以示不满，转头专心地看采访。
    电视里面，古的话题已经聊完，主持人转而问起中国风歌词：“你写了好几首中国风歌曲，可以说是风靡了大街小巷，这跟你喜欢古诗词、古有关系吗？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影响？”
    “当然是有的。”
    张扬想了想，笑着继续说道，“写中国风其实是一个多方面因素促成的结果，不过喜欢肯定是首要的，这种事情，不喜欢其实也很难写得出来。”
    “都有哪些因素呢，可以跟我们说说嘛？”
    “这个比较多，比如喜欢华夏传统的东西，包括古诗词、古、传统乐器等，还有现在其实比较少有人去听民乐，我就想说民乐其实也很好听，琴、筝、琵琶、笛子、二胡等等这些都很好听，用它们也可以写出很好听的音乐来，觉得应该写一些有我们自己国家特色的音乐。”
    这些都是张扬此前就已经有过考虑的答案，不过想了想，以后这节目是要播出的，又补充道：“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依依很喜欢中国风，她喜欢嘛，刚好我也喜欢，就试着写一下试试，结果发现还不错。”
    网络上其实一直都有「林依然喜欢中国风，所以张扬才写中国风」的传言，但那毕竟只是风传，方唤禹此前在做一些准备工作时，也看到了这些言论，不过他自然不好直接问，却没想到张扬毫不避讳，竟然主动提起林依然，不禁十分意外。
    林依然同样没有想到，又觉害羞又觉欢喜，转头瞟一眼爸妈和孔姨，见他们都盯着自己看，迅速收回目光，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很认真地继续看电视。
    “哇，还真是因为林依然喜欢才写的啊？”
    许诺有些吃惊，她虽然只是个佛系粉丝，但听人说过这样的言论，也觉得这很可能就是事实，毕竟给林依然写了这么多歌，见怪不怪了。
    然而张扬竟然在这样的采访里直接说出来，就有点没想到了，不过再仔细想想，貌似这样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许父忽然道：“那边的电视剧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这边采访都开始十多分钟了，那边的广告再长，肯定也早结束了，甚至以电视台现在「广告里插播电视剧」的习惯，说不定已经在播放新一轮的广告了。
    许诺其实早就意识到那边电视剧可能开始了，不过爸妈都看得认真，没有提起来，她自然不会提，这会儿见老爸想起来了，不禁有点慌，正要说话，就听老妈道：“应该开始了算了，就看这个吧。”
    许诺大感惊喜，又瞄一眼老爸，见他正认真看采访，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观察，嘴角撇了撇，既觉欢喜，又感得意，暗想刚刚还说采访有什么好看的，现在觉得好看了吧？
    “确实，我个人是有听过你的所有歌曲，包括专辑我也购买了，里面有很多歌曲都跟林小姐有关，除了她之外，还有写给爷爷、妈妈的歌，像清明雨上和听妈妈的话都很好听，也很受欢迎。”
    方唤禹的准备工作十分充分，或许本身也真是歌迷，说话时言语神态都颇为真诚，“不过就我个人感觉，清明雨上到千里之外、东风破，不论是曲还是词，其实在风格上都有相当程度的转变。”
    张扬笑道：“是，因为我也不清楚大家更喜欢哪一种嘛，而且中国风的词，太古了很容易变成堆砌，而且大家也听不大懂，太白了又容易失了古韵，所以还是比较难把握的，就想要多尝试一下嘛。”
    “那你个人更喜欢哪一种呢？”
    “其实我两种都蛮喜欢的，不过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更好的平衡点。”
    “你现在已经作为歌手出道，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以后还会继续进行诗词创作吗？”
    “当然，音乐跟诗词并没有什么冲突，不过就像我刚刚说的，主要还是兴趣，有感而发的时候写，没有什么可写的时候，想写也写不出来。”
    张扬笑了笑，继续道：“这一点跟音乐不大一样，因为每年都会出新专辑嘛，长时间不出专辑，歌迷肯定就不愿意了。”
    “我们从顾玉堂先生那里拿到了你的几首新作。”
    主持人这句话说出来，电视机前许多人都是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采访里居然能看到张扬的「新作」，方唤禹随后从旁边的纸板上拿出了几张稿纸，一一在镜头里展示。
    节目后期给了很清晰的特写，方唤禹和张扬的对话则仍在继续：“这是我们主编从顾玉堂先生那里借来的，说是你亲笔所写的原稿。”
    “这里共有两首词，两首诗，分别是蝶恋花、长相思和绮怀、马嵬，我来给大家念一下”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哇，这句写得好好！”
    许诺有点目不暇接，一边感叹，一边努力地想要把这些诗词都记住，但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时间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许父问：“这都是他自己写的吗？”
    许诺没来得及回答，许母道：“主持人不是说了嘛，他在顾玉堂那里写的这个顾玉堂，是那个顾玉堂吗？”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这肯定是写给林依然的！”
    张微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两句，转头冲爸妈告状，“你看我哥整天都在写什么？”
    张守一皱眉道：“不对啊，如果是写给林依然，开头怎么会写「窈窕燕姬年十五」这些？”
    电视画面之中，已经开始展示下一首长相思，方唤禹念了一遍，张微倒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后面那首绮怀，听到“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就哼了一声，道：“还能为谁呀，林依然林依然整天就知道林依然所以说早恋不好吧，妈你说对不对？”
    方浅雪啼笑皆非，无奈道：“等以后你谈恋爱了，你也写。”
    张微撅着嘴道：“我又不会写。”
    林依然家中，林沧海也把「众里嫣然」两句念了一遍，点点头道：“这两句确实写得好。”
    苏徽却道：“我觉得「可怜总被腰肢误」才好。”
    林沧海很少跟媳妇争，自然更不可能为了张扬去跟媳妇争，想了想道：“确实，这句的意义内涵更深远。”
    然后盯着苏徽，又补充说：“但「众里嫣然」写得也好。”
    苏徽自然明白他所指之意，含嗔白了他一眼，但记起年少往事，也不由脸露微笑。
    林依然没想到看自个男朋友的采访，居然还要吃爸妈的狗粮，撅了撅嘴，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这些年吃的狗粮都还回去，让爸妈也感受一下被人强行塞狗粮的感觉。
    方唤禹把四首诗词都念了一遍之后，问道：“能跟我讲一下写这四首诗词的背景吗？先从第一首蝶恋花来好了。”
    这段其实剪掉了一部分沟通，要确认能不能聊，所以在这句话之后，画面才从诗词回到了采访场景。
    张扬笑道：“这其实是我想给一部小说里面配的词，不过后来写不出来，就只写了一半，卡在了那儿，过了好久，才写完。”
    方唤禹奇道：“是你自己写的小说吗？”
    张扬点点头，笑道：“正在写。”
    这是他斟酌之后的答案，等以后曝光了，这个回答也没有毛病。
    方唤禹笑道：“那这可以期待一下了。”
    顿了顿，又道：“回到诗词上，是卡在了哪里呢？”
    “「众里嫣然」那两句，前段时间才刚补上。”
    “这两句写得很好啊，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两句，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下，这两句是怎么忽然想起来的呢？”
    “呃”
    大庭广众之下讲私事，张扬多少有些难为情，不过还是强作淡定，道：“就是前段时间军训嘛，我们班解散比较晚，林依然她就在操场外面的树下等我，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那里，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句，就补上了。”
    林依然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发过愿，张扬立马就给自己实现了，见爸妈和孔姨都看了过来，甜甜的欢喜、小小的得意，还有本能的羞涩都交织在一块，没忍住嘴角的笑意，只好不去看爸妈和孔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贪婪地品尝这一刻的甜蜜。
    同时有点心疼孔姨，孔姨已经结过婚，后来总是吵架，背负了很大的压力毅然离婚，也不打算再结婚了，也就是说，以后也都只能吃狗粮，不能撒狗粮多可怜呀。
    张微也觉得自己很可怜，尤其是她想了半天，那些写过情书的傻瓜们没有一个人写得出这样的情话就算了，居然连一个她喜欢的男生都想不出来。
    “等我以后找到男朋友了，也要整天这样秀恩爱、撒狗粮！”
    这是她从张扬那里听来的说法，这时候暗暗发誓，就下意识地用上了，觉得还挺有画面感，唯一可惜的是，臭张扬有林依然陪，就算自己给他撒狗粮，也气不到他。
    她这样想着，又拿出手机，给唐言蹊发消息：“哇，我哥居然给林依然写了四首诗，我一首都不知道，简直太重色轻妹了！”
    唐言蹊：“马嵬和长相思不是。”
    张微：“差不多，我算是看明白了，他眼里心里就只有林依然，都没给我爸我妈还有我写给诗。”
    唐言蹊：“撇嘴”
    张微：“我好喜欢那句「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本来就是嘛，唐玄宗和杨玉环宠信安禄山，安史之乱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凭什么大家读长恨歌都同情他们两个啊！”
    唐言蹊：“我还是更喜欢那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张微：“我不喜欢，感觉就是写出来哄林依然开心的。”
    唐言蹊拿着手机，看着电视机里仍在与主持人讲述诗词的张扬，一时间忘了回复。
    距离去年初夏上午图书馆里的偶遇，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将要满十六周岁的她仍未脱去稚气，但这一刻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时幽幽的眼神，已经很有少女初长成的味道了。
    “这是我唯一不喜欢这句诗的地方。”
    她轻轻咬了咬唇，心里偷偷地想着。
    也只敢偷偷地想。

【210】第二张专辑发售
    在张扬宿慧记忆中，流量为王的时代，不止偶像、明星，几乎每个公众人物都有自己的人设，把规划好的一面展现给流量看。但这并意味着只有到那个时候才有人设，只是没有那么商业化而已。
    至少在字出现以后，学识崇拜就已经刻入了人类的血脉之中，「才华」无疑是一个很能吸引人的闪光点，然而即便是这个还没有那么浮躁的时期，偌大的娱乐圈里也没有几个人能撑得起「学霸」、「才子」的人设。
    哪怕在海内声这张专辑获得巨大成功之前，绝大多数人所质疑、观望的，也是他在商业上的价值与成功，对他的才华并没有什么怀疑。
    但张扬被诗词专访的事情还是在一定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个范围并不局限于娱乐圈，相反，由于不大了解，许多娱乐圈的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张扬不就是写诗词的嘛，被诗词杂志采访有什么大不了呢？
    在人圈子里，这种震动反而要更加强烈。
    所谓无第一，人相轻，「老婆是别人的好，章是自己的妙」可谓是大大的实话。且华夏历来都有「尊古贬今」的传统，张扬的几首诗词固然写得好，也不乏有人说过可以流传后世的话，但多数人心里对此并不以为然。
    诗词是周刊，哪怕正刊的门槛比较高，这些年下来，登上过诗词的当代诗词也不在少数，要说张扬的诗词能流传后世，能跟那些古诗词中的精品佳作媲美，那岂不是说这些登上过诗词的诗词都有这样的资格？
    自古以来，人就是一个很奇怪的群体，你觉得他们都是软骨头的时候，会有人站出来证明什么是风骨，你觉得他们都很有操守的时候，也会有人让你明白他们的下限之低。
    说到底，一样米养百样人，只要是人，就都在这个圈子里，读书可以明理，却难改人性。
    自临江仙以来，圈外对张扬普遍都是褒扬比较多，而另一方面，批判的声音也一直都没有在人圈子里消失过，随着他风头越盛，这种批判的声音不仅没有减弱消失，反而越来越大。
    这一次诗词专访，对于这些人来讲，其代表的意义除了「张扬已经到能够获得诗词专访的高度」之外，更多却是一种认可。
    诗词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一家杂志而已，更是一种更上层的态度。
    地位、眼光有其一者，大概率都明白其中缘故，包括张扬自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自然是「弘扬传统化」的需要，推出一个在年轻人群体里有影响力的人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讲，张扬一手音乐一手武侠，还吟得一手好诗，自然是最佳的人选。
    关注这件事情的多数人，并不清楚其中原因，但这件事情之后，不少此前发表过一些批判言论的人，则不得不在心里暗暗掂量对这个后辈小子的态度问题了。
    专访播出之后的第二天，诗词正刊发行，张扬四首新作赫然在列，还附有点评，其中以长相思的评价最高，也是唯一一个注明了点评人，而非诗词杂志点评的一首词。
    点评人是顾玉堂，内容简短，评价却是极高：「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此中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夜深千帐灯」差近之。
    这简直是把张扬拔高到了跟唐宋诗人比肩的高度！
    对此自然不乏有人暗中腹诽，但顾玉堂可谓是当今坛泰斗一般的存在，自然没有几个人敢当中反对。
    一直到隔了近一年之久，与顾玉堂一同被并称为「南江北顾」，也被调侃「南北对峙」了半辈子的江城，在人生最后一次采访之中，说顾玉堂“用心是好的，词也确实好，但言语未免有夸大的嫌疑”，才算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质疑。
    但并没有几个人关注，只有偶尔在网上发生争执，才会有人把这句话搬出来，用以打击拿顾玉堂这段评价来夸赞张扬的粉丝。
    事实上，顾玉堂这番话确实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成为了许多张扬粉丝向旁人「安利」时或多或少会提及的「资本」，不过由于张扬本身的态度，以及工作室的引导，粉丝也并不以此张扬，大多还是会说「顾老先生赏识提携」「有过赞成分」这些话。
    采访中讲述了几首诗词「原委」之后，主持人问起和顾玉堂关系，张扬于是从跟梅映雪学戏腔开始说起，简单讲了一下老人对自己的提点和帮助，此后的其他采访里，也有人问起他这件事情，他自然也是连称“不敢”“过誉”，绝不敢以此自居。
    除了新作、被坛泰斗顾玉堂赏识之外，张扬关于翻译体、读古的那段话同样引起了一定的关注，但这种多是在粉丝和对字感兴趣的人群之中，媒体少有报道。
    反倒是有些媒体拿张扬不建议普通人写诗词、自己也很少写的话来做章，取一些「被誉为可比肩唐诗宋词，张扬竟自称从不可以写诗」「现代还有必要写诗词吗？看看张扬怎么说」之类的标题，然后进行发散解读，为了「求新」，不免有些断章取义的言论。
    由于张扬平日里极少露面，所以他的粉丝大多时候都比较无聊，没八卦、没采访、没商演，虽然第一张专辑就百万销量，人气极高，许诺这类的佛系粉丝却占了多数，就算是本性不佛，没有瓜可以吃，也不得不佛起来了。
    这次诗词专访，算是给粉丝们提供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消遣话题，不论是各个论坛的话题量，还是粉丝群的活跃度，都有极大幅度的上涨。
    在这种情况下，临近阳历新年的时候，海鸥国际终于对张扬的第二张专辑进行了宣传预热，同时公布了线上、线下同步发售的时间：线下一月九号上午八点，线上晚上八点。
    这样安排自然是为了让更多等不及的歌迷选择购买实体专辑，毕竟相对而言，先花了一百多块钱买实体专辑的歌迷再花二十多块钱购买数字专辑的概率，要远远大于先花二十多块钱买数字专辑的歌迷再花一百多块钱购买实体专辑。
    公司紧锣密鼓的筹备、宣传，歌迷翘首以盼，张扬自然也清闲不了，由于汪清远的纵容，他不必像其他歌手那样到处上节目宣传新专辑，可以「清高」「自信」，但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也不大像话，所以张扬还是提前去录制了一个节目，展现一下自己的「音乐天分」。
    张扬的音乐天才是假的，但绝对音准却是实打实的，加上洛神提供外挂，有周杰棍各种现场花样秀作为样本，加上主持人「哇哦」「天呐」的烘托，录制现场效果十分不错，算是给了他一点「我真是音乐天才」的底气。
    但销量到底怎么样，还是要等发售之后才见真章。
    第二张专辑的线上、线下售价都与第一张专辑持平，不过由于第一张专辑海内声的巨大成功，粉丝、市场、公司，乃至于张扬本人，对第二张的期待自然都已经大不相同。
    公司内部对于第二张专辑的期望是「线下保持，线上突破」，张扬的期待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理智告诉他，这近半年时间以来，他的曝光度大减，没有了音超夺冠的余势，能保持上一张专辑的销量，就已经是巨大成功了。
    而感情上，自然难免还是会有“上一张专辑十二首歌十一首都是老歌，都还有那么多人花钱，这张专辑全都是新歌，保底也得是上一张专辑的销量，怎么都不可能更差吧？”
    想是这样想，心里还是难免惴惴不安。
    虽然有上次的教训，张微这次还是选择一大早起床去买专辑，毕竟再怎么讨人嫌，也是自己的哥哥，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因为担心再出现已经卖光的情况，她这次特意来的早了一些，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出门了。
    虽说官方公布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开卖，但只要音像店开门，哪有让顾客等到八点再卖的道理，为此她昨天还特意到店里确认了一下，店主说专辑晚上就会送到店里，但不能卖，不然就算违约，不过第二天早点开门并没有关系，并且保证八点前肯定开门。
    还是上次那家店。
    张微算着时间，到音像店的时候应该七点四十左右，这样的话，哪怕到的时候还没开门，最多也就等几分钟，肯定也该开门了。
    她时间算得很准，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到音像店的时候，居然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而且足足有十多个人！！
    张微远远看到的时候，还有点不大确信，来到队尾，小心地问排在自己前面的女孩子：“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也是来买张扬新专辑的吗？”
    她这话问出来，就发现前面好几个人都转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种并无恶意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的意思来。
    排在前面的女孩子朝张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张微忍不住又低声说了声：“这么多人啊？”
    排在她前面的女孩子捋了捋头发，笑道：“上一张专辑的时候，我来得晚了一点，就卖光了，所以这次就来早了一会。”
    张微点点头，表示理解，女孩左右四顾，又道：“我昨天还问老板了，他说八点前肯定开门，应该快了吧？”
    店主是个三旬左右的男人，确实说话算话，两人正说着，就看到他骑着一辆电动车出现在视野之中，有人大概与朋友一起来的，发现之后，就提醒了一声：“老板来了！”
    于是近二十个年龄从十多岁到二十多岁不等的男男女女齐刷刷一起转头看了过去。
    店主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瞪大了眼睛，大概过于意外或者惊喜，一不留神，电动车差点撞到路边阶沿上，赶紧加快了速度骑过来，连声道歉，停了车赶紧打开店门。
    排队的人群情绪明显都有些兴奋起来，张微觉得自己大概也受到了感染，居然也觉得有点期待起来。
    排队购买的过程中，又陆续有人过来排队，还有路过的人很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大概不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
    有好几个人都是带着播放器的，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打开了包装，张微看到了专辑封面，一张张扬的半身照，旁边是专辑名字：张守一。
    张微不禁一怔，而后电光火石之间，记起老妈曾说过的老爸年轻时候追求音乐梦，结果到处碰壁黯然的经过，莫名觉得眼睛一酸，赶紧低头，偷偷抹了抹眼睛，暗暗庆幸还好没有人认得自己。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旁边有许久没见的初中同学惊奇的声音：“咦，张微你也来买你哥的专辑啊？”语气俨然在学校厕所不期而遇时似的。
    于是刷地一声，连正喜滋滋发专辑收钱的店老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211】坑爹
    张微打开专辑外包装，一边往家走，一边看封面海报上的专辑曲目，直到这个时候，刚刚在音像店里的窘迫才略微淡去。
    “比上一张专辑少了一首。”
    这张共有十一首歌，分别是：双节棍菊花台爱在西元前蜗牛三年二班爸我回来了简单爱龙卷风退后星晴世界末日。
    “这都是什么名字啊？”
    张微暗暗腹诽，相较于这些歌名，她还是更加喜欢专辑名，居然是用老爸的名字作为专辑名，也不知道他们公司怎么同意的不过老爸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算不算是用另一种形式替老爸完成音乐梦想呢？
    她回到家中，上楼的时候都是一步两个台阶，很有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没带钥匙，用力敲敲门，很快家门打开，开门的人是张守一，一边往她手里瞄，一边问：“买到了吗？”
    张微已经提前背着手把专辑藏在了身后，嘻地一笑，道：“当然买到啦，好多人排队买呢，还好我去的早。”
    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家门，防备着不让张守一看到专辑封面，又问：“爸你猜一下，这张专辑叫什么名字？”
    张守一想了一下，笑道：“叫什么？”
    张微知道老爸的性子，也不再吊胃口，把专辑拿出来，伸到老爸面前，欢喜道：“你看！”
    张守一定睛一看，见海报上是儿子的半身照，看起来还挺帅，旁边则是三个大行楷字体：张守一！
    他愣了一下，又看一遍，才意识到竟然是把自己的名字当做了专辑名，一时间有点懵。
    方浅雪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擦手，问道：“买来了吗？怎么了，叫什么？”
    张微又把专辑朝老妈晃了晃，“看！用我爸的名字当专辑名！”
    她有些兴奋地道：“这样的话，下张专辑用妈你的名字，再下一张专辑就该用我的名字了，对不对？”
    方浅雪也有些意外，过了一会儿才笑道：“哪有这样的，你爸是以前想要唱歌，你又没想过要唱歌，用你的名字干嘛？总这样粉丝也不答应啊。”
    张微撅撅嘴，跑到电视机前，把唱片放进播放机里，方浅雪道：“先吃饭了。”
    “一边看一边吃嘛。”
    张扬每首歌都拍了MV，这在当今乐坛并不多见，而且每个MV都是有剧情的，并不像许多歌手那样只是个人写真，上一张专辑里面的东风破清明雨上晴天千里之外张微都十分喜欢，反倒是自己参演的同桌的你只看过一遍，就不大愿意看了。
    早饭是粥、煎饼和昨晚的剩菜，一家三口围着茶几坐下，电视里面先出现了张扬第二张专辑海内声的字说明，然后很快响起一阵“当当当”的伴奏声。
    画面同时亮起，却并没有出现张扬的身影，而是一段街头空境，随后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看起来有点像是黑社会一样的男人。
    伴奏里出现了架子鼓。
    方浅雪皱眉道：“怎么又是这种歌？”
    张守一和张微都没有说话，方浅雪抱怨一声，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见儿子穿着一件背心，靠着桌子站在一个上下左右所有墙壁都贴满了毛笔字的房间里面，表情看起来有点欠揍。
    不过还蛮帅的！
    前奏声越来越急，镜头随之转变，张扬舞动双节棍的画面一闪，镜头依旧回到了街头，张扬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在奔跑。
    “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
    “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两句词一出来，张守一和方浅雪皱眉更深，显然还是听不来这种歌，张微却只凝神细听，等到主歌部分结束，才道：“这写的是张师兄吗？”
    方浅雪一边啃着煎饼，一边说道：“张洪康的妈妈又不是开茶馆的。”
    张微道：“又不能全按现实来写，刚刚还有张师兄打架的场景呢，爸你看到没有？”
    张守一点点头，依旧皱着眉头，显然还在努力适应这样的曲风，第一首歌很快播放完，张微好评，爸妈差评。
    好在第二首歌菊花台很快扳回来一分，前奏一起，张微就道：“哇，这首是中国风，你们俩肯定喜欢，而且这个MV就是在江宁故宫拍的！”
    张守一和方浅雪对这首歌都十分满意，更满意的则是林依然竟是这部MV里面的女主角，终于有心思讨论MV剧情了。
    方浅雪：“这个讲什么的，主角死了吗？”
    张微：“好像是吧？”
    方浅雪：“拍个MV，怎么还跟电视剧似的？”
    张守一：“林依然穿古装还挺好看的。”
    方浅雪：“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张守一点点头，“林依然不要上课吗？怎么还有空去拍MV？”
    方浅雪白眼道：“你儿子不也上课吗？”
    张守一无奈道：“我是怕人家爸妈有意见，又不给人家钱。”
    方浅雪：“给钱人家也不会拿，公司不是有依依的一半股份吗？”
    张守一：“那是影视公司，叫依扬影视，这个专辑是工作室出的，叫张扬个人音乐工作室，不是一码事。”
    方浅雪叹道：“他们自个都没把钱分过，你就别在这里闲操心了。”
    张微完全无视了爸妈的聒噪，很认真地听歌，听着听着，就觉得有点郁闷，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唱歌这么好听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哥哥，完全没有办法当成偶像、明星去喜欢。
    张扬要是小蹊的哥哥就好了，这样的话，自己还能把他当成偶像，还能跟同学们显摆一下，我什么什么时候见过张扬现在呢？
    都是人家说“张扬的妹妹”，炫耀都不好意思炫耀，太没劲了，为什么不是张微的哥哥呢？
    她脑海里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几首歌很快播放过去，到三年二班的时候，开始时的那段大喇叭让一家人都忍俊不禁，方浅雪笑骂道：“哪有这样的，在自己的歌里夸自己不过为什么是打乒乓球？”
    张守一道：“应该是因为伴奏，伴奏里一直都是乒乓球的声音。”
    方浅雪听了听，道：“还真是怎么都一直是这一段在重复？还挺好听”
    三年二班之后，下一首歌的名字一出来，一家人就同时觉得精神一振：爸我回来了！
    张微早就在看目录时注意到这首歌了，也一直在等着，见爸妈都一副既觉意外，又觉欣慰的表情，心里也跟着开心，脸上却露出有点不满意的表情，嗔道：“给爷爷写过歌，给妈妈写过歌，给爸爸写过歌，凭什么就不给我写？”
    张守一道：“这不是还早嘛！”
    说话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笑意，觉得虽然自己曾经的音乐梦想夭折了，但有儿子替自己完成了梦想，而且比自己当年想过的最好局面都还要好。
    加上这张专辑，这首歌，这辈子也算值了！
    他这样想着，对待这首歌自然格外认真，在他，包括此时方浅雪、张微，乃至于无数歌迷的第一印象里，这首歌都该是温馨、阳光、励志之类的。
    然而前奏最先响起的却是一阵闷雷声，与此同时，MV画面里出现了阴云笼罩下的破旧楼房画面，与张扬神情晦暗的面容交替闪现，透出隐隐的压抑感。
    张守一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地预感到了某种不妙。
    果然，随后歌声甫一开始，就证实了这种预感：
    “我听说通常在战争后就会换来和平”
    “为什么看到我的爸爸一直打我妈妈”
    “就因为喝醉酒他就能拿我妈出气”
    张微吃惊地瞪大眼睛，转过头来，仿佛第一次认识老爸一样，表情有些怀疑和惊悚地看着张守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楚地流露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的询问意味。
    张守一也有点懵，转头茫然地瞅着媳妇，完全不记得自己啥时候给媳妇动过手，就算是记忆中偶尔的几次吵架，也从没有当着儿子闺女吵过，而且吵完很快就和好了啊！
    方浅雪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终于确认，也朝丈夫递过去一个：“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的茫然表情。
    “从小到大只有妈妈的温暖”
    “为什么我爸爸那么凶”
    “如果真的我有一双翅膀，两双翅膀”
    “随时出发，偷偷出发”
    “我一定带我妈走”
    歌声与剧情仍在继续，客厅里的一家三口沉默好一会儿，张微观察着爸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爸，你打过我妈吗？”
    张守一满腹冤屈，瞪大眼睛道：“你妈打我还差不多，我哪敢跟你妈动手！”方浅雪有些好笑地道：“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张守一有点郁闷地道：“我是形容咱们两个在家庭里面的地位。”
    张微“扑哧”笑出声来，点点头道：“我觉得也是。”
    张守一似乎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听歌，转头问张微：“你刚刚说买专辑的时候，有很多人吗？”
    张微认真地点头道：“我去的时候还没开门，就已经有二十多个人排队等着了。”
    张守一表情僵了僵，然后站起身就往书房走去，方浅雪问道：“你干嘛去？”
    张守一头也不回地道：“给你儿子打电话，问问他在写什么！我不能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啊！”
    方浅雪和张微都觉忍俊不禁，张守一很快找了自己的手机来，一边给张扬打电话，一边重新回到沙发上，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张扬“喂”了一声，叫道：“爸。”
    张守一虽然有事，却也不急着说，先问：“张扬，你吃饭了吗？”
    因为今天发专辑，林依然特意没在家吃早饭，跑到他这里来陪他吃，一边吃一边看MV，接到电话前的一分钟，两人刚看罢爸我回来了。
    由于张扬写歌多有现实背景，林依然起初也误会了，张扬给她解释之后，她才明白过来，说起曾在他家小区外看到他爸妈一块牵着手买菜回来的场景，实在没有办法想象这么恩爱的夫妻俩居然会有家暴。
    然后又说起她爸妈整天撒狗粮的事情，还没说到重点，张守一的电话就来了。
    张扬拿起手机，她凑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叫你乱写，叔叔来找你算账了吧？”
    张扬接起电话，她先把电视暂停，竖着耳朵听张扬的电话。
    张听老爸先问自己吃饭没，有点得意地朝林依然挑挑眉，林依然气鼓鼓地白他一眼。
    张扬道：“正在吃呢，你们吃了吗？”
    “我跟你妈还有微微刚吃完。”
    “哦，好吧。”
    张守一还没说正事，张微先忍不住了，隔着好一段距离，冲着电话喊：“张扬，你干嘛冤枉爸，爸要找你算账呢！”
    张扬听到张微的声音，笑道：“爸那不是写你，是反家庭暴力，像你这样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太难找了，所以家庭暴力还是存在的，然后我就想通过这首歌表现一下嘛，不是写你。”
    张守一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哦”一声，他本就是好脾气，听了儿子的解释，顿时觉得这首歌意义深远、重大，很为儿子感到自豪，想了想道：“歌挺好听的，我跟你妈妈还有妹妹刚刚都在听，你妹妹还说买专辑的时候，店门还没开，就有一大群人排着队等着买呢。”
    “真的？哎呀，没办法，您遗传的基因好。”
    张扬陪着张守一闲聊一阵，张守一很快把电话给了方浅雪，方浅雪想的还是要更全面一些，道：“你这样写，好多人真以为你爸整天喝醉酒还家庭暴力呢，那怎么办？”
    张扬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事很好澄清，也不怎么担心，笑道：“熟人肯定不会，等回头采访的时候，我会在做个说明，这样不就没事了嘛。”
    方浅雪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宽慰儿子几句，让他不要太在意销量之类的，然后挂掉电话。
    接着很快，就发现所有人都低估了这首歌的影响力，以及「坏事传千里」的道理。
    最先收到反馈的人是张微，她把所有的歌都听了一遍，正准备找唐言蹊问问，唐言蹊先给她发了消息来，于是回到自己房间，给唐言蹊打了语音电话。
    聊了几句关于歌曲的事情，张微都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最喜欢那首爱在西元前，就听唐言蹊语气有些犹豫地问：“微微，我问你个事情，你不许生气呀。”
    “什么事？”
    “你哥写的是真的吗？”
    大概觉得张微从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事，所以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创伤，唐言蹊的语气十分小心，“张老师真的经常打方老师啊？”
    张微实在没忍住，扑哧又笑出声来，解释道：“哪有啊，这是我哥乱写的，我爸刚刚还打电话找我哥算账呢，我哥说是反家庭暴力的，他说这种事情在其他家庭里还是存在的。”
    唐言蹊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张老师人这么好，怎么会是这种人”
    张微跟唐言蹊聊了好一阵子，挂掉电话之后，发现居然有两个未读消息，一个初中同学，一个初中校友、高中同学，发的消息内容基本相同：“张微，你哥写的是真的吗？你爸真的喝酒打人啊？”
    张微很好笑地回了消息澄清，但很快笑不出来了。
    截止到这天晚上，她一共收到了四十六条来自私聊和班级群里的确认消息，所以最后不得不干脆发了一条朋友圈：“谢谢大家的关心，但请不要再问我我爸是不是经常喝酒打人了！张扬新歌爸我回来了是反家庭暴力，不是写我家的情况！我爸妈感情非常好，我爸不喝酒不抽烟，更没有家庭暴力，反而有点妻管严等张扬回家，我爸会找他算账的可爱”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她这条朋友圈而止住，傍晚的时候，周启航打了电话来，他与张守一相知多年，自然不会怀疑张守一有家庭暴力倾向，只是确认是怎么回事。
    不过还真有学校里面的老师打电话给方浅雪，旁敲侧击的询问、安慰。
    这个时候，张守一已经有点怀疑轻描淡写给儿子揭过这事有点大题小做了，随后，他很快确认自己确实脾气太好了。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讨论爸我回来了这首歌的玩笑，以及张扬这张专辑可能的成绩，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了，张守一刚接通电话，就被老爷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老爷子几十年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就在儿媳妇，准确的说是方浅雪面前好说话一些，张守一几次想要解释，就又被老爷子更严厉的语气斥责骂了回来。
    最后还是方浅雪看不过去了，结果电话来，替丈夫解释了清楚，又把张扬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爷子这才知道骂错了，“哦”了一声，道：“那你跟他说一声，我骂错了，行吧，那没事了，我挂了。”
    张守一挨了五六分钟的训斥，结果连老爹的「骂错了」都没听清楚，老爷子就直接挂掉了电话，郁闷之下，很想如法炮制，打电话给张扬，也不由分说地骂他一通。
    结果打了电话过去，又问：“吃饭了吗？”
    正在陪林依然吃晚饭的张扬照例会：“正在吃呢。”
    “哦，我跟你妈还有微微也正在吃呢。”
    “嗯，你们吃的什么？”
    “就那样呗，你专辑卖的怎么样？好吗？”
    “呃应该算挺好的，数字专辑还没上线，不知道。不过刚刚收到消息，第一批制作的一百万张已经全部发出去了不是卖完了，是出货量，也就是都被店里进货买走了，应该还没那么快卖完。”
    张守一一时还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方浅雪在旁边问：“那是比上一张专辑好还是坏？”
    林依然很想在旁边说一句：“肯定是好啊！”
    不过没敢。
    张扬看她一眼，道：“肯定是好啊，公司说这张专辑至少会卖两百万张，比上一张专辑多几十万。”
    张微在旁边问：“钱吗？”
    “呃钱应该不止。”

【212】齐人之福
    张扬下午有一场小型的签售会，只通过预约的方式提前放出了两百个名额，张扬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好在粉丝们友好，活动顺利，虽然坐得有点累，但亲眼看到这么多喜欢自己的歌的粉丝，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活动结束之后，他从南雪口中得知了第一批百万销量已经基本「发售」完的喜讯，实体唱片销量超过海内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按市场部预测，最终销量有很大概率会超过两百万。
    即便是放在唱片行业的鼎盛时期，这也是一份了不得的成绩，在实体唱片已经走向夕阳与没落的时候，更是一种惊人的成果。
    于是立即跟林依然显摆了这件事情，顺便请她吃饭庆贺一下。
    专辑卖得好，肯定又会有一大笔收入进账，而且接下来时间稍微空下来，可以选择性地接一两个商演或者代言，这都是大把大把的钞票，所以林依然问他去哪里吃的时候，他很豪气地说了声：“最贵的！”
    林依然下午去了楚瑜家里，看望哈哈的两个兄弟姐妹，张扬索性去接她，免得袁通还要多跑一趟。途中经过一家花店，张扬心里一动，让张洪康在路边停了一下，然后下车到花店里面买了束花。
    两世记忆里，这还是张扬第一次买花，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单身这么多年，真不是偶然。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用楔形字刻下了永远”
    还没进店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爱在西元前的歌声，张扬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走进店里，迎面走过来一个高中生学生模样的男生，怀抱着一束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花朵，看到张扬，表情显得有些疑惑，大概觉得眼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擦肩而过之后，还回头看。
    张扬心里啧啧两声，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不过还好，就算这样，自己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还那么漂亮，那么懂事，那么有钱。
    这样一想，又充满了优越感。
    店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气质沉静，原本看到有客人，大概下意识地想要招呼，但刚张嘴，看清他的面容，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颇为激动，又觉得难以置信，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张扬先笑着说了声“你好”，“我想买束花。”
    “啊你好你好！”
    店主先下意识地掩住了嘴巴，然后伸出手来，又赶紧收了回去，“我正在听你的歌你要买什么？”
    张扬不懂花，只好让她推荐，他并不知道林依然喜欢什么，所以挑选了一圈，还是选了最保险的红玫瑰，原本还有些单鞋十一支太少，包好之后发现还挺好看。
    “是送给林依然吗？”
    “对啊。”
    “是什么节日吗？”
    “不是，就是想起来，以前都没给她送过花，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女孩子一般都会喜欢红玫瑰的，而且你送的，她肯定会喜欢啦。”
    “希望啦。”
    张扬付了钱，道别出了店门，捧着花迅速钻进车里，原本坐的副驾驶位，这次特意跑到后排，张洪康大概是第一次现实里见人买花，十分好奇地往后瞄。
    张扬问：“师兄你送过花吗？”
    张洪康道：“没有，我又没谈过恋爱。”
    张扬笑道：“那你记得吸取我的教训，以后要多送礼物，准备点惊喜，不要像我似的，都这么久了才想起来送花”
    张洪康没说话，张扬又道：“你说依依等下会什么反应？”
    张洪康道：“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张扬道：“她会不会觉得我有什么企图？”
    “应该不会吧。”
    楚瑜家在城北，并不是张扬印象中的别墅小区，而有些像是古时世家大族庄园，至少有两个普通小区以上的占地面积，曲水环绕，花草林木掩映之中，假山、亭台在车窗外隐现，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的张洪康一时间都不知道车该往哪里开。
    好在主建筑比较高，他有些不大确定地转过三四个弯，终于来到了一栋仿木横条外墙的「别墅」建筑外，林依然已经与张扬提前通过电话，与楚瑜一块在楼下等着。
    张扬下了车，与楚瑜打了招呼，正要道别，后方有一辆黑色凤凰商务车驶过来，停下之后，后方左右车门各下来一个中年女人，其中一个张扬曾在楚瑜生日宴上见过，是她妈妈，于是欠了欠身，礼貌性地打招呼。
    另一个女人张扬并不认得，年纪比楚瑜的妈妈要大一些，很有气质，楚瑜代为介绍，称这个女人为「箐姨」，说张扬是来接林依然回去的，对方似乎认得张扬，笑着打趣说今天刚发新专辑，还有空来接女朋友。
    张扬不知对方身份，猜测可能是楚瑜妈妈的姐姐，就只笑着称“您好”。
    林依然似乎与两人都识得，客套几句，就拉着张扬一块告辞，上了车后，先看到放在后座的花，大大的眼睛晶晶闪亮，十分惊讶和惊喜，先问的却是：“你买的？”
    张扬点点头，她很狐疑地打量着张扬，又问：“真的？”
    张扬无奈道：“不然呢？”
    林依然抱起花，轻轻嗅了嗅，看得出来十分开心，却仍气鼓鼓地道：“说不定是粉丝给你送的呢。”
    张扬笑道：“等下会路过那家花店，要不我带你去确认一下？”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把花放在一旁，又问张扬：“怎么想起来送我花呀？”
    张扬握住她的手，笑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呗，你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送？”
    林依然想了想，道：“还是不要太经常了，不然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有道理。”
    张扬笑着点点头，又问：“对了，刚刚那人是谁啊？”
    林依然犹豫一下，眼睛打量着他，似乎有些古怪，张扬奇道：“怎么了？”
    林依然撅撅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鱼儿姐姐哥哥的妈妈。”
    张扬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一时间觉得脑袋有点混乱，“什么意思？”
    林依然靠在他肩上，抬眸望着他，“就是这个意思啊。”
    张扬问：“第三者？”
    林依然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反正那个方阿姨才是鱼儿姐姐爸爸的妻子。”
    张扬瞪大眼睛，又问：“楚瑜是她爸亲生的吗？”
    林依然白他一眼，“当然是啊，不然怎么会在那里？”
    “那”
    张扬还是有点难以理解，“也就是说，楚瑜她爸爸，有两个媳妇，还住在一起？”
    “鱼儿姐姐跟她妈妈有另一个住处，不过有时候也会在这里住，看心情吧，鱼儿姐姐的哥哥反倒很喜欢在她们那里住，因为方阿姨管他很严，李阿姨管她就没有那么严”
    张扬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也就是说，真就是两个媳妇两个家庭呗？”
    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时候还会变成一个家庭？”
    林依然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张扬小心翼翼地瞅她一眼，林依然眸子一睁，像是燃起两簇小火苗，张扬瞪大眼睛，露出「你这样瞪我是什么意思？」的眼神，林依然回过来「你不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敢想试试！」的威胁眼神。
    张扬往后仰了仰身，很警惕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依然坐直身子，轻轻哼一声：“男人！”
    张扬道：“喂喂，这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咱先不说这是不是楚瑜爸爸的错，就算是他的错，你因为他一个人就一杆子打翻全世界的观念是不是也太有失公允了？”
    林依然瞪他道：“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吗？古今中外，这种事情还少了？”
    张扬无奈道：“那这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啊，你找我茬算怎么回事？”
    林依然大概也觉得理亏，撅了撅嘴，不再说话，张扬握着她的手，感慨道：“不过这事还真挺意外，都快新世纪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依然皱着鼻子，很嫌弃地瞪着他道：“就算再过一个世纪，这种事情也不会消失。”
    张扬对这个观念基本认同，不过看她神情，还是十分郁闷，“你瞪我干嘛？”
    林依然又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仿佛身为男性就是原罪。
    张扬又问：“那楚瑜妈妈家里不知道吗？”
    林依然想了想道：“应该知道吧，我记得前段时间，鱼儿姐姐一家还去过她外公家里。”
    张扬回想了一下老病友李希同志的形象和脾气，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以老头那性子，这事居然也能忍下来？
    不过再琢磨琢磨，楚瑜都已经这么大了，老头不同意还能怎么样？想来当初可能也有过不小的波折，只是这些不为外人所知，甚至可能楚瑜也未必知道。
    “看起来楚瑜跟那个箐姨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嗯，鱼儿姐姐说对她挺好的，她妈妈对她哥哥也挺好的。”
    林依然点了点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但是她妈妈，还有方阿姨心里面到底经历过什么，什么感受，就只能冷暖自知了。”
    张扬有些好笑，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还给我打预防针啊？”
    林依然横他一眼：“你敢？”
    张扬握住她的手，笑道：“不敢，也不必，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千千万万也不如一个林依然。”
    林依然很不屑地轻轻哼一声，嘴角却露出甜甜的笑容，张扬也笑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他们家这样不觉得古怪吗？”
    林依然道：“像这种家庭里面，同父异母的情况又不少，相对来说，鱼儿姐姐算是比较幸福的了，毕竟还算家庭和睦，没有太多勾心斗角，跟她哥哥关系也很好。”
    张扬笑道：“那也没你好。”
    林依然有点小小的得意，嘴角翘了翘：“那是，世上只有一个林沧海，也只有一个苏徽。”
    张扬有些好笑地补充道：“也只有一个张扬！”
    林依然白他一眼，又问：“我们去哪里吃啊？”
    “听你的。”
    “我不知道吃什么啊。”
    “那就随便挑师兄你想吃什么？”
    一直默默吃狗粮的张洪康道：“我都行。”
    一个不知道一个我都行，张扬只好做主选一个没去过的新餐厅，开拓「食谱」，吃饭的时候，楚瑜家看到的场景仍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面闪现，倒不是羡慕或者有非分之想，而是想到了远在青城的张微、那晚白玉京遇见的葛永贞。
    还有那块本被题字「孽子」的墓碑。

【213】五百万
    到了餐厅，林依然下车的时候，还特意把花抱了下来，张扬有点好笑，难得发现她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顿时觉得更加可爱了。
    林依然见他看着自己，嫩脸一红，轻轻哼一声，张扬握住她一只手，笑道：“要不要我帮你抱着？”
    “不要！”
    林依然一只手抱着花，俨然怀抱着某种荣耀，张扬看得好笑，也觉得有点歉疚，对洛神道：“洛神，以后隔段时间就提醒我一次，让我记得给依依送花、礼物，或者其他惊喜，行吗？”
    洛神淡淡道：“不行。”
    “拜托，帮个忙呀。”
    “连这事都要人提醒，你好意思？”
    “小说音乐都好意思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洛神没有再理他。
    张扬就权当她答应了，不过转念一想，以洛神的累累前科，这事还真不能放在她身上，只好暗暗告诫自己，要把这事放在心上，爱情是要保鲜的啊！
    正在吃饭的时候，张守一打来电话，林依然凑过来看一眼，就有点幸灾乐祸地道：“叔叔又来找你算账了。”
    她生在常人难以想象的家庭氛围里面，但当今社会获得信息的渠道发达，对「家暴」不算陌生，这时候「幸灾乐祸」，也只是调侃和玩笑，并非不觉得张扬写这首歌有不什么不该，更不觉得多管闲事，反而因他有这样的意识和责任感到开心和自豪。
    张守一电话里闲聊一会儿，到底还是说起了老爷子刚刚打电话过来的事情，张扬好笑之余，也觉得有些感动和意外，也不知道老爷子从哪里听到的自己的新歌。
    吃罢饭后，距离晚上八点的线上发售还有一个半小时，林依然在外面溜达了大半天，怕爸妈担心，也就没有再去张扬那里，准备先回家，给爸妈安利一下张扬的新歌。
    在车上的时候，两人通过论坛和粉丝群浏览了一下关于新专辑的评价，发现基本清一色的好评，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不过也从侧面说明，这些反馈的人基本都是粉丝。
    张扬留意了一下关注度比较高的歌曲，双节棍简单爱星晴菊花台爱在西元前世界末日龙卷风等基本都还比较高，讨论词曲和MV的都有，还有人爆料菊花台MV在江宁故宫取景。
    而关于爸我回来了的讨论，则大多集中在「这是张扬的亲身经历吗？」上面。
    林依然有些忍俊不禁地道：“你什么时候采访澄清呀？还好叔叔不会上网，不然看到肯定觉得更生气。”
    张扬也有点郁闷，记得周杰伦唱这首歌好像也没有这些事情，都是在说他反家庭暴力，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变成了给老爹抹黑？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自他出道以来，为了使自己的原创身份更加「让人相信」，没少暗示一些个人经历的事情，而周董当年可没有这样过，有这样的差异纯属正常。
    林依然回到家中，爸妈都不在家，孔姨一个人正在吃饭，林依然于是兴冲冲地给孔姨放张扬的新专辑，孔姨对其中多数曲风都不大喜欢，但她喜欢张扬，完全是用「看张扬」的心态来看，尤其是几个张扬和林依然一同拍的，更觉津津有味。
    三年二班快要看完的时候，林沧海和苏徽回来，听到客厅里面的歌声，就知道闺女在做什么了，见她还拉着孔姨一块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有些好笑。
    几句话的功夫，三年二班结束，开始播爸我回来了，苏徽听了两句，似乎有些意外，奇道：“我怎么听着张扬说他爸打她妈妈呢？”
    林依然抿唇一笑，道：“不是啦，这是虚构的，他说想写一首反家庭暴力的歌。”
    苏徽点点头，笑道：“我还以为他爸爸家暴呢这个想法不错。”
    林依然于是把今天张扬的爸爸被误解的事情说了一遍，林沧海、苏徽和孔姨都觉忍俊不禁，苏徽干脆也跟着坐下一块看，林沧海撇撇嘴，自个上楼去了。
    把后面的几首歌看完，林依然又特意给老妈播了一遍菊花台，一边说着拍摄时发生的趣味，末了还把张扬要拍电影的想法讲了出来。
    眼见老妈跟孔姨都爱听，她正说得开心，忽然”啊“地一声，叫了声：“差点忘了，线上专辑发售了！”
    赶紧拿手机，见时间已近八点二十，打开凤凰音乐，首页就看到了封面推送，点进详情页，先看已购数量：526973
    林依然数了一下，确认是五十万张，又刹那的失望，转瞬意识到还有重明和囚牛两个平台呢，如果都按五十万来算，那这才二十分钟，就已经卖出去一百五十万张了？
    这么多！
    她又觉得有点受到惊吓，赶紧去重明和囚牛两个平台去看。
    苏徽有些好奇地问：“怎么样？”
    “开卖二十分钟，凤凰音乐是五十三万，我再去看看另外两个”
    苏徽问：“是专辑销量？”
    “嗯。”
    苏徽有点吃惊，“这么多？”
    林依然抬头看看老妈，表情有些得意，“妈，你猜猜重明多少？”
    苏徽笑道：“多少？”
    林依然也不卖关子，笑道：“稍微少一点，刚过五十万。”
    苏徽笑道：“这也不少了。”
    说话的时候，就见闺女点击了购买，笑道：“你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冲一下销量呀，我三个平台都买，多一份是一份。”
    苏徽失笑道：“那你不如一下子买个几百张可以买这么多吗？”
    “才不要呢，那就成刷销量了。”
    林依然撅撅嘴，又去看囚牛音乐，“哇”的一声，“居然比凤凰还多！”
    林依然与张扬一样，平日里多是用凤凰音乐，所以也一直觉得三大平台里凤凰音乐的用户更多，具体怎样倒没有去查证过，所以看到囚牛音乐的易购专辑居然已经超过了六十五万，多少有些吃惊。
    “五十三，五十，六十五已经一百六十八万张了啊？”
    林依然有些惊喜，赶紧给张扬发消息，这才发现有好些未读消息，张扬也发来了一条：“好像也比想象中好得多明天继续请你吃饭。”
    林依然皱皱鼻子，回道：“就请吃饭呀？”
    张扬很快回复：“那你想要什么？”
    林依然想了想，回道：“一时想不出来，以后想到了，再跟你说。”
    张扬：“好。”
    林依然：“这张专辑能不能破五百万啊？”
    张扬：“抹汗”
    张扬：“你也太敢想了吧。”
    林依然：“线上加线下呀，线下两百万肯定有了对不对？线上今晚就能破两百万，三百万肯定也有希望啊。”
    张扬想了想，觉得好像还蛮有道理，这样一想，不由精神一振，有点心潮澎湃，不过很快转头一瞧，见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只趴在桌上的蠢猫陪着，不禁有点郁闷。
    这是一个新专辑可能破五百万销量的未来天王巨星该有的待遇吗？
    还没来得及找林依然嘚瑟一下，张微打来电话，张扬正想摆摆谱，方浅雪接过了电话，只好老老实实地装乖孩子，挂掉电话之后，林素媛、何宴平、上官祺钰又相继打了电话过来。
    他此前已经接到了两个电话，但显然今晚的电话并不会止于此，连凌然、陆远、童湾和肖靖宇都陆续打了电话过来，表达祝贺，说他这张专辑销量肯定在五百万以上。
    期间王楚羲也给他发了一条祝贺消息。
    同样发来祝贺的人还有林果儿、卫湘、楚瑜，以及几个同学，周帆反倒没有任何表示。
    张扬好容易应付完了这些祝贺，又陪林依然聊了一会儿，也没有时间再写小说，洗了澡之后，又给哈哈换水铲屎，然后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守一在三大平台数字专辑销量累计已达两百三十万，大概由于口碑发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面，销量增长虽然已经放缓许多，但仍比预料之中要多不少。
    学校十一号放假，十二号是青城十佳青年的颁奖，张扬索性就十一号回家，第二天拿到了「青城市年度十大杰出青年」的颁奖，第二天又飞回京城，参加十四号的凤凰音乐节。
    凤凰音乐节对外公布入围名单的时候，张扬第二张专辑尚未发布，所以只有第一张专辑的歌曲入围，共有四项，都是重量级大奖。
    晴天：年度最受欢迎歌曲！
    东风破：年度最佳作词！
    霍宗侠：年度最佳作曲！
    还有个人提名的年度最佳新人，四项都是重量级大奖，加上凤凰音乐奖本身的分量就要超过囚牛音乐节，是仅次于女娲奖的华语音乐大奖，这四项提名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有了囚牛音乐节的经验，张扬多少要从容一些，不过还是有些期待。
    张洪康和颜兮兮都是全程陪同，从京城飞到青城，又从青城飞回京城，三人乘坐主办方安排的车辆来到下榻酒店，办理入住之后，正在等电梯的时候，张扬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女人。
    说是陌生，自然是不认得，说是熟悉，是因为曾经见过，是那天在白玉京杨雨婷生日宴的时候，林默然的女伴。
    对方显然也记得张扬，笑着朝张扬打了招呼，张扬也笑着回应，心里暗暗惊奇，没有想到林默然的女朋友居然也是娱乐圈里的人物。
    随后从颜兮兮口中得知，这人名叫秋淑清，是一个新生代歌手，也拍过电视剧，但知名度并不是很高，算是勉强挤进二线。
    张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尤其是到酒店后不久，就接到了李长歌的电话，说射雕神雕的拍摄意向已经基本敲定下来，唯一的问题，在于张扬提出的条件。
    张扬深知华视的影响力，但并不想轻易受制于人，所以在和李长歌商量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电视剧拍出来之后，华视只拥有同等条件的优先权，并不意味着拍出来就一定要给华视播。
    虽然同属于华视机构，但拍摄工作属于制作部，播放事宜属于采购部，对于制作部来讲，能多获得一些收益自然是好的，所以基本同意张扬的条件，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的协商。
    听李长歌的语气，倒还是比较轻松的，张扬于是也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有空的时候，除了跟林依然聊聊天调调情，也不忘考虑一下年后拍摄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他正躲在房间里面跟林依然聊天，忽然有人敲门，张扬只当是颜兮兮，起身去开了门，就转身往回走，转过身的时候，才意识到来的人不是颜兮兮。
    而是秋淑清。
    她穿着一件颇为清凉的黑色礼裙，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张扬打开门看到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张扬有些吃惊，与此同时，手机里面传来林依然的说话声，走廊之中比较安静，秋淑清大概也听到了，于是指了指张扬的手机，又指了指他的房间，露出有些胆怯和哀求的表情。
    张扬又是疑惑，又是惊奇，见她似乎有事相求，毕竟是林默然的女朋友，不好拒绝，就笑了笑，示意她进来。
    林依然正在讲她今天跟杨雨婷和楚瑜等人一块去玩发生的趣事，说得十分开心，张扬不忍打断，等她把这事说完，才笑着道：“依依，我等下再给你打过去”
    秋淑清大概意识到他要跟林依然讲，朝他打手势，示意他不要说出是自己，看起来颇为紧张，张扬于是临时改口，“我这有点事，等下跟你说。”
    “好。”
    林依然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房间里面颇为宽敞，有待客区，秋雅清正坐在桌前，双腿并拢，手放腿上，坐得端端正正，不过身上的礼裙着实有些清凉，张扬赶紧也坐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秋淑清忙道：“张扬，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冒昧打扰你，不过我真的有事情求你帮忙，你能不能帮帮我？”

【214】偷拍
    张扬与邱淑清无亲无故，只是看在林默然的面子上，要保持点和气而已，自然不会大包大揽，听她这么说，笑了笑道：“邱小姐有事请说，我尽力而为。”
    邱淑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迟疑片刻，才问道：“你上次见林默然是什么时候？”
    张扬想了想，笑道：“还是上次在白玉京。”
    邱淑清听他这么说，表情显得有些意外，或许还有怀疑，“我听他说，好像跟你关系挺好啊。”
    张扬失笑道：“他帮过我很多忙，但见面次数真不多。”
    略算了算，从在林依然生日宴上初见，到租房，再到白玉京，好像也就见过三次而已。
    邱淑清闻言似乎有些失望，若有所思，犹豫了一会儿，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那是我误会了。”
    张扬笑道：“没事。”
    邱淑清站起身来，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抱歉。”
    大概觉得大晚上的贸然打扰，又什么话都不跟人家说，有点过意不去，她说话的时候，很歉意地深深躬身，将黑色礼裙撑起的丰挺腻白一览无遗。
    张扬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没事。”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邱淑清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去，笑着问道：“林依然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呀？”
    “她觉得跟着来不合适，不愿意过来。”
    张扬笑着解释，邱淑清眼望着他，灯光之下，眸子盈盈如水，抿唇笑了笑，轻声感慨道：“我好羡慕她啊，我跟林默然”
    顿了一顿，又歉意一笑，止住了话题，说话的时候，也已经到了门前，张扬打开房门，邱淑清走了出去，却又回过头来，眼望着张扬，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展颜一笑，“差点都忘了，祝你明天多拿大奖哦。”
    张扬笑了笑道：“谢谢。”
    邱淑清朝他挥挥手，张扬也就笑着点点头，准备关门，却在这个时候，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起洛神的声音：“有人在偷拍！”
    张扬一愕，洛神已经再次提醒：“左前方房间！”
    张扬立即往左前方的房间看去，却只看到暗红色的房门静静地关着，旁边门牌上号码是2316，并没有看到有任何打开过的痕迹。
    邱淑清看到他表情有意，回头看了一眼，奇道：“怎么了？”
    洛神在脑海中提醒：“偷拍的人已经回床上去了。”
    张扬盯着邱淑清，想要从她表情上看出什么痕迹来，但对方脸上、眼中，都只是疑惑和奇怪，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他笑了笑道：“没事。”
    邱淑清展颜一笑，“那我先回房间了。”
    张扬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留心了她的用词，“先回房间了”
    邱淑清转身离去，张扬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么冷的天，她穿的礼裙后背还裸露出一大片肌肤虽说整个酒店都有暖气，但这样的穿着，怎么都不大正常。
    张扬站在门口，盯着2316看了一眼，仍未察觉到有什么动静，于是先找洛神确认了一下：“你知道2316里面是谁吗？”
    洛神淡淡地道：“一个女人，长得挺漂亮。”
    “能不能把她的样子给我看看？”
    张扬说完，脑海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副画面，大概是洛神的「截图」，2316的房门打开了一条两三厘米的缝隙，缝隙之中，依稀现出了镜头，后方似乎还有一张女人面孔，但这也是有洛神提醒的先入为主，否则未必能在第一时间确认这是个女人，更不用说辨认出是谁了。
    张扬站在门口想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着，然后径直走到了2316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两秒，然后再敲，“咚咚咚！”
    再等两秒，依旧没有人回应。
    坦白的说，张扬这个时候多少有点紧张，但这是他认为自己目前能做出的最佳选择，所以见没有人回应之后，加重了力道，继续敲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又敲了两轮之后，终于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声女人的嗓音：“谁呀？”
    张扬听着不禁一愕，因为这嗓音听起来实在年纪不大，柔柔嫩嫩的感觉，与刚刚脑海里构建出来的心机形象很不相符。
    他还是答道：“张扬！”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两秒钟，才有些犹疑地问：“有事吗？”
    “你方便开一下门吗？”
    “稍等。”
    张扬站在门前，约莫等了近一分钟，房门才终于打开，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美丽女孩出现在他面前，脚上踩着拖鞋，穿着雪白绒毛的睡衣，头发被毛巾包裹着，露在外面的乌黑长发湿漉漉的，雪白娇嫩的容颜清纯柔美，大大的眸子里眼神杂糅着欢喜、兴奋和疑惑，先望一眼张扬，似乎确认是不是他本人，然后才赶紧欠了下身，惊喜道：“张扬，真是你呀？吓我一跳。不好意思，我刚洗完澡”
    张扬刚刚并未留心，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嗓音听着也显得年纪不大，柔柔嫩嫩的感觉，看着眼前这张清纯稚美的脸蛋，还有她那欢喜兴奋的表情，一时间不禁有些怀疑起来：
    这该不会是洛神的恶作剧吧？
    不过这时候自然没时间找洛神扯皮，张扬歉意笑道：“是我该说不好意思才对，我就来打个招呼，不知道你在洗澡抱歉，抱歉。”
    女孩连声说没事，又眨着眼睛往他房间瞧了一眼，有些惊奇地问：“你住在这个房间吗？”
    张扬点点头，又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对呀！”
    女孩眨了眨眼，有些惊奇地问：“不都是一个人吗？”
    张扬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恍然表情，道：“那不打扰你了。”
    女孩笑道：“没事，没事。”又问：“你进来坐坐吗？”
    “不了补了，时间不早了。”
    张扬指了指自己房间，笑着摆摆手告别，女孩眨着大眼望着他，不知道为何，眼神似乎闪过了些许犹疑，随后很快，清纯稚美的脸蛋上露出甜美笑容，挥着雪白的小手朝他点了下头，目送张扬回到房间，才互相又笑了笑，关了房门。
    张扬也关了房门，然后才问洛神：“你确定是她偷拍？”
    洛神淡淡地道：“我只知道是那个房间里面有人偷拍。”
    张扬认不出来刚刚那女孩是谁，不过显然也是凤凰音乐奖的受邀嘉宾，等明天自然能知道她是谁，他沉思了一阵，还是判断不出具体的情况，但不外乎几种可能。
    第一种情况，是建立在邱淑清来找自己并无蓄谋、企图、恶意的情况下，2316那女孩纯属偶然，比如刚刚邱淑清敲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以为发现了什么新闻，所以偷偷拍照。
    第二种情况，是邱淑清和2316，以及可能还有旁人，恶意针对自己，那么大概率接下来就会看到邱淑清晚上从自己房间离开的绯闻。
    这是两个极端推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可能，比如邱淑清并非恶意，但确实蓄意，出于某种目前未知的缘故，想要跟自己发生些不可描述的关系，恰被2316发现
    从刚刚的状况来看，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尤其是邱淑清刚刚的表现很不对劲。
    张扬想了想，先给林依然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林依然轻轻甜甜地“喂”了一声，“忙完啦？”
    张扬笑道：“嗯，你在干嘛呢？”
    林依然道：“看书呀。”
    张扬“哦”了一声，道：“刚刚有人来找我，你猜猜是谁？”
    “谁呀？”
    张扬笑道：“你哥的女朋友，就下午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叫邱淑清。”
    林依然有些惊奇：“她来找你干嘛？”
    “不知道，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敲门”
    张扬把刚刚的情况与林依然详细讲了一遍，不过详细归详细，自然也是有选择的，不可能说就刚刚那一会，你哥的女朋友就被我看光了身体的八成以上比你给我看到的比例还多。
    这是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免得以后真有绯闻出现，还得费心思给小妮子解释。
    “她没跟你说找你干嘛呀？”
    “没有，我有不好意思问。”
    林依然也有些奇怪，“她不会是跟我哥吵架了吧，想要找你说和，然后听说你们不太熟，就觉得没必要说了？”
    张扬还没说话，她又道：“不对呀，如果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话都不跟你说，就直接走了，这样也太没礼貌了吧？”
    张扬笑道：“这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她能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帮忙，而且还跟你哥有关？”
    林依然想了想道：“那我明天问问我哥吧，就说一下刚刚的事情。”
    张扬点点头，道：“也行，你注意点说辞啊。”
    林依然道：“就说她找你帮忙，然后听你说上次见面还是在白玉京，然后就走了，这样就可以了嘛。”
    “果然还是我媳妇聪明。”
    这还是张扬第一次说出「我媳妇」这样的话，林依然有些害羞，嗔道：“谁是你媳妇呀？”
    语气娇嗔，半羞半喜。
    张扬笑道：“你呀，早晚都是嘛。”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张扬正想再说点甜言蜜语，却听房门又被敲响，他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凝神细听，确实听到方面又被敲响，不过很轻，“咚咚”两声，如果是在看电视、听音乐，很可能都会听不到。
    对方却似乎笃定张扬能够听到，轻轻敲了这两下之后，就没有再敲。
    张扬对林依然道：“好像又有人敲门。”
    “又是她吗？”
    “不知道，我去看看。”
    张扬走过去打开房门，却见是2316那个女孩，却已经换了身白色的丝质睡衣，贴着少女初长成的身体，竟显出凹凸有致的婀娜曲线，乌黑柔顺的长发仍有些湿气，披散在肩头，清纯美丽的脸蛋上挂着微微含羞的、甜甜的笑容，亮闪闪的眸子里眼神清澈纯净，望着张扬，似乎还有些羞怯，眼波一闪，朝他点了下头，就从房门打开的空隙里走了进来。
    张扬愣了一下，见女孩几乎贴到自己身上，鼻端嗅到淡淡的香气，忙让开身体，女孩就从他身旁闪进了他房中。

【215】妄动即伤
    张扬有点懵，不知道这女孩怎么又过来找自己，而且还一声不响地进了房间，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房门关上，但最终还是关了门。
    女孩站在房间中央，见他手里一直拿着手机，眨着大眼，轻声问道：“你在打电话吗？”
    林依然大概听到了，轻声道：“那你先忙吧。”
    “嗯。”
    张扬笑着应了一声，“拜拜。”
    挂掉了电话之后，张扬眼望着还不知姓名的漂亮女孩，她也盯着他，那双亮闪闪的眸子里眼神似乎有些古怪，紧张、羞涩，还有些隐隐的难以理解的疑惑，轻声问：“你在跟同桌打电话吗？”
    大概由于同桌的你，外界不少人都会称林依然为同桌，不过「仅依卫」们很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这样是把林依然当做张扬的附庸而存在，但并不能够影响到这部分人的习惯。
    张扬点点头，笑道：“是。”
    说完之后，眼望着她，希望她能主动道明来意，漂亮女孩也眼望着她，清纯娇美的脸蛋上似乎有淡淡红晕，咬着唇低下头，随后又抬眸横了他一眼。
    她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清纯乖巧，但随着这一抬眸，长长的睫毛下，眼波盈盈如水，像是在整个房间里面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氛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张扬虽然时有间歇性的直男思维，但这点感知力还是有的，隐隐有点理解她敲门过来的「意图」，只是看着她那那张仍显得有些稚气的清纯脸蛋，仍觉得有些荒谬与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张扬偷偷问洛神。
    洛神淡淡道：“你猜。”
    “猜你个头！”
    这女孩确实漂亮，年岁虽不大，身材却已经颇显规模，长相清纯乖巧，眼波盈盈，灯光之下，楚楚动人，见张扬盯着自己，腼腆地笑了笑，在他床上坐了下来。
    张扬心里咯噔一声，表情有些尴尬地问：“呃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漂亮女孩似乎有些意外，抬眸看他一眼，然后才咬了咬唇，展颜笑道：“我问看你刚刚敲门打招呼，怕你无聊，就来找你聊聊天嘛。”
    张扬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有点古怪，笑道：“我就是去打个招呼，不是无聊跟依依打完电话，就准备睡了，明天估计还有的忙。”
    漂亮女孩听他说罢，似乎有些惊愕，亮晶晶的大眼望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随后那张清纯稚美的漂亮脸蛋腾地红了，忙站了起来，神情像是十分羞窘，努力想要做出落落大方的样子，但显然城府还不够，脸颊通红，欠了欠身道：“不好意思那我不打扰你啦。”
    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就往门外走。
    “没事。”
    张扬松了口气，跟着她走到门前，女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转身又看一眼张扬，眸子依旧晶晶闪亮，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与张扬目光一触，就忙移开了，匆匆走到自己房间前，打开房门，进去半个身子，这才又重新转身，朝张扬挥了下手。
    张扬一直在暗暗注意是不是还有旁人在偷拍，但并没有发现，洛神也没有提醒，也朝她挥了下手，见她关了房门，才问洛神：“还有人偷拍吗？”
    洛神道：“没有。”
    张扬松了一口气，关了房门，在床头坐下，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想要给林依然回电话，却听洛神道：“你不是想做渣男嘛，怎么不顺水推舟？”
    张扬愣了一下，没想明白顺水推舟是什么姿势，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出现了误区，“我还得给林依然回电话呢好不好？”
    “那赶紧回电话，还来得及。”
    “”
    张扬有点无语，“你什么意思？”
    洛神道：“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期望嘛，一晚上连续两个女人自荐枕席。”
    张扬迟疑了一下，“你确定不是仙人跳？”
    洛神冷笑道：“凭你现在的人气，几个三线小明星想抱大腿有什么可奇怪的？”
    张扬无奈道：“没什么可奇怪的，你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语气？”
    洛神“呵呵”一声，“我是替林依然不值。”
    “我做什么了吗？”
    “那你刚刚盯着人家瞄来瞄去的看什么？”
    张扬并不反驳，而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似地问：“你不会也吃醋了吧？”
    洛神既不心虚，也未恼羞成怒，只淡淡冷笑一声：“愚蠢的地球人！”
    这显然就是在玩梗了，张扬有点无语，不过自己显然也不相信洛神有吃醋的理由，他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生殖隔离呀！
    张扬先给林依然回了电话，「简略」地说有个不认识的人来打招呼，林依然也并未在意，聊了一会儿，就挂掉了电话。
    张扬重新把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还是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想了想，给南雪打了个电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都讲给了她听。
    他虽然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南雪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还询问了他几个细节，比如邱淑清进他房间的时间、挂掉电话的时间、给林依然回电话的时间让他留好通话记录，尽可能地回忆清楚。
    把事情经过了解清楚之后，南雪才道：“目前还不好判断，要等过两天看看，不过恶意针对你的可能性不大，你现在风头正劲，没有道理平白树敌至于另一种可能，是有的。”
    南雪已是中年，也在娱乐圈里见惯了不少事情，但与张扬说这些，自然也不好说太明白，斟酌着道：“按你刚刚所说的，2316房间里的那个女孩应该是柳之南，年纪不大，形象很好，但没有后台，唱功和嗓音也都不算多好，想要找个大腿的想法不奇怪。”
    “她可能在邱淑清进你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所以一直留意着，等邱淑清离开的时候，就偷拍了照片，然后你去敲门的时候”
    南雪迟疑了一下，“她可能误会了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
    “她邀请你进她房间的时候，你指了自己的房间，对吧？”
    “呃”
    “如果她误会了你跟邱淑清的关系，那么有这样的想法，应该算是可以理解的。”
    “呃”
    张扬有点凌乱，但回想着刚刚2316那女孩的表情，尤其是她最初的羞涩和之后的惊愕，似乎还真像是南雪所说的那样。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邱淑清是林默然的女朋友啊。”
    南雪道：“这个事情，你从林默然那里确认过吗？”
    “呃”
    张扬想了想，“没有，就是那天在白玉京看到她跟林默然一起去的。”
    南雪道：“我对林默然不大了解，但富家公子找女朋友，尤其是对象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各取所需概率可能更大一些分分合合，都很正常，退一步说，是不是女朋友，有时候也是个需要争取的名分。”
    “那天晚上能去白玉京的人，基本非富即贵，是一场质量非常高的社交活动，尤其是对于邱淑清这种人来说，能攀上一个，就能改变命运。”
    “她不是已经搭上林默然了吗？”
    “她已经止步现在的位置有段时间了。”
    “你的意思是，林默然不愿意捧她？”
    “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已经捧过了。”
    张扬还是觉得脑袋有点乱，怎么都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南雪见他不说话，继续道：“邱淑清和的柳之南的公司规模都不算多大，如果幕后没有其他人，她们两个应该清楚自己的分量和能力当然，这都只是推测，具体怎么样，还得过段时间看看，我会注意这方面的讯息，如果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
    张扬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南雪看不到，笑道：“那行，南姐费心了。”
    南雪笑道：“分内的事。”
    挂掉电话，张扬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原本想着仔细推敲一下，或者感慨一下娱乐圈光鲜之下的层层暗流，然而躺在床上之后，却发现自己想到更多的，居然是2316那个漂亮女孩的长相身材
    虽然比不得林依然，但这是送上门来的啊！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面一闪，随后就被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价值观所否定，代为浓浓的羞耻感，可还是忍不住乱想，好一会儿，又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明知比不得林依然，为啥还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这个问题其实十分浅显，张扬很快意识到，他早已经把林依然当成自己的了，也就是所谓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
    真特么渣！
    张扬暗暗鄙夷自己，担心被洛神察觉到自己的龌龊思想，没好意思扇自己耳光。
    他躺在床上，又纠结了一会儿，仍无睡意，反倒不由自主地想起林依然，如果自己今晚真的林依然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值得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有些蠢蠢欲动的心立即冷却下来，正常的价值观、爱情观全都回来了，并且经历了一次洗练，变得更加积极、阳光和正能量，简直堪比贤者模式。
    又过一会儿，张扬还是没有睡意，反而有点想林依然了，记起高一开学看到她时的场景，那时候大家都还没穿上校服，她牛仔裤和白衬衫，绑着马尾，很普通的女学生的装扮，但在人群之中，自己仍第一眼就看到了。
    那个时候，曾以为这种一见钟情说明了两个人的缘分，后来才慢慢发现跟自己一样的男生还有很多
    不过那些人都是下贱，自己才是深情，也很幸运，成了她的同桌，现在又成了她的男朋友等什么时候把洛神这个大灯泡甩掉，自己就可以尽情的下贱了
    这样想着，张扬又开始有点蠢蠢欲动，索性也不再装了，摸到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依依肯定已经睡了。
    张扬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拿了起来，点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依依，我好喜欢你。”
    发完之后，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又想起了她送给自己的那支钢笔，上面有八个字：愿君长风，破万里浪。
    还有宗镜录里的那几句话：一念妄心才动，即具世间苦。如人在荆棘林，不动即刺不伤一念妄心才动，即被诸有刺伤
    正在参禅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手机响了一声，黑暗之中，十分响亮，张扬心里一跳，立即把手机拿了起来。
    依依：“大半夜的还没睡觉呀？”
    张扬：“睡不着，你怎么醒了？”
    林依然：“刚刚有点渴，起来喝水，就看到了。”
    张扬：“嗯，那你赶紧睡吧。”
    林依然：“不要，我明天又没事情，你不睡的话，我陪你聊聊天。”
    张扬：“我要是睡呢？”
    林依然：“那我也睡呀。”
    黑暗之中，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给她发了个视频通话的邀请过去，原本还有些担心林依然会拒绝，但只响了两声，视频邀请就被接通了。

【216】忆苦思甜
    “喂？”
    “喂。”
    “你摄像头打开了吗？”
    “打开了呀。”
    “那怎么看不到？”
    “是不是因为我没开灯啊？”
    张扬看着手机屏幕上黑黢黢的一片，有些无语地道：“你说呢？”
    林依然嘻地一笑，像是狡黠，又似乎有些害羞，“那就不开了嘛，你能听到就好了。”
    “那不行，我都开灯了。”
    “我又没让你开。”
    磨了一会儿，林依然到底还是打开了灯，虽然是刚刚睡醒，但并无慵懒之态，柔和的灯光之下，丝发披肩，肌肤如玉，娇媚可人。
    张扬看得眼馋，有点舔屏的冲动，不过真敢那样，多半要被林依然骂变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依然，柔声唤道：“依依。”
    “嗯？”
    “你好美啊。”
    从对“美”有初步概念开始，林依然就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随着年龄渐长，对这个事实的认知就变得愈发清晰和深刻，不过在一起之后，大概觉得她的美丽不需要赘言，所以张扬并不经常夸赞她的外貌。
    张扬这时候夸，居心多半不良，不过林依然听了，还是觉得抑不住的欢喜，心里有甜甜的小小的得意，轻轻笑道：“干嘛忽然夸我呀？”
    听着像是撒娇，于是那娇美的容颜看着就更加动人起来。
    张扬柔声道：“明天，让我抱抱好不好？”
    林依然脸颊一红，低声嗔道：“不好。”
    “为什么不好？”
    “就不好。”
    “我听人说女孩子说话都要反着听的。”
    “听谁说的？”
    “网上。”
    “网上的话你也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尤其是这种。”
    林依然轻轻哼了哼，“我们明天晚上去哪啊？”
    “呃”
    张扬大概受晚上的影响，反应有点不大正常，“我说去哪都行嘛？”
    林依然撅着嘴道：“你先说嘛。”
    “那得看你想要吃什么了。”
    “嗯火锅？”
    “可以。”
    “那我们去哪一家？”
    聊了好一会儿，从吃饭到春节，从春节到神雕，又说起三体，张扬对三体是否连载仍没有做出决定，反正也不着急。
    林依然以往也曾跟着老爸看过一些科幻，但对于那些期刊怎么样，并不清楚，由于张扬写三体的事情，特意做过了一番了解，这时刚好跟张扬显摆一下。
    “我们国家科幻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有很大影响力的作品，比国外落后许多，不过期刊还是有的，最大的一家叫「野望」，但是听我爸说，好像对作者不大友好。”
    张扬笑道：“什么意思，还能不给稿费？”
    林依然道：“那倒不是，钱还是会给的，不过如果你在他们家连载，就默认这部的全部版权都是他们的了，以后有新的作品，也得首先在他们这里连载，而且我看网上还有人说，有的合同是签的是「字作品」，就是说不止是，你写的歌词甚至是毕业论，只要是字作品，都是他们的版权了。”
    “这么吓人？”
    “对呀。”
    林依然皱皱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又道：“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直接出版吧，连载没有出路，反正不论是张扬写的，还是张牧之写的，都不用怕没有人买。”
    “我觉得还是用张牧之这个名字发表吧。”
    张扬说着，把自己的考量也说了出来，“三体跟射雕、神雕的风差异太大，如果现在用张扬这个名字，大家就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张扬的写法，等以后说张牧之就是张扬，大家一时间估计没有办法接受，所以不如干脆直接就用张牧之的名字发表，反正大家现在谁也不知道张牧之是谁，猜测张牧之换了风，换就换呗，最多就觉得这个张牧之好神秘、好厉害，反而没有那么多怀疑、揣测。”
    林依然眨了眨眼，显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考虑这么多，不过还是点点头，甜甜地笑道：“那就用张牧之嘛，反正都是你写的。”
    张扬有点心虚，尤其是听他说了那个「野望」期刊的霸王条款之后，更觉得羞惭，因为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做的事情比人家还不地道，把原作者的著作权、改编权甚至署名权之类这些，全部都给侵占的干干净净。
    这也一想，作为前当红网络作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实在过分不过还好，还能用弘扬传统化的大旗遮遮羞。
    林依然自然不知道他的无聊和纠结，道：“你写多少了呀？”
    “第一部还没写完，不过也快了。”
    “那你准备怎么写三体人啊？会写星球大战吗？”
    “两个明的碰撞，如果只是你打我我打你，那就太俗了。”
    林依然眨着大眼“咦”了一声，笑吟吟地调侃道：“果然是大才子，说话很有气魄嘛。”
    “那是！”
    张扬说这话还是很有信心的，“跟你说，我不大懂科幻，所以这本，其实就是秀秀脑洞、秀设定的，会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咣咣咣地砸人那种。”
    林依然听他这么说，有些好奇地问：“都有什么呀？”
    “先不告诉你。”
    “哼哼。”
    林依然还是很有耐性的，否则早就逼着他要原稿了，哼哼两声，又问：“射雕出版了吗？”
    “还没有，汪伯伯说现在关注度太高，怕提前泄露剧情，所以要晚一点。”
    “好吧。”
    “怎么，想看结局吗？”
    “没有呀，早点看晚点看不都一样嘛。”
    明早是周五，距离上周六神雕连载第三十八回「生死茫茫」，已经过去了六天。
    杨过为郭襄庆贺生日的时候，与黄药师确认了南海神尼之事，心里已经明白南海神尼是黄蓉编出来骗他的谎话，但绝情崖上的字迹确是小龙女所写，所以仍抱着万一的渴盼与期待，来到绝情谷等待。
    然而目不交睫地苦等了六天，约定的三月初七过去了，翌日红日东升，仍没有看到小龙女的身影。杨过终于绝望，万念俱灰，纵身跳下了悬崖。
    郭襄被金轮法王所擒，用计激金轮法王来到绝情谷，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杨过纵身跳崖的一幕，跟着跳下悬崖，金轮法王飞身来救，但终究没能救下郭襄。
    关于杨过等待小龙女的这段描写十分诚挚动人，林依然看得时候眼泪都出来了，不过到底明白小龙女已经身亡，而看郭襄跟着杨过跳崖，更被她深情感动。
    林依然本就喜欢郭襄，看到这儿，虽然为小龙女伤心，但想着张扬多半真要让杨过和郭襄在一起，觉得也能接受，多少还是有些安慰。
    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杨过和郭襄都已经跳崖了，难道还能活下来？
    总不能小龙女死了，杨过也要死吧？
    杨过不可能会死，这几乎是所有读者心里下意识的声音，而很快，接下来的情节也证实了这一点，
    而接下来的情节，也证实了这一点，随黄蓉而来的白雕从崖底把郭襄托了上来，从身上湿淋淋的描写来看，崖底显然是水，所以摔不死很正常。
    从郭襄的口中，也已经知道杨过没有死，而且郭襄显然也看到了杨过，这无疑是所有人都期待和满意的结果
    与此同时，悬念也随之而来，杨过和郭襄跳崖都没有死，小龙女大概率也是在十六年前跳崖的，那她会不会也没死？
    这一回的内容曲折起伏，扣人心弦，唯一让人不满的地方，也就在这里，因为一如既往，断章又断在了这里。
    杨过在悬崖底下，生死未知，黄蓉、黄药师和周伯通等人下到崖底去寻找杨过，结果也不知道，郭襄在崖上又被金轮法王抓走，后果难测在这个时候断章，你的心不会痛吗？
    今天已经是周四，这些天里面，网络上的讨论和骂声就没断过，有人觉得小龙女没死，有人觉得小龙女死了，因为就算跳崖摔不死，她身上还有剧毒，怎么都没有活下来的理由，有人支持杨龙党，也有人支持郭襄党，双方吵个不停，十分热闹。
    林依然也跟张扬讨论过几次，她如今更偏向于郭襄，不过小龙女没死，跟杨过在一起，自然也不介意，所以对她来讲，怎么都是圆满结局。
    张扬向她保证是圆满结局的时候，郭襄还没有出场，他也不可能提前预知她会改投郭襄党，所以他保证的圆满结局，基本可以确认就是指杨龙两人。
    林依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反而觉得有点于心不忍，或者说「意难平」，又特意找张扬确认，问他说的圆满结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扬自然是坚定不移的初恋党，堂而皇之、义正言辞地表达自己忠贞如一的爱情观。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半个多小时，林依然知道他明天还要参加颁奖典礼，休息不好肯定会有影响，赶紧结束了通话，一边说自己困了，一边凶巴巴地要他赶紧睡觉。
    挂掉电话之后，却掀开被子，穿着睡衣来到了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打开壁灯，从笔筒里拿出那支同款钢笔，翻开笔记本。
    1993年1月13号
    想了想，又把「13号」划掉，重新写上「14号」。
    凌晨一点。
    张扬大半夜发神经，明明明天就是凤凰音乐节颁奖了，还不睡觉，聊天打电话，夸我好看，
    写到这儿，握着钢笔想了一会儿，抿住嘴角甜甜的微笑，继续写：
    不务正业。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日记本往前翻，她并不是每天都写日记，但还是翻了许多页，才找到今年初夏时写下的那部分内容。
    1992年6月1日
    周一，晴
    十七周岁生日，张扬害林依然哭了两次，不，三次！
    此仇不报，不入张门。
    1992年6月6号
    周六，晴
    神雕侠侣连载第七回，张扬害林依然又哭一回，报仇1
    在妈妈面前丢脸，报仇1
    时间隔得并没有多久，不过两个人确定关系至今，都已经有五个月多了，心境不同，再看这些日记的时候，感觉自然也不同，觉得幼稚、好笑之余，也有一种忆苦思甜的幸福感。
    她想了想，又在今天的日记里添上了一行：
    报仇1

【217】青梅竹马
    凤凰音乐节大多在每年腊月举行，起初是两天时间，前年延长为三天，分别是开幕晚会、音乐节和颁奖典礼，张扬原本受邀参加开幕晚会，不过因为答应了爸妈要回青城，所以推掉了。
    颁奖下午开始，所以上午还是比较清闲，张扬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昨晚陪林依然视频聊天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饿，醒来洗漱之后，更觉得前胸贴后背，所以先去餐厅吃饭。
    外面天光大亮，餐厅里面阳光正好，张扬点了一个菜一个汤两个馒头，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沐浴着暖阳喝汤吃菜啃馒头，觉得自个这样子实在有失明星形象，不过好在这个时候餐厅里基本都是圈内人，也不怕遇见粉丝。
    一个馒头下肚，饥饿感稍稍缓解，张扬注意到坐在前面的一对男女，准确的说，是面朝着他的那个女孩。
    这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颜色雪白的裘衣，那张尚显稚气，便已出落极其明艳动人的脸庞，沐浴着暖阳，在这冬日上午，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温暖和美好。
    她大多时间都在注视着张扬这个方向，但焦距从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自然是在望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这女孩十分漂亮，不过整天对着林依然，张扬的美女免疫力还是极高的，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女孩，除了长得漂亮之外，更多的却是觉得她有些眼熟。
    但哪里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张扬于是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观察，努力回忆，没想起来这女孩是谁，却注意到除了她和同伴之外，其他人的衣着都比较「单薄」，只有她和那个男人穿着外套。
    张扬平日里都是毛衣搭外套，出门的话会酌情再加一件羽绒服或者大衣，酒店暖气适度，这时候身上只有两件衣服，也并不觉得冷，而前面桌上的那对男女穿着的却都是室外的厚外套。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也并没有在意，大概由于注意力集中，慢慢地竟能听到那个女孩和男人的对话。
    “你总看着我干嘛呀？”是那个女孩的嗓音，娇脆悦耳，恋爱中少女常有的含羞微嗔语气。
    虽然是背对着张扬，张扬却觉得那个男人似乎笑了笑，低下头吃东西，他居然也在啃馒头，顿了一顿，才轻声说：“你今天很好看。”
    女孩轻轻哼哼两声，“干嘛忽然夸我呀？”
    “不是夸，是陈述。”
    女孩轻轻“哼哼”两声，表情娇憨纯稚，横他一眼，像是嫌弃。
    男人笑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样觉得，不过你从小到大，应该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话，再说了，你每天总要照镜子的嘛，也就不用我赘述了。”
    女孩撅撅嘴巴，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又不一样。”
    “你喜欢听我夸你呀？”
    女孩抬起头，明艳动人的脸庞因含羞而更显娇美，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伸出一只手，在桌上握住她的手，笑道：“那我以后多陈述一些事实。”
    女孩展颜一笑：“比如？”
    “比如我家贞贞很漂亮呀，我很喜欢呀。”
    女孩似嗔似喜地瞥他一眼，用汤勺轻轻搅了两下碗里的汤，又问：“对了，今天早上那个女孩子是谁呀？”
    “一个朋友，好像叫夕瑶，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姓夕。”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姓夕的人，夕瑶这个也很好听呀。”
    “我也觉得。”
    她点了点头，男人注视着她，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永贞更好听。”
    张扬听到这儿，终于恍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女孩子五官长相，都跟那天白玉京所见的葛永贞十分相像，只不过眼前这女孩十六七岁，天真纯稚，而那天见到的葛永贞约近三旬，端庄秀美，气质差异太大了，所以根本没往她身上想。
    不过听这对话，好像这女孩也叫「永贞」什么鬼？
    “她来找你干嘛呀？”
    “还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我想开一家公司，她好像有渠道，所以谈一下能不能合作。”
    “哦。”
    名叫永贞的女孩点点头，犹豫一下，又轻声问：“你干嘛要急着自己开公司呢？我听爸爸和哥哥他们讲，现在的局势好像不大好要不等这段时间过去吧？”
    男人叹了口气，才轻声道：“这是我很早前就坐下的决定，现在局势是不大好，但一个人能不能成事，我们通常会说资源啊、性格啊、能力啊、时势啊这些因素，但这些东西，尤其是时势，哪能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时候看起来明智、没有犯错误的决定，也许未来会证明错得离谱，现在看起来不可理喻的决定，也许未来会证明很有先见之明不过后者，在有些时候，做出这样英明决策的人，当时也未必就认为自己做得就是对的，只是，没有选择。”
    “面临同样的困境，会有很多人，没有选择的，也不会只有一个人，但很多时候，所谓没有选择，也就是没有好的选择而已，太差和更差。这个时候的选择，不外乎接受不算太差的失败，还是努力拼一下看不到希望的走向高处的路”
    “我不是那种面对逆境就想着迎难而上的人，我跟你说过，我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人，没有那样的勇气。”
    男人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又叹一口气，握紧了女孩的手，“但是，我是真的没有选择啊，对我来说，拼一下可能万劫不复，不拼一下，只是继续平庸，可”
    他紧握着女孩的手，目光凝望着她，“继续平庸，就意味着你就要因为我而继续受委屈啊！我宁愿万劫不复，也不要你因为我再受委屈。”
    女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也反握着她的手，哽咽着唤了声：“存安哥”
    张扬听到这个称呼，终于否决掉了刚刚脑海里闪过的吓人念头，不是守仁哥就好不过很快就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也有点熟悉。
    存安
    大伯字什么来着？
    “乖，别哭，旁人看到以为我欺负你呢。”
    男人起身来到女孩身旁，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女孩平复了情绪之后，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心虚地左右看看，男人也跟着往周围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之前，最后看的是张扬这个方向。
    张扬心里一直有着极其强烈的好奇，这时候也装作刚刚被他们动作吸引的吃瓜群众，注目望去，之间这个男人看着约莫二十多岁，方脸浓眉，目光明亮，很有儒雅俊逸的气度。
    很有神雕之中郭襄第一次见杨过真容时描写的那种气度。
    张扬一时间难以记起大伯的长相，但看着眼前这人，虽然比老爹帅很多，不过也确实长得有些相似。
    这个青年模样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张扬，大概见张扬盯着他，于是微微一笑，但不知为何，张扬觉得他那眼神之中，似乎蕴藏着什么别的情感和意味，并不强烈，却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男人安抚住了女孩，重新坐下来，笑道：“其实是哄你的，也就你这么好骗，还感动的哭，傻不傻呀？我们老张家八代贫农，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查过家谱，虽然我爹说以前也是望族，但实际上望族是望族，我家这一支却一直都是最寒酸的那一支，祖祖辈辈被剥削的命人家说明水轮流转，这都几百年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现在很多人都在清除封建毒瘤，但有点过犹不及了，比如家谱，我觉得就挺好的，居然还有人把好好的家谱给烧掉不过反正我家也没有什么可夸耀的祖宗，家谱不家谱也无所谓。”
    “等以后咱们成家了，我自己建一个堂号，不去攀附几百年、千年前的什么名门望族，就叫永安堂，你觉得怎么样？”
    女孩脸上微红，睁着明亮的眸子娇声问：“干嘛叫永安堂呀？”
    男人笑道：“字面意思，就是希望子子孙孙永远安康富足呗，不然还能是用我们俩名字取得的呀？我哪有那么厚的脸皮，敢跟我家贞贞抢功劳。”
    女孩羞得红了脸，却忍不住好奇：“我有什么功劳呀？”
    “孩子不是你生呀？”
    “”
    张扬甚至有短时间内都忘了想怎么会遇见这样离奇的事情，只忍不住暗暗地想，要是洛神在这里，肯定会嘲讽说：“你要是有你大伯一半的功力，早就把林依然撩到手了，还至于被人家拒绝？还至于有个女明星半夜敲门就激动的睡不着觉？”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昨晚与林依然视频通话的场景，以及平日里相处的亲密，尤其是那天拍菊花台时不小心摸到她身上当时的触感至今记忆犹新！
    从小看着长大，能算青梅竹马吗？
    张扬一阵胡思乱想，前桌已经基本可以确认是张守仁和葛永贞的两位似乎终于吃完了，起身携手离开，张扬下意识地要起身，一不留神，手里半块馒头砸汤碗里面去了，溅得手上衣服上都是汤汁。
    “完蛋，依依刚买的衣服啊！”
    张扬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赶紧拿纸巾擦手和衣服，结果手一抖，人也跟着一个激灵，觉得身体像是个容器，意识如水流一样充满了身体，睁开了眼睛。
    略显陌生的酒店房间，拉上的窗帘隐隐透入明亮的阳光，他坐了起来，定了定神，然后才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明亮灿烂的阳光立即涌入，充满了整个房间。
    看看时间，起床洗漱，肚子有点饿，张洪康和颜兮兮都已经吃过了早饭，张扬一个人来到餐厅，点了一菜一汤两个馒头没有馒头，于是拿了两份甜饼代替，坐在靠窗的座位，沐浴着暖阳慢慢吃。
    目光看向前桌。

【218】神雕选角
    前面桌上空无一人。
    张扬也没指望能在这里看到张守仁和葛永贞，因为那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只是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做一个这样的梦？
    张扬放下心来，又不由自主地记起刚刚的梦，发现葛永贞的几句话有些熟悉，比如那句“干嘛忽然夸我呀？”言语神态，都很像是昨晚视频聊天时的林依然。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他心里又喃喃地自问了一声，没有答案，也不再纠结，吃罢饭后，准备下楼回房间，但刚进电梯，却忽然愣在那儿，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下榻在这个酒店，昨天晚饭并不是在酒店餐厅里面吃的，刚刚也是第一次来到酒店餐厅。
    但是
    除了没有前桌那对男女，餐厅里面的布局与梦中几乎一般无二！！
    张扬有点毛骨悚然，赶紧出了电梯，乘另外一座电梯又回到酒店餐厅，确认了一遍，所能记起的部分，装修格局，都与梦中没有任何差异
    “洛神，不会是你在搞鬼吧？”
    洛神淡淡道：“不是。”
    张扬心跳骤然加快：“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生活里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嗯，我是指你们的生活里，所以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去追究那么多，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做吧。”
    “托梦？”
    洛神不再回应。
    接下来的好半天，张扬都有些神思不属，但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某种明悟。
    大伯当年自杀的原因仍然未知，但他做过的事情，似乎可以勾勒出来一个隐约的轮廓了这是劝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吗？
    他当年对葛永贞，对其他那些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喜欢？欺骗？玩弄？
    大概因为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加上已经有了经历，下午再走红毯的时候，张扬表现的十分从容淡定，张守一这张专辑不光市场反应极佳，粉丝好评，许多乐评人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批评的声音也有，不过这时候自然被无视。
    接受采访的时候，除了对于这些颁奖的期待和预测，自然也有关于张守一这张专辑的提问，张扬回答之后，也很认真地澄清了一下。
    “你们这个报道会同步播出吗？哦，直播啊，那我解释个事情行吗？”
    “是那个，新专辑里面有首歌，叫爸我回来了，是反家庭暴力的，有不少人听了这首歌之后，误会是我个人的经历，我爷爷还把我爸给骂了一顿所以我在这里澄清一下，歌词是虚构，我爸妈感情非常好，经常当着我和我妹妹秀恩爱的那种，不过这种现象是存在的。”
    已经是暑假，特意守在电视前看直播的张微笑个不停，张守一多少有些尴尬，没想到儿子还真郑重地澄清，不过也松了口气。
    这两天出门的时候，总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很古怪，好像都在偷偷地打量，内心中暗暗地想：“没想你张守一表面看起来和和气气，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张扬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邱淑清和柳之南，心里多少松一口气，又发觉好像还有点失落，赶紧暗暗反思。
    上官祺钰也在受邀之列，两人都是最佳新人提名，也被安排在了同一排，相距不远，张扬刚与她打过招呼，前排有个年纪略大一些的青年回过头来，笑着招呼道：“张扬？幸会幸会，真的早就想认识你了，新专辑我都听了，还在微博上推荐
    这人长相俊朗，不过染了头发，打着耳钉，看起来十分新潮，笑容十分热诚。
    张扬与他握了握手，连声说不敢，觉得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叫什么，也不好意思问，随后听到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这才想起来。
    杜峰。
    去年音超联赛第一届的冠军！
    记起他的身份，张扬自然立即跟着想起了他在音超决赛前接受采访中发表的一些言论，不过这事自然没有必要放到明面上来讲，且上官祺钰家中运作，连何自在这样的天王都要给面子，杜峰有这样的言论自然也不意外。
    张扬第二张专辑虽然已经发布，但并不在凤凰音乐节的评审范围之中，不过仅是海内声这张专辑，也获得了三项重量级提名。
    前世就有西方教授说「中国是伪装成国家的明」，以此来解释为什么几千年来，其他强盛国家衰落之后就再也没有崛起，而中国却总可以一次次的复兴。而由于意识形态的不同，加之其他方面的一些缘故，总有反华、排华的无下限、不理智举动。
    这个世界里面同样有类似行径，早些年的时候，华语并没有影视、音乐作品类的奖项，也是因为国外不受待见，所以干脆自己搞评奖。
    “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认可我们？”
    “他们不认可，就不是好作品吗？”
    “他们认可的，就一定是好作品吗？”
    “为什么要把话语权交给别人？”
    女娲音乐奖和祝融电影奖，都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凤凰电影节和音乐节紧随其后，起初也与现在的囚牛奖一样，并不被认可，不过时至今日，也已经是含金量极高的重量级大奖。
    张扬自然也希望获得认可，或者说，他需要这些认可。
    四项提名之中，最先揭晓的是最佳新人奖，获得提名的共有三人，分别是张扬、上官祺钰和一个叫唐樱。
    上官祺钰自不必说，唐樱则是今年天籁音乐主推的一个新人，以清新美丽的形象和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很快获得了市场认可，第一张专辑在去年三月份发售，取得了线下五十万、线上近百万的极佳成绩，被媒体评为华语乐坛未来的天后。
    上官祺钰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也已经在去年十月底发售，线下四十万，线上一百二十万的销量同样令不少人感到惊叹，不少媒体都把她和唐樱一同比较并称。
    至于张扬，则已经很少有人把他拿出来跟这些新人去比较了。
    不知道评委们是不是也这样想的，囚牛音乐奖的最佳新人给了上官祺钰，而凤凰音乐节的最佳新人则给了唐樱。
    如囚牛音乐奖揭晓这个结果的时候差不多，宣布这个结果之后，电视直播前许多观众都觉得有点不公或者愤慨。
    直播镜头特意给了张扬，他笑着鼓掌，看起来对这些很不在意的表情，心里则在暗暗地骂：“果然所有人的XX都一个德性！”
    又过两个奖项之后，揭晓年度最佳作曲，张扬的霍宗侠落败，由囚牛音乐节年度最佳作词输给了东风破的那年钟声斩获。
    随后年度最佳作词，有四首歌获得了提名，分别是：箫声东风破雨天梁上君子。
    其中梁上君子正是杜峰的歌，不过词作者并不是他。
    “年度最佳作词，最终获奖的人是”
    “张扬东风破！”
    前排的杜峰转过身来，笑着恭贺，旁边的何宴平，不远处的上官祺钰，以及更前方的林素媛、王楚羲、凌然、陆远等人，也都笑着鼓掌转身看过来。
    不知道是梦境的影响，还是刚刚最佳新人的憋闷，张扬对分到手的猪肉倒没有太多的激动或兴奋，不过开心自然还是开心的，总比一块肉没得吃好。
    上台之后，先诚恳地表达了感谢和惶恐，随后再次澄清了爸我回来了的事情，并且表示歉意：“再次解释的原因，主要是怕我爸过不好年，更怕我爸过不好年，我也过不好年。”引得一片哄笑。
    回到台下之后，又祝贺两人获奖之后，到张扬今天的最后一个提名：年度最受欢迎歌曲。
    这个提名的对手都十分强大，分别是林素媛、凌然与何自在，张扬在来之前，就没有想过这个奖项，能获得提名已经是一种认可了。
    所以当从颁奖嘉宾口中听到“晴天！恭喜张扬！”的声音时，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次是真的意外，也是真的惊喜。
    台下台上许多人大概也看得出来，所以上台发表感言的时候，主持人就调侃说：“刚刚那最佳作词的时候，都没有看你这么开心，现在笑得都合不拢嘴”
    张扬于是再次诚恳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惶恐和感谢，表示会再接再厉，用更好的作品回报粉丝和大家，下台之后，这次的凤凰音乐节也就跟他没有太多关系了。
    第二天上午，张扬又接受了一个专访，然后终于空了下来，陪林依然吃顿火锅，回到家中，正想着安慰自己「洛神说不定生殖隔离，把她当成哈哈就好了」，有点蠢蠢欲动，李长歌打来了电话。
    华视那边终于敲定下来，决定年后拍神雕侠侣，而射雕英雄传则要缓一缓，先等华光影视那边拍摄的射雕英雄传拍摄，再视市场反应来定。
    晚上见面，除了李长歌之外，还有制作部的一个主任，张扬为了保险，把阚夕也带上了。
    霍宗侠电影已经敲定大年初一上映，已经在宣传，而剧版霍宗侠马上就要开播了，前者是音乐工作室的项目，阚夕自从被苏徽从红妆借过来之后，所负责的基本剧版霍宗侠一件事情，如今总算有了新的任务，反倒松了一口气。
    张扬带她过去，一是防患未然，免得有什么坑，二也是为了以后的进一步合作，讨论的倒没有太多利益相关，反而是以内容居多。
    比如张扬对人物形象的想法，尤其是小龙女的选角，更是重中之重。
    射雕英雄传的选角，男女主角的人选固然重要，但除了靖蓉之外，还有五绝来「制衡」，而到了神雕侠侣里面，男女主角，尤其是小龙女的人选，可以说是真正站到了独一档的高度上。
    只要这个人选稍有不尽人意，这部剧也就不用拍了，而只要男女主角选得好，尤其是小龙女选得好，哪怕是其他角色差一些，也都没有那么重要。
    比如某版神雕侠侣，连杨过都选成了屎，都仍有许多人为了小龙女去一遍遍重刷。

【219】少女少妇，女儿母亲
    小龙女的人选并不好找，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且年后才会正式立项，也不用太着急，毕竟就算再不好找，用心去找，肯定还是能够找到的，区别只在于合适和更合适。
    今晚的见面，不论张扬还是李长歌，都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成重心，主要是交流想法和意见，对接下来的合作事宜都能有一个判断。
    与李长歌同来的制作部主任名叫高皖，这个名字让张扬暗暗腹诽了好一会儿，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在闲聊一会儿之后，高皖谈起了对投资的初步预估，应该会在五千万以上，不过演员阵容还没确定下来，接下来肯定还会有调整。
    张扬个人日常支出并不多，加上还有、音乐的后续收入，英雄联盟入股一千万之后，手头仍剩下一千多万资金，而由于海内声这张专辑的成功，他在张守一的收入分成上有了一定提高，如果按照最终实体两百万、线上三百万的销量来计算，能给他带来五千万左右的收入。
    除此之外，还有杨牧、上官祺钰以及诗词主编尚方这三个表达过合作意向的钱袋子在，虽然都未必能出多少钱，但加在一块，还是比较可观的。
    更重要的是，这三位都还有着不小的人脉能量，加上还有个至今仍不知深浅的未来媳妇在，张扬对于自己能拉来的投资规模还是比较乐观的是，说话的时候也就比较有底气，很谦虚地表示如果这个规模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长歌和高皖都知道他与林依然的关系，背后站着红妆和敦煌两大集团，自然也不觉得意外。
    有华视的招牌在，找投资本也不算多么困难的事情，但毕竟是让人出钱，说多么轻松，那显然也不现实，台里又不可能独立承担投资，所以这件事情解决，还是都觉得心里一定。
    商谈愉快，聊完正事，李长歌又顺口问起张扬后续的写作计划，他和高皖都看完了张扬发来的神雕结局，对于最后一回里的内容颇为不解，表示这一回的内容可能会删掉许多。
    张扬自然明白，这是要删掉神雕最后一回里面的觉远和尚与张君宝的故事，对此也并不意外，因为确实与神雕剧情并没有太多关系，而是给后续的倚天留下了伏笔。
    有射雕神雕的接续在前，李长歌显然已经先一步想到了这个可能，与张扬说起，张扬也并不隐瞒，说新书确实是神雕后续。
    高皖笑着表示希望以后可以进一步合作，张扬自然也笑着回应，这算是一个长期合作的初步意向，但后续如何，肯定还是要视神雕侠侣这部剧的合作再定。
    张扬并不指望武侠剧能赚多少钱，不亏本就可以，把这些武侠剧拍好，多少算是弥补一些遗憾与不安，而华视影响力自不必说，还能够调动许多资源、人员，尤其是一些服道化和影视类的专业人士，这都是他所欠缺的人脉关系。
    而对于华视来说，他们的工作是有其他意义的，以弘扬传统化，推广汉化的角度来讲，张扬武侠无疑是一个很不错的载体，虽然效果仍然未知，但以目前来讲，以射雕两部曲的精彩和内涵来看，至少是最佳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同时还兼有着诗词才子、音乐才子的身份，在年轻人群体之中拥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诗词的专访，华视的合作，或许都只能算是一个开始。
    杨牧与张扬亲近，未尝没有这方面的缘故。
    回到家中，时间刚过九点，张扬洗了澡，陪林依然视频聊了一会儿，然后听着她在那边弹琴，自己在这边码字，觉得这种生活平静地让人恨不得它一直这样下去。
    当然，这里的下去，是指进行下去，不然总是视频也不是个事，啥时候能真正朝夕相处？
    听写一段，抬起头就看能到她就坐在自己身旁；半夜醒过来，感觉到她就在自己身旁这才是该有的生活嘛！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张扬准备明天好好地陪林依然玩一天，后天回家，而林依然则要等到二十七前后，才能跟爸妈一块回去。
    她家虽然搬到了京城，但爸妈两边的老人都在青城，也有房子，春节期间自然还是要回去住的。
    而关于今年的春节，张扬也有些纠结，因为
    曾经吹过的牛逼，现在到了要兑现的时候了！
    “要不跟林依然说呢？”
    “也许老妈已经忘了呢？”
    “反正当初说把她带回家，八!零!电!子!书!w!w!w!.!t!x!t!8!0!.!c!o!m其实也就是早晚到回家的意思，就像疑似银河落九天，还能真是落九天吗？比如三思而后行，真就非要是思考三次吗？比如年前把她带回家，真就非要是年前带回家吗？”
    “但要是老妈问起来，或者张微拿这个嘲笑自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张扬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等林依然回青城了再考虑这事，反正只要不过除夕夜，就都还是年前，到时候先被张微嘲讽，然后自己再把林依然领回家，岂不是更扬眉吐气？
    顺便还可以跟老妈告状，说她才刚上高中就开始关心这些有的没的，肯定有喜欢的男生了怎么你还想学你哥似的，刚进高中就跟人一见钟情？
    两人都要回家，就必须要考虑哈哈的安排了，以往两人一同离京的时候，大多会把钥匙给墨颜，让她代为照顾，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张子宁小姑娘跑来给哈哈投食换水铲屎陪玩。
    有时候墨颜陪张子宁也在外面，就要麻烦杨雨婷或者楚瑜大老远跑过来了。
    现在张子宁已经跟她妈妈一块回了老家，自然只好麻烦杨雨婷或者楚瑜，虽然并非一天两天，但可以把哈哈送到楚瑜家中，还能跟它的兄弟姐妹团聚一下。
    不过年后开学比较晚，可能要分开近一个月，林依然有点不舍得，就想要把哈哈带回青城去，张扬也没有什么意见，商定之后，决定明天早上先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询问一下，能不能带宠物。
    翌日周六，神雕侠侣连载三十九回「大战襄阳」。
    按神雕的四十回内容来看，神雕如今已经是倒数第二回内容，小龙女生死未卜，杨过跳崖，郭襄被抓，襄阳危急几条扣人心弦的线交织在一块，到了这一回，可以说是射雕连载以来的剧情最高潮，关注度自然节节攀升。
    林依然其实已经对后续剧情猜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期待，反正不用上课不用上班，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关心，吃罢早饭，爸妈都上班去后，就拿着当天的连载，来到琴房，拉开窗帘，坐在草垫上，沐浴着暖阳，准备认认真真地看完所剩不多的内容。
    不过只看了半截，就忍不住想把张扬抓回来打一顿：“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把一条线写完吗？非要跳来跳去，这里写一半那里写一半？”
    黄蓉等人赶回襄阳，蒙古大军攻打襄阳受阻，于是以郭襄性命要挟，这段描写十分细致，先是黄蓉不愿郭靖分心而隐瞒女儿被抓之事，再是郭靖听她讲完绝情谷经过之后的反应。
    郭靖一听杨过在谷底失去踪迹，连连追问端详，待听黄蓉说完，皱眉道：“蓉儿，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过儿生死未明，你怎地便舍他而去？”
    郭靖一想敬重爱妻，从未在旁人之前对她有丝毫失礼，这两句责备之言说得甚重，黄蓉不由得满脸通红。
    林依然看到这儿，不禁有些气恼，气郭靖责备黄蓉，也气那句「郭靖从未在旁人之前对她有丝毫失礼」郭靖从未对黄蓉失礼，是因为敬重，但潜台词，他作为丈夫，是可以随意呵斥的！
    万恶的封建礼教！
    然而随后的描述，让她更加憎恶这种封建礼教，因为替黄蓉分辨解释“郭夫人深入寒潭，冻得死去活来，查明杨过确系不在谷底，又何况小姑娘落入奸人之手，大伙儿都主张追赶，须怪郭夫人不得”的人，是一灯。
    前有明确描述，黄药师可也在旁边看着呢！
    但这种情况下，一向爱护女儿的黄药师亲眼看着当年那个傻小子骂他的女儿，竟然没有说一个字！
    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黄药师并非不通礼数世故，他也不适合这个时候说话，在场众人里面，一灯也是最适合开口解释的但这可是黄药师！常说“礼法岂为我辈所设”“世上礼法规矩都是狗屁”的黄药师！
    理智上来说，林依然能够理解黄药师这样做法的原因，也赞同，但情感上却有些无法，或者说不愿意接受只好忿忿地想：“难怪黄药师不愿意见郭靖黄蓉，估计就是因为看不惯，但为了不给女儿女婿添麻烦，只好眼不见心不烦！”
    事实上，许多读者难以接受黄蓉在射雕神雕两部中的形象反差，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不仅仅是视角差异，也有黄蓉本身的转变。
    射雕里面，她是天真烂漫、活泼自由的少女，反抗身上的枷锁，黄药师骂她两句，她就离家出走；而神雕里面，她是贤惠体贴、相夫教子的妻子，在框架里面扮演着那个时代完美的妻子，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旁人的枷锁，比如在杨过和小龙女恋情之中。
    林依然想到这儿，正要平复一下心情，继续往下看，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创办了红妆杂志，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也是明快活泼的少女，但这些年来，虽然也在忙着工作，更多的时候，也是为家庭牺牲的那个，默默地支持着老爸的工作
    女孩和女人，少女和少妇，恋人和妻子，女儿和母亲
    同一个女性在不同时期扮演的角色，究竟会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改变呢？
    等自己以后嫁给张扬，也会变成另一个模样吗？
    这个暖阳和煦的冬日早晨，本怀着认真、珍惜读完神雕侠侣收尾倒数第二章内容的林依然，因这个多数读者都不会在意的小小细节，想到了一些生活里的真相。
    隐隐明悟，淡淡迷惘。
    总之并不开心。
    所以
    都怪张扬！

【220】阿谀之词
    收起这些小小的心思，林依然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等下还要出去找张扬，得看完才好决定待会儿怎么对他。
    襄阳这边写到一半，郭襄仍生死未卜，张扬这个混蛋果然又换了视角，随着郭靖思绪，开始写起了杨过那边的境况。
    崖底是水潭，杨过没有死，这都是通过前已经知道的事情，不过第一次通过杨过的视角看到，还是有种终于踏实下来的感觉。
    同时更大的期待也越来越强烈：杨过和郭襄都从悬崖上跳了下来，也都没有死掉，那么小龙女呢？
    继续往下看，随着蜂巢和人迹，小龙女并未身死的结果已经将近呼之欲出，但当杨过从潭底大洞穿过，找到了小龙女的居所时，还是觉得有点激动，又觉得好像杨龙党也挺好的
    那小郭襄怎么办？
    她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就看到杨过正在小龙女所居的茅屋里面落泪，忽觉得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问道：“过儿，甚么事不痛快了？”这声调语气，抚他头发的模样，便和从前小龙女安慰他一般。杨过霍地回过身来
    林依然把这段看了两遍，都还有种不真实感，就这么重逢了？
    就这？
    她暗暗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张扬记了一笔：期待这么久的重逢，你就写成这样？但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看到「杨过才道：“龙儿，你容貌一点也没变，我却老了。”小龙女端目凝视，说道：“不是老了，是我的过儿长大了。”」这儿时，想起自杨过初遇小龙女至今的经历，心里暗暗感慨。
    然后再看杨过说“可知一个人还是深情的好。假如我想念你的心淡了，只不过断肠崖前大哭一场，就此别去，那么咱俩终生不能再见了”就又忍不住乱想，要是自己跟张扬分开十六年，他还会这样喜欢自己吗？
    这是张扬想象中，或者说理想中的爱情？
    她记起张扬曾说过的杨过的考验，十六年是最后一道考验了吧？
    杨过和小龙女沿黄蓉等人留下的绳梯回到崖上，视角再度来到襄阳，郭靖等人按黄药师调配，冲针救郭襄，但蒙古大军进攻襄阳，只得退兵去守城墙，郭襄临死之际，仍在挂念着杨过
    看到这儿，林依然发现好像小郭襄似乎还是更可爱一些，只是杨过已经与小龙女在一起，还能怎么办呢？
    大概由于这番心思，随后杨过与小龙女赶到，杨过斗金轮法王多番凶险，她反倒不觉得有什么，后来看到杨过击杀蒙古大汗，才觉得有些意外。
    她成绩虽然不错，但对这段历史却并不是很清楚，张扬又是学的历史专业，看到这儿，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历史上这个蒙古大汗真是死在襄阳城下吗？
    再往后看，杨过立下大功，在满城军民的欢迎瞩目之下，与郭靖携手进城，可谓人生巅峰。她看杨过与小龙女重逢时，也只是感慨，但看到杨过反省：“二十余年之前，郭伯伯也这般携着我的手，送我上终南山重阳宫投师学艺。他对我一片至诚，从没半分差异。可是我狂妄胡闹，判师反教，闯下多大的祸事！倘若我终于误入歧途，哪有今天和他携手入城的一日？”却险些落泪。
    襄阳之事暂了，郭靖说要去华山祭扫洪七公之墓，很显然，最后一回就是华山论剑了。
    林依然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对她而言，哪怕就此结局，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唯一觉得遗憾或者挂念的，也就剩下郭襄了而已。
    在末，还有一段注明，引用了元史和续通鉴的记载，讲明蒙古大汗身死的事情：历史上是攻重庆不克而亡，为增加之兴味安排为攻襄阳不克而亡。
    看完之后，林依然又坐在琴房发了会呆，虽然还没结局，但她仍觉得有些怅然，暗暗地想：“小龙女跟杨过成婚以后，会生孩子吗？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出了会神，看一下时间，伸个懒腰，起身给张扬发消息：“我看完啦。”
    张扬很快回复：“那我去找你，还是你过来？”
    林依然心里一跳，爸妈难得都不在家不过孔姨还在于是给张扬回：“我去找你吧。”
    “好。”
    今天阳光很好，暖融融的，林依然换了白色针织裙，外面再罩一件羊绒大衣，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包下楼。
    袁通还没到，她到楼下略等了等，拿手机浏览网络上关于神雕侠侣的讨论。
    作为「情是何物」之后的第二次剧情大高潮，由于即将结局和已经提前做出了伏笔的杨龙重逢，这一回连载在网络上掀起的关注、讨论热潮都是整个武侠历史上的首次，林依然这时候刚看完连载而已，就发现方塘和谛听两个平台上，相关的讨论都已经被顶到了热榜第一。
    其中议论最多的，就是杨龙重逢，以及杨过击杀蒙古大汗解襄阳危局，其中不乏一些与她有同感的人，在吐槽关于杨龙重逢的那一段描写。
    “期待这么久的重逢，写得也太平淡了吧？”
    林依然浏览了一下，大概由于时间太短，居然没有看到有反对发言，她皱皱鼻子，立即打字反驳：
    这段写得极好，只是没有那么煽情罢了。
    自从杨龙两人分别以来，所有的关于重逢的铺垫与描述，尤其是杨过等待小龙女的过程，头发雪白、大哭大叫、决然跳崖，都是写到极致的煽情，当然说是「煽情」或许不大妥当，应该当说是「动」。
    包括其他人，郭襄、黄蓉等人对于这件事情的反应和举动，都是「动」，到了重逢这一段，才转为「静」。
    杨、龙两人都已经经历了人世间的大喜、大悲，所以不必再用什么华丽的言语和不凡的场景来表达他们此刻的情感，也没有什么比这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重逢更能表达他们此刻的情感。
    先急后缓是一种很高明的写法，而张牧之用前面三十八回的轰轰烈烈，来归于这最后一段的从容平淡，更是一种十分符合画面传统美学克制、含蓄的表达手法。
    前提到苏轼的江城子，词开篇就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但词末最终也只归于「小轩窗，正梳妆。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晏几道笔下的重逢，起于这样华丽优美的场景描述，最终也是只归于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而已。
    这才是该有的场景，该有的情感，如果再延续前三十八回的轰轰烈烈、大悲大喜，那才是落了俗套，也就不是我们大家所熟悉，所喜爱的张牧之了。
    她还想要再写，袁通却打来电话来，说到楼下了，于是先下楼，在电梯里面又补了一句“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其实更喜欢小郭襄呀，郭襄怎么办呀？”然后发送了出去。
    刚发出去没多大会，很快就陆续收到了点赞或者评论，林依然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篇单纯的阿谀之词，竟然也有这么多人赞同，尤其是看到许多人说“说得太好了”“我也有同感”时，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我就单纯地吹嘘一下，你们这些人当真了吗？”
    她有点后悔，想把这篇回答删掉，不过犹豫一下，还是留了下来，只是选择了匿名，免得什么时候被张扬发现，那多不好意思啊。
    还在路上，她继续看旁的回答，发现也有人注意到了郭靖得知杨过跳崖后的反应描述，但关注点基本都在“郭靖仁厚”“郭靖对杨过真的好”这些方面，并没有人在意黄蓉的身份地位，以及黄药师沉默这一点。
    反倒是有人写出来了一个她也没有怎么留心的地方。
    杨过在崖底的时候，看到有人留字：“一灯、伯通、瑛姑、蓉、英、无双，至此觅杨过不遇，常常而归。”
    那么问题来了，字是谁刻的？少了谁的名字
    答案是：黄药师！
    黄药师性情，通过这段留字就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得不对张牧之说声佩服，连这两行留字，都能通过留白表现出人物性情。
    林依然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原之中是不是这么写的，不过反正看起来挺有道理的，于是开心地点了赞。
    很快到了张扬住处，两人等下还要出门，因而就没让袁通回去，不过听说两人等下还要出去，袁通就没有上去，说在楼下溜达溜达。
    是不是溜达，到底因为什么，林依然自然明白，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
    电梯厅里正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正在等电梯，看到林依然，愣了一下，又仔细地打量她两眼。
    林依然朝她笑了笑，女人也笑了笑，然后小声地问道：“你是林依然吗？”
    林依然点点头，女人看起来十分惊喜，又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住这里吗？几楼？”
    林依然笑了笑道：“不是，我来找张扬。”
    这半年多来，她时常来这边，原本许多人遇见两人都显得有些「稀罕」，不过遇见次数多了，也就都习惯了，已经好些天没遇见这样的情况了。
    不过眼前这位显然还是第一次知道，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问：“张扬住在这里嘛？我都不知道哎！”
    林依然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电梯进来，两人进了电梯，女人兴奋地跟林依然讲她如何如何喜欢张扬的歌，连儿子都给忘了，如果不是林依然提醒，很可能就会把儿子落在电梯外面了。
    “年轻的时候喜欢好多好多明显，有些现在还喜欢，不过好多都已经不喜欢了，有喜欢的，也没有再追了，最多就是偶尔听听新歌”
    林依然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呀？”
    “结婚了呀，又有了孩子，哪能还跟孩子一样嘛。”
    这个回答让林依然一下子又想到了黄蓉，她心里思绪翻涌，脸上却还是温和礼貌的笑容，与这个年轻妈妈闲聊了一会儿，电梯停下之后，笑着与她挥手道别，这才出了电梯。
    她拿着钥匙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把门关上，就看到哈哈蹭地从书房里面跑了过来，像是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咚”地一声，就一脑袋撞在了她脚踝上。
    林依然把大衣挂上，有些好笑地弯腰把它抱起来，进了书房，张扬正在电脑前敲字，大概听到哈哈撞人的那一声，察觉到她来了，转头看过来，然后继续回头码字。
    林依然抱着哈哈在他旁边坐下，见他在写三体，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也不打扰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大概内容是叶洁遇见了一个保护鸟类的外国人，两人都对地球明绝望，叶洁告诉了他关于三体明的秘密。
    两人一个写，一个看，过了好一会儿，张扬停了下来，林依然才问：“然后他们两个人创立了地球三体组织吗？”
    “对啊。”
    张扬把哈哈从她怀里提溜出来，想丢一边，林依然“啊”的一声，抓住了他的手，救哈哈于落地之前，张扬只好放弃，瞄一眼她裙下玲珑起伏的身段，伸手去搂她腰，又被林依然红着脸拨开，只好叹口气，握着她的手。
    林依然横他一眼，又把手抽了回去，张扬正要抗议，她一手抱着哈哈，一手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坐定之后，又朝他一笑，伸了一只手给他。
    张扬翻个白眼，把她的手给拨开，林依然嘻地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张扬也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了她。
    林依然一边看他刚刚写的内容，一边问道：“你跟出版社谈好了吗？”
    “差不多了。”
    张扬瞄了眼哈哈，忍住了取而代之的念头，“不过合同还没签，反正我也没写完，年后再说吧。”
    通过这些天做出的了解，张扬考虑之后，还是决定直接出版，也已经与出版社达成了初步协定，就是已经出版了射雕神雕的那家故人出版社。
    双方已经有了射雕神雕的合作基础，对方版税给的高，打钱也痛快，就连独家授权期限，也只要了五年，就这还担心惹恼了这个潜力无限的天才作家，却不知道对于作为前网络作家的张扬来讲，五年独家授权简直就是买出版送独家，根本就没当回事。
    于是互相都觉得对方厚到，有了这样的第一印象，此后也没什么掉链子的行为，合作自然愉快。
    三体1地球往事张扬已经把需要改动的部分修改完毕，此后的内容基本就是听写、听写，速度自然大增，不过为了看起来写得认真、吃力，他还是限制了一下自己的速度，也时不时地会找学校里面的老师咨询一下书中出现的各种知识点。
    张扬陪着她把刚写的这段看完，然后一块出门，准备去一个私人度假山庄去玩，下午还有一场电影算起来，确定关系这么久，好像这两个行为都是第一次。
    前往度假山庄的途中，林依然问起他准备怎么安排郭襄，张扬没敢直说，只说新书里面还有郭襄的戏份，林依然又说起她写的那个评论，下面居然还有人建议郭襄可以跟小龙女共侍一夫，反正就算是现代也有这样的事情，在古代就更没有什么了。

【221】来家吃顿饭
    在人生某个阶段，张扬其实也有过“反正都是古代，为什么杨过不把郭襄和小龙女一块娶了的”念头，不过这事自然并不现实，抛开杨过本身的想法不去说，古代三妻四妾合理不假，但却是给现代读者看的。
    虽然也有鹿鼎记这样的后宫，但韦小宝的人设却是从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如果在神雕侠侣之中铺垫了那么多，最后竟然双收，那显然就有点不合理了。
    张扬对那些竟然敢有这样大逆不道想法的读者自然是言辞批判，讲如果那样的话，杨过就不是杨过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写什么武侠了，干脆去写
    总之就是杨过对小龙女绝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自己对她一样。
    对他的表忠心并不在意，只是很好奇地追问：“你不写武侠，写什么呀？”
    张扬咳嗽一声，“没什么对了，你带相机了吗？”
    “带了，到底写什么呀？”
    “就是不如不写了呗。”
    “你刚刚说的明明是「不如写」，肯定是有写旁的什么东西。”
    “那就是口误。”
    张扬捏住她的脸蛋，有些好笑地道，“哪来这么大的好奇心？”
    林依然哼哼两声，说起黄蓉与郭靖说起杨过、郭襄跳崖场景时的那段描写，问他为什么这样写，张扬摊了摊手，道：“没办法，当时那个时代，就是这样子啊。”
    林依然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掐了他一下，说起了自己的疑惑，张扬听了有些好笑。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人面前，扮演的角色不同，当然不一样啦，射雕里面的黄蓉是女儿，是恋人，神雕里面的黄蓉是母亲，是妻子，是丐帮帮主，自然不同。”
    “那郭靖为什么能训斥她？”
    “你这属于断章取义，郭靖什么时候训斥她啦？”
    “你还想狡辩？原说的是「郭靖一向敬重爱妻，从未在旁人之前对她有丝毫失礼，这两句责备之言说得甚重，黄蓉不由得满脸通红」都是责备了，还不叫训斥吗？”
    “就算是现代社会，一个丈夫听说了媳妇做了什么错事，也可以说啊。”
    “对啊，你看，到了现代，男女地位还是不平等。”
    “扯淡！男的做错了，媳妇就不能说了？”
    “黄蓉什么时候说郭靖哪里错了？还是当着旁人？”
    “你想吵架是吧？”
    林依然哼哼两声，靠在他肩膀上，又道：“而且你写的是「从未在旁人之前对她有丝毫失礼」，那就是说，没有旁人的时候，就还是有失礼啦？”
    “废话，要是没有失礼的话，哪里来的郭芙郭襄？”
    林依然又气又笑，微微红了脸，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一下，“你这是胡搅蛮缠。”
    “不许你这么说我媳妇。”
    “我说的是你。”
    “不许你这么说我媳妇。”
    林依然不想理他了，放开他的手臂，气呼呼地往车门挪了挪，离他远一点。张扬看她一眼，也往自己这边车门挪了挪，递过来一个：“谁怕谁呀？”的眼神。
    两人很傻兮兮地靠着车门，互相瞪着对方示威，过了一会儿，林依然先绷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忍住，张扬笑嘻嘻地靠了过去，林依然手脚并用，想把他推开。
    袁通虽然总是装透明人，但毕竟不是真的透明，两人显然都还是有所顾忌，僵持了一会儿，张扬求和，她就也勉强答应下来，重新握着手坐在一块。
    度假山庄在北城，据说曾是一处皇家别苑，环境十分优美，两人闲逛一圈，吃了午饭，租了条船在湖中随波逐流。
    张扬本想租一条电动船，但她非要脚踏船，结果蹬了一会儿，就都不愿意蹬了，索性坐在一块，任小船随着水流飘荡，并肩坐着闲聊。
    “当时郭靖说敬佩伍子胥和种为国尽忠，后来助守襄阳，为国为民。”
    林依然莫名地记起了郭靖、黄蓉泛舟太湖时的对话，于是问张扬，“你现在写武侠，写科幻，还唱歌以后到底想做什么呀？”
    张扬想了想，笑道：“科幻只写这一本，武侠估计也就四五本，之后就不会再写什么了，歌应该会继续唱下去，然后拍电视剧，拍电影”
    他叹了口气，笑道：“现代社会，相对而言，还是影视音乐的传播度、影响力更大。”
    林依然问：“你真想着要一肩挑起推广汉化影响力的责任啊？”
    张扬抚着她细嫩柔滑的手掌，笑道：“我才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影响力更大，赚钱就更多嘛，钱多了，才能娶你呀。”
    林依然眼波流转，横他一眼：“你就这点追求呀？”
    张扬笑道：“这还小吗？不说更早了，就只从高中到现在，跟我一样有过想要娶你这种念头的人有多少？但最后就我一个人做到了，从这角度来讲，我比他们这些人都厉害而这些人，在他们各自的领域，肯定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说不定单凭娶到林依然这一项，我就已经成为了站在世界最巅峰的那一小部分人。”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嗔道：“讨厌！”
    又补充道：“我还没嫁给你呢。”
    张扬把她两只手都抓住，笑道：“你还想跑啊？”
    林依然抬起下巴，轻轻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嘿，胆子变大了呀！”
    张扬伸手去挠她痒痒，见她笑着扭身躲闪，忽然记起那天拍菊花台时的失误，手掌似乎又感到了那种隔着衣服仍觉得清晰的柔软丰盈的触感，不禁心里一热，但晴天朗日，林依然绝不可能任他乱来的，于是伸手抱住她，林依然挣扎两下，后来也就任他抱着了。
    “依依。”
    “嗯？”
    “等回到青城，要是有空的话，到我家去吃顿饭吧。”
    林依然吃惊地仰起头来，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亮闪闪地望着他，像是羞涩，像是欢喜，重新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道：“太早了吧？”
    张扬道：“是有点急，不过反正早晚的事情，而且”
    他迟疑一下，还是说道：“暑假的时候，有一次我妈问我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我一不小心，就说今年过年把你领回家”
    林依然听完，“哦”了一声。
    “那你答应啦？”
    林依然却不回答，抬眸望着他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我去你家吃饭啊？”
    张扬摇头道：“当然不是，主要是我爸妈都很喜欢你，而且早晚的事情，吃顿饭而已，对吧？你就当帮帮我嘛，免得我妈真问我，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哦！你就怕没面子呀？”
    “这还不够吗？”
    “哼哼，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去不去？”
    “哼哼。”
    “去不去啊？”
    “现在哪里说得准呀，得看我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呀，心情好不好呀，吃得好不好呀，睡得好不好呀”
    张扬明天就要回青城，所以一块吃了晚饭之后，林依然才回家去，林沧海还没回来，苏徽正与孔姨在聊天，见她眼角眉梢都盈着笑意，笑道：“去哪玩了，这么开心？”
    “一个度假山庄。”
    林依然挨着老妈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了几句今天玩了些什么，又道：“对了，张扬已经跟出版社商量好了，三体直接出版，妈你要不要看？我等下让他发过来。”
    苏徽笑道：“既然要出版，就不用着急了。”
    林依然点点头，见老爸不在家，又问从早上看神雕连载就困扰至今的问题，她把看神雕时的想法，以及与张扬的对话，都说给妈妈听，末了问道：“妈妈你跟我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也不是现在这样子对不对？”
    “果然开始长大了呀，都知道想这些了？”
    苏徽抚着女儿的头发，有些调侃地说了句，却没有直接回答，沉思了一会儿，才笑着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张扬，郭靖和黄蓉的结局？”
    林依然有些疑惑，苏徽笑着补充道：“不是这本的结局，是郭靖和黄蓉的结局。”
    林依然摇了摇头。
    苏徽道：“按里面写的，郭靖助守襄阳，于国于民，都有大功，但他毕竟改变不了历史，历史上宋元围绕襄阳打了几十年，最后一次襄阳大战打了五六年，襄阳被破之后，蒙古很快攻陷临安，南宋灭亡，张扬写的时间线，肯定在这之前，但结局是不会变的。”
    “襄阳是南宋防守蒙古的重中之重，这也是郭靖助守襄阳的缘故现在神雕侠侣只剩下最后一回，肯定不会写襄阳被破，但早晚是会被破的。”
    她再一次强调这件事情，望着林依然，“你觉得郭靖和黄蓉会是怎样的结局？”
    林依然一时说不出话来，苏徽看着她神情，却是微微一笑，伸手在女儿脸上点了一下，“神雕侠侣里面肯定不会写，不过张扬以后的里面，很可能会点出来，郭靖黄蓉助守襄阳，城破不屈而亡从他决定写郭靖为国为民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苏徽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儿，笑道：“黄蓉与郭靖被江南七怪阻挠，没有办法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她想过这些吗？”
    林依然摇了摇头。
    苏徽又问：“现在我们假设襄阳陷落，郭靖黄蓉身死的时候，你觉得黄蓉会后悔吗？”
    林依然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苏徽笑了笑，“神雕写到现在，还有不少射雕的读者不满，觉得黄蓉前后反差太大了，没有办法接受我们假设黄蓉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你觉得她自己对于自己的转变，是什么态度？对于这些声音，又是什么态度？”
    林依然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大确定地道：“按照神雕里面的描写，她肯定觉得甘之如饴呀。”
    苏徽笑着纠正道：“甘之如饴，是指正在经历不痛苦、艰难，却并不觉得苦，黄蓉与郭靖成婚之后，几十年爱意不变，哪有什么痛苦？”
    她轻轻叹了口气，才道：“张扬说得没有错，那个时代，男女地位就是这个样子的，女子要三从四德，对于那个时候的人来讲，这就是模范夫妻，甚至于可能会有很多人私底下觉得郭靖对妻子太过于宠溺、惧内。”
    “郭靖从傻小子变成了当世大侠，这是读者期待的转变，是在往上走，而黄蓉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贤惠体贴的妻子，在读者看来，可能觉得反差太大，甚至觉得她在走下坡路，但实际上，对于黄蓉自身来讲，她也在往上走，靖哥哥的好妻子，就是她努力追求的更好的自己。”
    “你想这样的问题，是好事，但不要过分去纠结男女平等，男女之间不可能在什么地方都平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大概率也难有。不是说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是定位并不相同，这就像是杯子和瓶子、锅和碗发挥长处的领域并不一样。”
    “现代社会，女人没有了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禁锢，但并不意味着以前女人们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不该是女人做的，人类明繁衍至今，都是女人在生孩子，难道因为男女平等了，就要求男人也要生孩子？”
    “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就要跟谁过一辈子甚至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以后最好不要嫁人，因为如果嫁人了，以后就只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一辈子呀！几十年，那么长的时候，都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不是很无聊吗？”
    见林依然吃惊地瞪大眼睛，苏徽展颜一笑，“后来遇见了你爸，不也这样过来了，再回想那时候的想法，只觉得好笑但我那个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那个时候的我，看到了现在的我，肯定会觉得现在的妈妈很没有出息。不过”
    她复又一笑，“我很乐意啊，就算被她嘲笑几句，我也乐意。”
    林依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徽揉了揉她的脑袋，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道：“不过，携手一生，可不是被人拖着走完一生。”
    “张扬现在的事业已经开始起步了，以他的天分，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我跟你爸也说不好，他还没有毕业，就已经整天忙来忙去，你现在专心上学，毕业之后，肯定也会有自己的事情。”
    “我跟你爸都没有想过非要你来接手敦煌、红妆，但你总要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哪怕是跟张扬一起做事业，也可以只不过，依依，你要记住一件事情，你要有失去他的能力。”
    “不是要你去做失去他的准备，这种事情反而可能会损害到你们现在的感情，只是爱情想要保鲜，就不能陷入到从新鲜到熟悉、从习惯再到厌倦的模式里面去，而要做到这一点，你就得有一个独立的内核，不能做攀附在树上的一棵藤。”
    林依然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脸红，伏在苏徽腿上，很不雅观地转过身来，仰头望着老妈，低声问：“那他今天说，要我回到青城之后，去他家里吃顿饭我能不能去呀？”

【222】儿媳登门前的小意外
    腊月二十五，张扬和张洪康回到青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半路拐到了银蛇汽车品牌店，把前几天回家颁奖时订购的车提走。
    车其实昨天就已经到了，但张守一虽然拿了驾照，却不敢开，知道张扬今天回来，干脆让张扬把车开回去当然，张扬驾照都还没拿到，张守一谨小慎微的性子，自然更不会让张扬开，所以准确的说，是让张洪康开回去。
    于张扬如今而言，有能力买更好的车，但这车主要还是给爸妈用，如果买太贵的，二老反而不安，性能、舒适度而言，银蛇都已经足够，没有必要非要去追求团龙、火凰。
    事实上，就连买车，张守一起初也都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方浅雪劝说之下，才答应去考驾照，如今驾照刚拿到手，正在为难等儿子把车提回家，自己该怎么开，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一家人啊！
    方浅雪劝说的理由，自然是张扬如今不适合再每天坐公交地铁或者出租，倒不是自矜身份，而是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车里还有些淡淡的气味，不过看着里面的装饰，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雀跃和欢喜，明知马上就要回家，张扬还是用手机拍了视频和照片，发在家庭群组里面，但并没有收到感慨、惊叹，反而是张守一琐碎的叮嘱，要他小心一点，不要影响到张洪康开车。
    张扬很郁闷地回复：“我是拍照，又不是用手机砸他，怎么会影响他开车？”
    张微很快冒了出来：“昨天晚上爸让周叔带他练车，回来抱怨，说周叔在旁边一直说话，一边说话，手还在乱晃悠，让他没有办法专心开车，可能老爸以为所有人开车都跟自己一样吧哈哈哈哈哈”
    张守一：“哪有这回事！我是说你周叔太啰嗦了。”
    张微：“微笑”
    张扬：“没事，等爸真开始新手上路，痛苦的日子才刚刚到来。”
    他其实很想自己开车把张洪康送回家，自己再开车回去，但无奈没有证，只好让张洪康把车送到家里小区里面停车位不够用，好在里面道路还算宽敞，所以这几年许多住户新买了车，都直接靠着一边停在小区里面路边，目前还算和谐。
    车牌申请下来之后，张守一已经在物业那边登记过，所以张洪康开着停在楼下，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张扬跟他道别，也就不再管张洪康，反正大男人一个，也不会跑丢，自个上楼去了。
    刚到家坐下，没过两分钟，就又跟着爸妈还有张微一块下来了。
    看车。
    上楼的时候，张扬已经经历了小规模的围观，下来之后，一家人在一块，很快引起了更多人的围观，张守一和方浅雪态度谦和地与人闲聊，难掩心里的欢喜与自豪。
    第二天一大早，张守一开车，一家人去看望老爷子，车还没出小区，张守一就提醒了三遍：“你们别说话！你们别说话！我开车分心！”
    方浅雪无奈地叹道：“哪有你这样开车的？一车人都不许说话！”
    张守一道：“我这不是刚开始嘛，等熟了就好了。”
    张扬坐在副驾驶位，给老爸看来往车辆，替老爸解释道：“新手嘛，可以理解，等变成老司机就行了。”
    车慢腾腾地驶出小区，张守一全身绷紧，手上都出汗了，通过左侧后视镜，远远地看到一辆车迅速靠近过来，紧紧踩住刹车。
    张微问：“怎么不开呀？”
    张守一道：“有车！等人家走了，我们载过去。”
    张扬赞道：“果然，我爸开车就是稳。”
    后面那辆车很快驶过，张扬本以为老爸要起步了，很关心地帮忙看后面的路况，但等了一会儿，却见老爸还紧张地注视着后视镜。
    “爸，可以走了。”
    “有车！有车！”
    张守一连说两声，“等人家走了，我们再过去。”
    坐在后排左侧的张微忍不住打开车窗，看后面的车，撅着嘴道：“那不是好远呢吗？”
    张守一道：“很快，很快，我在这看着呢。”
    五分钟后，张扬再次提醒，“爸，可以走了，后面那辆车远着呢。”
    “它开得很快，我这里能看到，一直在靠近过来。”
    张守一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脚上踩紧了刹车，“等人家走了，我们再过去，不然容易出事！”
    方浅雪以后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微靠在老妈肩膀上，一脸的生无可恋，仰头看着老妈，有气无力地道：“妈，要不还是让我哥开吧？我怕这样的话，等天黑了我们也到不了爷爷家。”
    张守一“噫”了一声，“你哥连驾驶证都没有，怎么能开车？”
    张扬也摊在座位上，无奈地道：“我没驾照，这会儿也早到路口了。”
    张守一依旧紧张地注视着后视镜，还不忘教训儿子：“你这样哪行，开车不能争，不能抢，更不能赌气！人家教练都说，宁慢三分，不争一秒”
    张微咕哝道：“我们都在这等快十分钟了！”
    张守一道：“路上一直有车啊！”
    方浅雪道：“你还能让人一整条路都给你让出来啊！”
    “不是”
    张守一还要辩解，跟在后面的车按了两下喇叭，然后在“嗡嗡嗡”的加速声中，从左侧超了过去，驶入了道路上。
    张微道：“爸！你看，人家都已经开过去了！”
    张守一“噫”了一声，道：“这也敢开？你看他刚到路上，后面那辆车就过来了吧”
    又等了两三分钟，终于等到了后视镜里都看不到车辆的空隙，张守一这才启动了车子，驶上道路。
    一家四口同时舒了口气。
    从张扬家到老爷子那儿，坐公交大概半三四十分钟左右，驾车正常三十分钟，而张守一开了九十分钟，比公交车最慢速度还要慢一倍有余。
    终于在老爷子家门口停下后，张微一跳下床，就对方浅雪道：“妈，我求求你了，你去学车吧，这样的话我爸有竞争压力，就不会再这样「有恃无恐」了。”
    方浅雪有些好笑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哥考完就能拿到证了。”
    张微不满地道：“他又靠不住”
    见张扬看过来，又甜甜一笑，补充道：“我哥平时不在家嘛。”
    方浅雪笑道：“那你自己学，等你高考完了，年纪够了，就自己去学，想开多快就开多快。”
    张微如今已经上了高中，但由于是女孩，且在家里年纪最小，方浅雪显然还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有些好笑而宠溺地回答她。
    老爷子看到张扬，明显也十分开心，又听说买了车，特意出来，围着车转悠了一圈，张微让爷爷坐上去看看，老爷子却不愿意上车，只是说：“车嘛，不就那样，有什么可看的”背着手回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找不见人，找到门外，就看老爷子依旧背着手，正围绕着车转着圈看。
    这大概是老张家这么多代人下来，第一次家里人买了车，所以等小叔一家来了之后，也表现的十分稀罕，张宇还跑到车上坐了一会儿。
    傍晚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小雪，并且在途中慢慢地变大了起来，张守一于是开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方浅雪看着窗外的雪花，却笑着感慨一声：“下雨、下雪的时候，有车还是挺好的。”
    张扬正与林依然闲聊，说着买车、开车的趣事，她明天上午抵达青城，今天正在纠结给哈哈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张扬自然劝她一切从简，把猫带回来就行，林依然又说在家里装猫爬架，她想要弄一个直通天花板的那种柱子。
    琐琐碎碎的闲聊中，张扬又问起她要不要到自己家来，林依然于是给他盘算了一下时间，明天二十七到家，二十八去看望爷爷奶奶，二十九去看望外公外婆，然后就是大年三十了，总不能过年去他家
    然后聊着聊着，她又想起来，明天到青城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可以直接去爷爷奶奶家，这样的话，二十八去看望外公外婆，二十九就能空出来一天
    张扬于是很霸道地拍了板，定下了她二十九中午来自己家吃饭的事情。
    不过到了晚上，再与爸妈提起这事的时候，自然就换了一副说辞，先说林依然明天回青城，随口提起了暑假时对老妈的承诺，讲林依然今天下午还说想来家里见见你们，提前拜个年，免得春节后来拜年有要红包的嫌疑。
    “当然，这还得看你们的意思，你们要是同意，我就让她来，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让她继续在家待着。”
    张扬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淡定平静，却在无形之中，从容地表达出一种“我说的话，林依然只有乖乖听从的份”的意思来。
    张守一显得十分吃惊，“噫”了一声，皱眉道：“哪能这样说话？”
    方浅雪也有些意外，她不似丈夫那样儿子说什么就信什么，不过张扬既然敢这样说，至少林依然要来自己家拜访总是真的，问道：“你让林依然来的吗？”
    张扬道：“不是啊，前两天我们一块去玩嘛，在湖上划船的时候，她就问过年的时候，要不要互相给对方的爸妈拜个年之类然后就说到这里了。”
    张守一问：“那你也要去她家吗？”
    张扬道：“对啊，不然她来咱家了，我不去她家，也不是那回事，不过她是女孩子，我是男生，所以春节后去她家拜年也没什么事，至少不用担心被她爸妈误会是来要红包的。”
    张守一看看媳妇，然后又问张扬：“那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张扬一看老爸这表情，就知道他想复杂了，忙解释道：“就是礼貌地拜个年，没有其他任何意思，不是要谈婚论嫁，就是她觉得我们两个人现在确定关系了，如果过年一点表示都没有，心里面会过意不去，就来拜个年您别乱想啊。”
    “哎！”
    张守一笑着摆摆手，“不乱想，不乱想，这有什么好乱想的那行，回头我跟你妈商量一下，看做点什么好吃的她喜欢吃什么？”
    张扬想了想道：“好像什么都爱吃她口味比较淡，不要太咸就好，就我妈平时做的那种就可以。”
    方浅雪道：“那也总有爱吃的东西吧？你这还男朋友呢，连人家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张扬想了想，道：“火锅算不？”
    张守一皱眉道：“哪有人家女孩子第一次登门，给人家煮火锅的？”
    “那就笋，我听她说过一种水竹笋，不过我不知道咱们这里有没有卖，没有就算了，还有青椒土豆丝炒茄子，红烧肉这几个就够了吧，又不是她一个人吃饭。”
    方浅雪道：“你先说说又不碍事。”
    两人确定关系已经近半年，张扬也听林依然说起过一些她爱吃的东西，有些很寻常，比如土豆丝、红烧肉之类，也有些常人很难吃到，比如一些对食材有要求的，黑猪肉、松露，这两样是比较耳熟的，还能记得，多数都是听过就忘的，比如什么鹅、什么蟹
    这都是两人闲聊时说起的，林依然说起的时候，大多都是“我吃过这个，觉得很好吃，以后我们两个一块去吃”、“我吃过那个，觉得很好吃，以后我们两个一块去吃”，张扬当时听得开心，也答应的幸福，但她恨不得把自己吃过的、经过的所有好吃的、开心的，都想要带张扬去试一遍，张扬却不可能全都记下来。
    毕竟又没给开这样的外挂。
    张扬努力回忆，又给老妈推荐了「凉拌藕片」「土豆牛肉」「上汤娃娃菜」方浅雪一一记下，还要追问，张扬无奈道：“您就算把她当猪养，她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到时候您有空自个问她吧，就是认个门，拜个年，不用这样大张旗鼓。”
    他说归说，却显然不可能打消道爸妈对于「儿媳登门」的兴奋、欢喜、期待，张守一还为此特意推掉了二十九那天中午一个学校同事家里的喜事酒席，在家等着见儿媳妇。
    不过在这天上午，林依然到来之前，却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
    林依然要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张扬和爸妈都没有刻意避着张微，却大概都以为旁人会告诉，所以都也并没有刻意地告诉她，所以二十九这天，张扬还没去接林依然，一大早出门的张微，却把唐言蹊领回家来了。

【223】一块吃吧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一号，农历壬申年的倒数第二天，是林依然第一次登张扬家门的日子，为了表示重视，张扬特意睡了个懒觉，表示以及昨晚激动的没有睡好。
    事实自然并非如此，而是因为昨天晚上，青城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早上就显得有些寒冷，而家里又没有冬天开空调的习惯，所以张扬早上就不想出被窝，被老爸啰嗦一遍，被老妈骂一遍，还被妹妹嘲笑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坚持到了将近八点，才在被窝里面穿了衣服，鼓起勇气起了床。
    他吃饭的时候，张微又嘲笑了他两句，就在张守一“中午早点回来吃饭”的叮嘱声里出了门，然后没过多大会，爸妈也一块出了门，要按提前列出来的单子去买菜。
    只剩张扬一个人在家，开始跟林依然讨论她什么时间敲门才能给爸妈留下最好的印象张扬的答案自然是你什么时候来都是最好的印象，因为他们对你的印象本身就很好，但她还是固执地认为肯定有一个最恰当的时间点。
    张扬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符合，煞有介事地讨论爸妈在做不同的事情时候她敲门的不同感受，林依然为此还想出来了一个“我在楼下等着，你觉得什么时间最合适，就告诉我”的主意。
    这让张扬多少有些心虚，因为他虽然对林依然的爸妈也很重视，但第一次见面貌似远远没有她这样的地步。
    “这只能说明我心态比较成熟，也比较自信不过话说回来，依依应该更加自信才对吧，就算站在一个已经跟她谈恋爱半年的男朋友的角度上，目前也没有找到什么真正值得吐槽的地方除了身体接触比较少”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有人敲门，张扬正疑惑爸妈是不是买菜太多没办法拿钥匙的时候，打开家门，就看到张微跟唐言蹊站在门外，手握在一块，似乎刚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在笑。
    随后唐言蹊先一步看到了张扬，那双晶晶闪亮的眸子与目光他一触，似乎有淡淡的欢喜，而后微微欠了下身，甜甜地道：“学长好。”
    张扬先笑着回应了唐言蹊，示意她进来，在与张微错身而过的时候，向她递过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但张微显然并没有领会到，还很不合时宜地问了声：“干嘛？”
    唐言蹊转头看过来，张扬只好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微拉了唐言蹊去她的房间，张扬于是到书房，继续帮林依然对带来的礼物做最后筛选，过了一会儿，他似有所觉地回头，就见唐言蹊的身影从书房门口经过，似乎是从卫生间出来，要回张微房间，然后转头往书房里面打量，正与张扬目光相对。
    她晶亮的目光一瞥，走到了书房门前，低声问：“学长，你在写神雕吗？”
    张扬摇头笑道：“没有，早写完了。”
    唐言蹊“啊”一声，有些吃惊地问：“早写完了？那怎么”大概想问为什么不更新，随后约莫明白了缘故，轻轻皱了皱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不能问一下，结局是什么啊？”
    如果是张微问，张扬哪怕一个“滚”字都能打发，但对唐言蹊显然不能这样，且由于去年在图书馆里「初见」时冲动的搭讪，导致如今见唐言蹊多少有些尴尬，笑道：“就剩最后一回了，没有多少东西，基本就是铺垫。”
    “铺垫？”
    唐言蹊眨了眨眼，有些惊喜地样子：“新书？”
    张扬笑着点点头。
    唐言蹊又问：“郭襄还会出现吗？”
    张扬反问：“你喜欢郭襄？”
    唐言蹊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喜欢啊，不过还是更喜欢小龙女，毕竟她跟杨过认识更早，相处更多嘛。”
    张扬觉得她神情有些异样，但具体怎样，却又说不出来，只好笑着附和道：“确实现在杨过不是也跟小龙女在一起了嘛。”
    唐言蹊轻轻“嗯”一声。
    短暂的沉默只好，她抬起头来，朝张扬甜甜一笑，“那你继续忙吧，我不影响你啦。”
    张扬不好提起林依然等下要来的事情，笑笑不再说话，唐言蹊很快转身又跑去了张微房间。
    张扬低头与林依然回消息，告诉了她好像都忘了跟张微说她要来的事情，所以张微把她同学带回家里来了的事情，林依然倒不怎么在意，很快回道：“没事呀，又不是我去就不许别人去了，我才没有那么霸道呢。”
    张扬笑着回：“不是霸道，是尊重。”
    林依然回了个高傲的表情。
    两人对登门时间的最终切商结果是：太早太晚都不合适，太早了话，可能有家务要忙，张扬还可能没起床，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在张扬爸妈买菜前就到来的话，之后他们要出去买菜，林依然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样自处，因为那明显是为了自己出去买菜。
    而太晚了的话，首先不礼貌，其次可能会导致到的时候张扬爸妈正在做饭，这样的话，聊天会耽误做饭，影响到口味或者太急太赶，都影响张扬爸妈的心情，进而影响到对她这个未来儿媳的印象而且有登门只为蹭饭的嫌疑
    所以最终敲定的时间是张扬爸妈到家的时候，林依然开始从家里出发，也可以稍晚一些，这样的话，可以让他爸妈有一些时间处理杂事，然后林依然进门，聊会天，再做饭，她也可以顺便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多刷一点好感。
    因为她会做的事情不多，所以更不能去的太晚，不然什么事情都没了，想帮忙都没办法帮，但坐着干等也不适合，强行帮忙反而会可能导致都不愉快
    在与林依然确定了三遍爸妈还没回来，又重新商量了到底等张扬爸妈回到家后多久出发的事情后，张扬终于听到了门外有动静，于是迅速地过去开门，果然看到爸妈两手都拎着东西站在门外，张守一正把东西放下，在拿钥匙开门，张扬赶紧从老妈手里接过菜篮，帮着拿进去。
    “您这是买多少菜啊？”
    “不多，不多。”
    张守一一边说着，一边把买来的肉菜拎回触发，正在分放，就听到外面似乎有女孩子的说话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与媳妇对视一眼，却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然后夫妻俩同时看向张扬：“林依然已经来了？”
    “唐言蹊”
    张扬摇摇头，说完之后，就见老爸瞪大眼睛，一副“我居然有你这样的儿子”的表情：“你把唐言蹊领回家来了？”
    张扬差点没吐血，实在不懂老爸的脑回路，方浅雪也没好气地道：“肯定是微微啊！他领回家来？他领人家小蹊能答应吗？”
    张扬先是觉得果然还是老妈英明，但闪过这个念头之后，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来得及再说话，唐言蹊出现在厨房门口，甜甜地招呼道：“张老师，方老师”
    唐言蹊与张微关系本就很好，自张扬「离家」之后，张微大概找不到人斗嘴，有点不大适应，觉得家里形单影只，周末的时候，就时常邀唐言蹊来家里，或者去她家里，关系愈发亲近。
    早在教唐言蹊和张微上课的时候，张守一与方浅雪就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学生，方浅雪还曾出现过「小蹊跟微微关系这么好，要是能把小蹊介绍给她哥」这种奇想，如今唐言蹊虽然已经在青城二中就读，但仍市场见面，且没了课堂上的关系，相处起来反而还要更加自然些。
    这时候虽然觉得唐言蹊今天来的不合时宜，却也都是笑着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张微又拉唐言蹊回了房间，总不好当着唐言蹊的面说她今天来得不是时候，因而两个女孩回房间之后，张扬就看着爸妈互相看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张微不知道今天林依然要来吗？”
    “你没跟她说吗？”
    “你没跟她讲？”
    然后夫妻俩同时转头看向张扬，张扬摊摊手：“我以为她肯定会知道的还奇怪她这两天居然这么老实，都没拿这事说我。”
    “来都来了。”
    方浅雪叹了口气，在张扬瞪大的眼睛注视之下，说道：“等下有机会跟张微说一声。”
    张扬这才松口气，道：“我以为您要说「来都来了，一块吃吧」呢！”
    方浅雪瞪了儿子一眼，张守一道：“让张微跟小蹊说吗？不太好吧。”
    方浅雪道：“等下不经意地说起林依然快要来了，不就行了嘛，小蹊知道这事，肯定就自己走了。”
    张扬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能说啥，只好闭嘴。
    方浅雪和张守一议定之后，很快忙着收拾，准备做菜，张扬也跟着帮忙打下手，不过很快被撵了出去。
    他按照老妈的吩咐，到来到张微房门敲了敲，然后推开房门，见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看到他望过来，两双大眼望着他，张微问：“干嘛？”
    张扬笑道：“你们吃水果吗？”
    张微想了想，很警惕地道：“你削好的话就吃。”
    张扬撇撇嘴，“我要是削好的话，还问你干嘛？”
    “我就知道！”
    张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吃！”
    “不需要削的呢？”
    “洗好了吗？”
    “你去洗。”
    “你滚。”
    张扬关了房门，用热水烫了一个梨一个苹果，削好切块，分两个小果盘装了，端一个过去，又敲了敲张微房门，然后推开。
    两双大眼又“刷”地看了过来。
    张扬端着果盘走进去，张微飞快地拿了本书盖住了正在写的本子上，张扬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你们写什么呢？”
    “要你管？”
    张微凶巴巴地瞪着他，张扬也不与她计较，把果盘放下，转身出了房间，张微还在后面问：“你切的吗？”
    “不然呢？”
    “能吃吗？”
    “那你就别吃！”
    张扬重新拿起手机，看到有林依然的未读消息：
    “人呢疑问”
    “是不是你爸妈回来了？”
    张扬算了一下时间，给她发消息：“嗯，你现在出发，过来应该刚刚好。”
    林依然几乎秒回：“好。”
    过了一会儿，又回：“我有点怕，怎么办呀？”
    张扬有点好笑，“那要不换个时间？”
    林依然：“菜刀”
    张扬：“那不就行了，安啦，我爸妈都见过你，对你印象都很好，再说了，我的眼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赶紧来吧。”
    林依然：“我已经在车上了，等下你下来接我吧，东西我拿不上去。”
    张扬：“那我说要去接你，你还不愿意。”
    林依然：“那不一样，我第一次去，让你来接我，算什么回事呀”
    张扬：“那你自己拿上来吧。”
    林依然：“我要是能拿上来，还要你干嘛呀！”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先收起手机，到厨房跟爸妈说了声林依然在来的路上了，张守一皱着眉头，有点为难地道：“那唐言蹊怎么办？”
    方浅雪有些好笑地道：“什么怎么办？她们两个躲房间里面不出来，都没办法告诉她们说林依然来的事情碰到了也没有什么，小蹊明白怎么回事，肯定就自己走了。”
    张扬莫名地想起来刚刚唐言蹊说的那几句话，觉得好像有些弦外之音，没来得及细想，就听方浅雪喊道：“微微，张微！”
    “啊？”张微的声音从房间里面隐隐传出来。
    “你出来。”
    张微打开房门走了出来，问道道：“怎么啦？”
    方浅雪笑道：“你依依姐就快到了，跟你哥一块把家里收拾收拾，把地拖一下。”
    “啊？”
    张微有些吃惊，“谁？”
    方浅雪白她一眼，“林依然，来我们家吃顿饭。”
    张微“哇”的一声，“哥你真把林依然领回家来啦？”
    唐言蹊大概听到了声音，人从张微房间里面出来，望着张扬，张扬朝她笑了笑，然后向张微道：“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张微道：“你们才多大啊这就见家长啦？那你要去她家吗？”
    “我早就见过她爸妈了好不好过几天去拜个年呗，总不能一点态度都没有。”
    “你拖地。”
    “你拖。”
    “是你女朋友要来，又不是我男朋友。”
    “妈你听到没有，张微说她有男朋友了。”
    唐言蹊微笑着听兄妹两人斗嘴，也跟着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张扬本想说不用，张微已经先一步跟好友嘀咕起来了这个不靠谱哥哥让人义愤填膺的行为，才刚上大学，就把女朋友领到家里来了
    厨房里面，张守一向媳妇递过去一个“你有办法不早点说？”的眼神。
    方浅雪回：“我也刚想起来！”
    家里本就整洁，也并没有什么要整理打扫的，略微收拾一下，拖个地即可，唐言蹊帮忙之后，就笑着向张守一和方浅雪告辞。
    张守一刚刚还在担心怎么办，这会儿唐言蹊主动告辞，却又有些不大好意思，开口挽留：“要不在这一块吃吧”
    “不啦，我爸妈还在家等着呢。”
    唐言蹊甜甜笑着挥了挥手，“张老师再见，方老师再见。”
    然后看看张扬，也挥了挥手，却未说话，张扬笑了笑，然后觉得手机震了震，看到林依然发的消息：“我在你家楼下啦。”

【224】见公婆
    “她到楼下了。”
    张扬朝刚与唐言蹊道别的爸妈说了一声，“我去帮她拿一下东西。”
    张微兴奋道：“那我也去。”
    张守一道：“那行，你们去吧。”顿了一下，又问：“要不我也下去？”
    “不用，您下去算怎么回事？”
    张扬赶紧拒绝，跟着张微一块出门，方浅雪看了一眼唐言蹊，也没有说什么。
    张扬关了门转身，张微和唐言蹊挽着手等在楼道前，都是有些好奇的表情，张微问：“哥，就依依姐一个人来的吗？”
    “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要订婚了呢。”
    张扬翻个白眼，“你以后谈恋爱了，可以试一下，大一就跟人家订婚”
    顿了一顿，续道：“看爸妈会不会把你耳朵揪烂。”
    张微不满地撅嘴道：“那为啥林依然爸妈就同意她来我们家？”
    张扬笑道：“这还用说？当然是认可了我的才华和人品。”
    张微很不屑地“嘁”了一声，唐言蹊只是静静听着兄妹两人斗嘴，并不插话。
    张扬只觉得昨晚下雪很冷，下楼的时候，通过楼层之间的空白看到小区里面的景象，才发现雪下得挺大，整个小区都笼罩在一片雪白之中。
    三人很快下了楼，就见一辆黑色团龙车停在楼下雪地之中，旁边围着五六个人，与站在车旁等待的林依然在闲聊，她穿着纯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外，衬着清丽秀美的容颜，愈发显得气质脱俗，像是误入现代俗世的谪仙子。
    周围几人显然都是发现了她过来凑热闹的，林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应对，却因这种围观多少觉得有些害羞，第一时间发现了张扬下来，随后跟着看到了张微和唐言蹊，见她们也盯着自己，含羞轻轻挥了下手。
    她旁边的几人看到张扬过来了，笑着打趣两句，就也散开了，张微比张扬还兴奋，喊了声“依依姐”，又笑着小声调侃：“我是不是要改口啦？”
    唐言蹊先朝林依然打了招呼，与以往一般称她「学姐」，随后告辞离去。
    袁通陪在林依然身旁，帮着从后备箱里把她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两瓶自酿米酒，两盒茶叶，四盒糕点，还有两袋干菜，两把木梳。
    袁通已经事前得了叮嘱，并不会跟着上去，两人原本分配是张扬拿重的，林依然拿多的，倒不是表明这是自己带来的，而是会有一种“我自己也会做事，不会什么都让你儿子做”的印象。
    跟两人提前定下的“去谁家，谁来作威作福”的纲领保持一致。
    所以分装的时候，就是两瓶酒装在一袋，四盒糕点分装两袋，给张扬来拿，干菜两袋、茶叶一袋、梳子两盒小盒装一袋，都是给林依然留的。
    不过有张微这个意外因素，显然就不能再按原本的计划来分了，张扬刚把两瓶酒拎起来，张微就很麻利地一手一袋，把两袋糕点拿了起来，张扬一手接过，道：“这个给我。”
    张微“哦”了一声，把两盒糕点递给张扬，然后从林依然手里把茶叶拿了过来，甜甜地道：“依依姐我帮你拿。”
    张扬有些无奈，林依然抿着嘴角，有些害羞，也有些好笑，张扬无奈道：“把那个给依依，你拿那个小袋。”
    当着林依然，张微倒还知道给张扬面子，瞪他一眼，又“哦”一声，把茶叶递给张微，然后拿起那个略小一些的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奇怪地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林依然道：“梳子。”
    “梳子？”
    张微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再追问，各自拎着东西上楼。
    林依然明显还是有些紧张，或者说是胆怯，刚走几步，就靠在了张扬身旁，大概张微就在旁边，不好意思说话，只好眨着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撒娇，看得张扬又是好笑，又是心软，要不是手里有东西，很想把她抱怀里好好安慰安慰。
    “放心啦，我爸妈比你还紧张呢。”
    安慰并没有什么效果，林依然撅着嘴，低低地用鼻音哼哼，走在前面的张微听到了张扬的话，回头看着林依然，也笑着安慰道：“依依姐你紧张呀？哎呀没事啦，我爸妈可喜欢你啦，一大早就去买菜再说你跟我哥，属于真正的下嫁，我爸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扬白眼道：“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叫下嫁？”
    张微又“哦”一声，对林依然道：“我忘了，还没嫁。”
    “跟我怎么就下了？”
    “那你高攀？”
    “”
    有两人斗嘴，林依然多少缓解了一些紧张的情绪。不过天气虽然有些冷，但她衣物保暖，加上情绪紧张，拎着东西来到三楼，还是觉得有些微汗，有些喘不过气来，听到心在“嘭！嘭！嘭！”地跳，像是能从胸口跳出来。
    张扬见她依旧紧张，低声笑道：“有没有觉得腿软？要不要我扶着你？”
    林依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决定等年后他去自己家，也要这样笑话他一顿。
    张微已经先一步跑到自家门前敲门，事实上知道张扬两人下去接林依然，根本不用多久，完全可以不关门，但为了仪式感，夫妻俩还是把门关上了
    张守一为了这事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时候刚刚关了门在客厅里面坐下，又赶紧起来开门，目光从闺女、儿子脸上一掠，就定在了林依然的身上，心里闪过“好像比去年看到时还漂亮”的念头，赶紧招呼进来，心里极是满意，加上作为父亲对“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满足感，脸上自由自主洋溢着的笑容简直比自个结婚时还盛几分。
    “叔叔好！”
    林依然赶紧欠身问好，又见张扬的妈妈也在门后笑着打量自己，赶紧再喊：“阿姨好！”努力平复紧张的情绪，保持良好的仪态，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本身样貌气质都无可挑剔，又接受过专门的礼仪课培养，加上所处环境耳濡目染的影响，哪怕是紧张之中，举止仪态也不是普通家庭女孩可以比拟的，张守一与方浅雪本也就对她存有好感，这份担心自然是多虑了。
    张扬领着她进屋，把东西搁下，林依然笑着说了声“酒是外公外婆自家酿的，干菜是爷爷奶奶种的”，对其他精挑细选、价值远超这两份的礼物反而并不多提。
    这让张守一与方浅雪对这个未来儿媳更添好感，不过第一次见面，坐下之后，难免还是有些拘谨、生疏，好在方浅雪此前参加过家长会，与林依然的妈妈有过几次交流，对她同样有些印象，不至于没有任何话题，干巴巴地硬聊，氛围并不算很尴尬当然，起初还是有些生硬的。
    好在张守一不善言谈，方浅雪却还比较会聊天，有话题，加上张扬和张微在旁边活跃氛围，最初的拘谨生疏之后，就慢慢地好了些。
    张守一和方浅雪此前都对林依然的家庭有大概的了解，不过她今天来，按张扬的说法，就是处于礼貌的拜访，并是说要谈婚论嫁，所以聊天的时候，内容只限于两人，并未问起她的家庭，或者说以后怎么怎么打算这种话，多是一些学业、跟张扬一块拍MV，以及张扬的缺点和恶习这类话题。
    时间比想象中快很多，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过十一点了，张守一和方浅雪赶紧去厨房收拾，让她跟张扬和张微坐坐，林依然乖巧地应下之后，又跟着跑去了厨房。
    张扬本以为爸妈会让她出来，却没想到等了一会儿，竟然没出来，于是也跟了过去，见林依然正在洗最后一个土豆，旁边还有洗干净的茄子和青椒他很快回忆起来，这似乎都是老妈提前留出来的活。
    这些工作很简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用担心会搞砸，不过看起来效果不错，林依然帮了忙，很开心地服从了未来婆婆的命令，出了厨房安心的等着吃饭。
    张扬等在外面，看她出来的时候，还很霸气地问了声：“你出来干嘛？”
    她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忙完了，叔叔阿姨让我出来。”
    张扬在她脸颊捏了一下，让她去陪张微闲聊，自个偷偷摸摸地钻进厨房，敛着笑意问：“爸，妈，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没？”
    方浅雪正在切葱蒜，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出的主意？”
    张扬道：“哪啊，她怕你们觉得她有架子，一直还在担心会帮倒忙呢。”
    方浅雪没理儿子的小心思，叹了口气，道：“人家那种家庭，从小娇生惯养，就算以后你们两个结婚了，也可以请保姆，这种事情轮不到她来做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不用耍这些小聪明，我跟你爸也不在乎这个。”
    张扬陪笑道：“她不是觉得你们两个忙活，她在外面等着也不安心嘛。”
    方浅雪横了他一眼：“你跟个大爷似的在外面等了快二十年，也没见你不安过？”
    张扬干笑两声，“这不是您跟我爸手艺好嘛，要不咱家也请保姆，我付钱。”
    张守一道：“浪费那个钱干嘛，你的钱就好好存着。”
    张扬道：“那您在旁边指导，我来做也行。”
    方浅雪叹了口气，道：“行了，有这份孝心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别再这碍事了你好好待人家就行了。”
    张扬回到客厅，林依然立即看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紧张的询问之色，张扬在她身旁坐下来，低声笑道：“我妈夸你懂事呢。”
    林依然嘴角翘了翘，又迅速抿住，张微在旁边笑着问：“依依姐，你怕我爸妈不喜欢你呀？”
    不等林依然回答，她又复述道：“放心啦，我爸妈可喜欢你啦！”
    经过短暂相处，林依然已经不似刚刚那样忐忑不安，闻言笑了笑道：“那也觉得紧张啊。”
    “习惯就好了。”
    张微很豁达地劝说，又咕哝道：“我就搞不懂有什么好紧张的，等以后我去男朋友家，才不会这样”
    张扬张了张嘴，又停了下来，“算了，看在你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我就不跟爸妈告状你偷偷谈恋爱，还准备去人家家里的事情了。”
    “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不是你自己刚刚说的吗？”
    “我那是假设！你以为我是你啊，才刚高中就谈恋爱”
    张扬担心她又拿自己表白被拒的事情来打击自己，先一步威胁：“你别逼我找爸妈告状啊。”
    “告状就告状，谁怕谁？”
    张微半点不怕，梗着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反正我又没谈恋爱，谁谈恋爱谁是小狗！”

【225】春节
    经过了短暂的熟悉与适应之后，吃饭的时候氛围愈发显得融洽，话题也逐渐宽泛起来，由于是第一次交流，可以聊的话题反而更多，张扬已经不必再刻意调节氛围，安心地吃东西，不时地跟着插一两句话。
    饭本就吃得慢，饭后又一阵闲聊，时间很快就过了两点，张扬看了一下时间，与林依然对视一眼，她准备提出告辞的时候，方浅雪回房间取出来一个红包。
    她坐下来之后，刚作递出的动作，林依然就忙赶紧摇手推辞，方浅雪柔声笑道：“这是规矩，也是礼数，你家帮过张扬的，你平时零零碎碎给他买东西，花的都不止这些，收下吧。”
    林依然先看一眼张扬，然后才红着脸从方浅雪手里接过来红包，“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张扬看着红包的厚度估量了一下，暗暗嘀咕爸妈还挺大方，不过话肯定没说错，不论是林依然带来的隐形资源，还是她平日里买衣服、买东西花得起，肯定都远远不止这些。
    当然，这个红包最大的意义还是在数额之外，是礼数，也是认可。
    袁通过来要近二十分钟，趁着这段时间，方浅雪又叮嘱了一些张扬的坏习惯，比如耍小聪明、喜欢纠结无意义的事情、关键时刻容易犯糊涂等等，让林依然多盯着一点，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告诉她还留了电话，加了微信。
    接到袁通电话之后，张守一和方浅雪把林依然送出门，道别之后，张扬握住她的手，陪她下楼，林依然轻轻横他一眼，有些羞涩，但并未有挣动，与他并肩携手，脚步轻盈欢快地踏着楼梯下去，与上楼时的忐忑紧张全然不同。
    张扬笑道：“这么开心呀？”
    林依然抿着嘴角，轻轻哼一声，并不回答，一块到了楼下，她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扬一家自老爷子方始定居青城，在这儿并无太多亲戚需要走动，初一到老爷子那儿，与村里一些比较亲近的老人家拜年，初三则就要去方浅雪的娘家
    远在闽南，一般在那儿住两天，回到青城之后，才是张守一和一些朋友的宴请小聚。
    而至于徽州或者庐州的老家，则已经基本断了往来，上一次老爷子回去，还是去续族谱。
    不过按张扬如今的想法，既然都已经定居青城，也就没有必要再承继那边的族谱，他更倾向于梦中所见大伯的想法：自建堂号！
    “初一下午应该就回来了，不过你那个时候有空吗？”
    林依然歪头想了想，“初一我应该也要去爷爷奶奶家，初二去外公外婆家你初三就要去你外婆家了那要不初二晚上吧？”
    “行，那我先买票。”
    “几点呀？”
    两人相识以来，还从没有一块去看过电影，于是趁着过年休息，张扬决定陪她去看即将上映的霍宗侠。
    而至于剧版霍宗侠，如今已经播了近一周，反响不错，万里长城永不倒同样引起了一定的反响，但并没有出现张扬最初预料的那样媒体、粉丝一通吹捧的情况，让他一度怀疑这不是主角该有的剧本。
    事实上这并不难理解，毕竟这个世界里面，没有百年积弱的动乱耻辱，大家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印象里面，也都是华夏通过变革很快重新站在世界之巅的记忆，缺乏共鸣。
    不过在部分沿海地区，主要是曾受到鸦片荼毒，以及一些有屈辱印象的老人，或者了解这部分历史的群体之中，对这首歌的评价都比较高，也不乏一些人由此改变了对张扬的印象，惊讶于他小小年纪，能够写出这样深度、精神的歌曲来。
    总体而言，万里长城永不倒并没有达到张扬预期的热度，数字平台下载量如今刚刚过三十万，算是他所有歌曲下载量里垫底的存在。
    从网络评价来看，这首歌对他的正面意义，与中国风歌曲类似，扭转了部分群体对他选秀出身、媒体吹捧带来的固有负面印象，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通俗地来讲，就是路人缘。
    目送林依然上车离去之后，张扬回到家中，张守一和方浅雪正在整理林依然送的礼物，商量着回头怎么分配，准备分作三份，一份自家留着，一份初一带给老爷子，一份初三带去闽南。
    这既是提前给林依然在长辈面前刷好感了，也是爸妈的一些小小虚荣，以此表明人家女孩的知礼懂事，以及对自家的重视，而不论是哪一方面，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张扬自然没什么意见，还很大咧咧地说了句：“要是不够的话，我再让林依然买一点！”俨然一副我怎么说她怎么做的一家之主范儿。
    心里面则在暗暗发愁与忐忑：“林依然到自己家来，这一关已经圆满过去，年后自己去她家该怎么办？”
    未来岳父岳母可都不是简单之辈啊！
    不过还好自己事前准备工作比较足，不论武侠还是三体都刷足了好感度，加上媒体宣扬的才子、痴情事迹，林依然爸妈应该对自己的印象也挺好，这从白玉京相见时也能看得出来平常心，平常心就好不对，还是要表现得紧张一点，这表明自己的重视也满足一下岳父岳母的虚荣心
    他这样想着，觉得有点理解林依然为什么那么早就开始紧张了
    林依然离开之后，关于她的话题断断续续地持续到了晚上，随后在除夕这天早上开始，被「过年」取代，不过对于如今的张扬而言，没有办法如往常那样出门溜达、感受节日气息，年味要淡了许多，贴春联的任务反而是为数不多的仪式。
    与此同时，他也在想着要不要通过微博发一个类似于年末总结、感谢的章。
    这个世界里面的微博同样经历了类似于前世的历程，起处并非只有一家公司推出这样的社交平台，但竞争结束的比较早，在去年九月张扬发布第一张专辑海内声，公司给他做微博认证的时候，作为获胜者一方的「青鸟」公司旗下微博平台已经正式更名，取消了前缀，以「微博」作为产品名称，正式把这个类型名称作为了产品名称，往后再出现「微博」二字，如果没有注明，基本就是默认为这款产品了。
    不过认证至今，已经有四个月，张扬还没有发过任何一条微博，由于工作室模式，他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拥有着很大的自主权，公司不强制干预，负责媒体运营的唐清和章砚方提醒过张扬之后，被告知「不发言也是一种营销」，在他的才华与金钱双重光环压制之下，也没有干涉过他的任性。
    张扬无聊的时候，曾经关注过微博的热度，如今最高粉丝用户是一个名叫「燕秋」的女明星，粉丝数目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万，被人称作「微博女王」
    即便在张扬印象中微博作为全民平台的时候，这样规模的关注数也十分庞大，可见微博作为「新平台」的热度已经发酵了起来，至于其中有多大水分，就不是张扬所能知道，也并不关心的了。
    他虽然没有发过动态，但凭借着超高的人气，微博关注人数也已经在「张守一」这张专辑之后突破了百万，张扬偶尔会以此来恶意地揣度那位微博女王的关注人数有多大水分，因为以粉丝人气而论，对方似乎并不比他高。
    不过以微博关注数来衡量人气本就会有水分，而且人家有认真经营微博，用这样的想法去揣度，多少有失公允。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可以慢慢地在微博上做一些「经营」了，给以后「张牧之」的身份曝光做一些铺垫平时比较繁忙，连发微博的空都没有，也算是一种铺垫吧？
    由于禁放烟花爆竹，下饺子之前放鞭炮的习俗自然没有办法再保持，得等到明天到了老爷子那儿，才能够感受一下记忆中的声音与味道。
    对于张扬来讲，这该是他这个世界里踏上成年后的第一个春节，而对于张守一、方浅雪乃至于张微而言，这一年同样有着与以往不同的意义。
    张微告别初中，进入高中，意味着她真正来到了人生中的「少女」阶段，相较于张扬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影响，这种转变并不算多大，但于父母而言，其关注程度的「紧张」还要更高。
    毕竟养闺女和养儿子的心态还是有所区别的！
    由此夫妻俩更能深刻体会到林依然父母同意她这个时候来自己家的不易与珍贵，也愈发坚定了要好好对待人家闺女。
    而对于张扬的转变或者说成长，夫妻俩自然是以欣慰与欢喜居多，但对这个儿子的未来，也多少有些担忧。
    这种复杂的心态并没有影响到整个春节期间的家庭氛围，除夕这天尤为温馨、和谐，到了晚上，张扬照例收到了一百块的压岁钱。
    张微以他现在能挣钱为由，想要把这一百块贪墨掉，被张扬一顿嘲讽挫败了她的阴谋。
    晚饭之后，一家四口如同往年一样，准备了干果零食，在客厅围坐着看春晚，张守一大概觉得生活太美好，找张扬下了两局棋，连输两局，一局比一局输得惨。
    第三局换方浅雪，张扬同样被老妈虐的挺惨，觉得有点好笑，老爷子喜欢围棋，自个对棋多少也有些兴趣，只是没天分也没付出罢了唯独老妈对下棋的兴趣纯粹属于「赢棋」，反倒是家里棋力最高者。
    唯一能赢老妈的希望，就是等着以后林依然进门了也不知道媳妇跟老妈哪个更厉害一些
    围棋下不过，张扬与张守一换了象棋，有想看的节目就暂停，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继续下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自身涉足演艺圈之后，张扬对以往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歌舞，也多少有了点兴趣至少不少表演者，以及伴舞都很养眼小时候咋就没发现呢？
    说是守岁，张守一和方浅雪都刚过十一点就去睡了，张微似乎跟同学聊天，看起来还比较精神，偶尔也会凑过来看张扬的手机聊天，好奇他跟林依然聊些什么，被张扬按着脑袋推沙发上好几次还不改
    张扬严重怀疑她在跟唐言蹊讨论。
    过了零点，张微打着哈欠洗漱之后，回了房间睡觉，张扬又陪林依然聊了一会儿，遗憾这会儿的微信还没有红包功能，失去了一个简单有效的祝福、示爱方式。
    初二下午，张扬和林依然如约来到敦煌影院，观看上映一天，口碑还不错的电影霍宗侠，并且没有什么责任心地预测她的最终票房。
    初三上午，一家四口前往闽南看望外公外婆。

【226】梯田
    以如今的收入、物价水平来讲，张守一和方浅雪的收入无疑在水平线之上，不过每年寒暑两趟前往闽南的花费仍不能算少数，也就能省就省，来往基本都是乘坐火车。
    前世张扬早年往来通行也都是火车硬座，后来自个能挣钱才摆脱了这样的煎熬，所谓由奢入俭难，如今能挣钱了，自然也就不想再让爸妈跟妹妹去坐火车。
    鉴于他如今的影响力，张守一和方浅雪也没想过再坐火车，原本预定是高铁过去，不过在张扬的劝说下，到底还是改成了更快捷的飞机。
    春节期间机票普遍涨价，张扬索性买了票都没有告诉爸妈价格，推说自个作为高级会员有打折会员有一定折扣是事实，不过他如今仍是普通用户罢了。
    “你们两个昨天到底干嘛去啦？”
    “不是早就说过了么，看电影。”
    “看电影回来那么晚？”
    “又到处溜达一圈。”
    “去哪了？”
    “这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吗？”
    “我替爸妈问的，他们不好意思问，所以我来替他们问。”
    “那就算了，你如果要是为自己以后早恋请教的话，我说不定还会跟你说说。”
    “那你就当我请”
    “妈你听到没？”
    前往机场的车上，由于张守一开车而被动延长了路程的缘故，无聊的兄妹俩补了一觉之后，又开始给互相挖坑。
    “妈我这是计策，骗他的。”
    “也许这才是计策，骗我是第一层，假装骗我是第二层，真正目的还是为自己以后早恋做准备”
    “你以为我是你呀，高中都还没毕业，整天就想着谈恋爱哎！我记得依依姐好像就比我大一岁吧？”
    张微好似发现了什么大事件，“妈！你听到没？依依姐还没成年呢！你这属于勾搭未成年少女！！”
    “妈，张微说你勾搭未成年少”
    昨天下午看罢电影，张扬又与林依然在挨着影院的游戏城玩了一会儿，由于引发了围观，才不得不提前离开，出去之后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灵机一动，又跑去了游乐园，买了两个面具戴上，加上夜幕掩护，牵着手闲逛了好半天，虽然没玩几个项目，也觉得十分尽兴。
    家中到机场约莫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一家人提前规划行程的时候，留出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而张守一同样没有辜负一家人的厚望，花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才看到机场。
    好在原本预留的登机等待时间比较充足，不至于着急忙慌地赶着跑，拎着行李礼物来到贵宾厅里等着的时候，距离起飞仍有四十分钟。
    随着去年连续两张专辑的大火，张扬如今正值人气上涨的高峰，都还没坐下来，就被人认了出来，随后陆续有三四个年轻男女过来找他要了签名和合照。
    对于这种情况，他自己已经过了新鲜期，逐渐觉得有些厌倦和反感，不过自然不会失礼，笑着应下配合。
    张守一、方浅雪和张微同样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不过想着等下到了外公外婆家可能发生的情况，还是觉得有些期待。
    张扬上次随同去看望外公外婆，还是去年春节，当时由于射雕英雄传的大火，就已经让两个老人感觉十分吃惊与欣慰，不过为了保密，这事也只告知了两位老人和舅舅、舅妈，不能对外宣扬，多少有点锦衣夜行的感觉，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临江仙的作者。
    而在这一年时间里面，张扬先是被华兴大学特招，再是音超夺冠，如今更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再前往两位老人所居住的村子里，自然就大不一样了。
    飞机在晋江机场降落的时候，舅舅方潜渊已经等在了外面，他比方浅雪大三岁，不过仅从外形来看，却有近十岁的差距，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外公小时候家境尚可，后来被滚滚涌来的时代大潮淹没，从少年时期开始就过得比较艰难，到中年才结婚生子，开了家小吃店，靠这家店养活了一儿一女，半辈子也就活在了这家小店里。
    方浅雪算是同一个年代、同一个环境里相对比较幸运的女孩子，长大的时候，家里生活条件有所好转，也因此得到了读书的机会，也就是在京城读书的时候，遇见了张守一，后来跟着他回到了青城。
    方潜渊性子本分忠厚，早早辍学，婚后从爸妈手里接过了小店，也就一直老老实实地经营这家小吃店，抚育一对儿女，赡养老人，早些年生活并不宽裕，直到几年前赶上了拆迁。
    为了方便进货，拿到了拆迁款之后，方潜渊以极大决心买了辆小面包车，虽然平日里爱惜，如今也已经显得有些旧了，往年来接妹妹一家的时候都是去火车站，还不怎么觉得，反而是一种「能开车来接」的欣慰或满足。
    而这次等在机场外面，看着周围许多或光鲜亮丽，或车标就已经足够扎眼的车辆，就多少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当然，这边有钱人多，豪车平日也并不少见，会有这种心态，归根结底，多半还是由于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般变化的外甥。
    让这样的大明星坐这样的破车是不是不大好？
    为了这事，他甚至提前好些天就纠结要不要找人借辆车用一下，不过到底没好意思拉下脸
    所以当看到妹妹一家出现在视野中，周围竟然还跟着保安，以及好些围观人群的时候，这种不安在刹那间被再次放大，以至于如果不是方浅雪和张守一率先招呼，他觉得自己甚至可能没有主动招呼的勇气。
    为了尽可能地保证落地到上车的途中不被认出来，张扬特意做了一定的伪装，带了口罩和墨镜，张微为了不让哥哥太显眼，掩护他，所以也做了同样的装扮，结果兄妹俩都这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当被第一个人认出，并且有些不大确定地上来确认之后，很快就引起了更多人注意，人群聚集的速度之快，连张扬自个都有些懵。
    带着一群粉丝，到接机大厅门口与舅舅打了招呼，方潜渊赶紧去停车场开车，为了不引起更多人注意，也免得保安也跟着跑过去，张扬只好在原地等着，同时与围在旁边的粉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回答一些问题，也表明一下“没有活动，来看外公外婆”的事实，顺便也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人。
    张微本就嫌戴口罩喘不过气，张扬被认出来后，就摘了口罩，得到了好几个小姐姐「你妹妹也好漂亮啊」的称赞，顿时对这些粉丝好感大增，不过还是很矜持地在旁边不说话，也不想着再跟张扬拉开距离了。
    方潜渊把车开了过来，一家人上了车，不约而同地都松了一口气，方潜渊却有些不大自在，好在察言观色，妹妹一家并没有什么嫌弃或者傲慢之色，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张扬对这个忠厚老实的舅舅印象不坏，但相处的时候却并不是太亲近，这主要因为方潜渊不善言辞，而他作为小辈，更多的时候也只是表现的懂事，反倒是由于在爷爷那边更加受宠，所以和长辈相处时更加放肆的张微，与舅舅，包括舅妈、外公外婆，都要显得更亲近。
    显得有些破旧的小面包车穿过城区，慢慢靠近外公外婆的住处，窗外开始出现一些围起来的工地，方潜渊也说一些自己道听途说的城建规划，他普通话说的不大标准，不过能听得懂，张扬听说外公外婆住的村子也要拆迁了，跟着说了声“那挺好的”
    然后视野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山头，山上是儿时记忆里很惊奇、羡慕的一块块梯田，如今虽是冬天，但看着那一块块曾经惊叹为「还可以这样」的田地，还是隐隐觉得与记忆中有了很大不同似乎已经没有人在种了。
    “刚刚那些梯田，都不种了吗？”
    等爸妈和舅舅关于拆迁的事情聊完，张扬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啊！”
    方潜渊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而后随口给出解释，“早不种了，太麻烦了，太累，又费钱，种不了多少粮食还不如直接买早没人愿意种了。”
    张扬轻轻“嗯”一声，莫名觉得有点惆怅笑了笑道：“我小时候可羡慕那些在梯田里面种地的人了当然，那时候也不懂，应该是挺麻烦的”
    “麻烦！”
    方潜渊用两个字肯定了张扬的话，“还是直接买比较好，现在都是买来吃，很少有人在梯田上种了，除非是那种搞旅游的，才有人在种”
    张扬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听到脑海里响起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恭喜宿主获得音乐作品梯田。”
    张扬想了想，反问道：“这首歌好像不大合适吧？里面不是有原住民的唱法”
    洛神道：“觉得不合适你可以改。”
    顿了一顿，补充说道：“如果你有那个能力的话。”
    张扬：“”
    “不改也不行啊，开头那段吐槽不改，我该怎么跟人解释？”
    洛神没有再回答，张扬自个想了想，觉得改词难度倒是不大，但副歌那段湾湾原住民的唱法就比较为难了不过也没有人会纠结这些吧？
    “你新书还写吗？”
    张扬正在出神，听到舅舅的问话，赶紧应道：“写啊，您在看吗？”
    方潜渊道：“看啊，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在看神雕侠侣结局了吗？”
    张微笑道：“您不是在看嘛，连结局了都不知道。”
    方潜渊“哎！”了一声，似乎聊到这个，话也跟着多了起来，“知道！我大年初一都没拜年呢，报纸一到，我就赶紧先看了我就是觉得没写完。”
    寒窗学报始终保持每周六连载正刊，神雕侠侣最后一期刚好赶上大年初一，张扬刚好去老爷子那儿拜年，已经听过老人一遍，老爹一遍，妹妹一遍，媳妇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都觉得这个结局不大满意。
    主要是这一回里面张君宝师徒的出场，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突兀，好在有前车之鉴，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猜到这是给新书做准备，所以读者反馈倒都还不错，期待新书，尤其是小郭襄的后续安排。
    有许多人更是直接猜测新书或许会把郭襄当做主角林依然看到这样的猜测，还很兴奋地找张扬确认。
    关于郭襄会在新书里面出场的信息，张扬已经与家人透露过，这会儿对舅舅自然也没有什么保密的，难得有共同语言，又就此展开，聊些他对这本书的看法。

【227】《霍宗侠》收视率
    城市的发展必然带来扩张，老人居住的房子如今已经被纳入下一步扩张范围之中，不过最初确实完全独立于城市之外的小镇子。
    面包车驶过相较于京城、青城、刚刚路过的泉州，都要破旧许多的街道，在一家小平房的百货商店旁停下，张扬他们下车之后，迅速地前往商店后的六层楼房，抬头网上看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电线和各层楼道上晾晒的衣物。
    张守一和方潜渊已经打开了后备箱，张扬跟着过去，拎着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张守一只把背包给了他，自己拿着行李箱，道：“行了，你拿一个就行了，赶紧上去吧。”
    因为担心被人认出来，下车之前，张微就玩笑说等下让张扬下了车直接跑上去，不过自然还没到这样的程度，张扬没挣过老爸，只好又从老妈手机接过一袋礼物。
    一家人共有两个行李箱，两个背包，还有几袋分装的礼物，有舅舅帮忙，并不沉重，很快分好，关上车门，准备上去，这时终于遇到了熟人。
    一个老太太用当地话与方浅雪打招呼，张扬不会说，却能勉强听懂一些，与往年一样的寒暄，不过很快提到了自己，便朝老人弯了弯腰，笑着点头他不记得怎么称呼。
    老人笑呵呵地拿“明星”来称赞了一下，但更多的却是“赚大钱”“有出息”，这让张扬放心不少，又觉得自己之前有点想太多了。
    走近楼道的时候，又遇见了一对中年夫妻，张扬隐约有些印象，但仍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对方照例先与方浅雪打了招呼，随后又看向张扬，在一个语气词后，用普通话笑着说：“大明星！”
    张扬对于这样的调侃已经比较适应，笑着谦虚两句，并不在意，方浅雪与对方寒暄两句，也就赶紧上楼。
    外公外婆两人住在二楼，三楼另有一套老房子，是张扬他们来这边时的住处，这是几年前方潜渊家中拆迁后不久，在方浅雪的劝说之下，方潜渊花钱买下来的。
    方浅雪的劝说，是押注这边过几年也会拆迁，方潜渊会买下来，则未必会相信当时这边还距离城区很远的老房子有价值，多半是出于妹妹一家以后来看望方便才买的，反正手头有钱，老房子又便宜这也是方浅雪早已经从电话里得知了拆迁消息，他见面后又迫不及待说一遍的缘故。
    外公外婆都已经等在了门口，张扬帮着把东西拎上去，张微则干脆就拉着老妈在二楼不上去了。
    张扬帮着把东西拿上去，下来的时候，终于遇见了可能是前来拜年的几个十多岁的男孩女孩，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啊！”一声尖叫：“张扬！”
    张扬多少有了点免疫力，张守一和方潜渊却被吓了一跳，张微大概听到了声音，跑了过来看期待的场景，表情十分开心。
    方潜渊和方浅雪都是在这里长大的，与这几个男孩女孩不认得，与他们的爸妈却不陌生，几个家长在二楼互相寒暄几句，张扬则很配合地与这几个男孩女孩闲聊，末了还与人拍了合影，这才「坎坷」地来到外公外婆家中。
    外公外婆的名字张扬都不知道，但反正平日里也用不着名字，暑假的时候他并没有来，关于他的事情两个老人却是时常都能听到，这会儿见了面，热络之中，目光里多少都有一种“这就是我那个外孙”的打量。
    出发之前，方浅雪就已经与两个老人强调过会在飞机上吃东西，不必再特意留饭，不过对于两个老人来讲，闺女一家饭点后到家、提前做好饭的概念不可能就此消除，饭桌上依旧如同往年那样置好了一桌丰盛饭菜，多是一家人爱吃、或者以往曾夸过好吃的。
    张扬他们都已经在飞机上吃了东西，不过这个时候，除了张守一客套了句在飞机上吃过了之外，张扬和张微都跟老妈一样，很识趣地直接坐下来开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方潜渊有一儿一女，是一对双胞胎，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名叫方瑜，晚出生几分钟的弟弟名叫方玮，比张扬大两岁，如今都是大三，方瑜在家门口的鲤城，是一所二本大学，方玮在江南大学，称得上是张扬「考上」华兴大学之前，整个方家百余年来在学业上取得最高成就之人。
    当然，他也不姓方。
    饭还没吃完，方瑜和方玮与舅妈罗燕一同来了，对于张扬这半年来的「青云直上」，如果说两个老人的感觉是欣慰交织着不真实的怀疑与吃惊，那么对于这三位来讲，毫无疑问是不真实才是最主要的感觉，甚至可以说，直到走进家门，看到张扬的时候，他们才有了「这个张扬就是那个张扬」的踏实感。
    方潜渊和罗燕都没有读过多少书，在方瑜方玮姐弟俩小时候，家里境况不宽裕，罗燕甚至一度有过读书不如早点离开学校、学点东西的想法，想要让方瑜、方玮早点辍学帮忙，还好方潜渊在这方面比较相信妹妹的看法，最终听从了方浅雪的劝告，否则这会儿多半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概由于这方面的原因，方瑜和方玮姐弟俩对这个姑姑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对待张扬、张微也都比较和善，不过相对而言，弟弟方玮成绩更好，却比较内向，姐姐方瑜成绩不算好，性格却比较开朗热心，与张扬和张微也更加熟稔一些。
    成绩、工作和恋爱是过年串门永恒不变的话题，方瑜和方玮都已经大三，可以光明正大的恋爱，但是姐弟俩目前在父母这边依旧都还处于单身状态，不过就张扬的观察来看，方玮单身是真的，方瑜单身多半是隐瞒了恋情但不管怎么样，四个小辈里面，张扬是唯一一个处于恋爱状态的。
    所以难免要遭受一些特殊对待，比如爸妈都已经询问、考察过了一遍林依然的状况，刚刚在路上，舅舅顺口问了几句，刚刚在这边坐下吃饭，没聊几句，外公外婆问了一遍，舅妈过来之后，自然也跟着了解了一些，表姐方瑜也顺便说一些自己在网络上看到的消息，比如
    “林依然家里好像挺有钱的？”
    这事没办法也没必要否认，张扬点点头，方浅雪笑着则跟着补充了一些事情，比如去京城看张扬参加音超联赛的时候，是林依然的司机去接的他们，比如她家在青城、京城都有好几辆团龙车，比如年前她来家里吃饭，一把梳子都比一顿饭还贵
    这表达的重点自然就不是林依然家里有钱了。
    张扬这时候只好在旁边当工具人，然后偷偷给林依然回消息的时候，顺便把这些话总结一下转告给林依然，表达一下爸妈对她有多满意和骄傲
    至少在林依然进门之前，方浅雪在围棋上的水平堪称「独孤求败」，脚踩老公，拳打儿子，连老爷子也被教育得明明白白，但奇怪的是，外公外婆和舅舅都不懂围棋。
    舅妈不识字，对下棋这种「读书人」的东西更是一窍不通，方瑜方玮倒是会一些，也是小时候方浅雪为了跟侄子侄女拉近关系时教过的缘故。
    因为那些年方浅雪玩过围棋，所以老人这边家中仍留着，为了不太无聊，张扬跟加入了学校围棋社发展的方玮对弈了两局，终于确认不是自己太菜，而是老妈跟媳妇太厉害。
    其他人对棋不感兴趣，因而毫无悬念地赢下第二局之后，两人就默契地放弃了围棋，改为打牌，外公跟着打，外婆则坐在一旁，看着自许多年前就开始冷清下来的家里难得热闹的场景。
    晚饭之后，方潜渊一家回了城里几年前的拆迁之后，方潜渊就把店也搬到了城里，目前生意还不错。张扬一家继续在二楼陪着两个老人看电视，播放的是电视剧霍宗侠。
    得益于梁延府的坚持，霍宗侠的成片质量远高于外界的预期，几家电视台都表现出来了比较高的购买意向，最终被江南电视台以每集七十万起步的对赌协议拿下这个起步价已经不低，因而对赌协议的门槛也相对较高，直接以0.7起步。
    如果播放结束之后，平均收视率不能超过1，最终单集价格就按七十万来结算，不退不补，如果超过了1，则平均收视率每超过0.01，每集多付五千块。
    老实讲，如果没有梁延府的坚持，这个对赌协议根本就不会被投资方接受，因为江南电视台给出的另外一份报价是每集八十五万，按这个价格，仅仅第一轮播放权就能收回绝大部分的投资，此后的二轮、三轮播放权就是纯赚。
    而按照这个对赌协议，平均收视率则需要破1才能获得更多收益在电视行业初起步的时候，由于电视台与节目都比较稀少，观众们可选择不多，不要说破1，就是破5、破10也是家常便饭，而到了如今，随着电视台、电视节目的不断增多，电视前观众的选择范围扩张了何止十倍？
    根据数据统计，去年十大热门电视剧，排在第十的正当年少时平均收视率也不过1.01，堪堪突破1.0门槛而已，如果按照年年递减原则，霍宗侠平均收视率能够破1，基本就预定了年度十大热门电视剧了。
    即便是张扬，在了解到了相关行情之后，其实也是更倾向于直接拿钱，玩什么心跳，不过于他而言，这部剧的投资更多是试水，反正相对而言自己投资也不算多，在梁延府的坚持劝说之下，也是抱着反正别人也会同意的心态同意了。
    结果鬼知道其他投资方居然都被梁延府说服了。
    于是才有了这个对赌协议。
    由于张扬投资留出了勉强够用的宣传资金，加上他本身自带的流量与热度，腊月二十三开播的时候，霍宗侠首播收视率就达到了0.65，是一个相对不错的成绩，但距离破1仍是遥遥无期。
    不过随着剧情推进，尤其是不被父亲重视的霍宗侠在几个师兄落败、以「扮猪吃虎」标准网络爽套路击败了登门挑战者之后，收视率就一直稳步上涨。
    除夕、初一停播，昨天播放的时候，收视率就已经来到了0.93，而今天将要迎来霍宗侠的第一次擂台比武，收视率极有机会再次上涨所以张扬还是比较期待的期待收视率他已经看过一遍，对剧情已经没有了什么期待。
    按照目前的势头，即便今晚收视率不能破1，接下来随着剧情层层推进，收视率破1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但最高收视率不代表平均收视率，所以张扬还是比较关心的，毕竟年后缺钱。
    闽南也是当初鸦片肆虐、遭遇外辱的地区之一，相较于其他地区观众的无感、惊诧，无疑还是有很大群众基础的，这也是两个老人每晚必看的原因在看了这部剧，并且在聊天中与方浅雪提起之后，两个老人才知道张扬是片头曲的演唱者之一，并且还是词曲作者。
    一边与林依然聊天，一边很无聊地陪着看了两集电视剧之后，梁延府给张扬发来了今晚的收视率：1.28，最高峰时达到了1.45比昨天晚上跳了两个台阶都不止。
    传达了兴奋喜悦之情后，梁延府又表示了感谢，张扬起初有些好笑地谦虚，但很快发现对方又双叒表达感谢的缘故并非投资，而是那首万里长城永不倒。
    今晚的收视率暴涨，除了剧情高潮之外，另外一部分助力，就来自于这首歌。

【228】方老师的儿子
    单以下载量来讲，万里长城永不倒这首歌无疑在张扬「所有」歌曲之中垫底，但如果以传播度来讲，由于电视剧的存在，或许如今比之晴天双节棍东风破千里之外同桌的你这些响遍了大街小巷的大火歌曲仍有差距，然而即便在他的歌曲里面，也是比较偏上的。
    更重要的是，由于歌曲和电视剧本身的爱国情怀，关注、喜爱这首歌，除了张扬的粉丝之外，路人之中，多是中老年人，乃至于许多不喜欢流行歌曲的人，其中不乏一些身份、职位特殊的人。
    这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张扬的路人缘。
    于张扬而言，这样的成绩不算好，却也明白结合这个世界里面的国情，这种事情是符合常理的，也就不再贪心，作为曾经对饭圈化深恶痛绝的一员，他很清楚路人缘的重要性以及积累难度，这种事情急不来。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以及被时间证明过一次的经典作品，早晚都会发挥出他们该有的热度与光芒。
    所以听梁延府说霍宗侠收视率暴涨，竟然与万里长城永不倒有关，他多少有些吃惊，随后才从梁延府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源头在于一篇名叫从霍宗侠看国耻教育必要性的章。
    这是年前江南大学法系教授高永年在网络上发布的章，经过了这几天的发酵，最终出人预料地在昨天夜里以「张扬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关键词登上了热搜，随后排名一路上涨，在今天上午一度来到了热搜榜第十一，几乎跻身前十
    至少在这个时候，这个世界里面的微博实时热搜榜水分还是比较少的，能在这样举国欢庆的春节期间，以这样的关键词来到这样的位置，可见关注度之高。
    连带着「电视剧霍宗侠」与「江大教授呼吁国耻教育」，也跟着上了热搜，加上剧情张力，共同促进了今晚霍宗侠电视剧的收视率暴涨。
    张扬随后在微博上找到了那篇章：
    江南台最近播了一部剧，叫做霍宗侠，听说过几天还有一部同名电影要上映。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是十分开心的，因为终于有导演和公司把目光投到这段历史上来了。晚上特意守在电视前观看，剧拍的很好，片头曲写得也好，歌名叫万里长城永不倒。
    许是由于春节的缘故，我观察了几天，发现这部剧并没有引起我想象中的讨论与影响力，甚至有不少人质疑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歌词。
    我女儿也是张扬的粉丝，她很爱听张扬的歌，但对这首歌的评价比张扬其他比较受欢迎的歌曲差了许多。
    这首歌是冯少昂与张扬共同演唱，后者同时也是词作者。许多有些年纪的观众应当对冯少昂不陌生，而张扬这个名字更是称得上是大名鼎鼎，许多人夸他歌唱得好，诗词作得好。流行歌曲我是从不听的，但诗词写得好，我十分认同，“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都是能够流传后世的佳句。
    即使如此，我仍没有办法想象万里长城永不倒这样的歌词，竟然出自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之手。不是写得不好，也不是认为张扬不能写出这样好的歌词来，我特意去看过张扬其他歌词，写的很好，然而万里长城永不倒这首歌歌词里面的厚重，仍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表达出来的。
    现在的年轻人，许多，不，应当说是大多数人，对那段历史都是完全陌生的。我从朋友那里了解到张扬是华兴大学历史系的学生，这或许能够解释之一二。
    我讲这些，不是要夸张扬，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不必我再去多说赞美之词，我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万里长城永不倒歌词里表述的那段历史是真实存在过的，并且与许多人认知里面的那段历史反差之大，可能会超乎许多人想象，是华夏民族几千年来最为悲惨、耻辱的阶段之一。
    我们的教科书讲到这段历史，总是着重于讲述华夏如何振兴，如何破茧成蝶，却少有人说是怎样的痛楚，才让沉睡百年的狮子清醒过来，以至于许多人年轻人觉得华夏如今的强盛是自古如此、理所应当的。
    不是的！
    这是无数先人的鲜血，无数民众的痛楚换来的，我们也有过落后，有过耻辱，有过被别人打到家门口，也只能被人打落牙齿往里吞的时候。我说这些，绝不是认为或者希望华夏还有那样的时日，但想要一直兴盛，需要我们一代代人的不断努力，铭记历史，铭记耻辱，有助于我们更加努力。
    这篇章通篇两千多字，通过剧中霍宗侠的遭遇，或者导演、编剧通过其他人物表达出来的一些历史事件讲述了出来，比如不平等条约、遭到入侵、百姓苦难，包括真实历史上的擂台等等都讲了出来，最后更是直指当局不该「过饰非」，应当在教科书中把这段隐去的真实历史讲述出来。
    当然，大概与上面许多人想要把张扬推出来当旗帜一样，这位教授在末了也说：“希望能有更多像张扬这样在年轻人群体中拥有很大影响力的明星、偶像站出来，也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如同张扬一样，热爱华夏传统化，弘扬华夏传统化，而正确认知历史，则是了解、弘扬传统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张扬看完之后，觉得这个高教授虽然有点上纲上线，但还是挺爽的这样一个看起来貌似很喜欢上纲上线的大学教授，应该很少会这样夸一个年轻人，而且还是个明星吧？
    他下意识地想转发一下，然后又觉得这样转发好像有点自卖自夸的味道，于是犹豫一下，还是打消了转发的念头，点了个赞。
    他把章连接转发给林依然，很快收到回复：“我早看过来啦。”
    张扬：“你看过了都不跟我说？”
    林依然：“这有什么好说的白眼”
    张扬：“虽然夸我的章确实不稀罕，但这有有深度有内涵的夸奖，还是可以跟我说说的，我不嫌弃。”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今晚收视率高吗？”
    张扬：“最高1.45，两集平均1.28”
    林依然：“哇，这么高？”
    林依然：“那不是能赚很多钱？”
    张扬不由失笑，回道：“还不好说，得看之后的收视率能不能稳住，但不过怎么说，这次投资赚肯定赚了，以后还有重播权呢。”
    林依然：“能赚多少钱？”
    张扬：“如果收视率比较好的话，应该能够你的零花钱。”
    林依然：“白眼”
    林依然：“鱼儿姐姐来青城了，我明天陪她们去玩。”
    张扬：“来就来呗，你明天去去给人拜年嘛？”
    林依然：“晚上呀。”
    外公外婆身体都还比较硬朗，不过上了年岁的人大多睡得早，如果不是因为今天闺女一家刚到，两个老人看罢霍宗侠，或者没看完，多半就已经睡了。
    看完之后，张扬一家也就回到了楼上，外公外婆年前就开始收拾，所以虽然常年无人居住，除了旧一些，并不脏乱。
    张扬早上起得比较早，起床时爸妈都还没起来，于是到二楼陪外婆聊天说话，看她炸醋肉、煮米粉，准备一家人的早餐，不忘拍张照片给林依然发过去。
    早饭之后，张守一和方浅雪准备礼物去拜年，张扬和张微照例是不去的，就窝在家里陪外公外婆。
    外公曾有一个哥哥，不过早夭，并没有后人，外婆有两个妹妹，两个哥哥，如今只有一个妹妹还在世，这也是今天张守一和方浅雪，以及方潜渊夫妻俩的午饭所在。
    不过在去这位小姨家之前，张守一与方浅雪还要去拜访另一家，是方浅雪的一个初中老师。
    方浅雪读初中的时候，有次早上去学校的路上正值冬天，学校早读课又比较早，基本都是抹黑去学校，那时节没路灯，治安也不好，方浅雪少有的落单，就在半途中遇见了劫道的，恰逢她的语老师路过，给解了围，自个却被捅了一刀，在医院里面住了小半年。
    方浅雪始终记着人家的恩情，每年回来，都会拎着礼物去拜年，自婚后，随着需要拜访的人家陆续减少，这几年来就都是每年初四前去拜年。
    路并不远，不过隔了一条街而已，张守一与方浅雪照例步行前去，拎着礼物到了那位名叫高正的老师家中，敲门之后，老人的次子方永年打开门。
    方浅雪读初中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老人如今年已过六旬，早已退休在家，膝下两个儿子，长子方永旭就在鲤城工作，是个公务员，今天并不在；次子方永年则在大名鼎鼎的江南大学执教，去年似乎升了职，被评为了教授。
    自当年事后，方浅雪年年都来拜访，婚前爸妈陪着，婚后便都是张守一陪同，这些年下来，哪怕只是每年一面，彼此也已经熟悉起来，方永年见到两人，并无意外，忙笑着让进屋内。
    张守一和方浅雪拎着礼物进了门，先朝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人问了好，方永年的妻子也从房间出来，笑着招呼，又叫女儿出来打招呼。
    张守一和方浅雪见过方永年的女儿几次，印象中是个挺乖巧的女孩，不过有些腼腆，话不多事实上，张微给类似关系的人留下的印象也是如此，倒未必是多么乖巧腼腆，纯粹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大抵如此表现而已。
    这女孩比张扬年纪略大，名叫方夕瑶，高挑婀娜，长得很是漂亮，在京城大学读书，被老妈叫出来之后，与张守一和方浅雪打了招呼，眼神里却似乎有些疑惑，随后似乎就想要回房间去，被她妈妈眼神止住，便只好陪坐着听长辈闲聊，不时打量着方浅雪和张守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张守一、方浅雪与方永年都是教师，虽然大学与初中有别，但为人师长，找共同话题并不难，加上还有个退休教师的老人，话题可想而知，也就难怪方夕瑶不愿意听了。
    寒暄之后，互相聊些家长里短，随后话题逐渐散发开来，方永年说起了一些现状，于是提到了正在播出的电视剧霍宗侠，说难得看到万里长城永不倒这样有内涵有深度的歌词，竟然有不少人都觉得这样的歌词失真，顺便感慨了一下教育弊病，讲述国耻教育的意义和重要性
    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方夕瑶一眼，却见闺女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后有些兴奋地看向张守一和方浅雪。
    方永年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发表自己的感慨，既然说到了这首歌，自然难免夸赞几句原作者，讲原本以为是个有些天分、以此追名逐利的浮夸少年，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思想云云。
    张守一和方浅雪每回来拜访，张扬兄妹俩都不随行，且方永年随口说以往对张扬的一些偏见，显然不知道张扬的爸妈就在眼前，夫妻俩自然不好这个时候说出来，更不好跟着夸，张守一于是接过国耻教育的话题说下去，又说一些教育弊端之类的闲话。
    方永年对此颇为感慨，不过这事是霍宗侠引出来的，张扬又成了方永年心里面的正面榜样，自然难免有夸赞、比较的话，说“这样的明星，这样的才子，这样的年轻人多一些，才能越来越好”之类，俨然张扬成了肩负华夏兴亡一样的人物。
    他略夸几句，张守一和方浅雪不接话便是，夸得多了，就不好默认了，否则以后方永年总有知道的时候，那时候不免尴尬，夫妻俩对视一眼之后，张守一干咳一声，有些无奈和尴尬地接话道：“他才多大，哪能当得起这个”
    不说方永年，就连曾对方浅雪家庭有过了解的老人，也从没有把昨天自己跟儿子闲聊时夸过的那个少年才子明星与自己的学生联想到一块去，方永年的妻子自然更不了解，听张守一这话接的莫名其妙，简直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短暂沉默，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面面相觑。
    张守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真相，方浅雪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方夕瑶抿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然后幽幽地说了声：“爸，你说的那个张扬就是方老师和张老师的儿子”

【229】见岳父岳母
    张守一和方浅雪回到家中，已是下午三点多，张扬兄妹俩正陪外公以及一个楼下邻居打牌，张扬连输四五把，张微大概担心哥哥自个说出来有些难为情，很体贴地主动帮忙介绍情况：“爸妈你们回来啦？快来看看，快来看看，我哥连输五把啦！”
    张扬倒不在意这个，只是觉得爸妈进门之后，似乎都特意地看了自己一眼，让他多少有点心虚，好不容易用大王抓住了牌，打出三代一被截住，牌又出不去了，见老爸又看了自己一眼，终于忍不住问：“爸，你总看我干嘛？”
    张守一在旁边坐下，咳了一声，才笑容满面地道：“没事，没事今天我不是跟你妈去拜访那个方老师嘛，他儿子还说起你了，就在江南大学当教授的那个。”
    张微奇道：“他说我哥干嘛？”
    “就那首万里长城永不倒，高老师那个高老师的儿子”
    张微接口道：“高教授。”
    “嗯，高教授，说有很多人都觉得万里长城永不倒写得失真，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北周末年的历史，应该推行国耻教育，让人知道”
    张扬怔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他等老爸说完后问道：“那个高教授叫什么？”
    张守一想了想道：“好像叫高永年。”又转头问方浅雪：“是叫高永年吗？”
    方浅雪点了点头，大概已经从高永年那儿听说了微博上的事情，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在老师那边，因为儿子的缘故，让她脸上大有光彩，不过如今张扬「风头正盛」，她便不想多说这些，免得增了张扬的骄气。
    少年成名，骄气是难免的，不过能少一些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张守一还想与儿子多显摆显摆，不过这儿还有外人，又被媳妇瞪了一眼，也就缄口不言，在旁边跟着看打牌。
    高永年竟然是老妈「恩师」的儿子，这事有点意外，不过除了让爸妈自豪了一下，也没有更多的影响。
    在外婆家里住了两天，初五傍晚吃罢饭后，张扬一家从晋江机场返回青城，初六中午有个同学会，他与林依然一同前往。
    两人恋情已可谓「家喻户晓」，班上同学自然都是知道的，聚会时难免会有些调侃打趣，张扬反正脸皮厚，并不在意，林依然有些害羞，不过更多的还是欢喜。
    并没有遇见有暗恋者找茬的事情，吃饭、聊天、唱歌，两人合唱了一首千里之外，其他时间就多在与人聊天、游戏了，临近傍晚时才散，一块去买了些礼物，预备明天去林依然家时带去的。
    爸妈早已经开始帮着准备礼物，爷爷这边晒的果干，婶婶那边亲戚酿的土蜂蜜，外婆这边做的年糕、柿饼和肉粽。如果不是林依然登门时拿了家里老人的准备的礼物，拿捏不准林沧海夫妇的喜好，方浅雪大概率是不会准备这些自家做的东西，肯定会求稳，以买的礼物为准，不过有林依然做了例子，而且显然更看重这样的礼物，她自然也就「投其所好」了。
    林依然帮张扬决定购买的有一套苏徽用的保养品、老爸要换的电动牙刷、给孔姨的一个按摩仪，此外还有一套备用的茶具、两条丝巾、一条腰带，算是准备比较齐全了。
    张扬要送给她爷爷、外公两家礼物，但想不出要送什么，林依然也没有主意，最后决定另外带三套神雕侠侣签字珍藏版全集。
    按射雕英雄传的惯例，大年初一神雕侠侣最后一回连载，同天实体书开始销售，且在「全书完」的结束后后附上了一句「神雕侠侣四册全集已经开始销售」的宣传。
    故人出版社按照管理，给张扬寄来了一套精装版，珍藏版则增加到了二十套由于如今知道他身份的比较多了，张扬担心十套不够送的，所以特意多要了十套。
    带着买的礼物回到家中，张扬开始琢磨怎么写附语，主要为难怎样称呼，林沧海还好一些，称「叔叔」就行，另外两边老人该怎么称呼？林爷爷？苏爷爷？
    林依然也有些为难，多半还有点害羞，两人商量半天，又去问老妈，最终采用了方浅雪的建议，只写「张扬敬赠」四字。
    为了不搞特殊，张扬把给林沧海的那一套也省去了称呼，三套相同，都只有敬赠四字。
    张扬写完之后，出了书房，正见老爸拎着东西下楼，奇怪地问：“爸你干嘛去？”
    “我先帮你把东西拿到楼下去。”
    “不用。”
    张扬十分无语，但反对无效，见张守一已经拎着东西下去了，只好也跟着把书搬下去，发现礼物还真不少，后备箱几乎被塞满。
    晚上张扬一个人在书房里面听写倚天屠龙记，但注意力难以集中，错字连篇，干脆停下来，专心思考明天该怎么表现，但并没有什么卵用，该慌还是慌更加理解当时林依然为什么吓得腿软了。
    为了不给小妮子嘲笑自己的机会，张扬没去找她求助，因为并没有实质意义，只是寻求心里安慰而已他在书房里面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静不下心来，干脆找林依然要了杨雨婷的微信账号。
    灵犀上的那个「楚楚」已经基本确认就是杨雨婷，不过张扬给她发消息，是想要确认倚天里面可以写的尺度，自然要表明身份。
    “你找雨婷干嘛呀？”
    “新书可能会牵扯到元末局势，我有点没底，找她问问能不能写。”
    “新书不是神雕侠侣后续吗？”
    “是啊。”
    “南宋到元末一百多年呢，你不会要写主角救了张士诚吧？”
    按金老的原，张士诚只是张无忌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啰比较有野心的那种张扬暗暗吐槽，不过他已经确定，基本都还是按照原写，只写朱元璋和陈友谅，并不会写到张士诚，只打算提一句朱元璋最终输给了张士诚，这是张无忌当时没有预料到的。
    “不是，不过元朝不好写，总不能写蒙古所向披靡，把汉人当奴隶吧？直接跳到元朝末年比较好。”
    “那郭襄呢？”林依然还记挂着自己的小郭襄，“你说过会写她的。”
    “写了，放心吧。”
    “那怎么会到元末？郭襄活到了元朝末年吧？”
    张扬有些无奈，“要不我直接把稿子发给你吧。”
    林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了，万事开头难，反正明天就连载了。”
    “你对这句话的理解还真别致。”
    张扬有些好笑，又提醒道：“明天空一期，只公布下周六的连载书名。”
    “那我也不提前看，提前看又要提前等。”
    林依然哼哼两声，把杨雨婷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过来，然后又问：“你紧不紧张啊？”
    “紧张什么？”张扬装傻。
    林依然哼哼两声，透着得意的笑意，“你装傻，就是很紧张啦？”
    张扬“嘁”了一声，“不就是去你家嘛，有什么可紧张的？再说我都已经见过你爸妈了好不好？”
    挂掉电话之后，张扬给杨雨婷发过去了好友申请，很快收到了通过的提醒，他正犹豫该怎么打招呼，杨雨婷先发了消息来：“你新书要写元末？”
    张扬：“呃，依依跟你说的？”
    杨雨婷：“嗯。”
    杨雨婷：“你准备怎么写？”
    张扬：“写朱元璋，表明朱元璋、韩林儿等人的反元贡献，应该只会提一句朱元璋输给了张士诚。”
    杨雨婷：“那没事啊，朱元璋、陈友谅反元都是事实，就像项羽反秦一样，这有什么。”
    张扬：“能写就行，我还怕要改大纲呢。”
    杨雨婷：“依依不是说你会写郭襄吗？”
    张扬：“会写。”
    杨雨婷：“南宋到元末有一百多年呢吧？”
    张扬：“”
    杨雨婷：“我就问一下，期待明天的新书啦。”
    张扬：“明天只有预告，下周六开始连载。”
    杨雨婷：“好吧，你新专辑什么时候发啊？”
    张扬：“不是刚发吗？”
    杨雨婷：“我是说下一张专辑。”
    张扬：“再见”
    张扬：“先不说了，码字。”
    杨雨婷：“嗯。”
    杨雨婷虽然不「管事」，但凭她的特殊身份，有她的这几句话在，以后如果真因为写元末的事情而引起什么麻烦，都比较好解决。
    由于三体的耽搁，张扬虽然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倚天，但听写至今存稿也不算太多，现在正听写十四回，也就三四十万字的存稿这让他每次想到这儿的时候，回想起前世写网络的日子都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这一回里面张无忌带着杨不悔刚刚踏上万里西行之路，途中遇到了曾在蝴蝶谷中救过的人，但对方要把他和杨不悔吃掉，张无忌用毒蘑菇毒死了对方，随后遇见了徐达、朱元璋等人。
    张扬听写到这儿的时候，特意停下去搜索了一下朱元璋的相貌描写，这个世界里面没有大清，自然也就不存在为了抹黑明朝而刻意去丑化朱元璋，张扬也就不必像金老那样为了尊重史料而把朱元璋写成满脸疙瘩的癞蛤蟆长相，朱重八要真长那个鬼模样，郭子兴凭啥会把爱女嫁给这样一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丑和尚？也就未必会有以后的朱元璋了。
    而至于朱元璋到底长什么样子，其实并不重要，张扬查阅了一些资料之中，最终敲定为方脸浓眉、有英武之气，不做过多描写。
    这一回内容比较多，张扬手里有存稿，也不急着赶，敲定了一些要更改的内容，又查了一些资料，见时间不早，也就早早睡下，养足精神明天去给岳父岳母拜年。
    第二天一早醒来，天刚蒙蒙亮，张扬拉开窗帘，发现又下雪了，吃罢早饭，躲在房间里面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小时笑容，笑得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还是不知道怎么表现最合适，索性破罐子破摔，看看时间，八点四十，与林依然打过招呼，直接出门。
    然后才发现与张洪康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于是只好再给他打电话，提前出发，张洪康打车过来，然后再开车送他过去。
    一路上张洪康总时不时地瞄张扬一眼，看得张扬直翻白眼，张洪康才忍着笑问：“紧张吗？”
    “不紧张，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那你刚刚都还能忘了扣安全带。”
    “这跟紧张又没有关系。”
    张洪康嘿嘿一笑，大概觉得他现在是老板，没有再进一步地刺激他，张扬家到林依然家公交半小时，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很快就到了青山湖，车子驶过「青龙山庄」四字青石，被保安拦了下来，在张扬探出头说明找11号后，明知他来找林依然的保安们还是很尽职地打电话确认之后，才放行让他进去。
    张扬按着记忆指路，外面雪仍未停，地面上也积了一层雪白，一片白茫茫之中，远远地就看到林依然穿着一身大红色羽绒服在门庭下张望，她还没见过这辆车，不过远远地看到车子驶近，在门前减速，便也猜到了，转身朝里面说了声，遥遥挥了下手，碎步走了出来。
    张扬与张洪康下车，打开后备箱拿东西，她已经打开了院门，后面跟出来一个四旬妇人，显然就是孔姨了，再往后的门庭下，林沧海与苏徽也迎了出来。
    张扬忽然觉得有点腿软。

【230】预支嫁妆
    “孔姨。”
    林依然笑靥如花地走近过来，先朝他介绍第一次见到的孔姨，张扬于是躬身喊了一声“孔姨”，对方满脸笑容地应了声，忙走过来帮着拎东西。
    林依然转身看到爸妈站在门庭下，抿着嘴角看一眼张扬，示意他往那边看，张扬只好遥遥地欠了欠身，喊了声：“叔叔好，阿姨好。”
    大概声音太小，林沧海和苏徽并没有听清，不过远远地看到他说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大概发现了东西太多，于是也走了出来，帮忙把东西拿进去。
    张洪康帮着把东西拿进去就告辞离开了，张扬以单刀赴会的决然心态一个人进屋，在沙发上坐下，坐下去的时候，连与林依然之间的距离都要小心翼翼地计算，太远了容易被误会，太近了更容易被误会。
    在这个过程之中，林依然很懂得发挥「到谁家谁作威作福」的中心思想，没茬找茬，逮着张扬一下子带这么多东西的「错误」都要训斥一声：“笨死了！”“书可以下次再带过来嘛！”
    明明是你建议带书的！
    张扬暗暗吐槽，自然不敢表露出来半点，还得配合地做出一副乖乖认错、却又不能让岳父岳母觉得自己窝囊的姿态终于明白林依然那天在自己家有多不容易了。
    张扬准备的开场已经在交接礼物的时候说完，坐下之后，岳父岳母表情温和含笑，却都不主动开口，让他心里不禁暗暗打鼓，深切地体会到了汉语的博大精深，「如坐针毡」这个成语总结的实在太好了。
    孔姨给倒了杯热水，张扬道了谢接过，趁着喝水的时候，偷偷瞥一眼林依然求救，她却只抿着嘴角偷笑，心里暗暗给她记了一笔账。
    好在苏徽与林沧海都无意为难，观察了一下他的态度，就笑着开口，从他带来的三套出版书聊起来，夫妻俩都是控场的高手，对他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如果说有，大概就是觉得这小子下手太早了，自个闺女到现在都还没成年呢一旦话题聊起来，也就不再存在冷场的问题。
    双方家长并没有见过面，但似乎在无形之中达成了默契，苏徽林沧海与张扬闲聊，也只是说一些他个人的话题，并不涉及家庭，唯一出现过的还是老爷子，他曾是武侠作家，既然说起武侠话题，难免要提一句，也是张扬拿出来解释「自己从小受爷爷影响」的。
    说了会话，林依然的建议之下，张扬被邀请上去陪岳父下局棋，他早就从林依然口中得知林沧海、苏徽棋力都远超自己，自然也不存在「担心一不小心赢了岳父」的问题，不过刚下了三十多手，就发现林沧海似乎有意想让，因为有好几手棋林依然都指出来更好的落子位置。
    中盘均势的情况下，张扬收官以两子半告负，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沧海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才又开口，与张扬随口说一些他刚刚的失误，以及他准备做游戏、拍电视剧的打算。
    “东西方对峙结束之后，华夏开始进入全球化，大力发展经济，但那几十年的残留影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除掉，汉化影响力从北周末期开始衰落，改元之后，华夏硬实力很快追了上来，软实力其实一直都没有恢复。”
    “工业革命以后，大国竞争的手段一直在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发生变化，军事斗争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少，尤其是大规模的军事战争，因为直接使用军事手段的收益一直在显著降低。未来的大国竞争，更大可能会聚焦于为意识形态战争服务的科技、经济、化战争。”
    “而由于接入全球化，加上一部分的政策缘故，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整个华夏各个领域都被外来化充斥。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上面开始注意这方面的影响和调控，一方面传统化开始复苏，一方面借住科技、军事上的影响力，开始发展化影响，这几年影视、音乐其实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距离抗衡外来化的影响力，其实还有一段距离，更遑论其他领域的空白。这方面武侠其实做得更好一些，不过同样也局限于华人圈子，而且在你写射雕之前，武侠止步不前，影响力在持续降低。”
    “偏偏你除了武侠，还会写诗词，会唱歌，人气高这种情况下，官方想要把你立起来当旗，并不意外，否则就算你表现再出彩，毕竟还缺沉淀，诗词专访、华视合作，哪有那么容易的。”
    “这件事对你来讲，不论长期短期，应该都是利大于弊。有官方的扶持，你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多数人应该都不介意给你性格方便，卖个好，或者搭个顺风车。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立身要正，不走弯路的话，二三十年之后，你们那个公司，成为比肩敦煌、凤凰这样的存在，并不是没有可能。”
    林沧海如今虽然挂职董事长秘书，实际上已经开始处理敦煌部分事务，眼界见识，乃至于能够接触到的信息高度，都不是张扬所能比的，但他竟然对依扬影视，或者说对张扬寄予了这样大的厚望，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敦煌、凤凰这样的巨无霸集团诞生，更多是时代造就的产物，错过了发展契机，几乎不可能再出现新的成员，不过转念一想，接下来还有移动互联网乃至于5g这两个大风口，他此前曾提醒过林沧海关注智能手机领域的新产业，林沧海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应该是结合了他在这方面的「敏锐」。
    林依然同样没有想到老爸会对张扬有这样大的期许，一时间又是吃惊又是骄傲，抿着嘴角望着张扬，眼神晶晶闪亮，张扬与她对视一眼，正要谦虚，林沧海已经换了话题，笑着说道：“你最近还在关注智能手机吗？”
    张扬摇了摇头，“呃没怎么关注了。”
    林沧海大概没想到他这样看好，竟然不再关注了，不过也明白他接下来要拍电视剧，先把武侠影响力推广起来，如今没有更多现金和精力去做更多投资，笑了笑道：“去年你让依依转告了我们对智能手机领域的关注之后，刚好有人想要做低价智能手机，我跟小徽商量着投了一些钱，下个月就会发产品了，定价是1999，主打性价比，你觉得怎么样？”
    张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小徽」是谁。
    以这个世界华夏的物价和人民币的购买力来讲，1999的定价比前世性价比起家的那个品牌无疑要高不少，不过这个世界里面华夏人均收入也要比前世那个时期要高许多，这个定价算是比较合适的。
    他想了想笑道：“性价比这个宣传口号挺好的，不过真正占出货量大头的，还是低价手机，如果1999这个系列做起来的话，可以继续做更低价的手机。”
    林沧海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得有些疑惑，“更低？”
    这个世界里面，智能手机最初的起步价都在七千左右，这两年有所下降，主要是旧产品，在林沧海看来，两千的价位已经是低端智能手机了。
    张扬点点头道：“嗯，智能手机全面取代功能机，肯定要有千元机，或者五六百块就能买一个日常用起来体验不错的智能手机才行当然，这个暂时不用着急，成本会慢慢降下来的。”
    林沧海笑道：“你的想法跟候果倒是不谋而合就是做手机的那位，现在是苹果手机的董事长。”
    张扬怔了一下，“什么手机？”
    “苹果，他觉得国内许多厂商起名太不接地气了，像昆仑、鸿蒙什么的，想起个大家都觉得平易近人，有乡土气息的名字，而且他自个名字里也有个「果」字。”
    张扬嘴角抽了抽，“其实也挺好听的，反正叫什么也不重要，物美价廉就行了。”
    林沧海笑了笑，问：“你也觉得要做更低价的智能手机？”
    看样子那位苹果公司创始人的候董事已经有这方面的规划了，不过貌似林沧海不怎么认同，张扬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更便宜的智能手机更好卖，就算利润不太高，薄利多销，也有的赚，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捆绑更多的用户，以智能手机为入口，做生态，比如开发自己家的软件，智能家居，实在不行做广告也能赚不少钱当然广告太影响用户体验，还是尽量不作。”
    林沧海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张扬一眼，失笑道：“你跟候果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如果没有过来人的经验，张扬肯定没有底气与林沧海讨论这些，但即便如此，话说到这儿，也就足够了，林沧海不是轻易因为旁人言论而改变自己决策的人，多说也不会有更多的作用。
    林沧海何等心思，见他住口，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笑道：“我只负责投资，公司运营规划还是候果为主，千元机已经在规划中了。”
    张扬笑道：“其实可以把千元机另外建一个品牌系列，分割出去，免得影响到主品牌的形象，以后也可以做技术储备，冲击高端，基本盘掌握住就好了，没必要用性价比把自己限制住当然也可以把高端品牌独立出来。”
    林沧海有些意外于他连品牌形象都考虑到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笑道：“你不去做手机可惜了。”
    张扬干笑着谦虚两句，林沧海收拾好棋子，在左下小目落子，开始第二局，边示意张扬落子，边随口说起些这段时间来在其他方面做的投资，主要集中在张扬前段时间提过的智能手机领域，外卖、物流及一些以手机生态为基础的创业型公司。
    张扬有些奇怪林沧海为什么会与自己讲这些，不过还是认真听，如此不免分心，但与林沧海下到中盘，仍是不相上下的局面，最后在官子落败。
    林沧海放下手里棋子，这才笑着对张扬说道：“这些投资都是以徽音公司名义投的，六月依依生日之后，我会把一些徽音的股份转到她名下，你有余暇不妨给她出些主意。”
    为了方便理财，林沧海与苏徽除了各自在敦煌、红妆的职务之外，还有一个名叫「徽音」的投资公司，成立十多年来，如今算小有规模。除此之外，苏徽名下还有几个婚后苏家老爷子作为嫁妆转过来国内外几家大型风投集团的股份苏徽和苏诚结婚后，苏家老爷子曾陆续把一些股份转到子女名下，不过如今老人手里仍握着超过整个红妆集团的巨大财富，这才是苏家几代积累所在。
    夫妻两人都是商场多年打拼的人，在看好智能手机前景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只关注手机，连带着手机上下游产业链都有过一定的了解，也半顺手半有意地投入了一些钱，而这些投资都是以「徽音」的名义。
    虽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初步决定不强求闺女接手敦煌、红妆，从下一代里面培养接班人，但一些未雨绸缪的准备工作还是必要的，林依然可以不必接手，基本常识与能力还是要培养的退一步来讲，以张扬如今的发展势头，她以后还是难免要接触到一些类似事务。
    把徽音部分股份转给林依然，也就是为此做准备，让她名正言顺地去接触一些事情。
    而除此之外，张扬接下来要拍自己的武侠剧，肯定也少不了需要投资，把股份转给林依然，这部分收益自然也就归她支配了。
    这算是夫妻俩的隐晦表态。
    张扬想明白这些，觉得有些感动，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谢谢叔叔。”
    在今天之前，张扬对今天登门的最大忧虑，就是担心林沧海对自己不满，而抱有的最大期许，也就是未来岳父岳母对自己不会有什么责难、不满，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人已经做出来了这样的安排。
    这算是提前预支嫁妆吗？

【231】反转来得太快
    从林依然家中离开，回去的途中，张扬又买了些礼物，往张洪康家中去了一趟，虽说下午登门有些失礼，不过他后天就要回京城，明天还要去老爷子那儿一趟，也没有时间再来拜访。
    由于霍宗侠这首歌的传播，加上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早已经被遗忘的霍家拳似乎有获得了一定的关注，人气比往年旺了许多，加上张洪康跟着张扬在京城工作，张永泰一家这个年过得十分畅快，见到张扬自然也十分热情。
    张扬陪着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家去了，在楼下刚好遇见从外面回来的张微，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瞅了瞅，张微于是也跟着瞅了瞅，然后回头问：“谁啊？”
    张扬摇了摇头，张微翻个白眼：“神经！”
    张扬与张洪康道了别，与妹妹一块上楼，问她道：“你干嘛去了？”
    “要你管？”
    张微习惯性地先呛他一句，然后再回答，“我跟小蹊还有琴琴，还有反正你也不认识，一块去看唐老师去了。”
    “哪个唐老师？”
    “唐诗啊，他媳妇叫宋慈的那个。”
    “有你这么介绍的吗？唐老师怎么了？”
    “他陪老婆孩子打雪仗，结果被他儿子绊倒了，骨折”
    “”
    张扬与这位外教没什么交情，也就不操这份闲心，张微显然也不怎么在意，问张扬道：“你去依依姐家怎么样啊？”
    “这还用说吗？我这样的青年才俊，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华有才华，要长相有长相，别说她爸妈了，连她家阿姨都开心得合不拢嘴，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嘁，你做梦还没醒吧？”
    “你这就属于距离太近，没有察觉到我的伟大。”
    “我等下就跟依依姐打电话核实一下。”
    “打就打呗，说得我好像在吹牛哄你似的。”
    “有本事你等下别找依依姐串供。”
    回到家中，面对爸妈，张扬自然就不好在满嘴跑火车了，半真半假地说了林依然爸妈的热情周到，对于他爸妈准备把部分股份收益转给林依然支配的事情则隐去不提，只是说她爸妈问起自己要拍电视剧的事情，讲缺钱的话随时说话俨然人家已经把他当成外孙他爹的语气。
    虽然有点浮夸，不过效果很好，张守一和方浅雪听说林依然爸妈对自家儿子这样热情周到，连事业都不吝帮助，自然欢喜，也放下了一些因家境悬殊而难免出现的忧虑。
    翌日初八，又是周六，许多人早早地购买了寒窗学报，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张牧之新作连载，只有一条预告：
    张牧之新作倚天屠龙记将于下月六号正式连载，敬请期待！
    许多人觉得失望，也有许多人早有预料，因为射雕英雄传结束之后，也是有一周的空白期，想想张牧之两年如一日，每周都有精彩内容呈现，也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相较于某些网络写手不声不响地断更，这份节操已经相当不易了。
    网络上随机就倚天屠龙记这个名字展开了各种联想，揣测这本书的可能内容，会放在什么朝代，会不会还是神雕侠侣的续集之类。
    神雕侠侣四十回里面，觉远大师与张君宝的出现都颇为突兀，所以不少人都觉得新作应该与此有关，但也只是一种猜测，谁也不敢保证。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张扬就在方塘相关话题下看到了林依然的回答，信誓旦旦地说：“倚天屠龙记肯定是神雕侠侣的续集！”并且列举出来了一、二、三、四条理由，骗了一百多个赞。
    傍晚从老爷子家回到家中，张扬收拾行李，第二天吃罢早饭，就由老爸陪着，与张洪康一块踏上了回京的航班，为此还被周帆给骂了一通，因为从小认识到大，这是两人见面最少的一次春节。
    在机场落地时，是颜兮兮开车来接的，她有驾照，也会开车，虽然不大经常开，但跑个单趟问题并不大，见面之后，寒暄闲聊几句，就与张扬说起了他的行程安排。
    以新人而论，张扬无疑是其中十分清闲的极少数，由于汪清远的另眼相看，加上独立工作室的合作模式，他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公司也没有强迫性地给他安排许多通告，但总是这样清闲下去并不现实。
    今天是一月三十一号，癸酉年正月初九，张扬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四点前要到达麒麟台，参加元宵晚会的排练，这是公司替他接的通告，将会在麒麟台的元宵晚会上唱两首歌，对方要求是东风破和晴天。
    除了麒麟台之外，还有京城电视台的元宵晚会都是现场直播，所以元宵当晚，张扬需要赶场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双方都会录制一份彩排的视频作为备用。
    京城电视台原本点名要晴天，但晚了一步，知道他在麒麟台要唱晴天，所以换成了双节棍。
    麒麟台两次彩排分别在十一、十三，京城电视台同样如此，所以张扬也可以提前彩排一下如何赶场。
    除此之外，还有神雕侠侣的电视剧拍摄筹备，华视在年后初七就已经上班，昨天下午的会议上正式宣布了神雕侠侣的拍摄规划，初定于年内开拍由于公认的小龙女选角难，为了尽可能地做好前期工作，预留了比较充足的筹备时间。
    张扬对这一点还是十分满意的，这至少说明对方对这部剧的重视，他自己其实也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不过毕竟是门外汉，许多专业领域还是要依赖华视，有这样的合作伙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点半来到麒麟电视大厦，张扬上次离开时，还是音超半决赛之后，如今半年多过去，他身份与那时已有天壤之别，以他今时今日的人气、身份，在自己保持礼貌、谦逊的情况下，甭管对他是羡慕还是不爽，都会笑脸相迎，氛围至少在表面上和谐地一塌糊涂。
    不过也发生了一点小小插曲，来自于同样受邀来排练的小天后温碧。
    张扬由于要赶场，京城电视台与麒麟电视台协商之后，达成的协定是张扬先在京城电视台演唱，然后再前往麒麟电视台，所以麒麟台这边排节目顺序的时候，给张扬的位置就比较偏后。
    嘉宾重量级不同，节目排序自然也是有讲究的，通常而言，倒数第二是压轴，也是最重量级的嘉宾或者节目，而其他节目顺位安排，往往都是把重量级嘉宾分散开，也就是开场、大家期待的、无聊的、无聊的、大家期待的、无聊的这样安排。
    张扬终究年轻，给压轴位置不大妥当，也容易招人嫉恨，节目组安排的是老牌歌唱家，倒数第三是小品，张扬被安排在了倒数第四，这也就是流行歌手里的压轴嘉宾了。
    以麒麟台的资源，这场元宵晚会之中比张扬更重量级的嘉宾自然也有，比如林素媛、何自在、凌然，不过何自在与凌然安排在前半场，张扬时间安排不开，林素媛与他关系很好，又是时间冲突，也不会为这事介怀。
    音超决赛前，温碧、何自在、杜峰等人都是受上官祺钰家能量影响，或明或暗贬张扬、赞上官祺钰的人气歌手，不过张扬虽然心里记住了这些人，却并没有真为此而选择与这些人交恶，此前面对何自在、杜峰时如此，这次在麒麟台遇见温碧的时候，同样也是如此，礼貌周到。
    温碧面对他的主动问好，同样也是笑脸相迎，只是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刺，比如夸他的时候，就是“哎呀，你才刚刚出道半年，就比我们这些唱了七八年的老前辈混得好太多啦，一张专辑赶得上我们十张，放压轴也是应该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阴阳怪气。
    温碧能在圈内混成小天后，再不懂人情世故，这种明显浮夸的演技自然也只有故意这一种可能，摆明了就是挑刺表达不满，也摆明了“我就是这样给你看”的态度。
    张扬只是笑着谦虚，一副把对方浮夸演技当成真夸的态度，温碧大概看不准这小子是装傻还是真的智商高情商低，正想要再试探试探的时候，江沫来找张扬闲聊，只得悻悻地含笑罢休。
    “有时候太礼貌了会被人当成是软弱。”
    江沫见惯了类似的事情，自然明白怎么回事，并没有要干预的意思，只是提醒了一句，然后也转身走了显然担心张扬太嫩，应付不来，特意过来盯着的。
    娱乐圈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想要八面玲珑显然是不可能的，不可能什么人都不得罪，既然他要获利，就肯定会触动旁人的利益，这是没有办法两全的事情。
    张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不过自然还是不希望多树敌，而且出道即旁人眼中的巅峰，已经属于风头太盛，还是希望低调处事，江沫的提醒有道理，但刚刚那样的情况，如果真觉得自己看穿了温碧的嘴脸，揭破、顶撞、互撕，那才是中计。
    江沫的提醒并非不懂得这一点，对她而言这样的把戏大概属于小儿科水平，她的提醒大概率是让张扬掌握好分寸，免得真被人当成了软弱。
    这事没有必要告诉林依然，不过晚上回去与林依然聊天的时候，她还是提起了这事，显然从江沫那儿得知了消息，张扬笑着安慰几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下午，张扬在前往与李长歌等人见面，商谈神雕侠侣电视剧筹备事宜的路上，却出人预料地接到了温碧的电话，言语神态再也不见昨晚的阴阳怪气，温言细语地闲聊寒暄，夸张扬歌写得好、唱得好，表示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云云，然后得知张扬有事，才挂掉了电话。
    张扬挂掉电话，有点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的懵逼感，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这个电话在示好，或者说是隐晦的道歉什么情况？

【232】小龙女的三个备选
    因为林依然？
    这是张扬的第一反应，随后又想，温碧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与林依然的关系，如果是因为林依然的缘故而道歉，那她就不该做出那样的行为。
    难道是低谷了自己的无耻，没想到自己遇到这么点小事就找女朋友求救？
    问题这也不是我说的啊他暗暗吐槽，给林依然发了消息，但并没有收到回复，也就先把这事放下，来到与李长歌他们约定的茶馆，先谈正事。
    张扬下车时看了一下时间，两点四十，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二十分钟，李长歌等人还没到，作为如今依扬影视唯二员工的阚夕、蒋清却都已经到了。
    张洪康不参与这事，自个在外面喝茶玩手机，张扬与两个「左膀右臂」在包厢里面等着，点了一壶白毫，茶还没上，上官祺钰带着助理也到了。
    由于华视的存在，杨牧这边的关系就不怎么必要了，加上这家伙身份虽高，手头资金其实并不多么充裕，所以张扬这次并没有再找他，而是选择了与上官祺钰合作，其主要目的是以她身后的麒麟台来制衡华视。
    张扬曾提出过与华视合作拍摄，但华视在首轮播放权竞争中只拥有同等条件优先权，也就是说，如果别的电视台出价更高，是可以选择在其他电视台首轮独播的。
    然而华视在业界的地位与影响力毕竟过于特殊，且内部不乏一些行事比较霸道的人，为防万一，张扬还是觉得「话说前面」比较好，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拿回了该有的利益，也免不得出现不必要的不愉快。
    为了避免引起反弹，上官祺钰是以个人名义投资，但这只是小心不去过界，只要有她在，随时都能把麒麟台拉进来，再加上还有林依然与江沫的这层关系，防患于未然应该是足够了。
    这些事情张扬并未出面，都是阚夕代表依扬影视去谈的，不过双方自然都明白这是谁的主意，李长歌、高皖对此并不奇怪，且张扬颇受上面关照，又握着版权，也不至于为此交恶。
    “你来挺早呀。”
    “刚坐下。”
    “我过年时给你发祝福短信你都不回的？”
    “你不是群发的吗？”
    “没有啊，我就发了几个人，能叫群发吗？”
    “咳，没注意到。”
    两人很没营养地闲聊几句，李长歌与那位名叫高皖的制作部主任也到了，除了两人外，另外还有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一个四十出头，高高瘦瘦，带着金丝眼镜，很有书生气；另一个三十五岁上下，身材发福，白胖胖的，面目颇为和气，唯一的女性看着三十出头年纪，带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看起来静秀气。
    寒暄落座之后，李长歌代为介绍，高瘦男人名叫霍海洋，是三位副导演之一，与李长歌一样，也是台里挂职的。
    白胖男人名叫刘丰，静女人名叫王紫鹤，都是编剧。前者曾参与过龙虎会白鹤大侠等武侠剧改编，算是武侠改编剧中相对比较成功的电视剧；后者则拥有比较丰富的古装剧经验，比如张扬觉得十分不错的那部故剑情深，剧本就是由王紫鹤一力承担的。
    两人显然都已经提前被告知了张扬就是原作者的事情，最初的震惊在这些天里已经消退，但寒暄之时，刘丰与王紫鹤两位靠字吃饭的难免还是有些感慨、赞叹，李长歌则笑道：“他不仅是原作者，还是投资人，别看年纪最小，说话是咱们这些人里面最管用的！”
    关于三方投资的条款已经提前商定好，今天除了合约，主要还是关于电视剧风格、剧本改编的讨论，李长歌这话是调侃，也是提醒刘丰与王紫鹤两人不要自视甚高，还抱着以往「武侠作家参加剧本改编无一不弄得乱七八糟的」的偏见人家是出品方之一！
    自去年初开始，就有传言说上头要求各家电视台进行「制播分离」，李长歌等人、高皖等人显然都有自己的想法与发酸，对这部神雕侠侣也十分重视，都抱着精益求精的目标，即便各有私心，也在一定范围内。
    自打年前确立了合作意向之后，阚夕和蒋清都做了大量的了解工作，主要是演员、编剧、服道化团队的了解，保证张扬或者说依扬影视在接下来的拍摄筹备中不至于两眼一抹黑，除了掏钱什么都不懂。
    关于改编剧，张扬也做了不少工作，金庸武侠一贯是比较适合、方便改编的，他有前世许多版本的神雕侠侣电视剧打底，再对照这个世界里面的武侠剧失败原因，心里也早有了一些想法，所以当李长歌问起他的想法时，也并没有推辞。
    “我想说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风格，或者说是表现效果，要有武侠风格。”
    经过半年多的历练，张扬已不像出渉这个圈子时那样心虚，且有了人气、金钱打底，加上做了准备工作，说话也有底气，“我看过不少武侠剧，说实话，跟我想象中的武侠完全不沾边，比如打斗，一板一眼，嘿嘿哈哈地在那打来打去，这是打斗技击，但不是武侠剧该有的效果，比如神雕侠侣里面的降龙十八掌、玉女心经，如果跟以前的武侠剧一样，只拍拳脚打斗，能拍出什么来？”
    李长歌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随后舒展开来，脸上流露出几分吃惊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张扬甫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李长歌对这部神雕侠侣十分看重，由于制播分离的政策，他将这部剧视为了自己导演生涯的转折点，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研究，皱眉并非觉得张扬说的没有道理，相反他很同意张扬的说法。
    但是有这样一个原作者加投资方，貌似剧组里面自己的话语权会削弱不少啊！
    李长歌心里闪过这些念头，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才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觉得首先应该要敢想，敢拍。”
    张扬笑道：“想要拍出武侠味，首先要明白，武侠是虚构的，这是一个成人的童话世界，所以为了呈现出想要的视觉效果，可以适当地打破一些固有的思维甚至是物理规则，比如表现轻功，可以让人物直接跳到屋顶上去，也可以让人在一片树叶上踩一脚就飞过去，现实里面这不大现实，原著里面这个角色也未必会有这样的轻功，但我们可以这样去表现，当然不是一定要这样拍，只是一个思路。”
    “又比如降龙十八掌这样的武功，我们可以适当地加一些特效，借住科技的力量来实现视觉效果，没有必要太抵触特效，觉得太虚假动画片还全都是假的呢，拍得好一样是好作品？最重要的是呈献给观众的是不是一部大家都满意的武侠剧”
    “同样的，还有人物服饰，要尊重历史，但不要墨守成规，比如小龙女的形象，她生活在南宋，服饰要以南宋女子服装为基础，但小龙女的形象怎么办？这个时候，就要做一定的取舍，以表达出人物气质、形象为主要目标”
    “我没有参与过电视剧的拍摄，这都是我作为原作者和观众的想法，属于纸上谈兵，具体怎么拍，有什么难度，怎样做好取舍，还是得看李导和大家的意见。”
    以张扬的观念，这个世界里此前那些武侠剧的失败，最主要原因就是被历史、武术、现实桎梏，被捆住了手脚，反而忘记了武侠是虚构的这个事实，尽可能地往真实上面去靠拢，反而变得僵硬死板，失去了灵动，吸引力自然也随之大减。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念总结，也是他对于武侠剧拍摄的主要要求，虽然比较有底气，但还是十分关注李长歌等人的反应，说话的时候就在观察，发现高皖、刘丰、王紫鹤等人吃惊之余，要么若有所思，要么有赞同之色。
    未读李长歌的神色有些古怪，似有赞同，又似乎在皱眉
    张扬自然不知道，他所说的这番话，也是李长歌对于传统武侠剧的反思，是他准备吸取以往武侠剧失败的教训，想要改革求新的主要思想所在
    这时候李长歌都已经没心思担心自己以后在剧组的话语权了，满脑子里回想的都是：“都是我先想到的！我想拍神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但此时此刻，显然不能说这样的话，否则旁人只会觉得他是在附和张扬，或者认为他想要抢「功」。
    高皖与李长歌曾经就此谈论过一些，这时候见李长歌没有接话，于是咳了一声，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以往的武侠剧确实有些自缚手脚，敢创新是好事，不过怎样把握好度，还是得大家一同努力张扬你是原作者，而且一己之力打破旧武侠桎梏，开创新武侠先河，这事你得多给李导演多商量。”
    果然不愧是能在华视当主任的人，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腔调张扬暗暗吐槽，笑着应道：“我就是纸上谈兵，这段时间搜肠刮肚，也就这点东西了。”
    李长歌道：“哎，过谦了，过谦了！拍电视剧跟写一样，立意是最重要的话，这是能够真正让一部剧脱胎换骨的地方，你刚刚那段话完全就能当成是咱们这次拍神雕的指导思想”
    张扬自然连声说不敢，李长歌又笑问：“关于剧本呢？”
    如果说关于拍摄、打斗、服饰、特效，张扬只是提醒，那么关于剧本，他就真是有切肤之痛了，这也是他想要说的第二点，闻言略一沉吟，就道：“这个我也是外行，也是纸上谈兵，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而且以刘哥和王姐的能力，我相信只要尊重编剧，尊重原著，剧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李长歌笑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都想要把这部剧拍好，不会存在乱给演员加戏的情况，这也是我深恶痛绝的。”
    张扬笑道：“您多心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您不笑我就好了，没有旁的意思。”一边说着，举茶代酒，朝李长歌遥遥示意，李长歌笑着喝了茶，才又笑道：“我跟高主任和海洋这段时间拟了一个初步的演员试镜名单，你们看一眼，有没有要补充的？”
    霍海洋拿出几份档，给张扬、上官祺钰、刘丰、王紫鹤、阚夕、蒋清人手一份，张扬打开看了眼，见档上列出了神雕侠侣主要角色的演员备选名单，都还附有演员照片，有的还是古装照。
    杨过：冯彦宇、钟贺、陈书望
    小龙女：张瑜、童小柯、杨予曦
    小杨过：凌子熙，赵盈
    郭靖：徐家山，郭城
    黄蓉：许清，苗莹莹
    李莫愁：周潆溪，梁芝
    张扬最关注的毫无疑问是主角，先凝目细看冯彦宇、钟贺、陈书望的照片和履历，凭第一眼印象，张扬最中意的是陈书望，因为觉得这家伙眉眼有些像古天乐他虽然小龙女更喜欢刘亦菲，但杨过只认古天乐呀！
    至于冯彦宇和钟贺，倒也都是帅哥，不同的是，前者更偏俊秀，后者更显方正，很有正义凛然的感觉有点适合黄日华版的乔峰和郭靖
    张扬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作为以后选角的备选，至于到底是表现郭靖、乔峰的哪一面，现在还不急着做决定。
    而小龙女的三个备选女演员，各个都是一等一的美女，气质长相各有特色，相较而言，张瑜民族舞出身，更有古典美人的韵味，童小柯年纪最小，眉眼灵动，有脱俗气质，杨予曦则处于两者之间，履历之上的优劣点评之中，表示她可塑性极强。
    张扬没有往下看，盯着三个备选小龙女瞧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每个人都很漂亮，但要演小龙女，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李长歌道：“接下来还要拍射雕的话，五绝最好能够保持统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杨过和小龙女两个主角人选张扬和上官小姐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上官祺钰笑道：“李导觉得我合适吗？如果合适的话，我也想申请一下试镜程英或者公孙绿萼，当然，只是试镜，如果不合适的话就算了。”
    李长歌微微一愕，张扬也有些意外，问道：“你不是想演穆念慈吗？怎么又换了？”
    上官祺钰笑道：“这不是还没拍射雕嘛，等拍的时候，我再试镜。”
    即便放在娱乐圈中，上官祺钰的样貌、气质也属于第一档，并不比作为小龙女备选的三个女演员差，出演程英、公孙绿萼，颜值都够，主要是演技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公孙绿萼遭遇连番的变故，最终自杀以成全杨过，如果演不出来效果，这个人物可就立不住了。
    而程英身上发生的剧情并不算太多，但对杨过的爱恋更难演得出来，同样不能当做花瓶角色来处理
    张扬略一迟疑，看了眼李长歌，李长歌显然也与他想到了一块去，上官祺钰笑道：“我只是想要试镜，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如果扮相不合格，或者说演技太差，那就淘汰嘛，我绝对服从。”
    李长歌笑道：“从形象来讲，绝对没有问题，不过恕我直言，不论公孙绿萼还是程英，对演技都是有一定要求的嗯，如果上官小姐真有兴趣，不妨准备一下。”
    上官祺钰展颜一笑，道：“好，我会好好准备的什么时候试镜？”
    “周五，我会提前让人通知你。”
    上官祺钰点头浅浅一笑：“好的。”
    张扬看了眼阚夕，后者以目光示意并没有要补充的，张扬心里了然，李长歌毕竟有着多年经验，加上又没有资本角逐的影响，这份名单其实整体都比较满意唯一让他觉得美中不足，就是小龙女了。
    他随机委婉地表示了这一点，李长歌叹了口气，苦笑道：“确实如此，这三位是我目前所能找到比较适合演小龙女的人，但就她们以往的古装形象来讲，距离你描写的，我们想象中的小龙女，还是有一定的偏差一边找，一边安排试镜吧，这么大的华夏，总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实在不行找素人都可以！”
    霍海洋作为副导演，选角是分内之事，闻言忙道：“我已经在留意几个电影学院里面的女学生了”
    希望只是留意吧张扬又忍不住暗暗吐槽，对于业内的某些现状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小龙女这个级别的选角，显然不是霍海洋能够决定的，也就没必要去关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至于比较重要的造型师，李长歌已经有了人选，名叫康淑韵，服装造型备受好评，几乎已经成为业内标准的汉武大帝故剑情深等都是出自其手，从事这个行业已经超过三十年，不过今天有事，没有办法过来，回头试镜的时候会前来。
    聊完已近傍晚，于是又一块吃了饭，张扬示意阚夕先一步去买了单，以示自己作为原作者对李长歌、上官祺钰等人的感谢，李长歌等人也只是客套几句，倒也没有为此而过多纠结，毕竟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不在乎这一顿饭。
    席间张扬看到了林依然的回复，表示对温碧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她并没有为此而去找人警告、威胁温碧，到底因为什么导致温碧前倨后恭，两天讨论半天，没有什么头绪，也就暂且放下不去想，转而说起神雕侠侣的选人。
    林依然对谁来演小龙女和郭襄十分关心，她对张瑜、童小柯、杨予曦三个小龙女备选都有些印象，但与张扬的观念倒不相同，觉得杨予曦气质不大符合，但张瑜、童小柯演小龙女似乎都可以期待一下。
    而至于她更关心的小郭襄人选，张扬并没有注意，只好在车上翻着件帮她找找看，同时随口调侃：“我觉得你演小龙女都比她们三个好”
    说完之后，发觉有歧义，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比她们三个还漂亮，更能演出小龙女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气质。”
    “我又不会演。”
    林依然并不介意，也不在意，继续问：“到底谁演郭襄啊？”
    说完之后，又道：“对了，你见到子宁没？我觉得她也可以演啊。”
    张扬怔道：“她才多大？”
    “不是演郭襄，是小时候，你忘了嘛，杨过刚出场的时候，程英和陆无双小时候，子宁的年纪是不是刚好？”
    张扬想了想，貌似还真是，“她好像挺忙的吧？”
    “没有啊，她是童星出身嘛，以前小时候很受欢迎，慢慢长大了，好多人都还没接受她长得形象，平时一边拍戏一边上学，忙是比较忙，但有的时候也不大好接戏我觉得她演技很好啊，长得也好看，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让她试一下嘛。”
    “行，那我回头跟她讲。”
    “不是应该先跟李导演说吗？”
    张扬一边给李长歌发消息，一边说道：“开什么玩笑，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决定”
    林依然道：“还是说一下吧，人家才是导演嘛。”
    程英、陆无双小时候的角色并不是很关键，李长歌又曾听过张子宁的名字，也有些印象，对于张扬要邀她试镜的建议自然不会拒绝，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张扬愈发有底气：“行吧，那我等下跟李导演说一声，其实不用说他也会同意的”
    林依然狐疑问：“你是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了？”
    张扬奇道：“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林依然哼道：“你肯定已经跟人家说过了，不然怎么会忽然这么嚣张。”
    “我一直很嚣张的好不好？”
    “好”
    拖着尾音的明显应付的嗓音，张扬翻了个白眼道：“不信的话等你过来，我再嚣张一下给你看看。”
    “怎么嚣张？”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哼哼，我才不上当呢。”

【233】神雕试镜
    回到家中，张扬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晃悠一圈，发现忽然有点开始想哈哈了当然要是林依然能来陪自己那肯定更好。
    可惜现在没人也没猫，孤零零的感觉不对，还有洛神呢！
    哈哈被林依然带回青城，因为林依然住在二楼，就把它也放在了二楼，起初还担心它会乱跑，结果把二楼作为领地巡视了不知道多少遍，到现在也没胆子下楼或者上楼。
    张扬去林依然家里的时候，起初在一楼，后来到了三楼，只在饭前在二楼逗哈哈玩了一会儿，他对哈哈本就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也没把它放在心上过，这个时候回想起来，竟突然觉得养只猫好像也还挺不错的。
    不过哈哈在青城，还得过两天才会与林依然一块回来，不可能把它从青城变回来，还好脑海里面还有个自称玩家其实与宠物貌似也没有什么区别的存在，不也靠自己投食才能活下去区别在于自己并非自愿、主动投食罢了
    张扬暗暗腹诽，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然后又找出了墨颜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张扬。”墨颜很快接通了电话，语气显得还有些意外，不明白张扬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春节时墨颜发了短信，张扬也给了回复，但并无旁的交流，张扬也不知道她与小子宁有没有回到京城来，简短寒暄之后，先问起这事：“你跟子宁还在家吗？”
    “对啊，怎么啦？”
    “呃是这样的话，我跟华视合作，准备拍一个电视剧，觉得其中有的角色挺适合子宁来演的，不过戏份不多，大概在下半年开拍，想请子宁来帮个忙”
    对于童星而言，成长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即美好又尴尬的事情，尤其是对想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发展的童星而言更是如此。
    张子宁今年十一岁，即将开始告别童星生涯，或者说即将迎来童星最尴尬的时间点，她仍是小孩子的模样，但与幼时终究有别，且这个年纪的戏份大多不需要，或者说不追求、不苛责演技，市场又比较窄，出现了这一类型的角色，很容易就会被有关系的人群拿走。
    这直接导致最近一年来，她很少能够获得喜欢的角色，但为了不「消失」，又不得不接受，小子宁对演戏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喜爱，也自小懂事，墨颜不必苦口婆心地告诉她不得不接受的道理，然而看着才刚满十岁的女儿一边忙着上学，一边认真、努力地去表演好每一个她不喜欢、不认同的角色，墨颜心里如何不觉得难受？
    然而即便如此，子宁年前也有两个月没有收到过新的通告了，最近的一次还是一个家庭剧的节目宣传，陪着她的「爸爸」「妈妈」上节目，被问一些「更喜欢哪个爸爸」之类这种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很容易回答「错误」的答案。
    所以听到张扬的话，墨颜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立即应了下来，同时也很清楚，张扬说的客气，实际上就是在帮子宁，这让她心里多少感到一些暖意，不过还是又追问了一句：“你准备拍戏吗？”
    最近几年，有不少演员、歌手都在尝试寻求领域发展，横跨影、视、歌的三栖明星也不再那样罕见，不过以张扬这样的人气与前景，居然在这个时候去涉足演艺圈，还是让她觉得比较意外，甚至是觉得有些可惜的。
    “不是，我是投资。”
    墨颜又是一愕，“投资？”
    “嗯。”
    张扬笑了笑，知道对方仍有疑虑，解释道：“神雕侠侣，你听过吗？”
    “拍神雕侠侣？”
    墨颜这次是真觉得有些震惊了，射雕神雕可谓创造了武侠小说有史以来的人气和影响力巅峰，她自然是知道的，且去年初华光影视宣布射雕英雄传开拍的时候，可是宣称总投资八千万，创武侠小说改编拍摄以来的记录。
    这一年来关于射雕电视剧消息也始终都没有停过，据说年前已经杀青，预备今年暑期播出，制作方一直表示很有信心打破以往武侠小说改编剧的桎梏，将会呈现出张氏武侠家国天下的宏大壮烈格局
    由于华光对于射雕电视剧的宣传，导致神雕侠侣还没完结，就有传言多家影视公司有意花大价钱购买版权，墨颜以往对这些只是顺带浏览，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扬居然能够参与到神雕侠侣电视剧的投资中去。
    “嗯，想请子宁演幼年程英或者陆无双，年纪都比较合适，但应该只有一集的戏。”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啊。”
    “没有没有，程英和陆无双遭遇变故的时候才九岁，我以前还一直头疼请谁来演呢，还好依依提醒，我才想起来对门就住着个小戏骨，我这是请她帮忙救场。”
    张子宁五岁的时候，墨颜陪着她来到京城，起初只能拍些广告，借住在朋友家里，经常要搬来搬去，过得十分艰辛，后来张子宁凭借着在灾难电影天荒中的精彩表现，获得了凤凰电影节最佳新人奖，成为凤凰电影节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获奖者，境况才好了起来。
    这几年来，墨颜可谓尝遍了各种人情滋味，张扬越不居功，她越觉得感激，不过正因如此，反倒没有再过多地客套，她不好直接询问张扬怎么会去投资，只是问清楚了这周四、周五试镜之后，表示会尽快带着子宁来京城。
    张扬对小子宁印象很好，这半年来，他与林依然都有外出的时候，哈哈大多都是拜托墨颜和小子宁帮忙照看，小姑娘很喜欢哈哈，只是好像有点怕生，听林依然说她来照看哈哈的时候，小姑娘常来玩，但张扬自个在家的时候，就没见过她。
    估计是不喜欢跟长辈相处吧张扬暗暗吐槽，仍记着小姑娘喊林依然姐姐却喊自己叔叔的事情。
    洗了澡之后，张扬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按照邀请试镜的演员名单，主要是小龙女、杨过，以及五绝、老顽童的演员，挨个去搜索他们的资料和以往的影视形象。
    翌日下午，张扬参加元宵晚会彩排，先到京城台唱一遍双节棍，效果不错，然后再来到麒麟台，等待的时候，温碧特意过来，态度十分温柔地与他闲聊几句，令注意到这一幕的许多人都大感吃惊。
    温碧本身形象、唱功都不错，有背景有能力，在圈内绝对属于大腕级别的存在，在前天刚刚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之后，今天又变脸过来示好不说是史无前例，也绝对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到过，没有想到过的事情了。
    张扬出道半年多，基本都在埋头上课、录歌、谈恋爱，接触的圈内人并不多，且他成名太快，又顶着「才子」的人设，不了解的人难免担心他身上有少年成名的傲气，也都是保持着梳理的客气。
    温碧离开之后，虽然许多人都感觉好奇、吃惊，却没有几个人过来搀和，只有杜峰走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带着夸张的吃惊表情：“哇，有点厉害哎你，小天后转头就来跟你示好了。”
    两人在「凤凰音乐节」有过短暂相处，张扬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见他表情夸张的玩笑，便也笑道：“没有没有，我自己都还没搞懂什么情况。”
    “你还谦虚！”
    杜峰笑着挤了挤眼，“哎，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真不清楚，一头雾水。”
    张扬确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很显然不是温碧忽然转性，也不可能是精神问题，只能表明背后有自己还不清楚的事情发生过，否则温碧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发生这样的转变。
    上次排练的时候，许多人来的时间都比较分散，这次彩排相对要集中，人基本都来了，张扬随后与林素媛、何自在、凌然等人打了招呼，林素媛也帮着介绍了不少圈内人，其中有两人算是张扬比较期待的。
    一个是冯彦宇，一个是张瑜，前者是杨过的候选，后者是小龙女的候选。
    资料上显示冯彦宇二十七岁，张瑜二十六岁，但外形看起来都要「嫩」得多，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冯彦宇五官俊秀，很有富家公子的风采，张扬以后辈姿态招呼，他回应得礼貌而热情，并不给人以距离感；张瑜同样客气，却多少显得有些疏离，看张扬的时候，眼神里夹着好奇与打量，像是审视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这天是正月十一，彩排结束时间已经比较晚，张扬回家继续研究演员名单，同时与李长歌讨论一些他多希望呈现出来的场景，比如取景场地、服饰风格、小龙女性格的细节设定这都是直接关系到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实质性问题。
    除了这些之外，剧本改编的工作也有许多要他参与的地方，比如第一集剧情刘丰和王紫鹤就发生了分歧，于是邀请张扬一同参与讨论。
    原著李莫愁深爱陆展元，而她来寻仇时，陆展元与何沅君都已经逝世，于是杀了陆展元弟弟陆立鼎一家，刘丰倾向于陆展元、陆立鼎兄弟俩合一，这样的话人物戏份更多，剧情更加紧凑。
    而王紫鹤则认为没有这个必要，相反陆展元已经死去，李莫愁还要杀害陆立鼎一家，更能表现出来李莫愁的心狠手辣。
    张扬张扬自然是更倾向于原著的，不过担心自己外行指导内行，影响了改编效果，而且回想了一下，貌似前世不少改编剧中也是采取了把陆展元、陆立鼎兄弟俩合一的改编
    从内心角度来讲，张扬自然倾向于尊重原著。
    前世许多人都是先接触了金庸武侠剧，然后才读原著，所以许多电视剧改编很大，甚至称得上是魔改，都还有不错甚至很好的效果，比如但这个世界里面许多人可是刚看完原著。
    以后宣传的时候，说不得自己也要公开张牧之的身份，帮忙宣传造势，到时候大家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打开电视，结果第一集剧情就改了会不会把自己这个原作者骂一顿？
    经过了前世网络小说改编的他有着十分充足的经验，许多原作者可是最改编半句话都说不上，不也被骂的狗血淋头，自个开始直接投资的
    不过他虽然如此倾向，但对于剧本、影视创作毕竟是外行，担心自己瞎指挥，所以又拉了李长歌进来，反复讨论了两种方案的利弊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按照原著来拍。
    剧本方面张扬更多充当一个「监制」的职责，剧情都是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的，看好了这两位不要即xia兴ji发ba挥gai就行，而与李长歌的细节讨论才最伤脑筋，许多都是他以往没有注意、没有想过的问题。
    武三通挖坟要不拍？
    李莫愁杀人场面拍到什么程度？
    原著中郭靖已经蓄须，要不要把这一点呈现出来？
    双雕斗李莫愁要怎么表现？
    郭靖出场那一声啸怎样表现？
    小龙女是不换人的，那么小杨过年纪与小龙女差多少最合适？如果是一个太小的孩子跟小龙女一块反差太大，会不会影响观众的想法？
    参照某一个镜头把杨过从小龙女弟弟变成叔叔的改编剧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十三开始试镜，张扬一大早也来到了华视电视台，与李长歌、高皖、霍海洋一同担任这次试镜的「考官」。
    面试之前，张扬也见到了作为造型团队主要负责人的康淑韵，是个年近五旬的阿姨，看起来颇为和善，只是此前并不知道张扬的身份，导致张扬听说她到了，特意去打招呼的时候，只开口喊了声“康老师”，她笑着应了声“哎”之后，就放下了手里翻看着的古装服饰图册，问张扬：“你是来试杨过的吧？来这么早，刚好你先试一下，衣服都是我找的现成的，回头会量身定制。”
    接着便伸手喊助理：“杨过的！”
    然后再朝张扬摆手，“来，坐下！”

【234】原作者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
    张扬赶紧澄清，“我不是来试镜的，就来看看，跟您打个招呼。”
    康淑韵扶了扶眼镜，又打量张扬一眼，“你不是张扬吗？哦，你来录歌？”没等张扬回答，又道：“不对啊，才刚试镜，就录歌了吗？”
    “啊，不是，不是。”
    张扬原本是不想张扬，结果弄得反倒有点尴尬，只好说是投资，跟着来看看，康淑韵这才了然，表情显得有些吃惊，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能「蹭」上华视的项目。
    娱乐圈里有钱人多，手里握着钱到处找项目的人同样不少拿着项目满世界找钱的自然也有，问题在于优质项目谁都想投，而以华视的制作能力、宣传能力和收视率，除了少数浓烈政治意义的项目外，投资都是很有保障的。
    不过华视的影视项目历来少有私人企业参与投资，康淑韵参与过许多大制作项目，对于里面的门道多少有所耳闻，不要说张扬只是个新人，即便是多年底蕴的巨星乃至于影视公司，也难参与进来。
    张扬见过了这位想着以后能多多合作的业内大拿，刷了个及格线以上的印象，也就离开了化妆室，在走廊上正遇见张瑜在经纪人、助理和华视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过来。
    张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张扬，眼中吃惊之色一闪，随后露出浅淡笑容，朝张扬点了点头，互相打了个招呼，并未多说，等走进休息室，才有些惊奇地问经纪人柳浩：“张扬也来试镜吗？杨过？他来拍电视剧？”
    她这样问，倒不是意外张扬会拍戏，事实上近两年艺人跨圈发展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对于想要跨界的歌手而言，到电影里面去客串无疑是最优选，尤其是以张扬如今的人气，直接到一些大制作电影里面客串也并非难事。
    为什么要来电视剧里面搀和呢？
    “我而已不大清楚，应该是吧。”
    作为经纪人，自然是会提前打听剧组情况的，不过因为担心很难找到合适人选，为了留出充足空间，神雕的试镜比较急，且并未对外提及过张扬的身份，所以柳浩同样不清楚张扬出现在这儿的缘故，也下意识地认为是来试镜的，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张瑜也没有再问，不过随机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以张扬现在的人气、地位，如果来拍电视剧，角色肯定差不了，那他来试镜的是哪个觉得呢？
    “不会要跟这家伙演对手戏吧？”
    流量虽然还没有在如今的娱乐圈中泛滥开来，但跨界发展的歌手在演戏上的表现并不比流量好多少，张瑜可不想对着一个没演技没经验的家伙演小龙女这么好的小说，就不要再让这些人糟蹋了好不好？
    张瑜暗暗吐槽，随后来到了化妆室，换上了小龙女的服装，让康淑韵来化妆。
    普通试镜其实不必这样麻烦，不过李长歌、张扬都很看重演员形象和角色的契合，并非只看表演，所以才加上了这个要求，直接导致就是让只需要准备试戏的试镜变得十分麻烦。
    好在来试戏的演员都希望妆容形象更贴近于角色，倒不觉得麻烦，只是康淑韵难免辛苦。
    由于不是定妆或者拍摄，相应的妆容要求没有那样严格，不过康淑韵还是忙碌了半个多小时，在这期间，经纪人柳浩获知了今天上午与她一同搭戏试镜的人并非张扬，而是钟贺。
    这让张瑜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说长相，至少钟贺演技很不错，这有助于自己的临场发挥。
    李长歌要求的表演段落是「英雄大会重逢」和「重阳宫拜堂」两段，都是比较有难度的场景，三对杨龙演员两两配对试镜。
    化妆之后，张瑜站起身来，在镜中看到自己一身白衣，衬着美丽的容颜，显出几分脱俗的味道来，长发挽着发髻，仍能披散到腰间，有两绺长发自脖颈两侧缀在身前，这自然是假发。
    她在这期间始终在找寻小龙女的感觉，循着印象和找到的感觉，望着镜中清冷淡漠的白衣女子，觉得有几分小龙女的神韵，心里暗暗欢喜。
    康淑韵打量了几眼，见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疏漏，这才叮嘱了两声，前往另外的化妆室给等待的钟贺化妆，张瑜在这儿安心等待，揣摩稍后要表演的段落。
    她今年二十七岁，算是演艺圈里比较年轻的，出道之初，演技、形象就大受好评，但始终都没有大火过，如今处于二线里比较靠前的位置，她认为自己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跻身一线。
    由于此前的连续失败，武侠小说改编剧如今并不被看好，不过得益于原著的大火，加上华光对于射雕英雄传改编的大力宣传，圈内对于该武侠剧的前景有一定改观，却也仅此而已。
    张瑜之所以答应来试镜，除了冲着华视的面子外，还有一种投机的心理，觉得以神雕侠侣的原著热度，加上华视的重视，有一定概率取得不错的成绩，小龙女这个无数原著读者心里的仙子形象，或许会成为自己跻身一线的踏板。
    她正在暗暗揣摩稍后的表演细节，经纪人柳浩再次回到化妆室里，带来了新的消息：“面试官除了李导、高主任之外，张牧之也在！”
    张牧之？
    张瑜有短暂的惊愕，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神秘至极的武侠作家居然也来了，倒不是吃惊于张牧之居然肯来，而是吃惊于华视居然让原作者担任面试官之一，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是罕有的事情。
    华光影视从张牧之手里购买了射雕英雄传改编权，但此后宣传，最初都不屑于提「原作者很满意」这种话，后来见神雕侠侣进一步大火，张牧之稳稳地坐上了武林至尊的宝座，后续的宣传里面才开始提起张牧之的名字。
    不过张牧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更没有参与过射雕英雄传电视剧拍摄的任何工作，这也是近几年来武侠剧改编的趋势，原作者越来越少参与其中。
    华视竟然请张牧之来到了试镜现场！
    吃惊之后，张瑜又不免有些好奇，这个可谓是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武侠小说行业，开辟新武侠的张牧之，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学教授？退休教师？传统作家？
    网络上关于张牧之的猜测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很快就被她暂且放到了一旁，如今最关键的是试镜，张牧之什么的都是不重要的细枝末节，毕竟选角最终拍板的是李长歌和高高主任，张牧之就是个请来的吉祥物，不用去管他不过确实有点好奇啊，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来，应该是很有采、思想的人吧？
    约莫近十分钟左右，李长歌的助理过来提醒她可以过去了，张瑜有些意外，询问之后得知钟贺还没有化好妆，不过刚刚的试镜已经结束，导演想要先与她聊聊。
    张瑜随着助理来到了试镜房间，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请进”的声音之后，走了进去，目光飞快地在桌后几人身上扫过。
    坐在最中间的是李长歌和高主任，旁边旁边
    她眼睛陡然睁大，随后迅速地收敛了自己的惊诧，欠了欠身，笑着招呼道：“高主任好，李导演好”
    目光在李长歌身旁的张扬身上顿了顿，笑了一笑，并未掩饰自己的惊异，随后也朝旁边的王紫鹤、刘丰以及另外一边的霍海洋笑了笑。
    张瑜甫一进来，张扬就觉得眼前一亮，随机很快发觉她的形象与自己想象中的小龙女，或者印象中的小龙女，还是都有一定的偏差，不过这个时候的张瑜只是张瑜，不必急着下定论。
    他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刘丰、王紫鹤似乎都还是比较满意的，李长歌则只是审视的态度，看不出心里的想法。
    张瑜很清楚第一印象的重要性，所以打完招呼之后，立即进入了状态，站在当中，努力贴近小龙女的形象，高皖笑道：“不用紧张，钟贺还在化妆，趁着这会儿随便聊聊，请坐。”
    张瑜依言坐下，李长歌问：“你读过神雕侠侣吗？”
    张瑜笑道：“刚开始连载我就在看了，不过有时候比较忙，不是每一期都看，这几天重读了两遍。”
    李长歌问：“觉得小龙女这个角色怎么样？嗯，写得怎么样？”
    张瑜失笑道：“写得当然好啊。”
    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往刘丰、王紫鹤、霍海洋三个她不认得的人脸上一瞥，暗暗揣测哪个人是张牧之，从第一印象来看，两个男的都不像，一个太胖，一个猥琐，难道张牧之居然是女的？
    她继续说道：“我看过的武侠络和身边了解到的讯息来看，小龙女应该是武侠小说这些年来塑造最好的女主角，或许没有之一，从形象来讲，她接近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从性格来讲，她天真、纯洁、不谙世事，又坚贞、聪明、善良。”
    “如果让你来决定怎么演这个角色，你会想要着重表现哪些方面？”
    张瑜迟疑了一下，才斟酌着回答道：“我觉得表演这个人物，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要把这个仙子形象表现出来当然，这只是我这两天自己看的时候的想法，具体怎么样，我服从安排。”
    李长歌笑道：“我也这样想的。”
    霍海洋、刘丰、高皖跟着笑起来，这时候又有人敲门，随后钟贺走了进来，先看一眼张瑜，随后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面试官们」，与张瑜一样，看到张扬的时候，他眼中也流露出了惊疑之色，显然也搞不懂这家伙怎么混到面试官里面去了。
    高皖随后才正式介绍了在场几人的身份，“李导演就不用介绍了，霍海洋是剧组的副导演，刘丰、王紫鹤，担任神雕侠侣的主要编剧工作”
    张扬就坐在李长歌身旁，却被放在了最后，张瑜和钟贺两人忙着招呼，起初并没有心思去想这个，等高皖介绍完了之后，略微一顿，这点疑惑立即浮现出来，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里已经隐隐浮现出来了一个被提前否决为「不可能」的念头
    高皖抬手示意张扬，带着几分期待两人表情的笑意说道：“这个你们或许也认得，张扬，是神雕侠侣剧组的投资方之一”
    这个身份令张瑜和钟贺都有些始料未及，觉得吃惊之余，又莫名地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疑惑张扬怎么能够参与到华视的投资项目里面去，随后高皖揭开了谜底：“除了这个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神雕侠侣的原作者，张牧之”
    说完之后，高皖看到钟贺与张瑜的表情，不是吃惊，而是疑惑，像是怀疑这是一个玩笑。
    静默两秒钟之后，张瑜才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掩住的吃惊之色，脸上很清楚地表露出她内心之中的真实想法：“确定这不是开玩笑吗？”
    李长歌咳了一声，笑道：“我知道这有点难以置信，我刚知道的表情跟你们差不多，不过事实就是这样，能写出临江仙再咏竹的人，写出神雕射雕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张瑜确认了这不是玩笑之后，想要说些什么，开口之后，却只说了声：“这”眼睛盯着张扬，想要再确认一遍似的。
    张扬笑了笑道：“如假包换。”
    “不好意思，我不是怀疑”
    从射雕后期开始，张瑜闲暇时一直在追更新，有时浏览网络讯息，对于张牧之的身份也有过一定的猜测与好奇，所以这时候就觉得反差格外巨大，“只是有点太吃惊了我一直以为张牧之至少四五十岁以上年纪”
    高皖笑道：“理解，理解，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是这样。”
    李长歌笑道：“闲话有空在说，一分钟的时间，你们先讨论一下怎么搭戏。”
    说回正事，张瑜和钟贺迅速进入状态，低声讨论，李长歌也低头记下了对张瑜、钟贺两人形象的初步判断。
    他本子上对于主要演员都有记录，张扬看到他在张瑜后面写的是：认真读过，想过，形象符合6
    钟贺后面写的是：正气有余，邪气不足，形象符合5

【235】忘词
    张瑜：认真读过，想过，形象符合6，演技7，有舞蹈功底
    钟贺：正气有余，邪气不足，形象符合5，演技7，难以表现出三分邪气
    童小柯：脱俗，年龄符合，形象符合7，演技6，表演方向有待斟酌
    陈书望：形象符合8，当前最佳，演技7
    杨予曦：认真读过，形象符合7，演技7，可塑性强，可用清冷表现、弥补脱俗
    冯彦宇：英气不足，邪气不足，形象不符
    对六位主角备选的试镜持续了两天，在周五下午，冯彦宇和杨予曦两人的试镜之后，张扬、李长歌等人做了一个集中的讨论，针对每个人的印象做出了一定的评估。
    这方面不得不佩服李长歌的眼力，他所记下来的概要基本都能切中要害。
    上午上官祺钰来试镜她的程英，李长歌给她要求的表演段落是救下杨过，写「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那段，上官祺钰竟出人预料地表演的十分不错，不论是清丽淡雅的形象还是静含蓄的性子，都与原著中的程英十分契合。
    甚至于刷新了张扬一贯以来对程英这个人物影视形象的固有印象，终于有程英也配拥有姓名的感觉。
    她也成为了神雕侠侣正式敲定下来的第一个演员。
    试镜后的集中讨论里面，丘处机、欧阳锋、洪七公等角色的演员也相继被确定下来，五绝之中只差黄药师，而郭靖与黄蓉的人选则仍在斟酌，两对演员的形象、演技都十分不错，所以才比较纠结。
    这对大侠夫妇的演员最终确定为徐家山和许清，选择两人的原因除了演技、形象之外，还考虑到他们两人现实里就是夫妻，这有助于互动。
    两人都四十多岁年纪，徐家山入行二十多年，许清入行也有十五六年之久，属于都不怎么火，没演过主角，但演技、口碑都很好的那一类，且夫妻感情很好，称得上是不为大众熟知的圈内模范夫妻。
    最为重要的杨龙两人始终悬而未决，杨过的人选意见基本一致，都倾向于陈书望，而小龙女，高皖曾提议过杨予曦，但张扬和李长歌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还是想要再找一找。
    翌日周六，元宵节，倚天屠龙记正式连载第一回「天涯思君不可忘」。
    林依然还没吃早饭，报纸送到，就习惯性地来到露台，还没坐下，就发现外面太冷了，于是重新回到一楼客厅。
    刚刚匆匆浏览，她已经看到了郭襄的名字，所以并不着急，很从容地坐下来，这才细细地看起来。
    开篇是丘处机的一首词，叫无俗念，林依然仔细地默念一遍，忍不住怀疑：“这到底是历史上丘处机写的，还是张扬自己写的？”决定等会儿去查一下。
    简短地提了一下小龙女后，故事立即来到了郭襄的身上，并且以她的视角来展开，这让林依然颇为惊喜，忍不住想：“难道倚天屠龙记是要把郭襄作为主角？不对啊，之前说过要写元末，现在才是南宋呢！”
    继续往下看，通过郭襄近况的讲述，杨过、小龙女、郭靖、黄蓉都有提及，但始终都没有出现，这让林依然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好在熟悉的字风格，熟悉的故事味道，同样足够引人入胜。
    觉远和张君宝的出现，使得情节彻底与神雕最后一回连接上来，随后郭襄又偶遇昆仑三圣何足道，后者受尹克西之托来少林寺传话这都是神雕侠侣最后一回留下的伏笔。
    剧情断在了何足道暗慕郭襄，想要给她弹琴的时候，这让许多读者不免感觉心里怪怪的，既有为郭襄的骄傲自豪，又有担心她被何足道拐走的心思，颇为纠结。
    林依然在早饭后看完，把这种心思当做玩笑说给爸妈听，苏徽笑着打趣道：“你现在理解你爸爸的心情了吗？比你现在的感受还要更深刻的多”
    林依然有些脸红地反驳道：“那又不一样，何足道莫名其妙地跑出来，谁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再说郭襄是喜欢杨过的。”
    苏徽笑道：“杨过已经有小龙女了，而且你也说了，郭襄到处找不到他们两个，明显是他们在躲着郭襄才对。”
    林依然陪妈妈闲聊一会儿，到楼上打开电脑，浏览网络上的评论，发现除了重见郭襄的欢喜、对剧情的讨论之外，更多的读者都在讨论的却是主角是谁。
    多数人的观念都是张君宝，理由一是他受过杨过点拨，从射雕到神雕，郭靖与杨过有两家三世恩怨，杨过的名字还是郭靖起的，有渊源，而从神雕到倚天，杨过指点过张君宝，这也是一份渊源、传承。
    理由二则是张君宝明显会和郭襄有一段纠缠，这让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开始猜测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就是这部剧里面的男女主角。
    从射雕到神雕，张牧之对于武侠小说的改变是全方位的，其中也包括女主角的戏份和定位，不同于以往武侠小说里面女主角都不太重要的写法，他的小说里面，不论黄蓉还是小龙女，都在中有着极大的分量，智谋、武功都不在主角之下，甚至有所胜出。
    而这明显也符合郭襄和张君宝之间的情况。
    更有甚者，已经有人开始怀疑张君宝会不会就是张三丰了，林依然起初看到这个猜测还是在神雕最后一回连载后，当时就有人贴出来了证据：张三丰姓张，名通，字君宝，号三丰。
    而张三丰生于宋，历经宋、元、周三朝，以他为主角，可以很好地解释张扬怎么从南宋写到元末的问题可是，这可是张三丰啊！
    武当派创始人！太极拳创始人！
    这样的人物，怎么写？
    林依然想了想，觉得如果张君宝是张三丰的话，那他应该只是一个配角，就像是铁木真一样，用来衬托主角，或者展开剧情这样说的话，真正的主角还没有出现？
    武侠小说时代，剧情展开初期没有主角是常事，林依然并不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给张扬发消息确认了一下，又聊几句，然后老老实实地看书，下午陪爸妈一块去爷爷奶奶家过元宵节。
    春节、元宵、中秋三大点电视台晚会，热度依次递减，元宵有春节余热，多少还能沾点光，加上有一些春晚被筛选下来的节目，质量与人气都还尚可，对于张扬来讲，也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展现舞台，这几天虽然忙着神雕选角，但排练并无耽误，加上有外挂在身，也并不怎么担心。
    他在音超上积累了一定的舞台表演经验，但毕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早早地来到京城电视台直播现场，在后台等着。
    两家元宵晚会都是八点开始，共两个小时左右，张扬在京城电视台被安排在上半场，预计出场时间在八点三十七，一首歌四分钟，结束之后还有一个互动的抽奖环节。
    张扬之前是一个小品，时间十四分钟出头，张扬在小品开始前被提醒来到后台准备，默默地听着现场一阵阵笑声，等小品快要结束的时候，来到舞台通道，准备乘升降机上台。
    “当当当当”的前奏声音自耳返里面传来，张扬无意识地跟着节奏律动着身体，同时深深呼吸着，平复着有些紧张的心情。
    “岩烧店的烟味弥漫”
    升降机缓缓上升，伴随着第一句歌词响起，张扬脑袋刚刚露出舞台，就听到有巨大的欢呼声浪席卷过来，让他有种回到了音超决赛时氛围的感觉，当然更高大上一点的感觉，应该说是来到了自己的演唱会现场。
    这极大了缓和了他的心理紧张对于公众人物来讲，粉丝就是底气啊！
    “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张扬今晚备了两套服装，在京城电视台这边是一套运动装，看起来干净利落，边唱着熟悉的歌词，边沿着舞台走向观众席中央通道。
    “什么刀枪跟棍棒我都耍的有模有样”
    “什么兵器最喜欢双节棍柔中带刚”
    唱出这句歌词的同时，他抽出了绑在后腰上的双节棍，按照早已经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套路嗖嗖嗖地耍了起来。
    此前拍摄双节棍MV的时候，张扬就特意练过了双节棍，纯粹处于耍帅的目的，自然不具备什么专业性，这时候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握着双节棍，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动作，但在现场灯光、氛围、歌声的几重衬托之下，还是很帅气的，刚刚有所回落的现场欢呼声立即又高涨起来。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到了副歌部分，基本就是两句词来回唱，且有现场粉丝跟着伴唱，张扬到后来干脆偷懒，到了“哼哼哈兮”的时候，就直接把话筒递向了最近的粉丝。
    “这唱的什么东西啊？”
    青城家中，方浅雪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吐槽着自己儿子，“翻来覆去就这两句，吵得我脑袋疼！”
    张微跟着伴奏摇头晃脑地道：“很好听啊，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嘛。”
    方浅雪叹了口气，“我是真听不过来，大过年的，唱这样的歌”
    张守一道：“哎！人家年轻人喜欢再说人家电视台给钱的，让唱什么就唱什么呗。”
    张微忍俊不禁地道：“爸你跟我妈台词拿反了吧，我怎么觉得该你抱怨才对”
    张守一“噫”了一声：“等下不是还有麒麟台嘛，会唱东风破，等下你听那个”
    话没说完，张微忽然“嗯？”了一声，张守一问：“怎么了？”
    张微盯着电视机，睁大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张守一和方浅雪也跟着看去，见电视画面里面，儿子一身帅气白色运动服，正握着双节棍跟把话筒递向了旁边的观众，身体还在跟着伴奏律动。
    张微道：“我哥好像忘词了刚刚有词的他没唱”
    张守一道：“怎么可能，他自己写的词还能忘？”
    张微道：“所以我才奇怪啊，但他刚刚确实没唱啊”
    方浅雪道：“忘词有什么，你讲课讲了几十年不也有时候一下子想不起要说什么，在台上那么紧张，一下子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事情”
    “他不会看提词器吗？”
    张微满脸嫌弃地道：“多丢人啊连看提词器都不会”

【236】小龙女原型是谁
    张扬曾经一直都很难理解歌手忘词的事情，尤其是许多连粉丝都记得清楚的歌，你一个靠唱歌吃饭的歌手居然忘词有没有一点廉耻心了？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比较自信的，加上脑袋里面还趴着一个洛神，所以节目组询问他是不是需要提词器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就直接否决掉了。
    鬼知道记得那么清楚的歌词居然临时会忘掉我每天有那么多事情，又要拍电视剧，又要抄书，还要谈恋爱，加上舞台上紧张，忘词什么的属于正常经常在演唱会上乱改歌词的某位同学，我理解你了
    现场忘词的事情可大可小，而这时候的娱乐圈虽然已经算是流量时代前夕，但大环境对于艺人远没有那样宽容，粉丝们可以不在意或者觉得有趣，然而如果有人拿忘词的事情来表示质疑、批判，大多数粉丝都得先代为道个歉，然后才能解释，绝不是“张扬很努力”就能轻描淡写糊弄过去的。
    至于反过来指责旁人过于苛刻、是在故意黑自己喜欢的偶像这样的事情，则基本不会发生当然，极端粉丝在任何时期都存在，不再讨论范围之内。
    这个世界里面，晚会假唱同样是常事，不过有一批批人已经为此做出过了努力，到了如今，晚会现场的真唱、假唱都存在，能获得真唱的「权利」，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张扬开麦的权利源于对方邀请时他的主动要求，他同时收到的并非一家邀请，也得益于这种竞争，加上选秀出身，有舞台经验，才以「新人」的身份获得了舞台上「发声」的「权利」。
    下台之后，张扬特意向导演和另一位台里负责任道了歉，由于现场效果出乎预料地好，加上察觉到了上头有意在捧他，对方也并未因此表示什么不悦，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事，并且表示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时间比较紧，张扬跟着寒暄几句，就赶往麒麟电视台，准备这边的表演。
    “以后遇见这种事情，你能不能体贴一点，主动给我提个醒？”下台之后，张扬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于是前往麒麟台的车上就与洛神商量这事。
    “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周杰伦的部分歌词嘛，刚好趁这个机会随便改。”
    “这话说的好像看我丢脸就是体贴，给我改歌词发挥的机会一样。”
    张扬忍不住吐槽，“再说了，改歌词也得看场合啊，总不能在晚会上就「我看这句歌词不爽很久了」这种唱。”
    “说得好像你唱人家就爱听一样。”
    “所以原版最保险，如果等下我又忘词了，你记得提醒我。”
    “可以。”
    “你不会到时候又来一句「我也忘了」吧？”
    “不会。”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有点心虚。”
    靠人不如靠己，张扬认真地又把接下来晴天东风破的歌词全部都默默地复习了两遍，确认自己不会再出现忘词这种低级错误之后，才放下心来。
    麒麟电视台比京城电视台更有钱，演播大厅能容纳的观众超过一千，现场观众依旧热情，哪怕张扬出场的时候已经临近结束，在晴天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就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让张扬很有一种回到了主场的错觉。
    第二张专辑依旧大卖之后，公司就有筹备个人演唱会的打算，不过张扬比较心虚，觉得应该晚一点，不然到时候没有人愿意花钱来听演唱会上岂不是很尴尬今晚的两场晚会，多少给了他一定的信心，觉得可以准备今年第三张专辑后试一下了。
    回到家中已近十一点半，张扬洗漱之后直接睡觉，一觉醒来还不到七点，于是闭上眼睛，又睡了半个小时，看看时间，还想要继续睡，结果看到手机壁纸上林依然在朝自己甜甜地笑，一下子就不困了。
    壁纸是年前一块去度假山庄玩时拍下来的，当时张扬拿着相机在练习怎样拍摄更好，林依然走在前面，三分蓄意七分运气，相机有幸凝固住了她回眸时巧笑嫣然的时光。
    当然，即便那时候拍不下来，总也能拍到的。
    回来之后，张扬把这张照片设为了壁纸，平时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这时却仍有一种“居然这么好看”的惊艳感，然后是巨大的幸福感：这么好看的女孩是我媳妇她真幸运！
    发了会呆，留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十分钟过去了，张扬精神振奋地掀开被子。他冬天时不喜欢空调，盖了两床被子，躺着的时候被沉甸甸地压着，觉得很有温暖的感觉，不过重量被全身与床共同分担，睡了一觉之后已经没有太明显的感觉，掀开的时候才能察觉到它的重量，大概由于歇了一晚，加上「养眼」之后比较兴奋，张扬掀开被窝起来的时候，竟有种「一跃而起」的错觉。
    穿上裤子和毛衣，张扬顺手给林依然拨去了个视频电话，等了约莫二三十秒，手机响起接通的音效，而后屏幕上晃了晃，出现林依然美丽脱俗的容颜，似乎在走路。
    “你起来啦？”
    “嗯，你干嘛呢？”
    “没干嘛呀，等着吃早饭呢，你还没洗脸吗？”
    “嗯。”
    “难怪看起来这么丑。”
    “谁说的，明明也很帅好不好？”
    “嘁！”
    张扬开始刷牙，林依然拿着手机来到沙发上坐下，不知道从哪儿把哈哈揪了出来，抱着给张扬看，又絮絮叨叨地说着琐碎的话。
    “我感觉哈哈身上有点臭了，但是它疫苗还差一针，还不能洗澡，它还总爱跑我房间去睡好香啊！孔姨做了白薯地瓜粥，我在楼上都闻到香味了，你闻到没有？”
    张扬眨着眼睛想了想，含糊不清地问：“白薯不就是地瓜吗？”
    “不是叫法不一样嘛，有的地方把土豆叫白薯，还有的地方土豆是指花生呢。”
    “所以孔姨做的白薯地瓜粥是白薯加地瓜加土豆加花生煮的吗？”
    “才不是呢我给你买的东西你用了吗？”
    张扬今天任务不多，仍是神雕剧本和演员的问题，约的十点到华视大厦，时间还比较充裕，于是决定自己做早饭，在小妮子的监督下洗漱之后，给张洪康和颜兮兮发了消息，让他们过来吃早饭，不过颜兮兮并未答应来吃，因为她住在家里。
    他发出了早饭邀请，才想起来检查家里存粮，年后回来并没有买过菜，翻箱倒柜，能用的食材也只剩下两个土豆和半颗没坏的大葱，于是准备用干辣椒炒一份醋溜土豆丝，再煎些鸡蛋饼，热点牛奶，也就足够应付早饭了。
    反正师兄也不挑
    林依然对他的简陋早饭表达的同情之后，挂掉电话，又下楼拍了张照片，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早饭，然后就不理他了。
    张扬做好早饭，张洪康也到了，两人就着土豆丝啃煎饼，张洪康不喝纯奶，所以宁愿选择可乐，颜兮兮也上来了。
    张扬离得近，去开门，她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距离张扬在医院初见她时，已隔一年多，不知道是心情、经历的缘故，还是接触到娱乐圈后更懂得打扮，她气色、容颜较那时反有了不小的提升。
    娱乐圈虽然帅哥美女云集，连经纪人中都常有不逊于明星的帅哥美女，但助理这种职务里却还是比较罕见的，颜兮兮算是其中佼佼者了，不过真正相处半年多来，张扬对她最大的印象还是当初在医院时就留下的温柔性子。
    如果换个坦白点的说法，能面对着新婚夜出轨半年的老公还那样陪护照顾无微不至，已经超出了性子「温柔」的范畴。
    渣男敢这么渣，多半也是吃定了她的性子，能在新婚夜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也未必就是初犯
    “兮兮姐要不要尝一下？”
    颜兮兮不是第一次来张扬家，并不怎么拘束，在沙发上坐下来，闻言打量了一眼餐桌上的煎饼和土豆丝，摇了摇头。
    不过张扬又建议她尝尝看，她便也没有再坚持，尝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你真会做饭啊？”
    “当然啊！也就是没什么食材以后有空我再做。”
    张扬没什么心理压力地吹嘘了几句，吃罢早饭，一行三人出发前往华视大厦。
    这时候员工都已经在上班，电梯厅并没有人，张扬他们进了电梯，正缓缓关闭的时候，才有个中年女人进来，上身柠檬色小高领毛衣答军绿色羊绒大衣，下身格纹开叉裙，脚上踩着一双反绒皮裸靴，看起来很有职场女性的气质，走进电梯，目光在张扬三人身上一扫，眼里似乎闪过了讶色，展颜笑问：“张扬？你来录节目吗？”
    张扬并不认得这人，笑着解释了一下是与制作部的合作，对方仍显得有些疑惑，大概不明白他与华视制作部会有什么合作，却也没有多问，随后张扬他们在六楼离开，与她笑着道别，她也笑着挥挥手，说道：“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到了制作部，距离约定的十点还差不到十分钟，李长歌、高皖、霍海洋等人都在，李长歌先与张扬说明了近两天新决定的几个演员名单，以后没有定下来的几个角色后续的试镜人选，张扬自然也都没什么意见。
    然后是最为重要也最为头疼的小龙女。
    杨过的人选目前基本都属意于陈书望，而小龙女的人选，则出现了一定的分歧，高皖觉得可以敲定童小柯，李长歌不同意，霍海洋又提议了一个新人员，叫做褚凤玉，看资料倒是挺漂亮的，也很有气质，不过被李长歌当场否决，理由是看起来太老。
    “小龙女虽然被杨过叫做姑姑，但里面有明确描写，哪怕是十六年之后，她仍是少女外形，我们不能因为杨过叫她姑姑，就找一个姑姑来演！”
    说话的时候，李长歌瞥了眼张扬，张扬自然对他的话语表示了同意，不过他不是李长歌，不好这样直白地说话，只是委婉的表示不用太着急。
    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大半个娱乐圈的女演员几乎看了一遍，关于小龙女的演员仍没有定论，后续的试镜人员也只增加了两位。
    接下来再找人，目标基本只能锁定在艺术学院里面的学生或者素人了。
    高皖虽然是制作部主任，但与李长歌相处多年，对他的性子与能力十分了解，在拍摄的问题上对于李长歌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支持，并没有以职权来要李长歌做妥协。
    这也与如今时间仍然充分有关，如果时间紧迫，该做的妥协自然也是要做的。
    中午一块在华视大厦的餐厅吃了饭，随后张扬告辞，高皖与李长歌回到楼上之后，又邀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在待客区坐下，闲聊几句，泡了茶，高皖给李长歌斟上，这才语气随意地说道：“我理解的想法，但是里面虚构的人物，哪有那么容易找到那么贴合的演员来。”
    李长歌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喝茶，高皖叹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这是庄子逍遥游里面描写的姑射仙子，丘处机无俗念里说「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汉语意境描述的太美，有时候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真人哪有想象的哪有美好。”
    李长歌抿了口茶，仍不说话，高皖笑道：“张扬也说这事急不来，他是原作者，想要拍好，找到好演员的心情肯定不比你弱，不过我看他自己多半也明白，他能写出来小龙女，哪里能在现实里面找到一个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来演小龙女，就算是拍摄出来这样一个人物，也是”
    高皖说未说完，见李长歌抬起头来，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显得颇为古怪。
    “怎么了？”
    高皖有些意外，不过对于这样的场景，却是欣喜的表情居多，“你想到什么了？”
    李长歌叹了口气，把杯子里面的红茶一饮而尽，搁下杯子，才说道：“其实试镜那天就想到了。”
    高皖正给他倒茶，闻言微愕，茶水洒了出来，他也顾不得再倒，正色问道：“什么意思？”
    “已经试镜的三个演员里面，童小柯目前来看是最合适的。”
    李长歌显然已经思虑多时，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试镜结束之后，其实我就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合适，或者在我看来，应该是最合适的人。”
    高皖眼睛一睁，忙问：“谁？”
    李长歌盯着高皖，表情有些古怪地反问道：“你觉得张扬写小龙女的时候，是按照姑射仙子来写的，还是现实里面的某个人？或者两者都有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扬写小龙女的时候，在他心里面，现实里有没有一个类似于小龙女形象的人，如果有，她是谁？”
    高皖怔了一怔，随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237】新的试镜者
    高皖怔了一怔，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林依然？”
    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堪称是最具关注度与曝光度的一个行业群体，也因此而吸引了数不清的人往这个圈子靠过来，旧人尚未唱罢就会有数不清的新人争相登场，想要长时间独领风骚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至少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面，张扬称得上是最具话题性和关注度的人物，即便是音超联赛结束之后，专辑出人预料的大火、与林依然的「终成眷属」，都在圈内圈外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度。
    高皖并不怎么关注这些，然而身处信息时代，难免还是能够在各种渠道被动地接触到一些讯息，不过最初对林依然留下印象，却并非因为张扬，而是在诗词大会录制时，曾在华视大厦里见过她一面，本着一个影视制作者的敏锐观察能力，对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初显脱俗气质的女孩子有一定印象。
    后来林依然诗词大会夺冠，在一定范围引起了「关于教育和阶级固化」的讨论，高皖才知道了她的名字，也因此而对她的家庭有了一定认知，潜意识里「这样的形象不当明星可惜了」的念头就此打消。
    所以虽然从年前开始，就在为小龙女的演员人选头疼，林依然也从未在高皖的小龙女候选范围里面出现过。
    不过这时候被李长歌提醒，脑海里霎时间浮现出林依然的形象，高皖立感眼前一亮，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越想越觉得适合，一拍大腿，兴奋地埋怨道：“你不早说哎！我记得林依然给张扬拍过v吧？你看过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来到电脑前，“哪个v来着？有古装吗？”
    李长歌见他这样兴奋，有些好笑，又显得有些苦恼，摇了摇头，自顾喝茶。
    高皖直接搜索「张扬林依然」，在搜索结果里面找到了千里之外，点开v，迅速地快进寻找林依然的画面。
    这个v剧情背景在改元之初，服装也很有当时的时代风格，不过总体与现代差别不大，高皖看了几幕之后，有些失望，倒不是觉得林依然不合适，而是觉得她的形象十分合适，所以更加期待她的古装扮相，但在这个v里面并没有。
    李长歌提醒道：“菊花台一分五十秒。”
    高皖关掉千里之外，迅速打开菊花台，生怕错过了哪怕一幕，只拖到一分四十五秒，就耐心地等着画面播放了，看到是张扬扮演的主角率军出征的场景，忍受着快进的想法过了四五秒之后，终于看到了林依然的古装形象。
    “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伴随着并未在意的歌声，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明月皎皎，倒影出一角屋檐，一袭白衣的美丽身影在湖水倒影中若隐若现，随后镜头切换，林依然缓步湖边，月光之下，美丽容颜有淡淡哀愁，但那脱俗气质却是掩不住的。
    “一分二十三秒还有。”
    高皖又退到一分二十秒，看到歌词是「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等了两秒，终于有看到林依然，她一袭华服，迎着镜头缓缓展颜而笑，惊艳甜美不可方物，虽不是理想中小龙女一袭白衣的着装，仍有想象中小龙女的绝代风华。
    “那我们这些天还头疼纠结个屁啊！”
    高皖拍案叫绝，有种这些天试镜、纠结都是白费功夫的感觉，小龙女不是早就已经在这儿了嘛！一边说着，一边又把v退回开始，决定从头开始看，免得有遗漏。
    “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李长歌叹了口气，“你以为张扬想不到林依然就是最适合演小龙女的人选嘛他为什么不提出来？”
    高皖怔了一怔，勉强压下兴奋的心情，奇道：“还真是他不会真没想到吧？”
    李长歌失笑道：“怎么可能，他就是按林依然来写的怎么可能想不到”
    高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忽道：“如果真按林依然来写的小龙女，那他为什么要写失贞那一段？”
    李长歌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写这段，或者说构思这段剧情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有跟林依然确定关系吧，而且听说张扬以前在学校跟林依然表白过，被拒绝了”
    高皖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想的太阴暗了不过林依然这样的女生，应该挺容易让人自惭形秽的老实说，我读神雕的时候，在失贞那段剧情之前，从没想过她会嫁给杨过，感觉就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这也奇了怪了，失贞之后，反而才觉得她是活生生的，可以触摸的人算了，这个先不管，你说别高兴这么早，是什么意思？”
    李长歌靠在沙发上，望着高皖，徐徐问道：“如果张扬写小龙女的时候，林依然就是原型，或者说是他心里的小龙女，那么他没有道理在拍神雕的时候想不到林依然来演小龙女，但是直到今天开会的时候，他都没有提出来”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跟林依然提过这件事情，但是林依然拒绝了，或者说，他没有说过，但是直到林依然不愿意演，或者说不能演。”
    高皖没了刚刚的兴奋心情，想了一会儿，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李沧海和苏徽的闺女，苏煜的外孙女啊让她来拍戏，难度是有点大不是一般的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高皖抬头问：“那就是说，最合适的人演不了了，还得继续找呗？”
    李长歌道：“目前看起来是这样，不过还是得看张扬，如果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还是得让他去说服林依然才行”
    高皖点了点头，忽然又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道：“其实那个字也可以念说shuo”
    李长歌一时无语，懒得理他。
    虽说目前来看让林依然出演小龙女有着极大的难度，但自打决定拍神雕侠侣以来就横亘在两人心里面的最大难题，这时候怎么都有了一个退路，所以高皖的心情还是比较好的。
    演员还是继续找，但没有之前那样「找不到整个剧就差不多完蛋」的巨大压力了，实在不行，就让张扬去说服林依然嘛。
    作为整部剧的制作人和总导演，两人要做的前期工作都比较多，网已经让人撒下去，接下来就要等筛选出来的结果，再做进一步的讨论，接下来还有别的工作。
    翌日上午，一个名叫景媛的女演员进入到了小龙女候选名单里面，让刚刚顺利了一些的小龙女选角又变得更加「麻烦」起来。
    景媛毕业于金陵艺术学院，五年前在古装剧汉武大帝中饰演「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夫人出道，堪称是出道即巅峰的典范，从此之后，旁人想到她，能说得出口的角色，也就只有一个「倾国倾城」。
    小火之后，景媛辗转过歌坛，发行过两张专辑，石沉大海，这些年来，又陆续拍过几部剧和电影，不乏以她作为主角的大制作，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大火，但凭借着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以及「倾国倾城」「大家闺秀」「高情商、高智商的学霸」「才貌双绝」的噱头，还是聚集了一定的人气。
    不过大众对她最深的印象，或者说提起景媛这个名字，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大抵都是「听说她背景很深」。
    当然，这也是事实。
    如果按人气定位，景媛大概在二线范畴，如果按咖位或者地位，则是毫无疑问地顶级大咖，不要说业内艺人，就连掌握着资源的大佬们，见到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对于这类有着极大背景的艺人，高皖与李长歌自然没有少见过，不过背靠着华视，倒也不用怎样小心翼翼。
    然而这次事情却有些特殊，一方面是景媛背后让许多圈内大佬都小心翼翼的那位，要说多么位高权重，算不上，但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恰恰就是管娱乐圈的，这一点就足够让许多娱乐圈大佬都得小心奉承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制播分离的缘故，接下来华视内部会有一番调整，李长歌已经决定要离开，自创公司，高皖目前也是这样的意向，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自创公司，未来想要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对方的点头。
    这种情况下，景媛想要出演小龙女的要求，是麻烦还是机会，只在乎一心而已。
    当初挑选适合演小龙女的人员之中，并没有景媛，不过试镜之后，扩大了寻找范围，景媛其实进入过视野里面，不过她的优势较张瑜、杨予曦都不突出，这两位都已经被淘汰，自然没有必要再找景媛来试镜。
    高皖与李长歌相识多年，知道李长歌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原则与追求的，因而接到了景媛的电话，话语客气，却并没有露什么口风，心里却颇为意动。
    平心而论，景媛外形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啊！
    他如此想着，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说辞，而后找了李长歌来商议，闲聊几句，随后说出了接到景媛电话的事情，李长歌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高皖开了个头，立即就明白了始末，眉头皱了皱，而后摇头道：“不行。”
    高皖皱眉道：“我话都没说完呢，什么不行？”
    李长歌瞥着他道：“你要说的话不行。”
    高皖搁下茶杯，坐正了姿势，盯着李长歌道：“那我就这样回话？”
    李长歌眉头又皱了皱，低头喝茶，半晌没有说话，高皖表情这才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道：“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不像你那样事事追求完美，但我也有艺术追求的可是形势比人强，目前的局势，接下来台里是不是真要彻底制播分离？到时候制作部还会不会继续保留？我们两个人去哪里吃饭？人家管着的就是这碗饭啊！”
    李长歌还是不说话，高皖继续道：“退一步说，不提这个，林依然是最适合的人选，但人家不愿意演啊，景媛不是最适合的，她演的小龙女不是最好的，可也演得了，这个你得承认吧？”
    他还要继续说，李长歌抬头看他一眼：“我同意了，张扬会同意吗？”
    “他”
    高皖正要说话，忽然一顿，若有所思地盯着李长歌看了一眼，随后恍然地点点头，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道：“你是说，把这个难题丢给张扬？”
    他眼睛又亮了起来，缓缓点头，“这主意不错！如果张扬不同意，锅就是张扬的，还可以顺便拿这事让张扬去劝林依然来演主意是不错，可如果张扬同意了呢？”

【238】我的梦
    张扬离开华视大厦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公司。
    年前由于两张专辑的压力，海鸥给他的行程都是围绕着两张专辑录制、拍摄来安排的，称得上是难得的「不杀鸡取卵」的良心举动，而最终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个决策的正确，《海内声》《张守一》两张专辑直接奠定了张扬如今顶级歌手的地位。
    所以现在就到下蛋的时候了。
    海鸥终究是一个目标为盈利的工资，在张扬身上前后做出了这么多的人力、财力投入，不可能继续这样供养他的，张扬肯定要创收——自然，两张专辑已经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营收，但以张扬如今的人气，代言、商演、综艺都是可以轻而易举赚钱的路子，公司自然不会忽视。
    虽然是工作室模式，张扬相较于普通的艺人有很大自由，但实际上也就是选择权而已，合同上是有规定年内活动次数的，张扬不可能全都推了，该接还是要接，毕竟也是要恰饭的。
    不过张扬这次回公司倒与这些无关，住处别说唱歌，连架钢琴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有一个专业音乐人的样子，所以偶尔练歌、「学」音乐，他都是来公司。
    虽然唱歌靠开挂，但平日里总还是要有一个音乐人的样子才行，由于心虚的缘故，张扬一直都比较重视在这方面的「伪装」，平日里有空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跑到公司来唱歌打卡，主要是露个面，表示「我经常练歌、玩音乐」。
    至于练得怎么样倒不重要，就跟出游、健身一样，拍照才是重点。
    录音室、练歌房都在二十八楼，张扬跟一个伴奏老师玩了会笛子配吉他的古怪混搭，又遇见了来录歌路过的音乐总监何宴平，闲聊了几句，打卡完毕，见时间也不早了，就告辞离开。
    “沿途遇见你曾吹过的风”
    “拥抱寒夜迷梦的星空”
    “映出未来有你的梦”
    ……
    大概哪间练歌房忘了关门，楼道里面有女人柔婉空灵的歌声，是从楼道另一端传来的。
    是清唱。
    没有乐器伴奏，虽然显得有些单调，但人声反倒显得愈发清晰，张扬听了两句，油然生出一种惊艳感，几乎能与他第一次听到林依然唱歌时相比，不同的是，林依然的嗓音偏于柔和空灵，而这个嗓音偏于明净透亮，但同样极有辨识度。
    可以确认以前没有听过这人唱歌，张扬心里好奇，索性循声走了过去，很快就察觉到歌声是走廊尽头那间练歌房传出来的，不禁生出些许疑惑。
    海鸥作为业内顶级公司，录音室、练歌房里面的设备自然都是顶级，不过其中也有优劣之分，比如楼道那一端的两个练歌房，设备就多是比较老旧的，虽然也有维护和更新，但比这边的录音室、练歌房设备都要差不少，平日里多是没有出道的艺人或者练习生使用的。
    而这时候唱歌的女人，论天赋、唱功，不说跟林素媛、凌然这样的人气天后相比，稳压几个二线女歌手绝对没有问题……怎么都不至于被安排在这里练歌啊！
    张扬来到这间旧练歌房前，门果然没关上，是虚掩着的，他站在门前往里面望去，只看到一个身姿婀娜的背影，握着话筒，在很入神地练歌，似乎有点眼熟。
    “因为你是我的梦”
    “我的梦，在远方，在眼瞳”
    “迎着伤痛，穿过黑夜，到达那片有你的天空”
    “从不曾停留”
    ……
    张扬站在那又听了两句，对方在唱歌时偏过身来，半张侧颜映入眼帘，他立即认出来了是那位同样毕业于青城二中的学姐方裳。
    半年多来，张扬来公司也曾遇见过她几次，但并没有过什么交谈，对她的印象也就停留在得罪了人、被公司雪藏的层面上。
    林依然对这个学姐似乎印象很好，因为很喜欢她在二中设计的那套校服，后来还曾提起过她。
    张扬正要离去，方裳转过身来，两人目光一触，方裳歌声立止，拍了拍胸口，显然被吓了一跳，张扬有些尴尬，干脆推开门，拍着手走了进去，笑道：“哇，学姐你唱歌这么好听啊……我刚刚听到，就偷偷过来了，没敢打扰你。”
    方裳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拢了拢头发，摇头笑道：“没有……门没关吗？”
    “对啊！”张扬点了下头，“我在电梯厅就听到了。”
    方裳道：“那可能刚刚她们走的时候忘了……”
    两人虽然有一层校友关系，但接触并不多，也没有什么旁的话题，方裳说完这句，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扬笑道：“这歌叫什么啊？挺好听的。”
    方裳有些赧然地道：“《我的梦》……我在网上看到的歌词，觉得写的挺好的，就自己试着谱曲唱一下，班门弄斧了。”
    “没有没有。”
    张扬怕她再让自己谱曲，到时候可就真的尴尬了，赶紧摆手，“挺好的，真的……”
    他其实想问一下方裳这样的唱功与嗓音条件，居然会被雪藏，到底得罪了谁，不过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贸然询问，略站了站，相顾无言，于是笑着道别，方裳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下楼上了车，张扬才问张洪康和颜兮兮：“你们说她到底得罪了谁，才会被雪藏的呢？”
    张洪康自然不知道答案，颜兮兮却似乎若有所思，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听说好像是跟汪总一块出去应酬，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是听说，不知道真的假的。”
    张扬怔了一下，“汪清远？”
    颜兮兮点了下头。
    张扬曾怀疑过方裳被雪藏可能会与梁启东有关，毕竟对方是第二大股东，又是总经理，而且好像有点小肚鸡肠，属于稍微接触就会觉得他很有「潜规则女明星不成，将对方雪藏」的嫌疑人物。
    而汪清远则基本不会出现在这样的怀疑名单上，毕竟这位天王导师一直以来给张扬的印象都是十分正面的，有才华、有胸襟，慧眼识人，也不吝于提携后进……
    而且汪清远应该快六十岁了吧？难道还想潜规则？
    不过想想那位学姐，确实有几分天生媚骨的味道，很容易被一些老色鬼盯上……
    晚上与林依然聊天的时候，张扬说起这件事情——指听到方裳唱歌的事情，林依然听他语气颇为惋惜，奇道：“你不会想把学姐签下来吧？”
    张扬确实有这个想法，因为他能唱的歌毕竟有限，而且限于「原创」，要尽可能保证风格统一，现在许多歌曲都不敢唱，免得让人怀疑风格差别太大，一直都逮着周董一个人薅羊毛。
    以洛神的储备资源，「造星」绝非难事，张扬也从没有想过一直给旁人打工，有一步步缔造「张扬帝国」的野心，方裳算是他发现的第一个可以收拢到旗下的人才。
    不过即便有作品资源，海鸥根植多年积累的人脉能量仍是张扬所需要的，因为方裳而影响到与公司的关系绝不明智，且张扬对汪清远还存了一份感恩之心，自然更不想发生什么不愉快。
    对林依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张扬把自己的打算和顾虑都讲了一下，林依然道：“先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嘛，也未必就是因为汪总呀。”
    因为《音超》总决赛时汪清远的现身帮助，林依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天王导师同样印象不错。
    方裳的事情暂时不必着急，张扬与海鸥的合约是三年，音乐工作室即便要正式独立，也要等到合约结束才行，接下来的重心仍是《神雕侠侣》的电视剧拍摄问题。
    关于小龙女的人选，张扬早在考虑拍摄的事情，就已经想过让林依然来演的可能性，不过只是一闪而已，很快就否决掉了。
    倒不是觉得林依然不合适，事实上以他两世的眼光来看，林依然都是最佳而没有之一的人选，但她爸妈肯定反对，不会让她浪费这么长时间去拍戏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私心。
    虽然里面小龙女并不会拍什么亲密戏份，失贞那段肯定是一笔掠过，也可以用替身，但一些身体接触、搂抱，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张扬对此非常介意，我自己都没有每天抱好不好？
    基于这个缘故，他连提都没有向林依然提起过让她来演小龙女的事情，林依然自不会想过要去演戏，很认真地给他分析，觉得谁谁谁不错，然后被张扬否决，吵来吵去，观念之争很快变成了打情骂俏。
    听得见摸不着，张扬被她撩得心痒痒，想要结束这样的折磨，又舍不得，正想口头调戏几句的时候，手机提示有新的来电，看了一眼，是林素媛，于是先挂掉了电话，接林素媛的电话。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电视剧吗？”
    张扬想了一下，才记起来，林素媛年前曾说那首《最浪漫的事》被朋友要了去做电视剧主题曲，当时说春节前后播，但后来就没了动静，问道：“要播了吗？”
    “如果没有变动的话，京城台二十七号开播，电视剧也改名了，就叫《最浪漫的事》。”
    “你演唱会还开吗？”
    “开啊，怎么，你要来做嘉宾？”
    “我带依依去看啊。”
    “下个月十七号庐州演唱会，你要不要来？”
    “你会唱这首歌吗？”
    “看情况咯。”
    “你唱的话我就带她去听。”
    “不唱呢？”
    “那就不去呗。”
    “你也太现实了吧？”
    林素媛吐槽一句，又道：“明天晚上有个局，你要不要一块过来？大部分都是这个圈子里的，李幽草，穆雪之前都帮你拉过票哦，何宴平你也认识……”
    这是好意，张扬虽然不喜欢这样有许多陌生人的局，还是应了下来，挂掉电话之后，又给林依然打了回去，隐去了《最浪漫的事》的事情，只说明晚吃饭的事情，林依然于是抱怨他背着自己去吃好吃的，打情骂俏几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道：“对了，好像《射雕英雄传》要播了哎。”
    “不是早就说要播了嘛。”
    《射雕英雄传》年前就有春节开播的传言，现在元宵节都过去了，也没看到动静，张扬并不在意。
    “这次应该是真的，我听鱼儿姐姐说的，她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吧？”
    张扬有些意外，原本错过了春节档，华光影视应该会等到暑期档再播的，“什么时候？”
    “下个月，好像是十五号吧。”
    “……”
    张扬一口气憋在胸口，很想把她从手机里面扯出来狠狠收拾一顿，“暑假播你现在说什么？”
    “提前告诉你嘛。”
    林依然嘻地一笑，“你不是打算也要拍嘛，到时候人家刚播完，你这边又要播，会不会不大好？”
    “我当时想跟他们一起拍，人家不同意啊，那有什么办法，他们拍不好我只好自己拍了。”
    “人家要是拍的很好呢？”
    “拍的好那我就夸呗。”
    张扬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理亏心虚的，毕竟《射雕英雄传》作为传播最广的金庸武侠小说，影视化实在太重要了，不论华光影视拍的怎么样，他都要重拍，热度一定要炒起来，哪怕有比较，对双方也都是利大于弊。
    前世金庸武侠写得比较早，不过事实上也是直到九四年才真正授权在内地出版的，而真正把这种影响力扩张起来，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还是靠影视剧的传播。
    在这个世界里面，由于历史改道的影响，虽然才是九三年，但智能手机都已经开始普及了，娱乐圈距离流量化时代应该也不远了，原著读者虽然比较多，可要真正形成影响力，还是要靠影视和网络才行，张扬不想多耽误下去。
    这里面有利益驱动，也或多或少受到了顾玉堂、尚文方、顾启先、汪清远等人的影响，张扬还是想要给汉文化影响力添砖加瓦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把这场「宿慧」的奇遇，当成开挂走向人生巅峰的过程，披上了「为了复兴汉文化做出不懈努力与微薄贡献」的外衣，是不是一下子就变得高尚了许多？
    满怀着张扬的理想与抱负，张扬短时间都有一种人生境界升华的感觉，第二天上午得知了景媛想要试一下小龙女的时候，看一下人还挺漂亮的，于是立即同意了。
    让她试镜。

【239】悲怆而美好
    答应了景媛的试镜之后，张扬随后在网上查了一下景媛的公开资料，年龄二十八岁，在女演员里面并不算大，看起来也蛮漂亮的，有一张出道时演「倾国倾城」那位李夫人的照片，很有古时绝代风华的味道，不过跟小龙女还是有一定差异。
    张扬先做出了初步的判断，而至于景媛跟小龙女的差异到底从何而来，以什么为标准，则并未去想过。
    大概由于刚过年，景媛的行程并不是很满，高皖回复之后，第二天，也就是九号上午，就来试镜了，这一天同样来试镜的还有张子宁。
    小姑娘在京城上学，这世界里面学校假期相对要宽松一些，寒假基本都到元宵节后，她七号傍晚跟着妈妈回到京城，所以被安排在了九号一同试镜，首选角色是童年程英。
    小姑娘长得粉妆玉琢，尤其是一双弯月明眸，十分可爱，换了古装之后，更显灵秀之气，然而更让张扬和李长歌等人惊喜，甚至于张扬都觉得有些震惊的，却是小姑娘的演技着实出乎预料。
    张子宁的试镜段落是陆家庄惨案那段，她的戏份本也不多，比较有难度的也就是这一段了，不过主要看点仍在李莫愁身上，李长歌选这一段，本是试镜之前就圈出来，对于小演员们的表现也并未又太多期待或者说关注，张子宁来试镜时，他看了形象，心里就已经基本定下了。
    不过该有的表演还是要有，李长歌、高皖、张扬、霍海洋以及今天同样过来一块参谋的编剧王紫鹤等人一同坐在桌后，看着小姑娘穿着一身淡蓝色汉服襦裙，泪光莹莹地将空空如也的手掌推向一旁，递给并不存在的陆无双
    ——这段剧情，是陆立鼎想要把亡兄与李莫愁定情手帕交给程英，希望李莫愁念及旧情，放过程英一命，为襟兄留下一丝骨血，而陆夫人却想要留给自己的女儿，于是拿了手帕的程英就把手帕给了表妹。
    这时候陆立鼎和陆夫人都已经奄奄一息，张子宁把骤冯大难的慌张、目睹亲爱长辈去世的悲凄以及作为姐姐的坚强都展现了出来，虽然不能说完美表现出来了程英这时候的真实反应，但无疑已经称得上是得其精髓了，简直可以跟许多老戏骨媲美，吊打不知道多少所谓的演员。
    小姑娘一段试戏不过短短半分钟，结束之后，高皖、李长歌都立即扬声赞叹，张扬反倒不好多夸，只是很惊奇地看着刚刚还老辣入戏的小姑娘立即回复了腼腆羞涩的模样，心里十分惊叹，这真的是天生吃着晚饭的……有机会一定要签下来。
    随后签订合约的时候，张扬很轻易地了解到了一件事情，张子宁并没有签约经纪公司，墨颜夫妻俩的工作都与这行没有关系，张子宁年纪又小，以后会不会还做这一行也不好说，如果被合约绑住，很可能就影响到孩子的一生，墨颜不敢不慎重。
    这几年来，张子宁接戏基本都是靠熟人推荐，可喜的是，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大多都很喜欢张子宁，有合适的角色都能想到她，不过随着她年纪逐渐长大，一些角色都不大适合了，近来才比较少了一些这样的机会。
    张扬并未贸然提出要签约，否则难免有挟恩之嫌，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恩，总要等人家真对他放心、依扬影视也有了一定实力之后才好开口。
    张子宁试镜之后，时间已经九点半，景媛的试镜时间是十点，由于化妆的缘故，她肯定要早一些到来才行，然而李长歌询问了工作人员，却得知景媛至今还没有到。
    大概接近十点的时候，景媛才赶到华视大厦，先来到试镜房间道歉，随后才解释说路上遇到了车祸，司机和助理都受了伤，才耽搁了时间。
    既然对方并未有意轻慢，张扬等人大多也就没了原本的怨气，只是心情多少会收到影响。
    景媛外形、气质都称得上是上佳，穿了一袭白衣，很有古典美人的绝代风华，然而张扬总觉得不对味，倒不是说她演不出脱俗气质，而是觉得她好像演的还是李夫人，而非小龙女。
    试镜戏份依旧是英雄大会重复，只有她一人，并无杨过配戏，看得出来，景媛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台词、表情乃至于眼神，都有几分味道，但连张扬这个半吊子都觉得演戏的痕迹有些重了，李长歌自然不可能瞧不出来。
    张扬看到他在本子上记的评价是：认真准备过，形象符合6，演技5，非特殊原因不予考虑。
    这是几个小龙女候选里面，演技得分最低的。
    李长歌自然知道张扬偷看了他写的评语，不过景媛离开之后，还是先问张扬的意见，张扬笑了笑道：“我觉得您写的评语就很中肯。”
    李长歌没有立即说话，先看一眼高皖，后者想了想，先宣布今天上午工作结束，然后与张扬、李长歌两人单独留下，才说了关于景媛的为难之处。
    高皖是体制里面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人事世故自然通晓，虽然打算把难题甩给张扬，但说话的时候，并无这样的推诿之意，只是很坦率地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表示希望能想出个两全之法，不要得罪了景媛背后的那位。
    张扬奇道：“这种合作不是强求来的，景媛也不至于霸道到这个程度吧，合作不成就反目成仇？”
    景媛刚刚虽然迟到，但事出有因，也从随行人员那儿证实了这件事情，而且这种事情肯定会有媒体报道，不至于是撒谎，面试过程也表现的通情达理，张扬对她这个人的印象还不错，见高皖一副不给角色基本就等于得罪的态度，觉得有些奇怪。
    高皖苦笑道：“这儿没有外人，我也就不用有什么顾忌了，坦白说，这个景大小姐不是无理取闹、没有脑子的人，但她的修养、气量是分人、分情况的，正常情况下，试镜没有结果是常事，不至于结怨，但这次……人家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不是想试一下，是「我想演小龙女」……摆明了就是来要角色的。”
    张扬想了想，没问得罪景媛是不是就等于得罪她后面那位长辈的话，对于接下来极可能要出去创业的高皖与李长歌来讲，这种概率性冒险已经是竭尽全力想要避免的了。
    张扬想了想道：“能不能再往上面问问？”
    高皖与李长歌都是一愕，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居然就学得这么滑头，不过很快恍然明白过来，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惭愧，《神雕侠侣》作为具有一定任务性质的项目，高皖虽然是直接最高负责人，但上面同样还有人在盯着，而两人关心则乱，居然整整两天都没想到这一点。
    当然，这与他们已经做好了甩锅给张扬，有了备选后路，无燃眉之急有直接关系，否则就算再关心则乱，也早就想到找大腿了。
    反正也不用马上就给景媛回复，有了“天塌了让高个子盯着”的想法之后，三人都觉得松了口气，又闲聊几句，一块吃了午饭，张扬才离开。
    车上张扬与林依然聊天，说起张子宁试镜的惊喜和景媛的麻烦，林依然并不认得景媛，以往也只有「长得很漂亮」的路人印象，听说这事，特意去找小姨江沫了解情况，然后给张扬发来了她和江沫的聊天截图。
    最关键的自然是江沫对于这件事情的意见：“景央也有得罪不起的人，刚好，你爸妈都是，只要你跟张扬不官宣分手，景媛就不会犯傻跟他找茬。”
    张扬看得有些吃惊，林沧海和苏徽怎么都只是有钱人吧，好像都没有官方身份，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然后再往下看，江沫又一条回复：“就算哪天分手了估计她也不敢，那个小郡主和楚家大小姐不都是他粉丝嘛，就算不会为他出头，也可以狐假虎威一下。”
    张扬撇了撇嘴，觉得自己有点吃软饭的嫌疑，随即莫名地想到了前几天温碧前倨后恭的转变，该不会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点掉截图，看得有林依然的追问：“干嘛不回，是不是心虚了呀？”
    张扬发过去一个疑问的表情，随后才又忽然想明白她的意思一样，发去一个“嘁”，接着问：“我心虚什么？”
    林依然：“[傲慢]”
    华兴大学开学比较晚，在十五号，都已经是农历正月二十四了，不过林沧海和苏徽都有工作，自然不能一直在青城待着，今天下午就要来京，林依然也陪着爸妈一块来，张扬说服了她，让她陪自己去赴林素媛那边的饭局。
    张扬下午有一个活动，要去参加一个商演，汪清远一个朋友的公司，公司给报了个友情价，出场费只要了一百万，而他要做的只是唱一首歌。
    对于张扬来讲，这个友情价也显得有些梦幻，因为打折的缘故，公司并未抽成，打款直接到工作室的账上，这让他进一步地体会到了人气艺人的吸金能力，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有多少兴奋。
    活动地面在一个商场露天场地，现场粉丝颇为热情，张扬与主办方商议后，又免费送了一首《星晴》，主办方与现场观众都大为惊喜，他自己也觉得做了好事，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装完之后，回家撸猫、码字，小睡一会儿，看了会书，很快到了傍晚，林依然并未回家，直接跑到了这里来，两人当着哈哈虐了会狗，携手出门吃饭。
    这场饭局许多人都称得上是「早闻大名」，李幽草、穆雪都曾在音超总决赛为张扬拉过票，有这段渊源，加上何宴平、林素媛都是很熟悉的人，其他人对这个声名鹊起的才子也有心交好，林依然更是圈内早有风传的名门闺秀，都是抱着善意，氛围自然融洽。
    有了江沫的「指示」，张扬也就有了「公平」的底气，已经打定主意，即便华视那边不愿意单着得罪景媛长辈的风险，他也要拒绝，不过事实证明华视的强硬根本不虚这样的事情，第二天上午，他陪着林依然一块去拜访顾玉堂的路上，就接到了高皖的电话，上面直接发了话，让他只遵照选角标准来选，不必去管旁的事情，以后真有什么后患，这边包售后。
    有华视出面自然最好，张扬也算放下了心事，陪林依然来到顾玉堂家中，顾玉堂却不在家，只有杨雨婷在练字，临的是北周中期大画家、大书法家从忱的摹本。
    前世日本有位学者曾有“一种风流吾最爱，六朝人物晚唐诗”的诗句，六朝就是魏晋南北朝，其时时局动荡，礼乐崩塌，生命的易逝而导致人们愈发感受到了其宝贵，由此而引发了整个华夏文明历史上都称得上绚烂多彩的文化思潮，诞生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人，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后世所谓「魏晋风度」，被许多人所推崇。
    而此时这位清丽脱俗，却据说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小郡主，临帖时宽袍大袖，皓腕挥毫，墨迹飘逸遒美，似乎能让人瞥见到那个悲怆而又美好的时代的微小一角。

【240】 大家差点就被骗了
    张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都很不喜欢，甚至称得上厌恶所谓的魏晋风度，因为名士风流背后是五胡乱华的惨剧，衣冠博带之下是无数生民的哭嚎，所谓衣冠南渡不过是山河倾覆后的逃亡丧乱而已，在他看来简直就跟靖康二帝所谓北狩一样，文人粉饰的荒唐可笑，掩不住惨痛可悲的事实。
    这直接导致他对王羲之、谢安等人全无好感，连带着对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序》同样有天然的反感，当初临帖时看都没看过王羲之所谓传世名作。
    然而今天却意外地在杨雨婷身上瞥见了一丝所谓魏晋风度的美感，杨雨婷临写《兰亭序》，张扬就与林依然在旁边看，张扬的书法有取巧作弊嫌疑，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两周虽然也有大书法家传世，但并无文徵明风格的书法，这让旁人看来，他似乎摸到了一条可以继续前行、自成一家的路。
    不过自家事自家知，张扬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到那个高度的，反倒是杨雨婷年纪虽小，但书法一道上似乎真的很有天分，未来登堂入室，能被冠以书法家的尊称似乎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她有时间继续练习的话。
    不过张扬隐约记得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似乎十几岁书法就已经大成了，不知道杨雨婷有没有可能在病逝前达到那样的高度，她毕竟不用上学，想要学什么全看兴趣，自由支配的时间还是要超过同龄人的……
    他在旁胡思乱想，杨雨婷临完一遍《兰亭序》，揉了揉手腕休息，林依然才问她顾玉堂怎么不在家，得知陪梅映雪出门了。
    杨雨婷洗了笔，赏看了一遍自己临写的《兰亭序》，似乎颇为满意，又听张扬和林依然称赞几句，更觉得开心，三人闲聊一会儿，张扬坐在旁边看她们两个下棋，观棋不语，觉得当前眼下的场景实在有如诗如画的意境。
    有种要创作的欲望，不过可惜的是，没那个本事。
    这局棋下了两个多小时，顾玉堂和梅映雪回到家的时候，两人都还没下完，林依然执白贴目后以一子半告负，不过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张扬觉得她应该是难得与棋力想当的人下棋，所以输了也比较开心，毕竟她与爸妈下棋要被让子，与自己下棋要让子，棋力都有差距。
    比较扎心的是，自己处于生物链最底层。
    张扬这段时间与顾玉堂有了更多的交集和了解，对老人的戒备心里已经不再那样强烈，不过仍不敢大意，好在自那天之后，顾玉堂从未在提起关于林复，关于生而知之的话题，这让他放心不少。
    顾玉堂如今已经几乎彻底「退休」，但并未放下手中笔，反而由于空闲时间多了，有了新的想法，想要做一些比较「大」的事情，比如……重新解读四书！
    四书作为儒家经典，历来为文人必读，不过为了统治需求，历代王朝都有针对四书做修改，加上传承过程中的遗失，许多内容与原作都已大相径庭。
    以《论语》为例，论语有《古论》、《鲁论》和《齐论》，后世通行的《论语》是结合《古论》和《鲁论》形成的版本，而《齐论》大概在汉魏时就已经失传了。
    不过随着时代进步，考古工作的不断展开，一件件埋藏地底的珍贵文物逐渐现世，许多尘封在历史尘埃里面的事物重现光明，当代人们似乎看到了接近最初真相的希望，比如失传千年的《齐论》，就随着海昏侯墓的发掘而重现世间。
    许多儒家经典都有类似的命运。古文典籍讲究微言大义，不要说改动一两个字，即便同一版本，是不同断句、不同解读，就撑起了两千年来一代代大儒、世家的崛起与传承，其中的空间可想而知。
    顾玉堂如今想要做的，就是解读最初版本的儒家经典，然而究竟做到什么程度，他本人仍处在强烈的思想矛盾之中。本来以老人的阅历见识，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这样为难和纠结，然而虽然儒家在近百年来遭受过太多的批判、抵制，它仍是华夏文明传承中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组成部分，重解儒家经典这种事情实在太大，远不是写一本书这样简单，成书后旁人可能的批判、指责倒在其次，心坎才是最难过的。
    孔孟当年所思所想，就一定比后世历代儒家先贤修改、注解的四书更好吗？这个好该按怎样的标准去评判？
    这都不是简单说清楚的事情。
    顾玉堂会与张扬提起，多少会有相信他「生而知之」的缘故，不过很可惜，张扬对此提供不了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劝慰老人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思量。
    在老人这边吃了午饭，顾启先在饭后也到了这边来，闲聊时，张扬想起昨天高皖提起，想要请以为古代民宿方面的专家作为剧组指导，用以纠正一些可能出现的尝试性错误，就向顾启先询问了一下，看华兴大学里面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
    华兴大学卧虎藏龙，不要说导师，学生里面都不乏一些早已经崭露头角的人，古代民宿方面的专家自然不缺，顾启先是文学院的院长，对于许多导师的情况都有一定的了解，略一斟酌，推荐了一个名叫赵鼎的教授，五十多岁，是历史系的副主任，称得上是如今国内在这方面比较权威的一位专家，且曾在青城二中任教，与张扬算是有些渊源。
    回去的路上，张扬通过网络查了一下这个叫赵鼎的教授资料，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不过通过几篇新闻来看，似乎是有一定名气和声望，且又是顾启先推荐的人选，至少专业知识不必担心。
    张扬与高皖和李长歌讲了一下情况，决定还是由李长歌出面邀请，张扬虽然是华兴大学的学生，但这种时候，套近乎显然不如华视的大旗好用。
    大学教授在校外发展一些旁的业务是常事，尤其是赵鼎这类文学类的教授更是如此，华视的名头，加上《神雕侠侣》如今的人气，能够成为剧组顾问，于赵鼎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收到李长歌的邀请就一口答应下来。
    李长歌倒没忘记张扬，跟赵鼎说是通过张扬推荐才找到了他，赵鼎自然听说过这个名气很大、特招进来的大才子，原本并没有什么好感，听说了这事，倒是印象改观了不少，觉得这小子虽然年少气盛，但不失为一个有眼光有上进心的好苗子，暗暗决定如果明年大二分专业后，张扬有机会上自己的课，一定要对他严厉一点，玉不琢不成器嘛。
    关于《神雕侠侣》拍摄的事情仍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小龙女人选依旧是困扰所有主创人员的问题，一时半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高皖和李长歌只好从各大艺术类院校里面搜寻。
    张扬对这件事情同样关注，不过他还要更紧迫的事情，首先是与林依然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情人节，虽然对于中国来讲所有外国节日都是情人节，但这个毕竟是正牌情人节，意义还是不一样的，加上又是第一次，就显得更为重要一些。
    除此之外，情人节这天还是苏徽的生日，这就给张扬的情人节平白多了不小的难度，因为林依然晚上肯定要陪老妈过生日的……想想以后每个情人节媳妇都是岳母的，就觉得前路有些昏暗。
    苏徽生日张扬仍不好登门，不过觉得可以光明正大地准备一份礼物了，跟林依然商量之后，决定送一份鸿蒙公司刚刚上市的平板电脑，在这个智能手机刚刚开始普及的年代里面，还算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东西，于张扬而言价格也比较便宜，更重要的是林依然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老妈对电子产品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不用担心送错。
    林依然准备的礼物则是一条项链。
    情人节前一天，也就是二月十三号，《倚天屠龙记》连载了第二回，昆仑三圣何足道、觉远大师都在读者群里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尤其是何足道受潇湘子之托来传的那句「经在油中」，更让许多读者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网络上倒也出现了正确的推测，觉得可能是说《九阳真经》藏在白猿身上，不过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不过最让所有人惊奇，或者说错愕的，却是这一回的结局，原本以为是主角的张君宝，在这一回末直接顿悟，来到武当山修行，忽忽十数年，张君宝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张三丰。
    关于张君宝就是张三丰的猜测，其实在《神雕》末尾时就有人提出过这种猜测，不过许多人更相信张君宝是《倚天》主角，而看回末介绍，张君宝是张三丰已经证实无疑了，但如果是主角的话，哪有写主角故事，直接忽忽数载的？
    而且都说是中国武学史上不出世的奇人张三丰了，后面的剧情还怎么展开？更重要的是，张三丰可是出家人，一生未娶……这样的话，怎么写感情戏？
    又或者说，主角不是张三丰，主角还没有出现？
    以往武侠小说里面，主角开篇不出现的写法是常事，《射雕》也是如此，不过习惯了《射雕》到《神雕》里面杨过的承上启下，大多数人都已经有了张君宝就是主角的惯性思维，对于这个事实多少都感觉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多数人都还是觉得蛮期待的，不知道张牧之接下来会怎么写。
    除此之外，也有人开始根据史实来推断、猜测襄阳那边的情况，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怎么样了，是不是襄阳城已经破了……不少人甚至于希望张牧之能够改写历史，让郭靖帮助宋军守住襄阳……不过这显然都知道不大现实。
    好在张牧之并没有像其他武侠作家那样，拿主角是谁来吊大家的胃口，二十号连载的第三回「宝刀百炼生玄光」之中，虽然前半篇作为张三丰弟子出场的俞岱岩具备极大的迷惑性，不过根据俞岱岩的遭遇，以及后半段张翠山的描写，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广大读者们，还是很快就判断了出来，将要下山替师兄报仇张翠山才是这部《倚天屠龙记》的真正主角。
    网络上还有不少人拿这个事情调侃，玩笑说张牧之玩个主角晚出场的套路也跟旁人不一样，张三丰在《神雕》出场，俞岱岩是张三丰的弟子，都很有主角属性……要不是大伙慧眼如炬，差点就被骗过了。
    看到主角出场之后，绝大多数管着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疑似女主角的殷素素，以及屠龙刀上……那两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更是迅速地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241】民族未来继承人计划
    张扬这几天有点烦，因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的住处竟然被记者发现了，小区外面一直都有人蹲守！这还是情人节那天上午，袁通送林依然过来时才发现的。
    张扬想了一下，猜想应该是元宵晚会之后，有记者从电视台一路跟到了住处，发现了这个地方，所以一直蹲守，想要拍到什么大新闻，好在小区进出管理还算比较严格，并没有让这些记者跟着混进去……不过好像就算混进来，也拍不到东西。
    然而不管怎样，家门外有人蹲守，去哪里都可能被人跟踪，总归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张扬虽然已经有了些「公众人物」的自觉，但这事还真没遇见过。
    这直接导致他中午陪林依然一块吃饭的时候，都怀疑旁边有人在偷拍，林依然的心情明显也受到了影响，不过还好，并没有出现吃饭到一半有人冲过来拍照的场景。
    十五号开学，隔了一个寒假没有见面，同学之间见面，似乎都变得亲热不少，晚上新学期第一次班会，辅导员陈诗露了个面，说了写这学期比较重要的事情。
    首先是课程比上学期增多，且这学期之后，明年大二就具体划分专业，告诉大家要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报什么专业；其次是新生下学期可以上选修课了，这部分学分非常重要，尤其是一些因为宿舍卫生被扣分的同学。
    最后是接下来要举办的春季校运会，希望大家都能踊跃报名、积极训练，不仅是一想体验，也是一个积累声望、团结校友、崭露头角的机会，除此之外，历史系新生班级也需要出一个节目。
    十七号开始选修课报名，张扬选了两门课，分别是《华夏近代史》和《互联网金融》，林依然也选修了两门，分别是《古代园林建筑》和《设计色彩》，都是兴趣或者以后专业相关的内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很受欢迎的体验类选修课，比如《帆船》、《旅游》、《各地特色小吃鉴赏》等许多学生从大一抢到毕业都抢不到的课程，张扬跟林依然都报了名，意料之中的没有抢到。
    一直以来，张扬都很注重在学校里面的存在感和参与感，想要与这些未来极可能在各个领域崭露头角的未来大佬们处好关系，事实上这也是许多人面对他的时候的想法，毕竟其他人基本都是潜力股，而他如今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张扬虽然入学只一个学期，除了新生里面颇有人缘之外，也认得了不少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不过「麻烦」也就随之而来。
    十七号中午，张扬和林依然在食堂吃了午饭，回到宿舍休息，正跟富帅一块下象棋的时候，文学系的一位学长找了来，是如今院里学生会的主席，名叫程洋，等张扬和富帅下完棋后，表明来意，是为春季校运会而来的。
    院里准备策划一个节目，想要用那首《万里长城永不倒》，过来一是想要征得张扬同意，二才是重点，希望他也参加。
    张扬在学校里面参加了三个社团，分别是书法社、篮球社和围棋社，不过除了偶尔去打打球之外，书法社、围棋社很少会去，院里社团则一个都没有加入，认得这个程洋还是班助张鹏程的引荐。
    张扬想了一下，自己接下来应该不会太忙，毕竟演唱会估计要明年，新专辑是下半年，上半年主要都是做准备工作，空闲时间接接商演、代言、综艺，赚点外快，还是比较清闲的，于是答应下来。
    林依然也参与了设计系的一个集体舞节目，除此之外，她还准备报名三月的演讲比赛，以及两个张扬此前从没有想到过的活动，一个是「民族未来继承人计划」，一个是「扶贫公益体验活动」。
    「民族未来继承人计划」主要是让入选的大学生深入少数民族区域进行民俗调研活动，并根据调研内容在学校里面展开主题活动，帮助汉化的孩子提升对本民族的认同感，这个活动由京城教育协会举办，华兴大学是参与的高校之一。
    「扶贫公益体验活动」则是由华兴大学内部的公益基金会针对本校学生开展的社会体验活动之一，会定期组织学生，以志愿者的身份前往贫困地区进行公益活动。
    这两个活动张扬都是第一次听说，甚至于以前想都没想过大学里面还有这样的活动，为此他特意做了一番了解，发现在华兴大学能接触到的类似活动还有很多，除了公益、民族、扶贫之外，佛教、道教、旅游、交流、野外……都能找到相应的体验活动。
    经过慎重考虑，本着这么漂亮的媳妇不能让她独自出门的关切心理，张扬同样报了「民族未来继承人计划」和「扶贫公益体验活动」两个两个项目。
    不过第一轮报名审核的时候，张扬就直接被刷了下来，理由是「鉴于该生身份，参加类似活动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扬原本倒没觉得有什么，觉得还挺有道理，因为自己如果跑过去的话，保不准被人认出来，真可能会引起围观……但很快就得知林依然的审核通过了，顿时大感不公平。
    “你粉丝比我还多好不好？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没你多。”
    “那也是公众人物啊。”
    张扬十分郁闷，林依然只好柔声安慰他：“这次被淘汰了，下次还可以继续报名嘛，毕竟每个学期的名额都有限，哪能什么人都让去对不对……”
    “你这是安慰我吗？”
    “是啊。”
    大概由于前世的经历，原本那样全身心的坚信与一个人的白头偕老，最终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另一个男人缔结终身之约，导致张扬在恋爱中十分缺乏安全感。
    他年前工作繁忙，但有时间就与林依然聊天、视频，回来后抽着时间就与她腻在一块，除了对她着实喜欢到了骨子里，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在作祟。
    所以想着林依然这学期至少要分别前往少数民族聚居区和贫困山区一趟，心里属实有些不舒服，林依然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低落情绪，伸手扯了扯他的手臂，盈盈眼波柔柔地望着他，低声道：“你不想让我去呀？那我这学期也不去了，等下学期我们一块去好啦。”
    张扬瞥了眼开车的袁通，笑道：“是有点郁闷，不过反正就去几天而已，又不是没分开过，没事，好不容易报上名，排到肯定要去啊，要是明年我又被刷下来，不是害得你也一直去不成了？”
    林依然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似乎想要分辨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随即展颜一笑，抱住他的手臂，嘻嘻笑道：“说不定你下学期就过气了呢，到时候就没有人记得你了，学校就让你去了。”
    张扬伸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哪有咒我过气的。”
    林依然哼哼两声，又问：“你们那个节目准备的怎么样啦？”
    “刚开始练，我在想要不要换歌。”校运会要到四月下旬才举办，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节目只是刚刚开始筹备而已。
    林依然奇道：“为什么换啊？换什么？”
    张扬道：“节目是想要展现积极向上的能量，但是《万里长城永不倒》是属于家国情怀，总觉得不大对劲。”
    “也是。”
    林依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们是想要拉你一起嘛，所以就用你的歌，积极向上的，《蜗牛》挺好的，但是好像风格不够大气……你们不都是男生，想要唱热血一点的歌嘛，这样算起来，好像还是《万里长城永不倒》更好一点。”
    见张扬不说话，她眨着眼睛，嘻地一笑，“要不就你再写一首新歌好了。”
    张扬转头看着她，“咦，你怎么知道？”
    林依然“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你还真要写啊？什么歌？”
    “让人听了睡不着觉的歌。”
    张扬准备要唱的歌是《男儿当自强》，不过到底是合唱，还是自己唱，还没有想好，主要是担心自己的风格跟这首歌不搭，虽然《万里长城永不倒》效果还不错，但实际上自家事自家知，在气势上，他比合唱的那位前辈冯少昂还是差了不少，《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脊梁」主要还是由对方撑起来的。
    不过唱歌主要还是看精气神，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演唱这样的歌曲，本就有一种激昂向上的力量，再说还有外挂，张扬也不是很担心，犹豫一阵子后，他决定还是改歌，就合唱《男儿当自强》，还可以收录到新专辑里面，自己的人气，华兴大学的底蕴，也算是相得益彰……
    他把自己的打算与林依然说了，着重强调了后面那个有点不大要脸的「相得益彰」，没想到林依然居然没有嘲笑他，反而很理所当然的讨论提供建议，说可以把视频资料保存下来，以后发专辑的时候，连v都不用再花钱拍了。
    这让张扬心里暗暗满足了一下大男子主义的虚荣心，没想到小妮子心里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了能跟华兴大学「相得益彰」的存在……这得是多光辉伟岸的形象啊？不然哪里能配得上华兴大学被称为世界上最难考的大学的身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平平无奇，二十七号《倚天》第四回连载，故事都是由张翠山的视角而展开，更重要的是，张翠山从张三丰那里学到了张三丰所创的「倚天屠龙功」，这都毫无疑问地证实了张翠山才是《倚天。主角的事情。
    不过反正大多数读者上一回都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澜，除了有人在网络上调侃几句「张大侠这次把主角藏得挺深呀！」，并没有太多人关注这件事情，主要的讨论还是在剧情上。
    当晚《最浪漫的事》开播，张扬原本想着不经意地跟林依然提一下，让她去看这部剧，不过犹豫之后，觉得还是太着痕迹，决定等她自己听到比较好。
    如果过两天她还是没听到，那只好收买她的舍友，让她舍友告诉她了。

【242】约架
    张扬很显然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的影响力。
    二十七号晚上《最浪漫的事》开播，剧似乎并没有显出来会火的潜力，但这首歌却在当晚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除了林素媛演唱之外，词曲作者栏上的「张扬」两个字同样十分引人瞩目。
    受前世的思维影响，虽然这个世界里面的微博还没有那么多的戾气与水军，不过相较于正处于用户和影响力都在上升阶段的微博，他还是习惯了通过方塘来了解网络上的评论。
    翌日早上醒来，他浏览方塘热榜的时候，就看到了「如何评价张扬作词作曲，林素媛演唱的歌曲《最浪漫的事》？」的问题讨论，而下面的回答里面，大多都给了相对比较正面的评价，也有一些「张扬到底是有多喜欢林依然啊！」「好羡慕林依然啊」「见过林依然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之类明显不着调，但让张扬看着很爽的评论。
    下午张扬陪林依然去参加一个红妆的春季时装发布会，她想要自家的衣服自然不用去预定这样麻烦，去参加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她以前年纪太小，苏徽不许她去，这还是第一次去参加。
    张扬跟着去看了三四个小时的美女模特，回来的时候，他接到了南雪的电话，说有一个代言。
    张扬原本是想要把代言稍微往后推一推的，不过听南雪说完之后，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其一是对方品牌影响力很大，不用担心掉价或者质量带来的负面影响，其二则是……给的实在太多了！
    发来代言邀请的是一个名叫冰雪饮品的公司，旗下一个名叫「冰泉水」的碳酸饮料品牌，称得上是这个世界里面华夏乃至于东半球最受欢迎的国民级饮料之一，财大气粗，大概也比较看好他往后的发展，每年一千万，直接签三年。
    对于这样一个并不怎么需要代言人影响力来带货的品牌来讲，这个开价不可谓不高，然而却带来一个新的问题：张扬与海鸥的合约原本也就签了三年，只剩下两年半。
    如果到时候张扬与海鸥发生合约变动，会有一个后续收益的影响，在张扬同意之后，海鸥这边与冰雪公司商量，先签两年。
    然而对方大概看中的是张扬未来影响力会超过现在，所以不同意缩短时间。
    三方商谈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签三年，不过是以张扬工作室的名义签约，这个问题解决之后，接下来关于合约的具体条款并没有再出现什么比较麻烦的分歧，很快敲定了合约，三月二号就签订了合约，冰雪公司当天就把第一年的一千万代言费全额打到了账上，不是一般的豪气！
    与此同时，江南电视台也结清了《霍宗侠》的大部分尾款，这部剧在元宵节前一天就已经结局，最终的平均收视率是114，已经稳稳地跻身今年的十大热播剧之列。
    按照当初的协定，评论收视率每超过07的001，单集价格就会在七十万的基础上涨五千块，也就是说，最终的单集高达九十二万，首轮独播权的收益高达三千六百八十万。
    对于整个《霍宗侠》剧组来讲，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惊喜，首轮播放收益直接收回绝大部分的投资，后续的电台播放，以及网络播放权收益，基本就都是净赚了。
    按张扬的投资规模，能赚的钱并不算太多，这笔投资成功的最大意义，在于他第一次投资的信心提升。当然，不止是他，林依然同样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的惊喜，回到家里还跟爸妈炫耀自己和张扬的商业天分。
    林依然是林素媛的粉丝，《最浪漫的事》又是自己「填词作曲」，张扬本以为她很快就会发现，结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每天太忙，没有心思去关心，二十七号首播，一直到三号，都快一个星期了，她似乎还没听过这首歌。
    这又让张扬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影响力了……不对，应该怀疑的是林素媛的影响力！
    好在张扬加林素媛的组合，影响力终究还是在的，在三号晚上的时候，张扬终于迎来了他一直期待的场景，不过可惜的是，当时林依然已经回家了，只能在视频里面看她有些惊喜和兴奋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早就写了……不是，二十七号就播了，你今天才听到啊？”
    “对啊，刚刚我妈在听。”
    “……”
    好吧，这首歌的风格本来也更受中老年群体的喜欢，不过看下载量挺高啊，而且网络上也有好多粉丝的评价都挺好……
    “你个假粉丝！”
    “你才假粉丝呢！”
    “你不是假粉丝发歌这么久你都不知道？”
    “是你唱的吗？”
    “这么说你承认不是林素媛的粉丝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好听吗？”
    “嗯。”
    “那就好。”
    “你为什么不自己唱啊？”
    “这种风格不适合我唱。”
    “嘁。”
    “等老了再唱，比较应景。”
    “好。”
    周六《倚天》连载第五回「皓臂似玉梅花妆」，张翠山与殷素素之间的故事开始展开，《倚天》剧情渐入佳境，不过结尾又卡在了谢逊与张翠山较量武艺的关键时刻，这种让人恨不得把作者揪过来打一顿的断章大家固然已经习惯，倒不至于为此多么激动，只是等待更新的时候，一些比较有空的人，难免要继续揣测张牧之的身份。
    《射雕英雄传》电视剧档期已定，将会在京城电视台首播，电视台已经开始在预热，华光影视也配合着在网络上开始宣传，因为这部剧会同步在视频网站上进行播放。
    与音乐平台类似，视频网站主要也有三大家，分别是灵犀、海蜃和凤凰，其中灵犀与海蜃都是在互联网兴起早期就开始做网络视频了，不过这时候的网络视频平台还没有接住移动互联网时代发展起来，远远不能够跟前世仅靠着一个网络平台播放就能造就国民级影响力的视频平台相比，还属于并不受重视的初期阶段。
    虽然《射雕》原著很火，华光影视的预热也很足，但相对而言，武侠剧在这个时候仍是并不怎么被看好的类型，然而即便如此，想要拿到《射雕英雄传》的同步播放权，即便是三大视频网站之中拥有最大用户群体的灵犀视频，面对着电视台和华光影视，也要放低姿态。
    对于《射雕英雄传》来讲，这自然也是双赢的事情，毕竟多一个渠道，就多一份宣传和收入，不过京城电视台肯定不乐意，按张扬获知的消息，三方最终商谈的结果，是京城电视台三月十五号晚上八点的黄金档首播，而灵犀影视在十七号才能进行播放，同样每天两集。
    也就是说落后两天。
    这无疑会大大影响到灵犀通过《射雕英雄传》的引流，不过好在是网络独家授权，如果收视率有保障，引流效果应当还不错。
    张扬年前就与葛隆约定了「打架」，不过年前没有时间，年后同样忙来忙去，张扬一度忘记了这件事情，好在葛隆大概等不及了，张扬正在为代言和《霍宗侠》投资而开心的时候，葛隆打来了电话，言语不加掩饰地表示怀疑他因为怕挨揍而故意拖时间，然后又说“当然你要是真的怕打不过我，想要再多一点时间来练习抗打能力，我也没有意见，但你总得给个话吧，不能让我一直等下去。”
    张扬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十四号拍完冰泉水的广告之后，暂时没有出镜的活动，于是与葛隆约定了十八号的晚上，由他来约定地点「比斗」。
    之所以约定这一天，是因为十七号要陪林依然去看林素媛的演唱会，他并未登台，全程是陪着林依然一块坐在台下，以普通观众的身份看完这场演唱会。
    林素媛作为当今乐坛最具影响力的天后级歌手，人气还在凌然与陆远之上，演唱会门票可谓供不应求，一万多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演唱氛围十分热烈，张扬也暂时忘却了明天要与葛隆「决斗」的事情。
    不过到了第二天，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因为怕林依然担心，张扬并未提前告诉林依然这事，第二天上午从庐州回京城的路上，才告诉了她，林依然早就知道他跟葛隆约架的事情，虽然有些突然，但想起上次在杨雨婷的生日宴上，张扬一脚就把葛隆踹倒了，也不是很担心，叮嘱他不要太过分，把人家打得太狠了，结怨太深，不是好事。
    叮嘱完了之后，大概担心张扬束手束脚，到时候再被葛隆给打了，她又赶紧改口：“当然，更不能吃亏！我们不怕他！”
    回到京城已是中午，张扬与林依然一块在外面吃了饭，袁通开车送两人回去，路上林依然接到了苏徽的电话，张扬在旁边听说苏徽与林沧海都不在家，想着还没去过林依然在京城的住处，刚好回京之后，哈哈一直还在林依然家里，没有送回到他那儿去，于是找了个看哈哈的借口去她家逛了一圈。
    苏徽并不喜欢住在小区里面，年前就与林沧海在西山购置了一套别墅，如今还在修整，预备今年末或者明年初搬过去，按林依然的说法，是她妈妈觉得住在小区里面比较压抑。
    林依然一家如今所住的小区名叫「瑶台」，堪称是这个世界华夏最知名的小区、豪宅的代名词之一，不过张扬去过她家在青城所住的「青龙山庄」，站在露台，青山碧湖尽收眼底，环境确实要比印象中的小区好太多，对此倒也不难理解。
    但去了「瑶台」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想岔了，这里环境或许比不得青龙山庄，但以小区环境而言，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配套设置、绿化环境之类就不说了，单是小区里面那个人工湖就足够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了。
    苏徽不愿意住在这里，纯粹属于有钱人的思维我们无法理解好嘛！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随后发现颠覆自己印象的还不止于此，通常而言，电梯配置两户一梯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而这边是两梯一户，电梯厅都比自己住的那边客厅大了……
    孔姨对张扬印象极佳，对张扬的贸然到访十分欢喜热情，张扬陪孔姨聊了会天，逗了会哈哈，也就告辞离开，回到住处睡了一觉，起床后临时抱佛脚，跟张洪康多学了几手比较实用的实战招数，准备晚上赴约，跟葛隆「决战」！

【243】菜鸡互啄
    打架毕竟属于暴力行为，赢了影响形象，输了更影响形象，张扬好说歹说，才终于以「你在会影响我发挥」为由，劝住了林依然，没让她跟过来。
    一同来的是张洪康，以及被林依然要求带过来袁通，大概觉得有袁通在，张扬的安全就多了一重保障。张扬虽然不觉得葛隆会来个埋伏、阴谋什么的，却也没有拒绝，刚好还可以向袁通讨教一些临场的要点。
    地点在一家名叫「怀柔」的拳击馆，里面十分空旷，葛隆已经等在了那儿，穿着运动服，带着拳击手套，看起来颇为专业地在那热身，身后四根柱子围着一个擂台，侧面印着四个大字：勇敢！自信！
    擂台旁还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肌肉虬结，看起来精瘦凶悍，一个衣冠楚楚，温和斯文，这人不远处的沙发旁地板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箱。
    葛隆看到张扬，上下打量一眼，严重流露出几分挑衅，啧啧道：“真敢来……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呢。”
    张扬淡淡笑道：“药箱都准备好了，挺充分。”
    葛隆冷笑道：“是给你准备的。”
    张扬也不废话，戴上拳击手套，走上擂台，问：“还有别的规矩没？”
    葛隆觉得这个“还”字有点刺耳，好像自己故意制造不公平规则一样，但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应比较有气势，先答道：“没有，打到有人求饶，或者打累了为止。”
    那个肌肉虬结的精壮男人道：“脱掉鞋子，穿这双袜子。”
    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什么时候拿着的两双白色袜子，一双递给葛隆，一双扔向张扬。
    “就是说可以用脚咯？”
    “当然，不然有什么意思？”
    张扬换上袜子，开始在擂台上活动手脚、筋骨，葛隆站那看了一会儿，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大概想说你想要热身，干嘛这么早跑台上来，不过他自个来的早，这会儿不好指责，于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精壮男人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忽然提醒葛隆：“冷静一点，他故意的。”
    葛隆一怔，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换了一种看耍猴般的眼神，盯着张扬在那热身。
    张扬一边扭腰活动腰胯，一边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爱看你写的那些破武侠？”
    葛隆嗤之以鼻，“要是你那些读者知道写出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的张大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再看你写的那些玩意。”
    “你没看怎么知道降龙十八掌？”
    张扬笑道，“不用解释，我懂。”
    葛隆本欲要继续出口讥讽，忽然想到刚刚教练的提醒，重新冷静下来，“你磨蹭再久，该挨的揍也逃不过去。”
    “既然你这么急着挨打，那就开始吧。”
    张扬舒展了一下双臂，握紧拳头，双脚踩在台上小幅度跃动起来，尽可能地协调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对面的葛隆冷笑一声，也如他一样握着拳头，缩头弓背，双脚小幅度地挪动着，看起来很有几分架势。
    两人互相戒备着盯着对方，大概都觉得对方貌似还真练过，谨慎地都没有立即动手，稍微靠近过去之后，很快就又警惕地互相拉开了距离。
    擂台旁边围观的四个男人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目光相对，大概在对方眼中看出来了同样的意味，那个精壮男人率先开口：“康健……怎么称呼？”
    袁通淡淡地瞥他一眼，并未说话，张洪康犹豫一下，说道：“张洪康。”
    康健笑了笑，往袁通与张洪康这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向袁通道：“看这种菜鸟有什么意思？要不，我们俩打一场？”
    袁通看着他的眼睛，随意地说了句：“你打不过我。”转过头去，继续看擂台上颠来颠去的两个菜鸡。
    康健说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整个拳击馆里根本就没有旁的声音，张扬和葛隆毫无疑问都听到了对方的评价，互相戒备着对方，一时都不知道是该立即动手，还是回头去看那边两个高手，正互相瞪着对方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砰”两声急促而沉闷的响动，把两人同时吓得一个激灵，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张扬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康健的手臂被袁通架开，同时抬起右腿，不知道几码，看起来挺大的深灰色短靴重重踏在康健胸口上，后者身高大概接近一米八五，肌肉虬结，看起来十分精壮魁梧的身体，就在“砰”的一声闷响中，像是一只四肢张开的蛤蟆，直接在空中横飞了出去，然后“嘭”地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别说张扬和葛隆，张洪康都被吓了一跳。
    康健精壮魁梧的身体在地板上瘫了约莫一两秒钟，随后用手臂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袁通，咳了一声，缓缓呼吸了一口气，才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再来！”
    袁通没理他，转头继续看张扬和葛隆，葛隆虽然也被袁通给吓了一跳，却不担心他敢对自己动手，反倒因为自己人被张扬那边的人打了，而感到愤怒，小跑两步助力，一脚朝张扬腰胯踢过去。
    张扬扭身避开，想要趁机给他一拳，但心思转的快，身体却跟不上脑子的速度，一拳打过去，葛隆已经重新稳住身体，张扬一拳打在他眼睛上，随即也觉自己眼睛挨了一拳，火辣辣的疼，好在还能睁开眼睛，学着刚刚袁通那一脚的气势，抬起右脚踹在葛隆的身上，却没有袁通的速度与力道，被葛隆双手抱住脚。
    葛隆用力一扳，张扬立即靠近过去，手臂勒住了葛隆的脖子，免得被他放倒，葛隆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并没有那天在白玉京时表现的那样差劲，只不过当时没有防备而已，这时候抱住了张扬的一条小腿，奋力想要把张扬放倒，一番角力之后，张扬单腿终究不好稳定，葛隆猛一发力，觉得自己身体倾泻欲倒，勒紧了葛隆的脖子，奋力扭腰，把葛隆给甩到了身下。
    葛隆随即也借力扭转，终于在倒下之前避免了被张扬骑胸压倒的命运，扭在一块，你一拳我一脚的乱打。
    擂台下面，康健再次冲了过来，砰砰砰几下，被袁通一记膝撞打得几乎要吐出来，脸憋得通红，仍不肯罢休，又冲了上来，霍霍霍地一通拳打脚踢，脸上又被袁通砸了一拳。
    张洪康看了一眼擂台上不分上下的两人，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袁通和康健这边即便是一边倒，含金量也碾压那边两个菜鸡互啄啊！
    张洪康也看武侠，对于《射雕英雄传》里面五绝华山论剑，打了几天几夜的事迹也有所神往，不过他是练家子，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谓高手对决，也是三拳两脚就足以分出胜负了。
    康健虽然抗打能力很不错，但先挨了袁通一脚，又挨了一记膝撞，随后袁通大概被他的纠缠惹恼了，又是一记膝撞，康健身体佝偻着倒在了地上，表情痛苦的脸都扭曲了，半天都没再爬起来。
    张洪康从小练习「霍家拳」，心里多少是有些傲气的，认识袁通之后，一直以来也十分尊重，但尊重的是对方的年龄、经验，至于身手，并不觉得自己比对方差。
    他曾听张扬说过袁通是退伍兵的事情，当时张扬还开过「特种兵王和武学世家谁是主角」之类的玩笑，张洪康当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比性，在他的印象里面，当兵不就是站军姿、走队列……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
    然而刚刚目睹的这场「殴打」彻底击碎了他的固有印象和十多年养出来的信心，以对方展现出来的速度、力道，换了自己上去，下场绝不会比康健好多少……到底谁是花架子？
    台下殴打结束，台上的菜鸡互啄张洪康已经没有了关心的兴趣，低声问：“袁叔叔，你练过武吗？”
    袁通想了一下，问道：“军体拳算吗？”
    张洪康一时无语，袁通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自古以来，武就是体术，有先天差异，也有后天的训练差异，在这方面，术业有专攻，职业跟非职业是不一样的。”
    张洪康怔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说的职业，是当兵，还是职业拳手？”
    袁通笑了笑，没有回答，如果是以往，张洪康大抵不会追问，不过今晚这事对他的冲击有些大，也涉及到了他自小到大的坚持与追求，并不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袁通大概察觉到了他的不甘心，目光重新从擂台上移开，望着张洪康道：“单兵作战能力，从有军队以来，就在追求……民间武术，打不过就打不过了，就算是一些地下打拳，有生死，但更多的是钱。”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目光移开，重新看向擂台上完全没有章法扭打着的张扬和葛隆，语气很平静：“一个国家的军队，打不过另外一个国家的军队，是什么下场？”
    张洪康彻底愣住，想起高中参加过的军训……然后又想起电视上看过的阅兵……现在打仗不都是靠坦克大炮吗？
    还真有特种兵？
    张扬第一次发现打架居然这么消耗力气，他眼睛上挨了一拳，起初还不怎么觉得，后来就慢慢发现似乎有点肿了，好在看到葛隆眼睛比自己还严重，心里多少有点安慰，但转念一想，人家靠爹吃饭，自己可是靠脸吃饭的，能一样吗？
    心里一恼，凭空就有多了几分力气，拼着挨了两拳，翻身压住了葛隆，膝盖重重地压在他胸口上，抡起一拳打在葛隆脸上，葛隆用手抓住他的拳头，想要挺腰把张扬掀翻，没能成功，张扬隔着他的手掌压在他脸上，看着葛隆的五官都变形了，终于觉得出了口恶气。
    张扬并未留手，但却也不愿意跟葛隆成了解不开的大仇，正犹豫着要不要见好就收，饶他一把，后腰被葛隆一条腿狠狠撞了一下，身体一歪，被葛隆趁机压倒。
    葛隆咬着牙，也不说话，咣咣咣地就往张扬脸上砸，一个没防住，挨了一拳，脸上火辣辣地疼，想着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也顾不得躲了，挥着双拳就一顿乱捶，期间手臂跟葛隆撞在一块，疼的他眼泪都快要下来了，脑海里还想着袁通刚刚一脚把康健踹飞的威风，怎么都想不通同样是打架，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244】让子弹飞
    以身体条件而论，张扬与葛隆差距不大，不过以葛隆的出身，大抵很难碰到这样打架的事情，懂事之后，他就明白物理打击能力在这个社会法则下的弱势，而张扬直到高中，都还跟人发生过肢体冲突。
    所以互相殴打之初，张扬就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占了不少便宜，不过随着葛隆适应，两人都是不管不顾地一通乱捶，他的所谓经验很快就被拉平，基本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了。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反正脸上、肩上、胸腹、大腿都是火辣辣的疼，力气与斗志都明显在持续降低，偶尔会因为自己挨了一拳而重新振奋起来，不过很快就又衰落下来。
    不知道谁先停的手，扭打在一块的两个人并排着躺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张扬用力眨了眨挨了一拳眼睛，觉得眼皮有点紧，估计肿了，转头看葛隆脸上比自己还惨，于是打消了再给他一拳的想法，努力平复着呼吸问：“还……打吗？”
    葛隆转头看他一眼，努力爬起来坐在那，居高望着张扬，大概也在观察谁更惨一点，“算了，饶……你一回，下次再打吧。”
    张扬“呵呵”一声，闭上眼睛躺那喘气，听到有人上了擂台来，大概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医生，想要给葛隆上药，葛隆也跟着躺了下来，道：“算了，先给他上药吧，人家靠脸吃饭的。”
    张扬话都懒得说，躺在那任凭医生给自己抹药，疼得“嘶嘶”吸凉气，葛隆一听这声音，顿时又精神了，坐起来看张扬疼得扭曲的脸，觉得分外解气。
    两人打得时候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身上的伤痛倒都还好，主要是眼睛有点肿了，对于张扬来讲，这毫无疑问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被记者拍到，多半要出大新闻。
    而对于葛隆来讲，挨了打也绝不是一件小事，他虽然不靠脸吃饭，但在他看来，自己的「脸面」可比张扬重要十倍百倍。
    张扬上了药，坐起来看葛隆开始“嘶嘶”的吸凉气，觉得自己身上都不怎么疼了。
    看完了赏心悦目的葛隆上药，正准备离开，葛隆叫住了他：“换个地方，聊聊？”
    张扬用右手指了指拿着冰袋敷左眼的左手，没有说话，葛隆撇了撇嘴道：“放心，我又不靠娱乐新闻赚钱。”
    拳击馆二楼有个酒吧，但葛隆事先显然没有想到要用到这儿，没有人上班，于是据说业余爱好调酒的医生临时充当调酒师，张扬倒不是不信任他的手艺，只是确实不喜欢喝酒，于是要了一杯冰水。
    他的冰水端上来后，好半天葛隆的酒都没送上，可见医生确实不大熟练。
    等了好一会儿，医生把酒端上来后，转身离开，默默对坐着敷冰袋的两人对望一眼，葛隆靠在椅子上，很平静地道：“坦白说，我不怕林沧海，但也没必要这样树敌，何况还有那位小郡主在，所以趁着今天刚打完，气都发出去了，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上次的事情就这样揭过，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
    张扬笑道：“好。”
    葛隆见他应下，表情好看了些，又用冰袋敷了敷眼，“你运气比较好，赶上了好时候，前年，那位刚刚在理论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之外，明确提出了「文化自信」的口号，提高民族凝聚力，最重要归结于文化自信，所以这两年格外重视文化产业，要加强文化产出、输出……不然你以为你唱了中国风，就有这么多跟随者？”
    张扬还真没在意这个，对他而言，中国风元素大火本就是已经认定为事实的事情，换个角度来讲，不论有没有他，随着传统文化复兴，总有人会做这件事情的，比如汪清远、林素媛，早已经在做中国风歌曲了，他的出现只是把这个概念推广给了更多人知道，进一步提前让中国风火了起来。
    “武侠，中国风，都被你赶上了，加上还有华兴大学的招牌，接下来上面应该还会跟你有合作，你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或者有合作的机会，也可以找我，比如以后再拍武侠剧，或者武侠电影之类的。”
    葛隆看着张扬，很随意的表情和语气，“钱我不在乎，只是想做点事，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张扬沉吟半晌，盯着他问：“既然你不在乎，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嗯，选择跟我合作，而不是打压我呢？”
    他斟酌着比较恰当的用词，“你刚刚也说了，你不怕林家，何况我跟林依然谈恋爱，没到她爸妈就得不顾一切站在我这边程度。以你的性格，不像是这么大度的人吧？”
    葛隆盯着张扬看了两秒，笑了起来，“我刚刚就说了，没必要……一开始看你不顺眼，主要是因为我姑姑，我不知道你对你大伯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如果你知道他做过什么，或者说易地而处，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你也会对他的侄子没有任何好感。不过，前段时间我姑姑跟我聊过两次……”
    葛隆犹豫一下，“我从小没妈，我爸在外面乱搞，也从不敢带那个女人回家，我算是我姑姑带大的……既然她劝我，我总要听的。”
    他迟疑着，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没必要了……何况，你毕竟是张微的哥……”
    见张扬表情有些惊诧，葛隆微微一笑，眼睛红嘴角青，很不雅观，大概有点疼，轻轻吸着气说道：“我姑姑到现在都未婚，就那一个女儿，而且……我有一个堂姐，一个堂弟，都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们不顺眼……这样算起来，反而是没见过面的表妹跟我最亲。”
    张扬眉头皱了起来，葛隆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道：“你想多了，我们这一大家子里面，我算是对张微印象最好的人了，就连我姑姑，对她也未必有什么好印象，谁让她姓张……不过也说不准，毕竟我姑姑就这一个女儿……反正我爷爷、我爸、我叔叔这些人，对她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印象，恨不得……嗯，总之张微跟葛家永远都不可能有什么瓜葛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张扬道：“张微自然不会跟葛家有什么瓜葛。”
    葛隆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拍《倚天》？《射雕》你卖出去了，还准备自己拍不？”
    张扬没想到他还真打算跟自己合作，不过转瞬明白过来，葛隆看重的，应该是通过这个项目与华视合作，想了想道：“拍肯定会拍，不过应该要缓一缓。”
    葛隆点点头，又问：“电影呢？”
    张扬想了想，前世能记起的武侠电影，还真没有一个想要自己拍出来的，不觉得哪部有什么重要意义，金庸武侠系列改编电影，也只能截取一个片段，既然准备拍摄武侠系列电视剧，就没有再拍武侠电影的必要性了。
    武侠电影对于话语电影来讲自然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武侠火了之后，自然有其他人去拍，他自己没有必要做这些，一枝独秀何如百花争放？
    不过葛隆示好，自己如果不接受，反而容易得罪，这一架岂不是白打了？
    抱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想法，张扬很快想到了一部自己非常喜欢的电影，这也是他觉得为数不多有必要在这个世界里拍出来的电影——当然，拍出来好不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还真有一部想拍的电影，但不是武侠。”
    葛隆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什么电影？”
    “你家有电影方面的资源吗？”
    “没有，不过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收购。”
    “呃……没必要。”
    张扬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他其实对电影行业已经做过一番了解，更重要的是，敦煌旗下就有院线，而且是直营控制，可以与敦煌合作，资金方面自己这里还有余钱，加上葛隆，应该也问题不大，其他的都可以找专业人员……
    “你大概能出多少钱？”
    葛隆用冰袋敷着眼睛，没好气道：“你总得告诉我要拍什么吧？直接就要钱？”
    张扬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稳一手，道：“我先把剧本写出来，回头再给你联系，反正这事也急不来对不对？”
    葛隆很狐疑地看着他：“你还会写剧本？”
    张扬想耸耸肩，结果只刚一动，整个上半身都疼，一阵呲牙咧嘴，葛隆有点幸灾乐祸，没笑两声，自己也跟着呲牙咧嘴地吸冷气，两人互相瞥一眼对方，很快努力忍了下来，免得丢脸。
    “我把故事写出来就行，怎么拍是导演的事情。”
    葛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对于张扬写故事的能力他还是很相信的，不过转念一想，又问：“你该不会故意坑我吧？这电影你自己投资吗？”
    “自己不投我用得着费劲吗？”
    葛隆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行，我等你消息。”
    回到住处，林依然正在这边等着，见他眼睛都肿了，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张扬赶紧安慰，大肆渲染自己把葛隆打得多惨多惨，为了求饶，愿意出钱投资，就为了让自己少打他两拳
    为了佐证，还拿袁通完虐康健的事情来举例，说「教练完胜，学员当然完胜」，完全无视了张洪康。
    林依然约了家庭医生过来，也在这边等着，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性格温和，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张扬口若悬河吹嘘的时候，重新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都是皮外伤，也不严重，最大的影响就是眼睛肿了，接下来几天肯定没办法露面。
    张洪康和袁通跟着医生去拿药，张扬为了转移林依然注意力，说起要拍电影的事情，林依然虽然很相信他，听他电视剧还没拍完，又想要拍电影，还是觉得有些「胡闹」。
    不过犹豫一下，她并未劝阻，问道：“你真有想拍的电影？我都没听你说过啊。”
    “《让子弹飞》，一个土匪和恶霸的故事，很好看……呃，拍出来应该很好看。”

【245】最合适的人选
    由于受伤，张扬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格外小心，被袁通提醒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有记者跟踪的张洪康痛定思痛，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明星司机，跟袁通学了不少「反跟踪」的诀窍。
    这些记者都拥有长期的跟踪经验，但毕竟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张洪康很快就发现后面有一辆车在跟着，说道：“后面那辆星芒，应该就是记者。”
    张扬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的跟踪，虽然还是有点烦，但没有办法，有什么举动都是给对方送素材，反正是去上课，只要不被拍到自己「被人打了」就好。
    进入校园之后，张洪康凭借着地形和先行优势，迅速停车，张扬戴着围巾和墨镜，迅速地上了楼，免得被后面的记者拍到。
    他以往来学校从没有过遮掩，不过毕竟是明星，这次戴着墨镜，也没有人觉得太奇怪，到了班上，有同学问起，张扬随口应付说没睡好，糊弄了过去。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中午也不好在食堂吃饭，好在午休时间充足，也不用担心来回比较赶。吃饭的时候，收到了学生会的消息，晚上七点排练。
    张扬已经把《男儿当自强》“写”了出来，不过曲谱没有几个人看得懂，只好在公司录了个小样，用作参考，他其实更爱听粤语版，不过为了方便其他同学唱，还是选择了按普通话来唱。
    傍晚一块吃完饭，张扬陪着林依然再次来到她家，把哈哈接了回去，它如今已经有八九个月大，早已非当初的小不点模样，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到从桌子上跳下来都会脑袋着地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有多敏捷，更像是摔出经验了，很懂得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时候要先找椅子凳子垫一下，如果没有，就会小心再小心地蓄势，再跳下来，至于是一个踉跄，还是脑袋再摔一下，多半要看临场发挥。
    随着年龄长大，哈哈似乎也跟人一样，好奇心变得减弱许多，对铃铛、线团、纸张和林依然买来的玩具都失去了兴趣，除了偶尔无聊了拨动几下之外，大多时候都是找个地方趴着。
    林依然担心它这样下去，很快就会长成一个肥嘟嘟的胖猫，虽然可爱，但多半会诱发许多病症，养在京城的家中，就有让新环境激发它好奇心，让它多运动的想法，不过很可惜，它现在也已经习惯了那儿，每天仍然趴着不动，只好又拎回张扬这儿。
    效果并不好，或者说太不持久，哈哈回到张扬这儿，只不到十分钟，溜达了两圈，似乎还记得这是自己长大的地方，放下心来，就熟练地爬到了爬架上，又趴了下来，眯着眼睛，准备再睡一会。
    林依然把它揪了起来，已经不小的小家伙委屈地“喵”了两声，眨着大眼，见漂亮的女主人逗自己玩，勉强配合着挥着爪子应付几下，很快就连应付也懒得应付了，在爬架上不得安宁，于是钻到了餐桌底下，又被骚扰，就跑到了张扬床底下去，在角落里面窝着。
    “哈哈？哈哈？哈哈！出来！听到没有？”
    “你不能总这样每天趴着不动，吃了就睡，睡醒了再吃，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胖的跟猪一样，到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了，知道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给我出来！”
    林依然撅着屁股趴在床边，哄了半天，没有效果，于是拍起来开始找张扬算账，怪他没有关门，张扬正在犹豫要不要给张麻子改个名字，见她来无理取闹，手一伸，把她搂在怀里开始跟她讲道理，讲的口干舌燥，忍不住又想骂洛神……什么时候能滚蛋啊！
    腻歪了一阵，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林依然赶紧从他怀里跳起来，跑到客厅打开电视，看《射雕英雄传》首播。
    张扬差点忘了这事，也跟过去，在沙发上挨着她坐下，又忍不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林依然伸手轻轻掐了掐他，顺从地依在他怀里，看电视里面，已经播到了丘处机出场。
    服饰、形象，看着都还不错，包括村子里的环境，人物演技、台词，都比较尊重原著，唯一让张扬不大满意的，就是……有点寒酸了。
    郭啸天、杨铁心都是农家，倒没有什么相对于人物寒酸的地方，但从完颜洪烈开始出场，就显露了出来，包括宋兵包围后的打斗场面，兵器、马匹，包括群演，都透出来浓浓的「剧组没钱」的味道来。
    不过总得来讲，「风雪惊变」这段剧情，张扬看得还是比较满意的，即便有这个世界里面武侠剧的桎梏在，打分的话应该在七分以上，以他的标准，这已经是很高分了。
    剧组虽然没钱，但目前来看还算比较良心，比前世那些拿着大把资金请流量滤镜抠图的大制作强得不是一点。
    林依然倒没有这样那样挑剔，亲眼看着张扬写的小说拍成电视剧，本就觉得十分新奇和开心，剧组比较拮据，她也看出来了，不过目前来看，还算比较用心。
    如果说剧张扬比较满意，那么片尾曲、片头曲，就让张扬觉得有点郁闷了，不知道是剧组不想要在这方面花心思，还是说由于大家都拿外国的曲子来填词，习惯了，片头曲、片尾曲，都有股清汤寡水，甚至是残汤剩水的味道，片头曲的曲子很无聊，填词倒是不错，而片尾曲的填词，张扬觉得自个凭真实水准，都能写得更好。
    林依然被催着回家，目送她上车之后，张扬回到楼上，在网上浏览关于《射雕英雄传》电视剧的新闻，见多数人评价都还不错，心里也觉得有点欣慰，按这样的期待值，自己应该能拍的更好。
    毕竟有钱还有挂。
    同样的，觉得片头曲、片尾曲不好听的也大有人在，张扬看到有相关的讨论，果断匿名过去跟着骂了两句，见有人说「为什么不请张扬来写歌」，又给点了个赞，想了想，担心被林依然看到，于是又取消了，等过两天看看，要是她没有点赞，自己再点。
    “你看了吗？”
    李长歌也一直关注着《射雕英雄传》电视剧的评价与收视率，收视率还没那么快获知，质量、口碑和剧组的拍摄方向，倒是能通过前两集做出一个大概判断了，与高皖通过电话之后，很快就又拨通了张扬的电话，讨论一下感想。
    与张扬的感觉类似，看完这版《射雕》以及网络上的反馈之后，李长歌也觉得信心大增，随后拿到了今晚首播的收视率，竟然高达085，这又凭空给张扬、李长歌等人增加了巨大的信心力量，连找不到合适的小龙女人选的挫折都忘却了。
    不过挫折可以忘掉，问题终究还是要面对和解决的，李长歌和高皖让人连日在各大艺术类院校里面寻找合适人选，但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想要很快找到合适的人选，哪有那么容易？
    以张扬的「过来人」眼光来看，张瑜和童小柯其实都已经是相对不错的人选，按李长歌当时的评价，张瑜出演的话，可以往「冷若冰霜」的角度去表现，这就是李若彤版嘛，而童小柯则有些像刘亦菲版，气质稍有差异，可谓是当前能找到的最适合人选了。
    然而都被李长歌给否决了。
    张扬对此感到有些敬佩，他之所以否决掉，是因为这个世界里面作为「原作者」的偏执，也有他看过许多版本，知道其优劣处，想要精益求精的心态在作怪，但李长歌作为一个在业内打磨多年的导演，能够保持这样的坚持，实属难得。
    易地而处，他觉得自己肯定早就答应用童小柯了，还费那个劲干嘛，就算最后找到了合适人选，最多也就从七分到八分甚至于七点五的提高，对于观众来讲，小龙女这样的虚构人物，你选谁来，都能找出缺点的，没有必要花这样的代价，付出与收益不成正比。
    正因为知道坚持难得，他才愈发感觉到李长歌这样坚持的可贵。
    当然，张扬并不清楚的是，李长歌与高皖在各大艺术类院校找过一遍，仍没有找到心目里的小龙女人选之后，其实就已经放弃了，继续努力，纯粹就是做给他一个人看，言外之意就是：你看，我们都这么辛苦了，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让你劝说林依然来演，你还好意思拒绝吗？
    然而一天，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李长歌和高皖就算是装作很努力，也是很累的，见《倚天屠龙记》的主角都被写死了，张扬还没有主动提出「其实我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的意思，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晚上两人商量完了之后，第二天李长歌直接约了张扬见面，斟酌了一下之后，还是开门见山：“关于小龙女的选角，其实我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246】世事洞明张牧之
    自《神雕侠侣》连载后期，寒窗文学报销量第一次超过金榜以来，两者曾出现过一段时间的你追我赶，但很快，随着郭襄登场、龙女生死之谜等精彩内容的接连呈现，寒窗逐渐拉开了优势，此后只在《神雕》完结，《倚天》未发的那一期，在第一天的销量辉煌之后，接下来的几天迅速走低，因为都已经知道了没有新书的消息。
    而《倚天》连载以来，寒窗正刊的每期销量都稳稳压住了金榜，且还有逐渐走高的趋势，而随着剧情逐步展开，大家很快发现不对劲了。
    作为主角，张翠山和殷素素的恋爱关系也确定的太快了吧？
    诚然，两人确实经历了不小的波折，尤其是都跟着谢逊一块漂到北极去了，更让人不得不佩服张大侠的脑洞，许多人都还有一种「原来元朝的时候北极就已经存在了啊！」的感慨，感慨完了之后，就又发现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张无忌出生之后，开始有人怀疑这个小子才是真正的主角，不过由于惯性，多数人都还习惯了把张翠山当做主角，且以前也不是没有「父亲」作为主角的例子，谁规定只有单身狗才能当主角了？
    谁是主角的争论在第一回就曾出现，张翠山出场之后，这个争论才尘埃落定，张无忌出生之后，又掀起了一定的讨论，不过「父亲党」还是多数，以至于张翠山干脆利落抹脖子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有点懵。
    主角肯定不是主角的了，但你好歹以主角的视角和待遇写了人家六七回，结果就这么死了？还是自杀？
    楚瑜看到这儿的时候，就愣了好一会儿，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张翠山真的就这样挂掉了！！
    她有点抓狂，很想去找张扬「质问」一下。因为就在这段时间关于主角的讨论里面，她可是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张牧之写「奶爸型主角」的，带个孩子，用孩子来推进剧情，比如回武当山路上张无忌被抓，就是很好的主意，比较可惜的是，没有看到张翠山等人为此大展威风的场景……原本还在等着后续呢，这周更新的内容里面，自己钦定的主角就挂了。
    楚瑜好容易忍住直接找张扬的冲动，给林依然发消息吐槽：“你看《倚天》了嘛？”
    林依然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正在看呢。”
    楚瑜：“张翠山就这样死了？张无忌才是真正的主角？”
    林依然：“看样子应该是了。”
    楚瑜：“我快要吐血了，我想看奶爸啊，张翠山当主角多好。”
    林依然：“看完再说。”
    林依然对张翠山自杀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因为从张翠山和殷素素确定关系之后，她就一直在担忧俞岱岩的事情，以张扬表现出来的情节驾驭能力，不可能放着这样大的一个伏笔不用，早晚都要爆开的。
    事实上，早在知道张三丰百岁大寿的时候，她就猜到可能要出事了，只不过张翠山和殷素素双双自尽，还是出乎了她的所料。
    楚瑜发消息来的时候，她正在「反思」，总觉得这件张翠山夫妇的自杀，虽然「有理有据」，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只有自杀这一个结局吗？
    以张翠山的性格，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是无法理解，但这似乎不止是张翠山一个人的问题，俞岱岩、殷素素的处理方法都有欠妥……
    “这么快就看完啦？”
    苏徽上午无事，从一楼上来，看到女儿坐在沙发上发呆，随口问了句，随后见她表情似乎有些疑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听林依然把这段剧情说了，苏徽笑道：“这件事情，最大的责任在张翠山自己身上，自杀是最懦弱的选择，不过直接导致张翠山自杀的，其实不是俞岱岩，他瘫痪这么多年，激愤的心情可以理解，问题出在殷素素的身上。”
    林依然眨了眨眼，她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想的并不清楚，只是觉得殷素素的处理方法欠妥，究竟该怎么处理，一时间还没想清楚。
    苏徽从女儿手里接过报纸，抚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笑着反问道：“你想一下，如果换了是黄蓉，在同样的情况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林依然一愕，努力想了想，她虽然聪明，也很喜欢张扬写的这些武侠小说，但说到底，仍认为这只是小说而已，还没到真把这些人物当成真实人物去分析的程度，一时间想不出来。
    苏徽道：“首先，她不该抱有侥幸心理的，在冰火岛十年，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一直瞒着张翠山，如果她早在冰火岛的时候，就找个机会向张翠山说出真相，在两人几乎没有可能再回到中原，又已经有了儿子的情况下，张翠山会当场杀掉殷素素给俞岱岩报仇的可能有多大？”
    “如果张翠山早早知道这件事情，决定回中原的途中，就会商量这件事情，事情已经发生，无非认打认罚而已，张无忌都这么大了，俞岱岩会让张翠山夫妇俩偿命吗？两个人在一起，信任和沟通同样重要，而殷素素两个方面都没有做到。”
    “退一步说，就算是到了武当山，在张三丰大寿的时候被认出来，才说出这件事情，殷素素的选择也是最差没有之一的，武当七侠都没有说什么呢，她自个反倒拔剑递给张翠山，一句「盼你把我杀了，以全你武当七侠之义」，直接就把张翠山逼到了绝路，原本可以有很多解决方式的问题，被她直接变成了二选一，杀对不起妻子，也下不了手，不杀对不起师兄……这种时候，除了自杀，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苏徽说到这儿，笑了一笑，“不得不说，张扬年纪不大，对于人物性格的把握确实厉害，这才是世事洞明皆学问呀。”
    林依然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又问：“那殷素素该怎么做比较好啊？”
    苏徽笑道：“记得《射雕》里面，黄蓉与郭靖因为在桃花岛发现郭靖师父被杀，生了隔阂之后，黄蓉是怎么处理的吗？”
    林依然想了想，一时没想到具体的内容，苏徽已经笑道：“烟雨楼的时候，郭靖要杀黄药师，黄蓉要护父亲，这时候她怎么做的？”
    林依然道：“找洪七公？”
    苏徽笑道：“还有《神雕》里面，郭芙砍掉了杨过的手臂，黄蓉怎么处理的？”
    林依然想了一想，“让郭芙回桃花岛，找柯镇恶过来！”
    苏徽点了点头，道：“对啊，发生这种事情，同辈之间怎么好处理？当然是长辈才好发话，如果殷素素直接跑到张三丰面前，求他主持处理，张翠山还能闹到自杀？”
    林依然想了一下，要真是求张三丰主持公道，张无忌都这么大了，不论张三丰怎样决定，都不可能让殷素素偿命的，结局肯定不会这样子。
    而且当时还有很多宾客呢，怎么都要等寿宴结束之后再处理家事，等过了寿宴，张无忌估计也救回来了，殷素素抱着张无忌往张三丰和俞岱岩面前一跪一哭，别说其他人，俞岱岩自己都没办法要求重惩殷素素……
    想到这儿，她心里暗暗地做了决定，等以后自己跟张扬有了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也一定要想着去找他爸妈主持公道……这样一想，更坚定了要与他爸妈和妹妹打好关系的想法……这都是自己以后的强大后援呀！
    不过张扬去年就写出了《射雕英雄传》，肯定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哼哼，高中还没毕业，就想这么多了，原本看的时候还没觉得，这样一想，这家伙心思还真多，相比之下，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傻乎乎的……不然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就被他追到了……好像也没怎么追啊……
    又陪老妈闲聊几句，林依然继续往下看，见张三丰救回张无忌之后，殷素素也跟着自杀了，她暗暗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感慨，反复看了两遍，见殷素素临终前对儿子说的那句「你长大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忍不住又皱皱鼻子，心里暗暗地想我又没骗过你……
    对自己「很好看」的事实倒无半点谦虚。
    接着再往下看，见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命在旦夕，连张三丰也救不了，只能上少林寺求助，希望学完《九阳神功》来救张无忌，可惜却被少林寺拒绝，心中对这个所谓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寺多少有点不满，转念又觉得这样写才真实，历来不论门派还是家族有什么了不得本事、学说，都是敝帚自珍的，才会有那么多好东西失传……
    又想：“张三丰不是主角，郭襄不是主角，俞岱岩不是主角，张翠山不是主角，张无忌总是主角了吧？总不可能再把张无忌写死，那他怎么活下去呢？学会《九阳神功》？少林不肯，还有峨眉啊，而且是郭襄创建的峨眉，让峨眉救下张无忌更好……”
    这样一想，对下一回的内容更加期待起来，不过她习惯了这样的期待，有期待是好事，随后收拾出门，去顾玉堂老师家里学书法，途中与也不问他这事，只是说了他写殷素素、黄蓉类似处境时，大相径庭的处理方法，转述了老妈的赞扬。
    张扬这时候正在去华视的路上，听林依然说完，有点目瞪口呆，我写……抄的时候，真没想到这么多啊……暗暗决定要把抄来的这些小说多读两遍，多想一想，免得回头聊天时露馅……

【247】我演杨过合适吗？
    距离与葛隆的打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张扬脸上的伤已经完全恢复，看不出来有受过伤的痕迹，洗脸或者照镜子的时候，不用再对着镜子惋惜怀念曾经英俊潇洒的脸庞了，这让他最近这几天心情都很好。
    这段时间李长歌和高皖都比较忙，周末还在加班，而张扬「韬光养晦」，没帮过什么忙，心里颇觉歉意，所以李长歌相约后，就没陪林依然去顾玉堂家中，特意过来赴约。
    原本以为李长歌和高皖是遇见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比如找不到合适的小龙女人选，也做好了帮忙分忧的打算，比如帮忙到几个艺术院校里面，在那些学姐学妹里面寻找合适人选之类的繁重工作……虽然没有类似经验，但他可以保证态度绝对认真负责。
    结果怎么都没有想到，见面之后，李长歌直接就给了个大惊喜：“关于小龙女的选角，其实我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谁？”
    看李长歌的表情不像是玩笑，张扬惊喜之余，也感到有些好奇，李长歌对于选角的挑剔和坚持，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他能用「最合适」来形容，即便不是最合适，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长歌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盯着他打量了两眼，似乎确定张扬是不是在装傻一样，看得张扬有点莫名其妙，随后才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林依然。”
    张扬微愕，李长歌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如果有别的选择，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不过小龙女的人选有多么重要，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现在剧本已经基本写好，取景、道具，也都准备的七七八八了，接下来只要两个主角确定下来，把服装尺寸确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六月份我们就能开拍……”
    “如果延期的话，倒不是不行，但我跟老高这段时间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院校，还是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目前来看，综合考量，除了林依然，最合适的人就是童小柯，不过有更好的选择，我不想求其次，我相信你也跟我有同样的理念……”
    李长歌目光诚挚，满含着殷切的期待，“我知道让林依然来拍电视剧，有些困难，但不是没有希望。”
    张扬终于回过神来，平心而论，林依然要比他看过的任何版本小龙女，包括这个世界里的几个备选，都更符合原著中的人物形象。原著的小龙女并非只有清冷、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一面，她会做饭，会哭，会生气，会大笑，是一个活色生香的仙子形象，而以往电视剧中看到的，则大多都不约而同忽视了她人的一面，将她往仙的一面去表现。
    当然，这并不能说都是制作方的不足，因为幻想与现实本身就是有差距的，想要在现实世界里面找到一个完美符合幻想人物的人来，谈何容易？
    《三体》里面，大史能在现实里把罗辑幻想出来的完美女神找到，所说的那番「你才见过多少人」的话语固然有道理，但那毕竟也是里面的情节，而且即便如此，那也是靠着面壁人近乎的无限权力作为支撑才做到的，现在拍个电视剧，想要找出来一个小龙女，哪有那么容易。
    总不能再搞个海选吧？
    而且符合小龙女形象的人，也未必就会对演戏有兴趣。
    比如林依然……
    张扬以往也有过「林依然是最符合小龙女形象的人」的念头，甚至于在考察童小柯、张瑜等人是否符合小龙女形象的时候，他都是下意识地拿林依然去比较，只不过由于客观缘故和私心作祟，一闪之后，就把这个想法排除掉了。
    林依然并不打算拍戏，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尚不十分清晰，但可能会做一个服装设计师，这是她本身的兴趣所在，且「红妆」本身就是足够知名的时尚品牌，除此之外，职业之余的时间里面，她也会继续享受和追寻她的其他兴趣爱好，比如围棋、书法，或者旅游、慈善……
    这是她该有的生活，未来或许还充满不确定性，但毫无疑问，演戏并不在她的规划与爱好里面。
    张扬并不愿勉强她，虽然两人曾唱过《千里之外》，拍过v，然而那更多是出自于热恋阶段的秀恩爱欲望，并非真的对影视感兴趣——她喜欢音乐，但与好友唱歌，和商业演唱，是有本质区别的。
    不过李长歌的话未尝没有道理，至少截至到目前，真的找不到比她更适合演小龙女的人了，或者说，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知道自己是《神雕》“原作者”之后，如果有人说林依然就是小龙女在现实里面的原型，大概不会有人怀疑吧？
    美丽的外形与脱俗的气质，让她先天就拥有与小龙女形象的共通之处，而优渥的成长环境，也让她保留下来了本性的纯真……好吧对于演小龙女来说，这一点并不重要，除了形象之外，唯一要考虑的只是演技，而林依然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
    张扬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道：“她……没拍过戏啊，小龙女也不是只要长得好看，形象符合就能演。”
    虽然正视与承认了林依然是演小龙女的最佳人选，但张扬的想法并未改变，所谓演技，只是推诿之词，李长歌显然误会了，以为他真的在担心林依然的演技，忙道：“演技当然重要，但一部戏拍出来，演员的演技不达标，演员要负责，导演更要负责，因为肯定是导演认可了，才会拍出来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林依然愿意配合，愿意进步，拍出来的作品绝对不会有演技方面的问题，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当然，一遍遍的拍摄肯定是无聊、辛苦，而且费钱的……不过这个时候，李长歌自然不会说。
    张扬借口被驳回，立即就要找旁的借口，却听洛神道：“你可以试一下。”
    张扬没想到她会这时候跳出来，而且支持林依然去演小龙女，奇道：“为什么？”
    洛神道：“林依然确实适合演小龙女。”
    张扬皱眉道：“她不会拍的。”
    “她不喜欢演戏，只是不喜欢，并非排斥，你跟她说，她会答应的。”
    张扬还要再说，洛神已经续道：“你这样反对，不外乎自私心作祟，不想她跟演杨过的人有什么肢体接触罢了，既然这样的话，你自己演杨过不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
    张扬差点跳起来，李长歌见他表情忽然激动起来，有些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张扬尴尬地朝他笑了笑，说了声“我再想想”，然后继续对洛神说：“我跟依依一样，只有形象符合，也没有任何经验啊。”
    洛神“呵呵”冷笑一声，一如既往的对他不吝嘲讽：“人家林依然演小龙女，是真的形象符合，你演杨过，只能靠走后门了。”
    张扬不与她计较，想了想，还是道：“算了，我还是不祸害影视圈了，免得以后被人逮着按在耻辱柱上吊打。”
    洛神提醒道：“别忘了，你只要付出，就肯定会有收获，只要你肯努力，就算长得不好看，也能……”
    “你才长得不好看！有本事你给我看看？”
    “……演出杨过的部分神韵来，而且加上还有专业团队把关，加上林依然的本色出演，呈现出来的作品质量肯定不会差。”
    洛神不理张扬的吐槽，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还有原作者的光环加持，想象一下，以你和林依然的国民度，公开原作者身份，携手林依然一同主演《神雕侠侣》，会有怎样的宣传效果？有这样的热度，这部剧只要质量不是太差，口碑不是太坏，爆火都是注定的事情。何况我相信李长歌和华视的团队，为这部剧付出了这样大的精力心血，也不会让你把这部剧毁掉的。”
    “我的项目，我的投资，什么叫他们付出这样大的精力心血，不会让我毁了？”
    张扬实在无语，明明自诩来自三十三重天外的高等生命，偏偏喜欢诋毁自己为乐，不过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指自己和林依然一同参演的宣传效果！
    凭自己「别人家孩子」的天才光环，加上林依然从诗词大会到跟自己谈恋爱以来积蓄的路人缘，一旦公开张牧之的身份，携手林依然一同出演《神雕侠侣》，所带来的热度绝对是万金难买，按前世经验，就算是拍成一坨屎，至少在播出期间，火爆程度都是可以碾压旁人呕心沥血拍出来的良心之作……当然以后肯定要长期挨骂的。
    不过自己怎么也不至于把剧拍成一坨屎，至少真人实景都是可以保证的，李长歌在这方面的标准与节操也可以信任，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有外挂……
    付出就会有努力，听起来没什么用，但细想就会明白这样的外挂有多夸张！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道：“算了。”
    洛神并不意外，问道：“你担心林依然的爸妈会反对？还是担心有人用龙女失贞的事情来攻击抹黑林依然？”
    “如果是前者，总要试一下，她又不是拍了这部剧就要进入娱乐圈，拍完之后，该读书还是读书，该工作还是工作，只要林依然同意，她爸妈应该不会她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的。”
    “至于后者，只要张牧之的身份公开，不论林依然是不是演小龙女，都会有人造谣抹黑，凭她家里的背景，应该没有几个媒体敢拿这个噱头去吸引人，以她的路人缘，这样类的谣言没有什么市场的。”
    张扬正要说话，洛神又道：“更重要的是，电视剧面向的观众群体，与你现在的粉丝群体，会有很大的差异化，吸粉效率甚至要比你多发三五张专辑都要更好。”
    她幽幽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嫌弃我碍事吗？拍完这部剧，或许我就不用再寄宿在你身上了。”
    张扬眼睛一亮，再亮，又亮。
    随后反问：“或许？”
    “应该。”
    “应该？”
    “应该。”
    张扬想了想，咳嗽一声，眼望着一直盯着自己，等待自己回答的李长歌，表情稍微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依依演小龙女的话，您觉得……我演杨过，合适吗？”

【248】跋王献之保母帖
    李长歌多年阅历，哪里看不出来张扬刚刚是在有意推诿，就算当时没察觉，随后也就明白过来，故作不知，只是为了更方便劝他去劝林依然来演小龙女罢了。
    张扬在那「思考」的时候，他也在想着从哪方面入手劝说更有效，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扬思考完毕，张口居然是要演杨过，不禁有些错愕，“你想演？”
    艺人、明星光鲜亮丽，称得上是许多人羡慕的职业，但相较于幕后的导演、投资这些人来讲，终究是弱势的，拍戏是艺术，然而在这些人眼里，直白点说，只是赚钱、洗钱的工具而已，并不算什么，也没有几个人能瞧得上演。
    张扬虽然参与了投资，与其他那些掌握诸多人脉、资源的大佬相比，无疑要“嫩”许多，还不能算是娱乐圈中真正掌握资本的那少数人。
    然而在李长歌这类旁观者看来，张扬除了当红歌手、投资人的身份外，还是武侠第一人，是华兴大学的学生，高中就写出传世经典的少年天才，能经常去顾玉堂家中的人，别说整个娱乐圈，就是文坛，能找出几个人来？
    天分与才华给了他轻视许多人和行业的底气，何况背后还有林家……就如同李长歌明白林依然不会轻易答允来拍戏一样，他也从没有想过张扬会「屈尊」去拍戏。
    张扬看着李长歌的表情，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也不是想演，主要是我演杨过的话，就比较容易说服依依演小龙女。”
    李长歌有些恍然地点了下头，这还真是个比较好的说服林依然的思路，上下打量着张扬，吸了口气，沉吟着说道：“你演杨过……其实扮相应该也不错……这样，要是能说服林依然的话，你们俩一块试镜，先换上古装看一下效果，怎么样？”
    张扬暗暗撇了撇嘴，觉得有点不大对劲，怎么有点买一送一的感觉？
    李长歌笑道：“如果小龙女不是林依然，估计你也没心思演杨过，要演就一块演，没有问题吧？”
    张扬点点头，“我回去先跟她说说，看她怎么想吧。”
    说完这事，张扬又跟着参谋了一些预备的取景点资料，祖国大地山河秀丽，理想的取景地点并不缺少，不过这个世界里面武侠影视的发展还处于比较初期的阶段，许多前世大众已经耳熟能详的取景点，这时候还没有出现在影视剧中，想要找到合适的取景点，无疑要花费比较多的心思。
    好在华视既不缺人，也不缺渠道，联系起来比较方便，李长歌自己也去过不少地方实地考察，最近几天正在犹豫「断肠崖」的取景点，准备去雁荡山看一看，虽然已经看过了视频资料，不过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放心。
    张扬闻言有点动心，觉得自己也可以带林依然去「考察」一下，他还没有去过雁荡山呢，于是询问了一下，得知是周三过去，只好放弃，学生党伤不起。
    离开华视，张扬给林依然发了消息，没有收到回复，知道她还在顾老师那没有回来，于是先去顾玉堂那里，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张洪康忽道：“后面那辆龙骧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张扬往后瞅了瞅，没能分辨出哪辆车，想了想道：“不用管他。”
    顾玉堂虽然没有职位，但作为当代文学泰斗，他的人脉与影响力绝不容小觑，何况顾启先作为华兴大学的一院之长，也足够让许多麻烦自动退避了，不必担心这些记者会给老人带来麻烦。
    车子缓缓驶近西郊，张扬下了车，张洪康并未跟着进去，倒不是顾玉堂不许他进，而是他在顾玉堂家里总觉得局促，宁愿在旁边溜达，反正这边风景不错。
    张扬下了车，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团龙车，车型与林依然坐的那辆有些相似，车牌却不同，这是杨雨婷的座驾，张扬左右四顾，远远看到跟踪自己过来的那辆龙骧在山林间的道路旁慢慢停了下来。
    张扬目光往旁边巡睃一圈，并没有看到有人出现，不过他很清楚，杨雨婷身旁的保护人员绝不只是一个司机，这会儿应该在隐蔽处观察这辆来历不明的车……希望跟踪过来的记者胆子能大一点。
    梁岩胆子确实挺大，不过对于娱乐记者这个职业，尤其是他这样经常被派来跟踪潜伏的人来说，胆子相较于细心、耐心和不要脸，重要性都要靠后不少。
    他所在的「娱乐大事报」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有名的报刊，刚打听到张扬的住处，他被派来半个多月了，只远远拍到过两张张扬和林依然牵手的照片，根本没有办法交差，因为之前那些同行拍到的也是这些东西，已经被人发过了，没有多大的报道意义。
    今天好容易跟着张扬去了华视，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可惜没有拍到照片，不然只要有了照片，评自己一支笔，什么报道写不出来？
    原本以为张扬离开华视又要回家，结果没想到皇天不负苦心人，张扬竟然没有回家，而是跑到了西郊来，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张扬来这边干嘛？
    当然他来这里干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拍到照片，只要有了照片……
    他停下车，看到张扬的背影即将走进院子，赶紧拿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按了好几下，忽然镜头一暗，听到有人敲了敲车窗，把相机拿到一旁，就看到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在车窗外盯着自己，心头不由一凛，按下车窗，眼含疑问地望着对方。
    “干什么呢？”
    对方的眼神、语气有些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梁岩不禁皱了皱眉头，不答反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眼，岩石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一闪而过，抬起一只手，朝他亮了亮手里的证件，梁岩目光瞥见左侧「发证机关」一栏内容，就觉得有点懵，随后特意看清楚了部别、职务和衔级，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重复了一边：“有，有什么事吗？”
    对方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伸手往那边院子指了指，解释道：“那边现在不能拍照。”
    梁岩虽然吃惊，倒也不至于太紧张，注意到了对方说的「现在」这个定语，心里暗想难道现在有什么人在这里？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立即拿出相机，当着对方的面把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删掉。
    对方脸上露出笑容，收起证件，接过相机，略做检查，递还给梁岩，问道：“有证件吗？”
    梁岩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记者证找出来，递给对方，对方看了一眼，依旧递还给梁岩，道：“我知道你有办法恢复照片，不过相信你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相信我，如果有后续，会很麻烦。”
    “是，是，我明白。”
    梁岩连声答应，对方笑了笑道：“没事的话尽快离开吧，当然，你要是想在这边游玩、拍照也没事，不要再拍这边了。”
    “好，我这就走。”
    梁岩果断从心，见对方转身离开，这才松一口气，盯着对方脊背挺直的背影瞧了瞧，又好奇地往那边院子打量两眼，院子、两辆车……有什么可保密的？那辆黑色团龙车？
    他瞥了眼车牌，没那个本事立即记住，就发动车子离开了，心里既觉得疑惑，又觉得有些类似于冒险之后的兴奋与新奇感，只是到底都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被警告离开，不过对方连相机都没有没收，肯定不是什么太需要保密的事情……张扬父母不是普通的中学教师嘛，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有牵扯？就算是林依然家，也没到这样的程度吧？
    张扬走进院子，就听到屋内有淙淙琴音传来，悄声走了过去，看到顾玉堂家的保姆正在拖地，低声打了招呼，对方也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里面在弹琴，让他进去。
    抚琴的人是杨雨婷，张扬在顾玉堂这儿见过她多次，却还是第一次见她弹琴，不免有些意外，她与林依然同龄，身子又弱，书法、围棋都有不俗造诣，居然还会弹琴……果然不用上学的人就是闲……
    杨雨婷专注抚琴，并未发现张扬到来，张扬往她旁边一瞥，没看到林依然和顾玉堂，忍不住又看她一眼，悄声离开，来到隔壁书房，看到林依然正坐在书桌前，纤白细嫩的玉指握着一支小号狼毫，似乎在听琴，皓腕悬空，桌上橙黄色半熟宣纸上写着一个个圆润典雅的小楷字：
    嘉泰壬戌六月六日，錢清三槐王畿字千里……
    张扬想了一下，认出这是姜夔的《跋王献之保母帖》，不论前世今生，都是小楷中公认的传世精品，不过林依然以往并未临过这贴，估计是刚开始练，写得……不咋地。
    他心里暗暗给了点评，林依然也已经发现了他，搁下毛笔，努嘴示意顾玉堂正在听琴，张扬笑着点点头，表示明白，也不作声，走到她身旁，做出认真欣赏她临帖的样子，抬头看时，见她眼中露出询问之色，点了点头，林依然翻个白眼，明亮眸子瞪着他，撅着嘴巴皱皱鼻子，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虚伪！”
    然后把那支小号狼毫递给张扬，张扬笑了笑接了过来，却不急着下笔，先在琴声里认真地观摩《跋王献之保母帖》的架构笔意，好一会儿，才下笔续写了第一个「永」字。
    林依然的楷书、行楷都写得很好，不过她最擅长的是中楷，小楷练得还不到火候，张扬最擅长的却是小楷，但他临的是文徵明小楷，姜夔这贴以往只闻其名，并未临过，第一次写。
    他写了个「永」字，看了两眼，又写一个「字」字一个「亡」字，再看一眼，扁了扁嘴，不大满意，抬眼看林依然，林依然横他一眼，大概觉得他写的也不咋地，心情好了起来。
    琴音止住，顾玉堂睁开眼睛，看到张扬，大概刚刚就已经发觉了，只是没搭理，并不觉得吃惊，见他也写了字，起身过来瞧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张扬，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不满意的意味来。
    张扬有些尴尬，他最近这些天养伤，除了上课基本都在家里窝着，不过都忙着小说和《让子弹飞》的剧本，基本没摸过笔……上次写字似乎还是在老人家这边，确实有点手生了。
    顾玉堂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背着手出了书房，林依然抿着嘴在旁边偷笑。
    在顾玉堂家中吃了午饭，下午又写了一个小时的小楷字，等老人午睡醒来后看罢，又指点了张扬与林依然才告辞离开。回去的车上，就与林依然说起了两人一同演《神雕侠侣》的事情。

【249】依扬版神雕侠侣
    “李导演找你干嘛呀？”
    “他要去一趟雁荡山，看看那里适不适合拍断肠崖，问我要不要一块去，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你要去嘛？”
    “估计去不了，除非请假。”
    林依然“哦”了一声，晶晶闪亮的眸子看着他，张扬抚着她的手背，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俩一块去。”
    林依然抿了抿唇，甜甜地“嗯”了一声，又问：“确定谁来演小龙女了吗？”
    张扬摇摇头，“他们这段时间，把国内有名的艺术学院都找一遍了，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小龙女人选。”
    “童小柯不可以吗？”
    “童小柯……其实蛮漂亮的，气质也好，如果她来演的话，不说多好，至少在水准线以上。”
    林依然眨了眨眼，眼神里清晰地表达出了「那干嘛不让她演」的疑问，张扬看着她显得有些懵懂的纯稚表情，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光滑白嫩的脸蛋上点了点，笑道：“因为人比人呀，有更好的，当然都不想求其次了。”
    林依然睁有些不明白他的言语前后矛盾，“不是说找不到合适的人吗？”
    张扬“嗯——”地沉吟了两秒钟，才说道：“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在第一次试镜前，李导演他们心里就有一个几乎完美的小龙女人选，但她不是圈内人，让她来拍的话，难度比较大，就没敢提，不过有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选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地跟她比较……所以找来找去，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嗯，其实就是找不到更好的。”
    林依然睁大眼睛，表情又是好奇又是兴奋，身子都往张扬身上倾了倾，问道：“谁呀？”
    张扬盯着她不说话，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林依然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更大的疑惑，对视了好一会儿，她再次睁大了眼睛，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依旧盯着他，似乎盼望着他忽然笑起来，说一声“我开玩笑的”。
    张扬认真而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林依然瞪着眼睛朝他做了最后一次确认，眼睛五官顿时皱在了一块，拖着“嗯～～”了一声，表情像是嫌弃，尤其是困扰，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闷闷地撒娇道：“我不演。”
    张扬猜到了她不大愿意拍戏，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嫌弃，低头看着她，抚着她的头发问：“为什么呀？”
    林依然仰头望着他，眼神有些羞涩，又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撅着嘴道：“小龙女被……那个呀。”
    张扬怎么都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这个，有点好笑地道：“这个又不会拍啊，最多就给个蒙脸的镜头，而且还可以用替身，不用你来拍。”
    林依然还是摇头，“那我也不拍。”
    张扬拍了拍她光滑的脸蛋，笑道：“那就不拍。”
    林依然却无高兴的模样，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有些狐疑地样子，“你也想让我来演呀？”
    张扬笑道：“对啊，我演杨过，你演小龙女，多好。”
    “啊？”
    林依然睁大眼睛，比刚刚得知那个小龙女完美人选是她自己还吃惊的样子，这让张扬有点受伤，轻轻弹了弹她的脸蛋，笑道：“什么意思啊，这么吃惊吗？”
    “不是。”
    林依然坐起身来，看起来十分兴奋，“你真要演啊？”
    张扬笑道：“都是今天上午才提起来的，现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李导演就想让你来演，但是你演小龙女的话，别人演杨过我肯定不乐意，所以干脆我们俩一起演好了……当然，你要是不演的话，那我肯定也不演了。”
    林依然听他这么说，似乎有些犹豫，又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上，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我没演过戏啊。”
    “这个没有关系，很多人都是从零开始的，主要还是看导演要求，就像很多人骂演员演技差，但你想想，导演不让过，这戏能播出来吗？”
    张扬为了安抚她，尽可能地减少演员个人的作用，“再说了，我家依依穿上一身白衣，简直就是小龙女再世，有脸就行，还要什么演技。”
    林依然又是害羞又是好笑，没好气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沉吟一下，又问：“你想让我演吗？”
    “说实话，你的形象气质确实是最符合的，没有之一，所以你来演肯定最好，指使拍戏要请假，耽误上课，而且后续宣传的话，可能还得配合去录一两个节目，这都要耽误时间……你爸妈未必会同意……”
    张扬斟酌着用词，“距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实在找不到人，就让童小柯来演……所以，你要是想演的话，我们俩就一块演，你要是不想演的话，也没事，不要有心理压力就行……我也不希望你受委屈，拍戏肯定很辛苦的，尤其是有很多武打的戏……”
    林依然原本在犹豫，听他这样一说，眼睛似乎亮了亮，好气地问：“对啊，武打的戏怎么拍啊？我看《射雕英雄传》他们拍的，好像也没有想的那么厉害。”
    《射雕英雄传》电视剧已经播完，在强大的宣传能力和原著巨大影响力的两重前提下，首播收视率就高达085，随后在郭靖出场之后迅速破1，然而可惜的是，剧组虽然十分用心，在武打戏份上，仍然显得有些过于拘谨了，加上经费限制，并没有能够拍出开新武侠之先河的气象。
    除此之外，乱改剧情，给杨康、穆念慈、欧阳克都加了太多的戏份，就连欧阳锋、黄药师两位武学宗师，也都渲染了一下感情经历，而更让许多原著粉丝无法忍受的则是黄蓉的人设改动，编剧大概觉得黄蓉的「任性」比较容易推动剧情，活生生地把娇俏灵动的俏黄蓉改成了小太妹……嗯，有点眼熟的操作，直接导致这部剧的口碑一路下跌。
    不过最终的平均收视率，也有098，已是近些年武侠小说改编剧中独一份的存在，至于更早的时候，由于节目比较少，就没有办法直接用收视率来做对比衡量了。
    张扬叹道：“那是因为他们不会拍，武侠又不是擂台，不该那样拍的……而且还瞎积……极的乱改。”
    由于有自己重拍的打算，张扬起初对华光影视拍摄的并不在意，甚至觉得他们拍的烂一点也好，更方便自己以后重拍，然而得知华光版《射雕英雄传》要拍摄的时候，却还希望他们能拍的尽可能地好一点，毕竟比垃圾拍的好，那也没有什么意义，比精品更精品才有意义。
    看前两集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后来看的给配角假戏的熟悉味道，就觉得有点失望了，黄蓉的改动更让他郁闷，不过平心而论，以张扬的两世眼光，华光版《射雕》整体评价应该仍在水平线上，比前世那些集流量、抠图、魔改各种骚操作于一身的作品还是要强许多。
    不过话虽如此，眼看着原本有望成为精品的一部剧，而且还是第一版《射雕》，就这样高开低走，张扬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点郁闷，已经下定了决心拍完《神雕》之后就重拍《射雕》。
    林依然并未在意他说话时忽然的停顿，眨着眼睛问：“那该怎么拍？”
    张扬想了想，“打个比方，小说里面的轻功，你看他们怎拍的，跳上墙头，这是轻功，没错吧？那要是赶路的时候呢？总不能跑得快就是轻功吧？当然这样说没错，只不过拍的时候，就只拍快那就没意思了，可以换个角度，比如脚尖在水面上一点，就飞走了，或者在树叶上点一下，然后飞起来……”
    见林依然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张扬笑道：“武侠影视里物理规律不起作用的。”
    林依然想了一下那种场景，觉得这样违背物理常识，看起来肯定很古怪，不过这种事情她不懂，也就不多做评价，张扬要这样拍，也是跟李长歌他们这些专业人商量。
    张扬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笑道：“等拍出来你就知道了，反正飞来飞去的，肯定很好看……当然，要把握好分寸，过犹不及。”
    林依然横了他一眼，又问：“你会演戏吗？”
    “这不好说，有人拍戏靠经验，有人拍戏靠天分，我显然是后者。”
    张扬有点恬不知耻，林依然皱皱鼻子，有点嫌弃和撒娇的意味，却并不怀疑他的话，轻轻哼一声，娇俏地白了他一眼，道：“那我回家跟爸妈商量一下。”
    张扬点点头，“不要有心理压力，还得先试镜呢，说不定到时候李长歌背信弃义，又不让我们演了呢。”
    苏徽与林沧海一早就携手出门，并不在家，林依然就先陪张扬回去，腻歪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吃了晚饭，这才回到家中，先洗了澡，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杂志，一直到九点多，林沧海和苏徽才回到家中。
    “爸，妈，你们回来啦。”
    林依然一见爸妈回来，赶紧甜甜地招呼一声，苏徽应了一声，脱掉外套，换了鞋子，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林依然赶紧放下杂志，跪坐在旁边给老妈按捏肩膀，摆明了无事献殷勤。

【250】书中走出的小龙女
    “演什么小龙女？不行！”
    林依然边献殷勤，边把要演小龙女的事情说了出来，苏徽还没说话，林沧海就断然否决，“你去拍v，我跟你妈妈都没有说过你，现在又要去拍电视剧……拍一部电视剧要多长时间？还上不上课了？”
    林依然望着老爸，撅了撅嘴，随即展颜一笑，踩着拖鞋小跑到老爸身旁，给他敲着肩膀说：“您先听我说完嘛，又不是一定会拍，是去试镜，能不能拍，还要看李导演他们满不满意呢。”
    林沧海道：“这跟你给不给我按摩没有关系，这是关系到你以后人生道路的事情，不能再这样任你的性子来……”
    林依然嘻嘻笑道：“我知道没关系啊，您不同意也不妨碍我给您按肩膀嘛。”
    苏徽没理会父女俩口是心非的对答，问林依然：“张扬同意了？”
    “嗯。”
    林依然继续给老爸按揉肩膀和脖子，“一开始他也不想让我拍，不过找到现在，还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李长歌他们就劝他，这是他的小说改编嘛，而且我们投了钱的，肯定想要各方面都做到最好……所以最后就决定，他来演杨过，我来演小龙女。”
    苏徽上下打量着女儿，微微笑道：“别说，你来演小龙女，至少气质形象确实挺符合。”
    林依然皱皱鼻子，有些喜滋滋地道：“所以他们才让我演嘛。”
    苏徽道：“不过拍戏可不是长得好看就行了，你又没有经验，能演得了吗？”
    “有导演团队啊，很多人不都是一开始没经验就去演戏了，如果拍的不好，导演肯定不会让过的。”
    林依然见老妈并没有特别反对的意思，心里暗暗欢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暑假就能开始拍了，有这段时间打底，接下来应该不用耽误太长时间，这也算是一种体验嘛，又不是说我以后就要当演员了，耽误不了多少课的。”
    苏徽没好气道：“你刚刚不是还说是只是去试镜嘛？这就连拍摄时间都定好了？”
    林依然朝老妈露出一个娇甜乖巧的微笑，苏徽又瞪已经闭着眼睛享受女儿按摩的林沧海，“你再不说话，我就同意了。”
    “嗯……加点劲……”
    林沧海大概快要睡着了，含糊地说了两句，才反应过来，忙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了，道：“演戏可不是你看电视的时候那么简单，何况你拍的还有武打的戏份，到时候受不了苦，不愿意拍了，不是更麻烦？”
    林依然气鼓鼓地道：“又不是让我真的练武，反正怎么拍都有道具辅助的……”
    林沧海复又睁开了眼睛，叹道：“你要是能保证，只是帮忙，不是以后要做演员，想体验的话，就去吧。”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林依然喜笑颜开，甜甜地说了谢谢，转身上楼，林沧海叫道：“这就过河拆桥了？过来给我再按一会。”
    林依然回头看他一眼，嘻地一笑，“我先去跟张扬说一声，下次再给您按。”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林沧海很郁闷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媳妇瞪着自己，很警醒地往沙发上靠了靠，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徽没好气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什么都没问清楚呢，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你不是都要答应了吗？”
    “我什么时候要答应了？”
    “不是你说的，我再不说话就答应了？”
    “我让你说话是让你答应她吗？”
    “呃……那你就再去跟她说，我答应了，你还没答应，众所周知，一家之主跟一家之言的一家是同一个意思……”
    林依然回到楼上，给张扬发了消息，说了爸妈已经答应的事情，张扬自然是喜出望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欢喜之余，又觉得感动。
    事情会这样顺利，肯定少不了「这是张扬写的，张扬想要拍好」的缘故在里面，否则不说林依然的想法，林沧海和苏徽基本就没有可能同意女儿去拍戏的事情。
    林依然自然是把爸妈这样容易就答应下来归功于自己的乖巧，在张扬的配合之下好好地夸赞了自己一番，随后才开始讨论关于拍摄《神雕侠侣》的事情。
    首先自然是片酬，该拿还是要拿的，不过考虑到这是自己参与投拍的剧，估计拿不了多少，但收回一点就收回一点嘛；其次是拍摄的时间问题，如她与爸妈所说，能在暑假拍摄最好，可以少请很多假，也不会耽误太多的课业。
    张扬提醒道：“夏天拍夏天的戏还好，要是拍冬天的戏，能热死。”
    林依然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闻言不禁有些踌躇，问：“应该也不会太热吧？而且我记得冬天的戏份也不多……”
    “希望取景的地方都不热吧。”
    按李长歌的规划，最快六月份就能开拍，这样的话似乎还能逃过期末考试……可惜的是，期末考不能缺席，最多延期，等九月开学后还是要补考的，如果补考再缺席，就会影响到毕业了。
    林依然又记起另外一件事情，问道：“下周《三体》是不是快要发售了？要不要重新安排一下？”
    张扬想了想道：“没必要，《三体》写的好坏，都跟武侠拍摄没有太多直接关系，还是原计划发售好了。”
    《三体·地球往事》将会以张牧之的名义发售，这是年前就已经定好的事情，就在下周日，下周六连载的《倚天屠龙记》十一回末，张扬也准备打个广告。按出版社那边的说法，自然是要提前预热比较好，不过张扬觉得着不符合张牧之的人设，所以拒绝了，所谓的广告，也只是在连载末尾提一句而已，尽可能地保持「高冷」形象。
    与林依然聊了好一会儿，挂掉电话，张扬给李长歌回了电话，李长歌得知林依然已经同意，并且得到了父母的首肯，大喜过望，对于张扬所说的充分利用暑假时间拍摄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一时间，很有打了鸡血的兴奋感。
    试镜就被安排在了明天，张扬从面试官变成了试镜者，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演戏经历，还是觉得颇为新奇和忐忑，只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揣摩，不能浪费外挂。
    第二天上午，张扬与林依然一同来到华视「试镜」。
    来到化妆室，张扬先换上杨过试镜的那身汉服，倒是颇为合身，只是头上光秃秃的，显得有些古怪，康淑韵上下打量一眼，然后给他化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张扬全程都闭着眼睛，直到听康淑韵说可以了的时候，才睁开眼睛。
    只见镜中的自己束着假发，用一块布绑着，看起来颇为丰盛的头发披散下来，感觉与刚刚光秃秃的时候立即大为不同，站起身来，墨眉如剑，目如朗星，身姿英挺，看起来颇有英气。
    “还挺帅的嘛！”
    林依然站在旁边，看着颇为满意的样子，张扬自己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还挺适合古装，看起来比现代装还帅——当然，这也得益于康淑韵的妙手。
    唯一不足的是，英气不缺，却少了几分邪气，这就要靠外挂去慢慢找杨过的感觉了。
    张扬还想要对着镜子再欣赏一会儿，就被康淑韵赶了出去，接下来要给林依然化妆，肯定要更麻烦，他也就不在这边等着，先去找李长歌他们。
    “咦？”
    一进房间，李长歌、高皖、霍海洋、王紫鹤等人就都觉得眼前一亮，对他印象改观了不少，不再只是「送的」了，高皖啧啧笑道：“没想到你穿古装还挺合适，不错，不错……能找到那种亦正亦邪的感觉就好了。”
    张扬笑道：“杨过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邪气，正气和侠气比较多的时候也不少，我再慢慢找找感觉。”
    对于林依然演小龙女的形象气质问题，李长歌与高皖等人从不担心，就怕张扬会掉链子，这时候见张扬穿上古装效果出乎预料地好，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心来，心情大好，开始对照着张扬的脸指点起一些不同时期的扮相问题。
    原本以为林依然的化妆应该要更久，却没想到仅仅二十多分钟，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说林依然已经化好了妆。李长歌也有些意外，“这么快吗？赶紧请她来。”
    工作人员转身出门，刚刚还都在热络闲聊的李长歌等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略等了不到一分钟，林依然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与刚刚相比，她的五官容颜几乎看不出有任何变化，显然这段时间康淑韵都在帮她弄服装和发饰，一身白衣飘飘，丰盛的长发在头上盘起发髻，余下的秀发垂至腰臀间，胸前各有一束长发自然披垂，衬着清丽脱俗的容颜，眉目如画，活脱脱地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从小说里面走了出来。
    满室具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连张扬也有些发呆，早就觉得林依然很适合演小龙女，却也没有想到只是衣服和发饰的差异，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视觉差异——古装的林依然，简直就是小龙女本女。
    林依然刚刚化妆之后，就在化妆室里看过了自己现在的形象，康阿姨和其他人都说像，是来试镜过的人里最像的，简直就是小龙女在世，她自己也颇有信心，这会儿见张扬也一副看呆了的表情，羞涩之余，又不由自主地觉得有点忐忑了。
    怎么都不说话？
    她正忍不住要说话的时候，李长歌“砰”地一拍桌，“好！就这样定了！”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王紫鹤更是一副吓得灵魂出窍的模样，拍着胸口喘气，李长歌兀自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依然，啧啧叹道：“《神雕侠侣》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了，小龙女的形象也想过不知道多少回，现在才发现，言语描写的苍白……再美丽的文字，也比不得活色生香啊！”
    王紫鹤好容易稳住了差点被李长歌吓出来的心脏，闻言也是一副十分赞同的表情，道：“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张扬未免言过其实……现在才知道，真的有这样的人，没骗人！”

【251】中国的科幻小说
    试镜没有问题之后，张扬与林依然共同出演《神雕侠侣》的事情就此敲定下来，困扰整个剧组多日的最大难题得到了解决，关于七月份开拍的安排也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而另外一方面，人员确定下来之后，曾来试镜的那些演员，也要给一个答复，出于宣传效果的考虑，为了避免被意外打乱节奏，李长歌封锁了张扬与林依然出演的消息，对外只说已经确定了人选，暂时保密。
    对景媛的拒绝，早已经作出了决定，不过当时还没有确定最终人选，自然也不用急着把人家否决掉，给她的回复，也是与童小柯、张瑜等人同时给出的，不同的是，她的电话是高皖亲自打的。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虽然说是还在考虑中，但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应，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因此听到高皖说已经决定了最终人选，并非自己之后，景媛并不觉得多么意外，电话里面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礼貌而平静的，等高皖说完之后，才问道：“方便告知一下，你们最后选了谁来演小龙女吗？”
    高皖沉吟着道：“因为牵扯到了后续的宣传计划，所以现在还不方便说，不过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公开的。”
    景媛道：“没事，我明白的……劳您费心了。”
    客套几句之后，挂掉电话，景媛想了想，又给自己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成哥，华视回话了，嗯，被拒了……不知道，你查一下吧，我也蛮好奇的，到底是找谁来演的，童小柯？”
    她的经纪人成峰在圈内颇具知名度和能量，除了人脉之外，他本身也相当于是半个老板，这时候工作室模式尚未风行开来，但成峰除了与业内顶级经纪公司「众诚」有深度合作之外，自己手里也握着好些艺人的合约，其中不乏几个知名度颇高的艺人。
    比如王茵和钱飞羽，前者曾是红极一时的一线女星，虽然已经过气，资历仍在着摆着，后者则是前两年当红的奶油小生，如果不是因为行事过于张扬，得罪了人，被人爆出了约x、劈腿等事，这会儿多半仍正当红，现在虽然也过气了，不过还有「洗心革面」的机会。
    景媛是直接与众诚经纪公司签的合约，不过平日里事务大多都是由成峰负责，这时候想要打探消息，自然第一时间找这个「包打听」。
    而成峰的人脉与能量确实也不是吹的，不到半个小时，就给景媛回了消息，不过却没查到到底定了谁来演小龙女，只知道童小柯、张瑜都被拒了，连原本认为很大概率演杨过的陈书望也被拒了。
    “这就怪了，不是童小柯演小龙女，还能是谁？陈书望跟钟贺都被拒绝了？难道是冯彦宇演杨过？”
    景媛自个也是《神雕侠侣》的书粉，以她自己的观念来看，三个杨过的试镜者里面，陈书望最符合她想象中的杨过，原本以为有机会跟他一块出演屏幕情侣，没想到都被拒绝了。
    “也不是，到底是谁演的，跟小龙女一样，现在都打听不到。”
    “这还真是怪了，总不能是张扬自己演吧？”
    景媛轻轻“呵”地笑了一声，随后道：“人家都已经明确回复了，那就不用再等了，《大风歌》那边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大风歌》是商宫羽去年刚刚完本不久的武侠小说，自《射雕英雄传》引领了新武侠风潮以来，不少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作家冒了出来，但原本的武侠作家也有不少人在与时俱进，固步自封的人并不多，他们本就是通俗小说里面的行家，自然更加明白怎样取其精华。
    至少目前而言，尚无新人能真正取原本武侠四大家而代之，尤其是作为原本武侠四大家之首的商宫羽，虽然现在凭白空降了一个「武林盟主」，压了他一头，但四大家之首的位置反而愈发稳固了，可谓「一人之下」而已。
    但虽然多数人都认同张牧之为「武林盟主」，然而事实上，直到《神雕侠侣》连载到后期，寒窗文学报的销量才真正超过金榜，而金榜销量被反超的时候，恰逢商宫羽的《大风歌》连载结束，也就是说，在《大风歌》连载期间，金榜的销量都是超过寒窗的。
    作品的人气、质量并不能直接以报刊的销量来衡量不假，但以两者各自在金榜、寒窗两家的分量，以此做一个参考，并不算过分，由此也可见这本《大风歌》的人气。
    华光影视版的《射雕英雄传》固然有些高开低走，但总体而言，仍是近些年来武侠小说改编的新高度，也正是它的成功，才促成了《大风歌》改编剧的迅速推进，目前已经在准备试镜了。
    “放心。”
    成峰的回答十分自信，一来景媛的气质形象十分适合古装美人，二来《大风歌》共有五家投资方，其中两家都与众诚经纪公司往来颇多，加上景媛的特殊身份，《大风歌》女一号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张扬也从李长歌那里听说了《大风歌》将要试镜的事情，他对此倒不怎么在意，毕竟现在只是筹拍，以后播出未必会撞到一起去，就算撞到一块了，被人拿来比较、打擂台，同样也未必是坏事，因为这种情况下，至少在宣传效果上，对双方都是好事。
    至于口碑和评价，那就看各自的本事，和愿不愿意花心思了。
    去年杨雨婷生日会上，他曾和商宫羽有一面之缘，后来学校里面也遇见过一次，交流不算太多，但对商宫羽的印象不错，听说了《大风歌》将要拍摄的消息后，还犹豫着要不要给对方发个消息，想了想觉得不大合适，于是作罢。
    他这些天很忙，倒不是拍摄的筹备，他暂时还顾不上这些，剧本已经看过，也提过不少意见，最终版本他十分满意，没有什么扯淡、糊弄人的部分，这一点就可以吊打绝大多数的影视剧了，筹备的事情有李长歌他们这些专业人士负责，他要做的准备就是「揣摩」怎么演杨过。
    林依然的任务也是如此，不过由于校运会临近，课余时间大多都贡献给了节目排练，也没有多少空闲去揣摩讨论。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第三张专辑，如今确定的只有三首歌，分别是《可爱女人》《兰亭序》和《梯田》，前两首倒还好，《梯田》却是肯定要改歌词的，不然鬼知道媒体、粉丝，还有林依然，会把「文山」理解成什么？
    忙的晕头转向，几乎是一晃神的功夫，一周时间就过去了，十七号这天，《倚天屠龙记》连载第十一回「有女长舌利如枪」。
    这一回内容里，张三丰带着张无忌下了少室山，途中救下了常遇春和周芷若，常遇春虽不如前世哪有的大名气，但作为被张士诚亲口肯定过反元贡献的项羽式人物，朱元璋和他的手下大将同样都是青史留名的存在，许多人看的时候只觉得有点熟悉，随后得知了常遇春是谁，不免觉得一阵热血沸腾。
    常遇春是朱元璋手下的反元大将，在《倚天》里面居然是被张三丰救下的，而且还跟张无忌关系很好，那岂不是说，以后张无忌……
    而至于周芷若，虽然年纪还小，但看那容貌描写，摆明就是女主的节奏啊，跟黄蓉、小龙女的人设完全不同，不过这么温柔可爱，正好适合命途多舛的小无忌！
    张无忌身上的玄冥神掌之毒，同样因为常遇春引出的蝶谷医仙胡青牛的出现而露出一丝生机，只是胡青牛的性子，愿不愿意救张无忌，又能不能救，仍然看完了这回内容的读者们感到悬心。
    不过引起了最大波澜与关注的，却是在这一回末，张牧之十分罕见的回末广告，只有寥寥一句：拙作《三体·地球往事》将于四月十八号（明天）发售，科幻类长篇小说，喜欢这类作品的读者朋友可以关注一下。
    作为广告，这句话无疑是很不合格的，不说发售前一天才广告，你至少得说一下这本书有什么精彩的地方吧？
    然而由于张牧之一直以来的「神秘」形象，除了每周连载内容之外，就是一片空白，两年多了，至今年龄、身份甚至于性别都还是未知数，现在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憋出来了一本小说出版了，这一句话效果却出奇的好，林依然看完连载之后，就在谛听小世界、方塘甚至微博上看到了相关的热门话题。
    不过讨论的火热，真正表示感兴趣，想要购买的人似乎却并不多。
    正常情况下，凭张牧之这三个字，哪怕是景媛这种对他本人没有什么好感的人，估计也不介意买本书来瞧瞧，更遑论盼他多写几个字盼得望穿秋水的忠实读者，可……这是科幻小说啊！
    国内科幻小说是什么情况，哪怕是不怎么了解的读者，至少也知道听过的有名气的科幻小说，就没有一个是国人写的！而稍微有过了解的，提起国内的科幻小说，基本就跟提起国产科幻片、恐怖片一样，一句“中国的……”留下一段尾音，配着语气、表情，就不用再往下说了。
    张扬在学校排练的间隙，也上网看了一下讨论的情况，让他感觉十分欣慰的是，凭借着《射雕》三部曲积累的人气和信任，还是有相当部分的人表示肯定会买，不过这些人的发言，大多都比较简洁，「没说的，支持」「冲张牧之三个字也会买一本」之类，反倒比较少像那些「科普」国产科幻小说有多么坑的人那样不厌其烦的耐心。
    当然，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张扬非常能够理解这些人被骗过、坑过之后的心态，钱是他对此无能为力，而现在，他似乎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一些听起来有点恬不知耻，但仔细找找，还是能够找到一些积极正能量的事情。

【252】这就是天才吗
    “张扬写科幻啦？”
    楚瑜看完更新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喜欢的部分，或者全篇重新再看一遍，而是盯着最后那段宣传广告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有点迷糊，你一个武侠作家不好好写你的武侠，跑去写什么科幻？
    科幻虽然也有一个「幻」字，但前面的那个科字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她纠结了一会儿，才给林依然发消息确认，很快收到了肯定的答复：“嗯。”
    楚瑜：“你看过了吗？”
    林依然：“嗯，挺好看的。”
    楚瑜扁了扁嘴，觉得有点郁闷，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人家女朋友提前看一下写的怎么了……她打字回复道：“那我明天也去买一本。”
    林依然：“[开心]”
    楚瑜：“他怎么会想起来要写科幻的？”
    林依然看到这个问题，一时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不是觉得这是张扬给自己老爸的生日礼物有什么不妥，而是觉得自己说出来，似乎有点炫耀的意思，不大好意思，转念又想，这又不是自己主动炫耀，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扭捏的，正在打字，见楚瑜又发来一句：“他哪来的时间啊，又要上课，又要唱歌，还要写武侠，听说他还在参与拍摄《神雕侠侣》，居然不声不响地写了本科幻？”
    大概因为距离太近，且逐渐习惯了张扬的「天分」，林依然原本并不觉得，这会儿听楚瑜这样说，自个一想，也觉得好像真是这样，通常而言，仅仅是每周一篇的连载，对于许多武侠作家来讲，都能成为一种不小的负担了，何况张扬还做这么多的事情？
    好像也没有见过他怎么为这些事情头疼过啊？似乎都是想做什么就信手拈来……虽然也有为难的地方，却不是在平常大家容易被困扰的地方。
    这就是天才吗？
    郎才女貌的才……
    她抿着嘴角偷偷地笑起来，哒哒哒地打字给鱼儿姐姐回复：“很忙啊，每天都在忙这些事情，都没怎么见他玩过。”
    这一点她倒是早就注意到了，自打音超联赛之后，张扬唯一的放松和娱乐，似乎就是自己……呃，陪自己的时间，他自己很少有放松的时候，以前高中的时候，他还经常去打球、练武，也爱围棋、书法，最近这一年来，似乎都变得很少了，每天都忙着写、唱给旁人看。
    这样一想，觉得有点心疼，张扬今天在学校排练《男儿当自强》，她则不必排练，本打算跟刘婵、王珊珊一块去玩的，这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对张扬好像有点不够关心，本想推掉那边的约，去学校「看」张扬，转念却又想，自己跟张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跟两个高中时期的闺蜜反倒是十天半月才能见一回，要是再爽约去找张扬，那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于是决定等玩完之后再去找张扬好了。
    三人所谓去玩，其实是去京城国子监博物馆，刘婵说旁边的一家甜品店很好吃……想到这儿，林依然把对张扬的心疼抛诸脑后，决定还是先换衣服出门，去尝……看博物馆比较重要。
    她刚刚出门，袁通刚刚发动车子，就收到了杨雨婷的消息，也是问：“张扬写科幻？”
    这位小郡主由于身患绝症，性情颇为古怪，从小所思所想就与旁人不同，苏徽当初就曾为此担忧过林依然与她交往，不过相处下来，却并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林依然反倒疑惑于为什么会有她性情古怪的传闻，也就渐渐忘了最初一些小心谨慎的防备。
    她把给楚瑜的答案又回了一遍，杨雨婷倒没有像楚瑜那样疑惑于张扬哪来的时间、精力做这么多事情，她只对感兴趣，询问既然明天就要发售，是不是说张扬现在手里已经拿到了书，她想要提前看。
    张扬确实提前拿到了书，还给林沧海、苏徽各自送了一本，林依然自己也拿了一本，听杨雨婷这样说，想了想回道：“有是有，不过张扬在排练，下午还要去公司录歌，未必有空，你要是想要提前看，不如去我家拿吧，我那本你先看，看完再还我。”
    杨雨婷：“这么小气[撇嘴]。”
    林依然：“那是礼物，不然就送你啦。”
    杨雨婷：“好吧，你在家吗？”
    林依然：“我在外面，估计要晚上才回去，不过家里有人，你可以去拿。”
    杨雨婷过了一会儿才回：“那我等下让人去拿，看完就还你，不过你记得跟张扬说一下，让他回头也送我一本，要签名的。”
    林依然给她发了地址，然后又给孔姨打了电话，说了稍后杨雨婷让人去取书的事情，孔姨识字，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找到了那本《三体·地球往事》，先预备着。
    来到国子监外，与刘婵王珊珊汇合，三个女孩略作商量，很快达成共识，先去甜品店坐坐，然后再去博物馆，期间有好些人认出了林依然来，拿手机拍她，还有人上来要求合照，林依然笑着应允，耽误了好一会儿，才在里面坐下。
    三人点了一份仙草冻两份奶茶还有两份甜点，等待的时候，刘婵问道：“张扬怎么又写科幻啦？”
    王珊珊显然还没有看过今天的连载，很惊奇地眨了眨眼：“科幻？”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林依然，后者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杨雨婷这两天身体不大好，被勒令禁足，好在看书还不在「违禁」之列，派去取书的人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在家照顾她的医生顾敏将书拿过来。
    书被放在一个文件袋里面，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不过她对此已经习惯，从文件袋里面把书取出来，并不厚重，看起来十分精致，看封面背景图是黑暗之中三颗巨大的太阳，靠上位置的黑暗里印着「三体」两个醒目大字，旁边副标题是「地球往事」，再下一行印着「张牧之」的作者名。
    “地球往事？”
    杨雨婷对于这个副标题感到有些疑惑，“往事？为什么会是往事呢？”
    她歪在沙发上，翻开书页，看到扉页上有签名：张扬赠依依留念。
    再翻一页，却是一篇序言，杨雨婷看到「序言」两个字，莫名觉得精神一振，以往《射雕》《神雕》她也都买了，但张扬并没有在正文之外有多说什么，这次居然特意写了一篇序言，难得。
    再看序言内容：
    科幻是基于想象力的，不过这种想象力，要建立在对于科学有一定程度了解和素养的基础之上，在这方面，我属实有很大的欠缺。在此之前，我也很难想象自己会写科幻。
    最初写这部《三体》，是源于一个长辈喜爱科幻，为作为他的生日礼物而写，呈给他时颇为忐忑，没想到获得的评价出乎我预料的好，才有了要出版，让更多人看到的想法。
    于我而言，写科幻，最大的问题却不是在科学知识上的欠缺，而是不知道用怎样的文笔来描述科幻的内容。我写过两部武侠，第三部武侠正在连载中，文字尚需磨练，但于武侠写作自觉已颇有心得，这时候转而去写科幻，如何用合适的文字呈现出这片与武侠世界截然不同的神奇时空，就成为了使我最为困扰的难题。好在终究一点点的熬过来了。
    在此向为我在写作过程中提供了巨大帮助的葛弘毅教授、汪禹教授、王凤儒教授、周克远教授等人表示感谢，希望这部《三体》大家会喜欢。
    杨雨婷看完这篇序言，觉得有点怪怪的，哪里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她不可能想到张扬写这篇序言，纯粹是为了解释文笔风格的不同，何况就被八卦之心转移了注意力：“给长辈的礼物？是谁？”
    她知道张扬的爷爷就是曾经武侠四大家之一的洛生咏，但他既是武侠四大家，想来应该是对武侠最感兴趣才对……不过也说不好，也许写得厌烦了，或者说因为写，反而不喜欢看，更喜欢看科幻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翻过扉页，撇了一眼目录，从第一章内容开始看起，只看了第一段，就觉得有点吃惊：这跟《射雕》《神雕》《倚天》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不过转念想起前面序言，张扬为了转换适合科幻的文字风格痛苦了好一段时间，又觉得释然，暗暗觉得佩服，就算他用原本写武侠的文风写科幻，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觉得怎样吧，可他就因为觉得这样的文字不适合写科幻，生生地逼着自己换风格……她没写过，但练过字，知道换字迹的艰难，料想张扬做的事情绝不会更容易。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她的心思很快沉入到了内容里面去，诡异的幽灵倒计时、新奇而又隐隐让人觉得震撼的三体游戏，都让她对作者的想象力感到佩服，想到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来，更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
    不过于她而言，看了开篇，新奇归新奇，佩服归佩服，但坦白说，她以往看过几本科幻，张扬所写的这本与之相比，并没有当初看《射雕》开一派之先，甩开其他武侠一截的惊艳感。
    “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让人惊艳的内容？”
    她并没有等太久，幽灵倒计时其实已经让她觉得颇为惊奇，而接下来的「整个宇宙为你闪烁」「人列计算机」，都让她慢慢找到了一些当初看《射雕》大气开篇就碾压其他武侠的感觉，不说与国内的科幻相比，就算是比国外的作品也不遑多让。
    让她颇为意外的是叶文洁这个人物，她有些疑惑于张扬会写到那段历史，又忍不住地想，他既然这样写，叶文洁这个人物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安排？
    她猜到了叶文洁可能会有很大作用，但当看到叶文洁竟是地球三体组织的领袖，是第一个通过太阳作为功率放大器，与三体文明完成通话，背叛地球的人之后，还是被震惊得有点懵。
    而之后关于三体人的设定，则让她有种拍案叫绝的感觉，尤其是质子多维展开那段的描述，让她恨不得把张扬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竟然能想出来这样的设定！
    杨雨婷看书不快，吃午饭的时候都捧着书看，到了下午三点多，奶奶回到家时，还没有把这本书看完。老人虽无正式职务，以她的身份，其实平日也颇为忙碌，不过仍记挂着孙女的身子，从医生顾敏那里得知了她几乎整天都在看书之后，有点担心她过于耗神，杨雨婷正看得入神，哪里肯听劝，撒着娇继续看，老人便把书拿了过来，微嗔道：“什么书，看的这么入迷？”
    看到作者名字，有点奇怪地到：“那个张扬？他又写什么了？”
    杨雨婷道：“科幻，写得很好，跟我看过的那些科幻都不大一样……有些内容挺有意思的。”
    老人刚刚把书拿过来，却用手把孙女看到的位置给隔住了，免得她回头再看时找不到从哪里开始看，这时随手翻了几页，正看到三体文明关于入侵地球时的讨论，留意到了三体决策层关于封锁地球科幻发展的那段话。
    那是在「智子」计划前的两个计划，分别是「染色」和「神迹」，并不是很受三体决策层们重视，因为并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达到目的，不过老人看着，却觉得颇为感慨。
    “利用科学和技术产生的副作用，使公众对科学产生恐惧和厌恶……让非科学的思维方式压倒科学思维，进而导致整个科学思想体系的崩溃……”
    老人已过六旬，不过保养得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虽不复青春韶华，但气度雍容华贵，看着那段描写时，表情却显出几分意外与惊奇来，“我记得那个张扬，好像比你大不了几岁吧？这种看待问题的方式，可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杨雨婷依偎在老人身上，闭着眼睛哼道：“所以人家是天才嘛……”

【253】最值得一看的科幻小说
    晚饭之后，杨雨婷把《三体·地球往事》看完，合上书本，怅怅出神，三体舰队将会在四百年后抵达地球，……四百年后，地球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当然，在里面，由于智子的封锁，地球科技无法再进步，估计变化不会太大，但真实的世界里面，是没有智子的……四百年前，一五九三年，北周刚刚经历第一次中兴，还是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一场感冒都很有可能带走一个人的生命，天花还是绝症……
    四百年，不，一百年后，自己的病应该就可以治好了吧？
    可是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不要说四百年，四年都未必等得了……
    她幽幽出神，过了一会儿，复又想起里面四百年后将会关系到整个地球人类命运的大时代，那肯定会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希望张扬能早点写出下一部来，否则多半只能让人烧给自己来。
    她苦中作乐地小小地给自己开了个玩笑，稍稍觉得开心了一些，转念想起自己只顾着，都没有跟鱼儿姐姐说自己已经看过了张扬写的科幻的事情。
    她知道楚瑜曾对张扬有过一些朦胧的好感，不过两人此前并不相识，杨雨婷虽没有谈过恋爱，但看过不少关于恋爱的文章和讨论，纸上谈兵还是可以的，觉得鱼儿姐姐那种好感，跟一些粉丝想要娶或者嫁给偶像的想法没有什么区别，空中楼阁而已。
    而张扬与林依然恋情曝光之后，楚瑜似乎并没有为此而伤心难过，反而跟林依然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而且还继续作为张扬粉丝会的管理者帮他维持粉丝，也都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对于鱼儿姐姐的追星行为，她还是比较支持的。
    她给楚瑜发了消息，说了已经从林依然那儿拿到了看完的事情，本以为楚瑜会兴奋地要过来拿，却没想到楚瑜兴奋归兴奋，却并没有过来拿书的意思，说：“反正明天就发售了，而且你送依依那里拿来的，我拿过来不合适，明天我自己去买好了。”
    “鱼儿姐姐平时跟依依相处的时候看不出来有什么芥蒂，心里还是在意的呀……她总不会真喜欢张扬吧？”
    杨雨婷有些意外，暗暗地想，“林家没落多年，到林沧海才崛起，没有曾经作为顶级权贵的骄傲或者说偏见，苏家虽然也是百年世家，但跟楚家还是没办法比的，林依然可以嫁张扬，鱼儿姐姐是绝不可能的……不过张扬跟依依感情那么好，鱼儿姐姐也没有机会……嗯，她大概只是不想要张扬送给依依的东西而已……”
    楚瑜自然不知杨雨婷竟然在为她操心，就如杨雨婷猜测的那样，她对林依然并没有什么恶感，或者说印象很不错，不过对于张扬送林依然的东西，还是多少觉得有点「膈应」，反正明天就能买了，没有必要这时候再去雨婷那儿拿林依然的礼物。
    由于这个缘故，她也没有向杨雨婷询问关于那本名叫《三体》的科幻的内容，给一位舍友的感情问题提供了建议，并且获得了对方的认可之后，洗了个澡，上网浏览关于《倚天屠龙记》的讨论，并没有什么有新意的讨论，反而是关于张扬写科幻的讨论，有多了许多的内容。
    她随意浏览了一些，网络上总体上的意见仍是那样，一部分继续嘲讽国产科幻，并且扩展到了电影、动漫等多个领域，一部分相对理性客观，却也并不觉得一个武侠作家写的科幻会有多么精彩，不过冲着「张牧之」这个名字，许多人还是保持期待，也有人表示会去购买，只是声音要小很多。
    临睡前，采取了她建议的舍友打来电话，楚瑜于是又兴致勃勃地就对方明天该穿什么衣服发表了一番看法，再次获得了认可与赞扬，这让她心情大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刷牙的时候记起，记起昨晚的事情，觉得自己拒绝雨婷的做法有点幼稚。
    这个反思的念头让她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和进步，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早饭的时候，还喝了一杯平日里不怎么爱喝的豆浆，让两个妈颇为吃惊。
    吃罢早饭，楚瑜开车出门。经过半年多的「练习」，她的车技进步很多，最直观的证明就是，在绿灯亮起之后，已经比较少有后面的车再滴她了，不过超车的人还是经常会遇见，这让她偶尔会生出「你再敢超我，我就也加速，让你撞我赔钱，赔死你！」的念头，然而到底知道在那些老司机的眼里自己这种人很讨人嫌，每次都老老实实地慢慢加速，生怕一不小心就让旁人估算错了自己的速度，超车出事故……
    不过进步还是有的，现在她在车流比较少的路段，已经敢一脚油门加速到三十码以上了，虽然还远远没有办法发挥这辆顶配火凰的潜力，但这是新车嘛，要好好保养。
    她一路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车来到最近的一家汗栋书店，门口还剩下最后一个停车位，今天手感不错，停车的时候一次成功，她先打开车门，确认了一下车身，有些小小得意地在心里夸赞了自己一番，下车走进书店。
    “有张牧之的新书吗？”
    今天阳光朗照，颇为暖和，楚瑜穿着浅蓝色牛仔裤、黑白条纹体恤，外罩一件卡其色的长款外套，衬着高挑婀娜的身材和精致明艳的五官，看起来时尚靓丽，刚一走进书店，就有店员注意到了她，迎上对方的目光，楚瑜改变了原本自己溜达找找的想法，开口询问。
    “这边，第二个书架上就是。”
    楚瑜顺着对方指点的方向望去，就见那个书架前已经站着了五六个年轻男女，遥遥一望，并未看清他们在看什么书，不过却下意识地认为，可能就是在看《三体》，道了谢走过去一看，果然如此，有些意外于「张牧之」这个名字的号召力，同时也有些鄙夷：你们在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也许来买书的人并没有人在网络上发表什么意见，这就跟……跟……嗯，跟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太在意旁人的建议，更不会一直征求旁人的建议一个道理。
    她心里暗暗咕哝着，走到书架前，抽出三颗巨大太阳作为封面的《三体·地球往事》，随手翻了翻，见装订印刷都十分精致，点了下头，正要拿走，目光随意地在书架上又一掠，发现还有另一版的《三体》，同样的封面，但纸质和装订明显更好，貌似是昨晚雨婷拍照发来的那种。
    还有珍藏版？
    楚瑜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地要把手里的精装版放回去，不过停顿了一下，短短一两秒钟，也不知道当时脑海里面想的是什么，总之还是拿着手里的精装版走向了柜台。
    二十块钱。
    跟《射雕》《神雕》的单册定价一样，都有点小贵，不过只要写得好，还是能接受的。
    楚瑜暗暗腹诽，付了钱之后，瞥见书店里面有休闲区，于是拿着已经属于自己的书走了过去，点了一杯奶茶，找个靠窗空位坐下，翻开书看。
    汪淼？
    名字一般。
    幽灵倒计时？
    不会是故弄玄虚吧？这可是科幻，你最后得解释啊……叶文洁又是什么鬼？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写这个老太太的往事？
    楚瑜对科幻没有什么兴趣，对于张扬写科幻这件事情，更多的是一种「不务正业」的态度，尤其是看了开篇的序言之后，这直接导致她看故事的时候，总有点挑剔的态度。
    不过……张扬好像对摄像还挺了解的，他喜欢摄影？
    抱着这样的念头，楚瑜对接下来的剧情都在脑海里面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三体游戏……这是什么鬼？
    宇宙为你闪烁……还不如表白呢！
    人列计算机……骗人的吧，计算机这么简单的吗？
    给她带来比较大冲击的，反而是丁仪给汪淼用台球演示，说不同区域物理规则不同时的冲击要更大，包括「射手假说」和「农场主」假说，都给给了她这个科幻小白巨大的冲击，觉得好像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她却并没有要弃书的念头，就算是比较无聊的三体数学计算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念头，而很快，与她而言最大的转折出现了……叶文洁竟是三体叛军的领袖！
    看的叶文洁出现的时候，楚瑜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个转折实在是太突然了，不过……好刺激啊！
    而之后，关于三体文明的表述，叶文洁曾谋杀丈夫的往事，以及完美解释了此前幽灵倒计时、宇宙闪烁等悬疑的智子设定，都让她感到震撼而又吃惊，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写得好精彩啊！
    她虽然是科幻小白，但看书速度却要比杨雨婷快许多，整本书看完，也才十一点出头，坐在那儿畅想了一下四百年后那个注定风起云涌、惊心动魄的时代，十分期待张扬会怎样处理……不过他这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出来。
    这样一想，又有点郁闷，想着给他发个消息，不过犹豫之后，还是放弃了，起身离开，回到家里，爸妈哥哥都不在家，只有菁姨在。
    如果外人听说她家里的情况，多数都会下意识地脑补出一出勾心斗角的大戏，然而事实上，至少在日常相处上，相较于自己的老妈李缘，她反而跟菁姨聊得比较多，哥哥似乎也更喜欢跟自己老妈相处，不过他是因为老妈管他不严格，自己才不像他那样不上进。
    楚瑜把把买来的《三体·地球往事》推荐给菁姨看，方菁也不喜欢科幻，听楚瑜夸了一通，就更不感兴趣了，什么外星入侵，都是闲的……楚瑜推荐半天，见菁姨还是不愿意看，扁扁嘴，吃完饭自个回房间去了。
    她是准备午睡的，不过睡前还是又打开电脑，想看看看过《三体》的人是怎么评价的，习惯性地先点开方塘，还真在分类热榜里面看到了相关话题，刚点开粗略扫了一眼各个回答，就觉得有点懵。
    “先说结论：如果续集能继续保持这样的水准，绝对是今年，甚至是迄今为止我心里最佳国产科幻！”
    “我错了，我不该怀疑张大侠的！张大侠威武！以后哪怕张大侠要写鬼故事，要写童话，我也绝不怀疑他会写出经典！”
    “看到宇宙闪烁那段我就跪了，这想象力太牛x了！不愧是一己之力开创新武侠的人，希望这部《三体》也能给科幻领域带来一些好的变化！”
    “好看！推荐！”
    “迄今为止，我看过的最值得一看的科幻！没有之一！”
    “我正准备看第二遍，特意上来说一声，强烈推荐！”
    ……
    你们跟之前冷嘲热讽的是同一批人吗？
    楚瑜虽然看完之后，也觉得出乎预料的好看，但网络上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口碑反转，还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为了确认跟之前嘲讽是不是同一批人，她又特意去看这些人的名字，还真发现了有曾发表过批判言论，随后自己承认打脸的人……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更有趣的地方，在一个「强烈推荐大家购买」的帖子下面，她发现这个人的名字是「海内声」，不由嘴角抽了抽，很快，她又发现说「迄今为止，我看过的最值得一看的科幻！没有之一！」的名字是「青城刘德华」，更觉得有点凌乱。
    依依过来推荐就算了，她虽然是家属，毕竟还能占个读者的名义，你一个作者过来冒充读者吹捧……就算不觉得羞耻，至少也得匿个名吧？就不怕以后被人发现是本尊？

【254】我家也是
    张扬看《三体》的时候，已经是直接看全集了，坦白说，相较于黑暗森林、死神永生两部里面各种天马行空、让人拍案叫绝的创意，第一部给他的印象要暗淡许多，加上实在难以估算「张牧之」这个招牌对于科幻的号召力，哪怕看过了第一部的林沧海等人都给了好评，他对于发售情况仍没有什么信心。
    当然，话虽如此，梦想还是要有的，自从上午九点全国同步发售开始，他就在关注着网络上的评价，坦白说，如果能预料到会有这么多好评，他多半就不会用自己的号去吹捧了，至于林依然，她肯定不是吹捧，是说实话。
    到了晚上，第一天的销售数据传回，共售出37万册，虽不如《射雕》《神雕》，但在实体图书市场日渐没落的当前形势下，尤其还是一本此前并没有什么宣传、预热的国产科幻而言，这已堪称一份令业内膛目结舌的成就，创国产科幻首日发售的销量记录。
    故人出版社直接与张扬对接的人是主编常威，与汪祺远一样，都曾是老爷子的学生，只不过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络过，与汪祺远却还是偶尔联络的朋友，从《射雕》开始就选择与故人出版社合作，除了对方的实力、条件都比较优厚之外，这层关系也是一个重要缘故。
    常威从业多年，眼光老辣，当初《射雕》出版的时候，也正是他力排众议，给到张扬最低15，最高25的办税率，据汪祺远代为「传言」，貌似最初还因此遭到了一定的质疑，不过很快，随着《射雕》《神雕》的连续、持久热销，这反而成了常主编慧眼识人，有魄力的明证。
    然而对常威而言，他事先就对这部《三体》比较看好，但当拿到首日销售数据之后，还是喜出望外，他是知道张扬真实身份的，对这个年轻人的天分早有认知，然而这一刻，还是觉得应该重新评估他的影响力。
    张扬如今堪称是家喻户晓的天才少年，在诗词、音乐上都有超绝天分，张牧之则是稳坐武侠第一把交椅的「武林盟主」，一个「张牧之」就拥有这样庞大的影响力，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他将张牧之就是张扬的事情公开，两者叠加，那绝不是简单一加一……届时这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会拥有和等声望？
    这让他对一直以来合作之中，故人出版社对张扬的优待条件感到十分庆幸，不说《神雕》《射雕》和《三体》三部给出版社带来的收益，单是这样一个潜力难以估量的人脉，就是巨大的资源啊。
    由于张扬的「低调」，出版社在发售前并没有做太多的宣传，不过眼看着第一部就将要大火，接下来肯定要趁热打铁，做一番宣传，出版社对此早有预案，张扬此前「低调」纯粹是担心市场反馈不如预期，会跌位格，这时候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与必要。
    按照常威的经验，只要没有大的意外，《三体·地球往事》这个月拿下十五万的销量，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足以去争一下本月图书畅销榜的名次了。
    当然，这个没什么人关注的榜单，上不上榜并不重要，也不稀罕，但销量却是实打实的收益啊！
    除了方塘之外，张扬也到微博去看了一下，热搜榜上意料之中地没有看到相关话题，搜索了一下，倒是看到有人推荐，于是想了想，点了个赞。
    傍晚的时候，张扬陪林依然一块吃饭，听她说起，张扬才知道网上居然又开始讨论起了「张牧之」的真实身份，并且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线索就是他写的那篇序言。
    准确的说，是他感谢的人员名单。
    有人特意去查了葛弘毅、汪禹等人的身份，发现这几人虽然涉及领域不同，有数学，有历史，有天文，但却都是华兴大学的教授。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牧之大概率与华兴大学有关系！
    再加上此前关于张牧之的身份猜测汇总，张牧之的真实身份似乎已经被锁定在了一定范围内，大概率是华兴大学的教师！
    林依然说起这些的时候，觉得有趣，又有一种淡淡弥漫的欢喜和自豪，这种情绪她在看到有人讨论张牧之的「长辈」是谁的时候也曾有过，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却羞于让张扬瞧出来，说完这事，抿着唇轻轻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道：“雨婷说她爷爷奶奶都看了，还夸你呢。”
    张扬微愕，听林依然说了杨雨婷转述的她奶奶的那句夸赞后，更觉得有点心虚，担心未来某一天忽然被「接见」，虽说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可员工跟老板都不可能平等，何况那对老人的身份？
    在张扬看来，《三体》与其说是科幻，不如说是一部披着科幻的皮，描写人类社会，甚至于某些情节都具有「预言」的性质，这一点在《黑暗森林》和《死神永生》里面表现的堪称淋漓尽致……即便这时候说的夸赞有水分，到时候两位老人多半也会真觉得这不错，有水平……
    林依然自然不知道他会「未雨绸缪」到这个程度，不过见他出神，也能理解，对于任何一个作者来讲，能够获得那两位的赞扬，都称得上一种荣耀，正要说话，张扬的手机响了起来，好奇地伸着脑袋看了一眼，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爸爸」，于是闭口不语。
    张扬看她一眼，接通电话，“喂”了一声，就听老爸问：“张扬，你在忙吗？”
    “没有，跟依依吃饭呢。”
    林依然见张扬跟他爸爸提起自己，气鼓鼓地瞪他一眼，随后察觉到电话里面张守一顿了一下，并未说话，她听张扬说过这位未来公公的性格，立即意识到他可能在犹豫要不要跟自己打招呼，于是微微倾着身子，甜甜地道：“叔叔好。”
    “哎，你也好……”
    张守一对林依然印象很好，但他不善表达，应答时并不能表现出多么的亲热来，大抵自己也知道，于是立即补充，询问“今天没上课啊？”“吃的什么啊？”之类的废话。
    林依然柔声细语地一一回答完，张扬才问道：“爸，有什么事吗？”
    平常爸妈打电话，基本都是晚饭后的时间，今天这时候打过来，多半是有什么事情。
    张守一犹豫了一下，才道：“也没什么事……是这样，你妈今天说想辞职……”
    张扬怔了一下，记起前世直到临近退休的时候，老妈才提起过想要辞职的说法，不过也只是想法而已，原因是她不喜欢在体制内工作，当初会进学校当教师，纯粹是因为老爷子和老爸的缘故，从真实想法而言，老妈并不喜欢。
    不过前世的时候，有自己跟张微两个「累赘」，老妈虽然不喜欢，还是一直在讲台上工作了下去，张扬记得她曾说过，她年轻的时候想要开个店，或者做点小生意，怎么都要比拿一分死工资要强。
    平心而论，老爸的性子适合做学问、当老师，并不是做生意的料，不过老妈平素里的表现，如果能早早创业，说不定自己也能做个富二代，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个世界里面，老妈会「提早」这么长时间，提起辞职的事情，很显然是因为自己早早「出息」的缘故，没有了两个孩子的压力，老妈才敢提出辞职的事情。
    林依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夹了块冬笋放入碗中，微微睁大眼睛，看一眼张扬的表情，见他并无意外之色，眼珠转了转，边轻轻嚼着笋，边竖起耳朵凝神听着父子俩的对话。
    张扬已经「猜到」老妈的想法，不过自然不好明说，“我妈有说原因吗？”
    张守一叹了口气，道：“你妈妈说想自己做点小生意……”语气似乎并不怎么支持，这跟他前世的意见相同，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大概是想让张扬帮忙劝劝。
    张扬笑道：“那也挺好的，我妈说想干什么了吗？”
    “……”
    张守一又顿了顿，显然没想到儿子会是这个态度，张扬继续道：“我妈反正也不大喜欢当老师，想辞就辞呗，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张守一叹道：“哎，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
    老爸的性子一直有点畏难，没有什么大的追求，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并没有改变的意愿，至于妻子的想法，他并非不能理解，但总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就挺好的，为什么非要辞掉工作，去做别的呢？
    嗯……张扬觉得自己在医院时，最初面对洛神的纠结，似乎找到了可以甩锅的方式……遗传嘛。
    张扬笑道：“没事，你儿子现在能挣钱，亏本也没事，咱们家现在能亏得起……”
    张守一不知道欣慰还是郁闷，半晌没说话，张扬知道如果老妈坚持，老爸肯定会妥协的，这一世老妈没有那么大的生活压力，可以去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生活，既然这样，不如尽可能地缩短老爸的纠结时间，老妈真作出点什么成绩，老爸肯定也是跟着高兴，绝没有为此不快的道理。
    他干脆不给老爸再说反对意见的机会，继续道：“我妈想做什么？”
    张守一道：“还不知道，在犹豫呢。”
    张扬道：“那你把电话给我妈，我跟她说。”
    张守一道：“等下你给她打吧，我先挂了。”
    张扬有点忍俊不禁，“您还背着我妈偷偷打给我打电话啊？”
    张守一似乎有点尴尬，解释道：“哪啊，什么背着她……行了，我挂了。”
    我知道，这叫「夫妻间的事，能叫背着吗？」
    张扬忍着笑挂掉电话，见林依然不好好吃饭，还在盯着自己看，很八卦的样子，“叔叔不想让阿姨辞职吗？”
    张扬耸耸肩，“应该是，不过没事，在我家，我爸的意见一般都不重要。”
    林依然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轻轻点点头，“我家也是。”
    两人说完，四目交接，张扬慢慢瞪起眼睛，挺起胸膛，林依然立即也跟着挺了挺胸，瞪起眼睛……

【255】男儿当自强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俗话还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女人征服世界很困难，第二层是女人征服男人的难度远低于前者。自古而今，确实也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只不过名气比较大的成功案例，名声似乎都不那么好听，比如褒姒、妲己、杨玉环。
    在这三个被征服的帝王里面，周幽王和商纣王不做讨论，唐玄宗却是一代人杰，至少张扬是比不了的，所以屈从在美色之下，自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或者丢脸的事情。
    陪心满意足的林依然吃饭完，回到家中，张扬给老妈回了电话，闲聊几句，就问起了老妈想要辞职的事情，方浅雪立即反问：“你爸说的？”
    “嗯。”
    张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供出了老爸，然后听到老爸的声音响起来：“这孩子……”听着似乎觉得后悔生了这么个儿子。
    方浅雪道：“就是一个想法，还没决定呢。”
    张扬道：“挺好的，您想做什么就去做，赔了你儿子养你。”
    方浅雪笑道：“你得赚钱娶媳妇呢，你爸妈还没到让你养老的时候。”话虽这样说，语气却十分欣慰开心。
    顿了一下，叹一口气，道：“你妈这么多年都在教书，书没教好，旁的什么也不会……辞了我能做什么？”
    “总要一步步来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张扬一时间也想不出老妈适合去做什么，他虽然有一定的先知先觉能力，但其实颇为片面，总不能让老妈去做外卖、快递吧？不过弄个快递站似乎可以……他心里先存了这个念头，留作最后的保底，如果老妈最后实在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可以提个建议。
    张守一和方浅雪都知道《三体·地球往事》今天开售的事情，张守一寒假的时候就看过，特意问了一下情况，得知首日销售量「只有」37万，还有点失望，张扬只好自卖自夸，说一遍已经是创纪录的数据了，张守一很惊讶地反问：“三万多就这么厉害嘛？”
    张微在旁边道：“哥，你赶紧给爸说清楚，不然他不好跟别人显摆。”
    张扬又没做过调查，所谓创纪录，也是听常威讲的，自然没办法跟老爹科普，反正也没几个人关注这些数据，闲聊几句，就挂掉了电话，洗澡出来，却看到有张微发来的消息，问的却是：“为什么要写主角结过婚了呢？还有孩子。”
    张扬搞不明白她的关注点，回道：“总要有点年龄资历才能成为一个纳米材料项目的负责人啊。”
    张微很快回复了语音：“一点都不浪漫。”
    她继续发语音消息过来：“不过小蹊还是很喜欢看，你还有没有珍藏版啊，签名的那种，给我寄一套，我送给她当礼物。”
    张扬：“你这叫慷他人之慨。”
    张微：“谁让你是我哥的。”
    张扬不跟她计较，找出一本珍藏版，其实按他的想法，单册根本没有必要出珍藏版，摆明了高价，不过总有不差钱的人，所以也没有怎么反对，出版社那本坚持，他也就选择了让步。
    按张微的意思，书上「张扬赠唐言蹊留念」几个字后，张扬给她拍了张照片，本以为可以打发了，没想到张微居然也发来一张照片，他点开看时，却是歌词，歌名时是《我的梦》，其中有几行颇为熟悉。
    “那是梦里见过的海市蜃楼”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不停的往前走”
    “迎着伤痛，穿过黑夜，到达那片有你的天空”
    “从不曾停留”
    “沿途遇见你曾吹过的风”
    “拥抱寒夜迷梦的星空”
    “映出未来有你的梦”
    “因为你是我的梦”
    “我的梦，在远方，在眼瞳”
    “在你从不曾看到过的心中”
    ……
    张扬很快记起来，不久前在公司的时候，方裳唱的就是这首歌，当时她曾说是在网上看到的词，于是自己谱曲试着清唱……
    他浏览一遍歌词，张微已经又发了消息来：“怎么样？”
    张扬有点不可思议地反问：“别告诉这词是你写的？”
    张微先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过来：“我就不能写啊？”
    张扬：“不敢想象。”
    张微：“我跟小蹊一块写的，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姐姐，还给我们谱了曲呢。”
    张扬嘴角抽了抽，想了想，回道：“有点生涩，不过立意挺好的。”
    张微：“就是一个女孩子长得不好看，所以就夸有气质的意思，对吧？”
    张扬：“你就很有气质。”
    张微发来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图，张扬又问：“你们怎么忽然想起来写歌词了？”
    张微：“就忽然想写呗。”
    张扬：“行吧，那你继续写吧，我忙去了。”
    张微又发来另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图：“你给改改啊！”
    张扬：“？？？”
    张扬：“改了之后呢？”
    张微：“没之后了啊。”
    张扬想了想，问：“我记得你说过，唐言蹊想当明星？”
    张微：“哎呀你想太多了，她都答应爸妈好好上学了，就算想去当明星，也是大学之后的事情了，早着呢。”
    张扬稍稍放下心来，他对唐言蹊印象不错，实在不想她跑到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面，而且每年都有那么多男男女女前赴后继地涌进娱乐圈，先不说付出了什么，最后有几个人能冒头的？
    你们不能跟我这开挂的学啊！
    “我忙完这段看看。”
    “那你别忘了啊。”
    打发了讨人嫌的妹妹，张扬给林依然打了个视频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通，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她清丽脱俗的容颜，语气温柔地笑问：“干嘛呢？”
    “写作业啊。”
    林依然边说着，边把手机搁下，多半是靠着她桌上的那个笔筒，因为手机很快滑倒，摄像头只能拍到天花板了，只好提醒道：“不是给你买支架了吗？你把手机放支架上。”
    “忘了放在哪里了。”
    “看不到你人，我打视频干嘛呀？”
    “不是刚见过嘛。”
    “那每天都吃三顿饭干嘛？”
    “你可以不吃嘛。”
    “行，那我明天不打了。”
    “不打就不打。”
    林依然哼哼两声，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张扬笑道：“我不打你打。”
    “我也不打。”
    “那就我打。”
    林依然又哼哼两声，张扬想了想，觉得自己对妹妹和女朋友的差距有点大，于是说起了张微和唐言蹊写歌的事情，林依然一下子来了兴趣，让他发过来看看。
    “我觉得写得挺好啊，不过这是写梦吗？还是说喜欢谁？”
    “这就不知道了，都有可能吧。”
    张扬莫名地有点心虚，随机又觉得自己总是喜欢想太多，心里小小地反思了一下。好在林依然也没有在意这事，闲聊几句，就关心方浅雪要辞职的事情来。
    “希望我到阿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她语气颇为神往的样子。
    张扬道：“首先，你得有一个像我这么优秀的儿子。”
    重新拿起手机的林依然在屏幕里冲他呲牙一笑：“儿子，乖。”
    “找打是不是？”
    “你来打呀？”
    “我先给你记账上，以后一块打。”
    “哼哼。”
    周二上午，张扬请了假，去考科目三，驾校里面就有考场，免了他许多麻烦，包括对考试而言，也提供了一定的便利，顺利通过之后，终于拿到了自己的驾驶证，颇为兴奋之下，还给林依然发了个上联：老司机新拿驾驶证，要她对下联。
    林依然对「老司机」的认知还停留在「开车熟练」的层面上，很快回：小学生大吹法螺号。
    吹法螺就是吹牛皮的意思，这嘲讽张扬当然不能忍，还想再给她回一联，无奈想不出来，只好恶狠狠地给她发语音：“以后会让你好好见识哥哥的技术的！”
    林依然回了个「那我很期待呦」的表情图，让张扬有一瞬间怀疑她其实很清楚老司机的另一层意思，随后又觉得自己实在太龌龊，这种事情光说不练有什么意义……实践出真知啊！
    大概年龄增长，或者说恋爱和每天守着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让他最近总觉得有点蠢蠢欲动，可惜洛神的存在就像是猴哥脑袋上的紧箍咒，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取得真经修成正果……《神雕侠侣》早点拍吧，拍完就能解脱了！
    《神雕侠侣》仍在筹备之中，校运会下一步到来，四月二十六号，周一，天气晴好，惠风和煦，为期五天的校运会正式拉开帷幕，入场仪式和开幕表演都在西区大操场举行，而接下来的运动项目，则被分散到另一个操场和体育馆里面。
    华兴大学每年运动会都有电视台进行报道，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且记者数目明显有所增多，学生都还没到，操场角落就出现了许多长枪短炮，不参与表演的学生们早早按照院系班级成队列，在划定区域等待。
    运动员穿着印有各自院系标志的运动服依次入场，然后是开幕表演，除了院系排练的表演项目之外，也有社团申报的表演，不过数目相对要更少一些，毕竟时间有限，节目的数量并不多。
    近几年的开场表演多是由艺术学院、体育学院或者理工学院承担，前两者是传统艺能，后者则据说得益于某位即将毕业的学姐，新生时第一次承办校运会的节目就一鸣惊人，如今即将毕业，不少学生都期待这位学姐今年又会出什么「幺蛾子」，然而主持人随后宣布的开场节目，表演者却是院。
    “怎么变成院了？”
    “不知道。”
    “我还以为今年不是我们就是理工呢，怎么变成院了？”
    “院就院呗，反正也没区别吧。”
    “怎么没区别？开场肯定印象更深刻啊。”
    林依然穿着青色为底的院服，听着旁边嘈杂琐碎的讨论声，轻轻抿着嘴角偷偷地笑了笑，她早就从张扬那里听说了今年由他们节目开场的事情，虽然于张扬而言，这只能算一个不值得怎么提起的事情，但听到有人惊讶、议论，心里面还是有些抑不住的小小欢喜。
    没有给大家多少讨论的时间，提前两天就已经布置妥当的表演台上，一个个穿着白色劲装的挺拔青年鱼贯而入，后面巨大的荧幕上给出了这些表演者的面部特写，不过时间很短，且太阳底下，看得也不大清楚，然而即便只隐隐一现，张扬的面容出现后，也立即引起了一定程度的震动，许多人立即恍然起来。
    “难怪！”
    “张扬……”
    “差点忘了，他在院啊！”
    “不会要唱《霍宗侠》吧？”
    “赚了赚了，省了演唱会门票钱……”
    “呃……他开过演唱会吗？”
    “霍宗侠不合适，应该是万里长城吧？”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拿专业的欺负人啊？”
    “这帮搞的果然一如既往不要脸。”
    ……
    虽然有人腹诽，但总体而言，绝大多数学生还是抱着善意与好奇的，大概由于张扬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校园里面，如今学校里面的学生对他好奇心大减，一周都遇不到一个要合照的了，然而即便是这样的顶级学府里面，学生自然也是有娱乐需求的，张扬的「歌迷」「路人粉」仍不在少数，甚至由于他在学校里面「安分守己」的做派，这部分人的「概率」还要远远超过普通人。
    毕竟一个真正愿意把自己当普通人的明星，还是很容易收获普通人的好感的。
    如果不是因此，以华兴大学一贯以来的做派，未必就会把有张扬的节目放在开场，在这方面，这个世界华夏的许多学校，其傲气总是与底蕴成正比的，青城二中如此，华兴大学更是如此。不能说绝对，但至少绝不会堂而皇之地允许特权、特例存在，使自己在公众面前颜面尽失、斯文扫地，这对于他们来讲，即便不比死还难受，也差不多少了。
    白衣傲王侯的底气何在？不就是那一口气？如果那口气都没了，还装什么装？
    不过随着教育官僚化加剧，某些方面的进程似乎又是难以避免，至少在某种程度，或者阶段上，是难以避免的。
    出现在台上的白衣劲装青年们鱼贯而入，很快排成队列，林依然凝目远望，却并没有看到张扬的身影，微微有些疑惑，就算节目不会突出个人，张扬毕竟是领唱者，也不至于把他藏起来吧？
    正疑惑的时候，就听“咚”的一声鼓响，如闷雷般炸开，声音浩荡，一声未绝，又是“咚”的一声炸开。
    “咚——”
    “咚——”
    “咚——”
    “咚咚咚——”
    鼓声起先间断，随后迅速连成一线，如雷滚滚，连绵不绝，与此同时，伴随着“哈！哈！”的喝喊声，台上统一白色劲装的青年们分腿半蹲，很标准的马步冲拳，一声声一拳拳，看起来颇为壮观。
    林依然正暗暗喝彩，忽然听到舍友程帆帆在旁边嘀咕：“他们不是院的吗？”
    呃……
    白衣队列从中分开，露出后面中央位置擂鼓的挺拔身影，转过身来，归于后方队列，而后整个队列在激昂的琵琶旋律中快速转动起来，将他转向了前方。
    旭日高悬，阳光烈烈，数十青年豪气干云的齐声高唱传遍四方。
    “傲气傲笑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誓奋发自强……”
    虽是合唱，但张扬的嗓音仍显得十分清晰，林依然又听到旁边有人议论：“真是张扬……”
    “欺负人……”
    “新歌啊！”
    声音不大，且都十分短促，似乎生怕分心一样，随后也很快被人“嘘……”的声音制止，这让林依然听着那激昂振奋的歌声，都觉得自己也有点热血沸腾，同时不无得意地想：“果然是老天爷赏饭吃，就算是合唱，我家……嗯，他的声音也最清楚……”
    随即发现，似乎……大概……好像……就他一人身上有麦……呃……这也说明了学校很清楚谁才是主力嘛……

【256】一代人的经典
    四月底，距离暑假还有两个多月，属于寒假的轻松愉快已经难以忆起，暑假的期待又遥不可及的过渡阶段，加上许多高校都有期中考试的恶习，与活动、作业累加在一块，导致即便是许多人哄骗高中生时说的「到了大学就轻松了」的大学里面，许多学生也觉得这种生活平淡、稳定、充实的有点无聊。
    许诺就是这样觉得的，作为一名比学妹成熟、比学姐年轻的大二女生，她正处在自认为的大学最好时期，这也直接导致她开始为感情的事情困扰——去年就印象不错的某位同学，大抵也觉得大二是最适合恋爱的时期，开始对她展开了堪称明目张胆的追求与示好。
    这让许诺有一种几乎接近张扬跟林依然忽然分手的颠覆感，她对那个男生印象不错，曾认为对方将会是点缀自己青春岁月里最明亮的那抹色彩，也曾偷偷想过两人在一起后的甜蜜场景，结果自己明明暗示过他自己不喜欢张扬，尤其是恋爱里面……嗯，这里的张扬是形容词。
    不过张扬追林依然时好像也挺张扬的，听说第一次表白被拒的时候闹得整个学校都沸沸扬扬……但不论怎么说，人家张扬现在跟林依然在一起了，也没有像其他那些艺人那样到处上节目秀恩爱，还不是看张扬跟林依然谈恋爱之后，人气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涨，才这样跟风，以前不都是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单身……
    不过当初自己暗示他的事情，自己都还记得清楚，他却没放在心上，是不是表明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在意自己？还是说当初他只顾看自己美丽的容颜，根本就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那他这样大张旗鼓的追自己，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自己呢？又或者说纯粹是被那些网络鸡汤给忽悠瘸……傻了？
    许诺对他还是有好感的，所以才觉得十分苦恼，有种类似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周一下午没课，她跑到图书馆写作业，比平常效率也低得多，更烦的是，那家伙又找她聊天，还似乎自我感觉良好，给她一种「我为你都这样了」的感觉。
    这让她对对方的评价直线下降的同时，也觉得心情十分低落。
    回到宿舍，许诺洗了脸从卫生间出来，冯盈盈不在，钱钰躺床上玩手机，与她关系最好的王佳莹又在桌前看书，她回到自己桌前，经过王佳莹身后时瞥见她在看的书，似乎是。
    “你在看什么？”
    “《三体》啊。”
    “你不是看完了吗？”
    “这是第二遍。”
    许诺撇撇嘴，打开电脑，准备戴上耳机听歌，又随口问：“真那么好看啊？”
    王佳莹抬起头，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觉得说是写得很有意思更恰当一些……当然，好看肯定是很好看的，你有空也可以看看。”
    许诺道：“算了吧，我偶尔看看武侠就可以了。”
    戴上耳机，用凤凰音乐播放了一首《简单爱》，还没听到歌词，就听到躺在床上玩手机的钱钰“啊”地一声叫起来：“张扬发新歌了！”
    “啊？”
    许诺吃了一惊，“真的假的？没听说啊？”
    口中询问，手指已经迅速地点进了歌手主页，扫了一眼，又盯着搜寻一眼，“没有啊！”
    钱钰道：“我在海蜃里面看到的……你搜了吗？没发吗？”
    一边说着，一边拔掉耳机，手机扬声器里面就传出来了“咚——咚——咚咚咚”的鼓声，而后是激昂的琵琶声，豪迈大气的男子合唱声里，张扬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十分清晰：“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宿舍里面四个女生，三个是张扬从《音超联赛》就入坑的铁杆歌迷，唯一例外的王佳莹也听张扬的歌，不过却只听中国风，也不肯承认是张扬的粉丝，用她的话来讲，“如果非要选一个偶像的话，我宁愿选到现在身份都是谜的张牧之，也不选一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小屁孩……”
    “真是新歌哎？”
    作为把张扬每一首歌都翻来覆去听过十遍以上的铁杆歌迷，许诺立即辨识出这是自己都没有听过的新歌，于是边听歌，边在凤凰音乐重新确认了一遍没有这首歌，然后通过网页打开重明音乐。
    虽然有些意外张扬会给独家版权，不过反正只要买下来，自己还是可以在凤凰音乐听，也没有什么影响……咦，重明也没有？囚牛你豪气了呀！
    她复又打开囚牛音乐，结果还是没找到！
    什么鬼？
    “三家音乐软件里面都没有啊！”
    许诺因惊喜而感到兴奋的大脑终于冷却了下来，“你看的是什么视频？”
    “呃……华兴大学春季校运会的开幕表演。”
    许诺叹了口气，有点郁闷，“什么新歌啊，根本就没发，估计会收录到下一张专辑里面去吧。”
    王佳莹有吃惊地问：“难道就为了校运会开幕表演写了一首歌？”
    “可能吧。”
    因为没有发布音源的缘故，许诺有点不大开心，因为刚刚钱钰播放的歌曲，即便说不上粗糙，她听着还是觉得有点别扭，虽然也蛮好听的，不过跟专辑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说不定过两天就发布了呢？”钱钰十分乐观地说道。
    许诺没有再说话，打开海蜃网站，很快找到了钱钰说的那个视频，标题是「张扬新歌！华兴大学校运会开幕表演，热血沸腾！」
    她点开视频，刚在队列里面找到张扬，就听到王佳莹似乎说了什么，于是暂停了视频，摘下耳机，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王佳莹重复道：“我说这首歌风格好像不大一样。”
    许诺道：“这正常呀，张扬又不是只唱中国风，而且就算是中国风，《霍宗侠》也是中国风，不也是风格不大一样，还有《万里长城永不倒》。”
    王佳莹点点头：“嗯，这首歌比较热血，很激昂。”
    钱钰道：“对，这首歌超燃！”
    许诺眨了眨眼，在脑海里面思索了一下，还是不明白钱钰的形容词，表情迷惑地复述道：“超然？”
    她实在没觉得这首歌哪里超然了。
    钱钰道：“对啊，你不觉得吗？”
    许诺又想了想，咕哝一声“没觉得”，戴上耳机，继续看视频，看到「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几句后，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摘下耳机，恍然道：“噢——你说那个超燃啊？”
    钱钰：“啊？”
    王佳莹：“？？？”
    张扬并没有报名运动项目，开幕之后，至少在这周的学校生活里面，都相对比较清闲，可以陪林依然溜达，也可以陪她一块来看漂亮的小姐姐们比赛，或者给自己班上的同学喊两声加油，都是比上课更轻松愉悦的体验。
    不过另一方面，工作上的事情仍在继续，《男儿当自强》的反响有些超出他的预期，在这方面，他一直都有些悲观主义，《男儿当自强》是一首比较经典的歌曲，张扬相信他会在很长的时间里保持活力，但并不寄希望于它能在短期内引起很大的关注。
    然而大概犹豫他和华兴大学的双重光环增幅，导致这首本身质量就过硬，但风格并不符合潮流的歌曲，在仅有视频流传的情况下，都获得了堪比一线歌手发新歌的热度。
    在此之前，张扬原本已经对这首歌有了安排，他自觉难以唱出这首歌的「气魄」，所以准备把更喜欢的粤语版交给风少昂来演唱，不过由于热度超出预期，这个想法遭到了公司的反对，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还是跟风少昂一同合唱。
    歌正在紧急录制之中，为了更好地给大家选择权，也是他内心不自信的缘故，张扬说服了公司，主动建议风少昂可以自己出一个独唱版本，至于选择粤语还是普通话，就随对方的意愿了。
    这件事情让林素养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他这样做的行为逻辑，林依然也觉得十分奇怪，张扬于是坦言，说觉得风少昂的风格比自己更合适。
    这一点他在录歌的时候感受就十分清晰，然而当两个版本的小样都出来后，听到这首歌的多数人，包括林素媛、何宴平，以及风少昂自己，都把票投给了合唱版。
    风少昂风格偏于粗犷、硬朗，与林子祥有几分相似，当然张扬的演唱方式，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粗犷，技巧比较少，加上他开挂的嗓音，导致两人的合唱似乎出现了某种奇特的反应，尤其是嗓音转变之间，带给了这首歌很不一样的韵味，直接导致两人的独唱版都相形失色。
    当然，在两人各自的风格爱好者之中，多半还是更喜欢独唱版。
    不过既然准备出三个版本，也就个方面都给予了照顾，喜欢什么风格都有各自的选择。
    于冯少昂而言，对张扬的印象可谓一改再改，越改越好，《万里长城永不倒》让他从过气歌手一举翻身，就让他对这个原本并不是很在意的年轻人充满了好感和感激，《男儿当自强》则让他甚至有种重塑对新一代年轻人整体印象的感觉——在名利场里混迹打滚几十年，又何曾见过这样主动把一首注定传唱的经典歌曲，还是自己写的歌，拱手送给旁人的人？
    四月二十九号，定制的第一批服装送到，张扬和林依然一同来到华视拍摄定妆照。这批服装都是直接与红妆合作定制的，之所以选择红妆，倒与苏徽关系不大，这个世界的汉服领域虽然也有一定的乱象，但远比前世要良性、正常得多，红妆作为业内顶级时尚品牌，在这方面本身的影响力与口碑就足够。
    林依然的小龙女服装与张扬前世看过的相差不大，第一批四套，都是「一袭白衣」，至少他第一眼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区别，不过仔细看看，交领、对襟、圆领、立领的差异还是能看出来的，有的还配了头饰，包括发型，在康淑韵的解说里，每一套衣服搭配的都不一样……
    相形之下，杨过就要粗糙了一些，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杨过在这部剧里面的形象差异可比小龙女大得多，孩子、乞丐、少年、中年，不同时期的服装、发型都有区别。
    有了上次试镜的惊艳之后，这此大家对小龙女的期待都要更高，所以哪怕这此林依然化妆整整两个多少时，也没有人有任何的不耐烦，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一袭白衣飘飘，挽着发髻，乌黑丰盛的长发垂直腰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包括张扬在内，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许久之后，李长歌才喃喃叹道：“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才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这是丘处机的《无俗念》，本是咏梨花词，被张扬在《倚天屠龙记》里面扭曲为赞美小龙女的美丽，李长歌初看时，还有点鄙夷张扬的「私心」，然而这一刻，实在觉得叹服。
    别的不敢说，有林依然在，哪怕后来有再多的翻拍，至少在小龙女的形象上，自己这一版的《神雕侠侣》都会是无法超越、无法复制的经典，而且……有她在，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演小龙女，都还是未知数！
    哪怕她从此后不会再有任何影视形象，凭这一个角色，也将永远地被一代人铭记。
    现在唯一的顾虑，或者说是更多的希望，就是张扬千万不要拉胯，只要他不拖后腿，自己都有信心把这部《神雕侠侣》拍成一代人心中永恒不灭的经典回忆！
    “好！好！”
    相比较于李长歌，高皖的想法与评价就简洁多了，看到这一幕，他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哪怕是演技稍微差点，有李长歌把关，这部剧对于自己而言也会是一个不错的政绩，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张扬的古装扮相本就出人预料的「合适」，加上与林依然正值热恋，两人的定妆照可谓「珠联璧合」，按李长歌的标准，如果说单独形象符合而言，林依然可以打97甚至更高分，而张扬可以打8分，那么两人站在一块，张扬就直接升到9分，甚至更高，而林依然几乎可以等同于满分。
    且可以相信的是，等播出之后，两人的形象契合度都将进一步增加，将会真正成为一代人心里的经典，到时候如果真有人想要翻拍，他们就会是永远难以逾越的高峰。

【257】也许是张扬本人呢
    神雕这边的筹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依旧按原计划六月开拍，两个主演都要等七月放假后才能进组，不过还是有许多两人不在的戏份，可以提前拍摄。
    全实景拍摄有优点，自然也有缺点，比如费钱，所以虽然张扬和林依然都不在的戏份虽然还甄别，但为了避免一个取景地要重复跑两三趟的事情，具体的拍摄工作还是要做进一步的细致规划。
    通常而言，一部电视剧在立项的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宣传了，演员没定就炒得沸沸扬扬的影视项目多的是，像神雕侠侣这样都准备开拍了，还没开始宣传的并不多见出现这样情况的剧组，基本都是没钱。
    不过自年后开始，网络上就一直有华视拍摄神雕侠侣的传闻在流传，神雕侠侣会改编电视剧，这是许多读者都能想到的事情，然而由华视来拍，则无疑大大地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至于李长歌来执导的传言，则基本没多少人敢信。
    高皖和李长歌对于这类传言并未在意，除了对主要演员处于高度保密状态之外，关于拍摄的其他事情，两人的态度似乎就是不闻不问。
    以神雕侠侣的人气，即便没有主动宣传，拍摄的流言传播久了，自然也会有许多人讨论，其中绝大多数人最关注的，毫无疑问就是谁来演小龙女。
    这段时间以来，网络上有传出过xxx将出演小龙女的女星已经达到了两位数，其中就包括景媛和童小柯，以及几个张扬从没有听说过的女演员，不过读者自发讨论的情况来看，还是童小柯、景媛和张瑜三人的认可度比较高，不过也远远没有达到多数人都满意的程度。
    为此，有不少观众认为拍还不如不拍，免得拍出来没法看。
    相较于神雕侠侣在宣传上的混乱与消极，大风歌这边的宣传工作无疑也出色、效率得多，神雕侠侣这边纠结几个月，终于把主演确定的时候，大风歌才刚开始试镜，主要演员都没有完全敲定下来，网络上、电视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了预热，等到29号这天，则直接官宣了主创人员阵容。
    导演名叫钱穆，业内资深的导演，最为出名的一部作品锦绣良缘，位列去年是大热播剧第二，称得上是风头正劲。
    除此之外，原本网上风传将会出演神雕侠侣的景媛、杨予曦两人也赫然在列，将会分别出演女一、女二。
    大风歌作为商宫羽巅峰之作，在喜爱他的粉丝眼里，即便不敢说胜过张牧之射雕神雕，通常提起时，也都是比肩并列的架势，加上大风歌连载期间，金榜的销量也稳压寒窗一头，对于外界普遍重神雕而轻大风的行为早有不满，以往两家的部分粉丝没少在网络上掐架，只不过那个时候，除了金榜销量之外，实在难以拿得出更多大风歌胜过神雕的例证。
    这次终于抓到了机会：你们神雕宣传快半年了，还吹嘘是华视，是李长歌拍，现在呢？快半年过去了，还是流言满天飞，而我们大风歌不声不响的，就低调地官宣了！这就是差距！
    这些网络口水战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张扬也偶然看到过，不过并未在意，于他现在而言，这些事情实在还不到用他来操心的程度，一个公告就能轻易解决的事情，问题只在于这个公告什么时候发效果最好而已。
    他觉得高皖与李长歌这么久不主动宣传，应该也是在等这个机会，两家挑起火药味，是互相促进宣传，都有好处的事情当然，一旦播出之后，输了的那一方肯定是要受罚的。
    不过宣传好了，播出的时候，播出权已经卖出去了，到手的钱还能还回去？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挨几句骂而已，不痛不痒，这个行业里的人没有几个会在乎。
    再说了，骂归骂，该看的人还是会看的。
    流量时代前夕，这些基本操作圈内人并不会陌生。不过高皖与李长歌虽然有志于创业，现在却还是在体制内，是有工作任务的，两人这样做，应当只是要借一下大风歌，把张扬这张牌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这也是事先保密的缘故，如果提前被得知了张扬与林依然出演的消息，大风歌那边绝不会让人煽风点火，这么嚣张的来踩神雕，明知是个地雷，钱穆这种老油条肯定会把握好分寸，蹭点热度就可以了，绝不会真踩上来。
    即便如此，张扬对这个世界里面资本的胆魄也还是有些意外的，虽然是暗中行为，但明知神雕侠侣由华视拍摄，居然还敢做这样的小动作，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不过对方或许知道更深一层的内幕，了解神雕只是华视制作，连播放都未必一定在华视播的内情，加上操作过程中只把矛头对准了神雕来踩，还远远不到敌视、得罪华视的地步。
    晚上的时候，李长歌与张扬打了个电话，张扬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脑补的一出商业大戏，全都是想多了！
    李长歌和高皖压根就没有想过提前宣传的事情！
    两人都是各自领域内的高手，却一直都是在体制内工作，而体制内的宣传，与商业的运作是有很大区别，比如以往他们的拍摄工作，虽然也都是大制作，但从投资、拍摄到播放，都是在华视内部运作，压根就没有炒热度、提价格的概念。
    我自己出钱自己拍自己播，而且都是任务，赚钱也好赔钱也好，都是要拍的，花心思把剧拍好就行了，要炒个毛的作？
    这一次引入外部投资，尤其是张扬提出并不一定在华视播的条件之后，可以说彻底打破了原有的运作方式，然而这帮人，张扬是个半吊子门外汉，什么都一知半解，阚夕和蒋清虽然出身于红妆，但与影视隔着行，即便是恶补相关知识，临时抱佛脚，又能真懂得多少？
    最重要的则是李长歌与高皖的存在，两个业内大佬的身份、资历，都让大家都对他们充满了信心，即便有时心存疑惑，也未必就会直接说出来。
    也就是因为大风歌颇具知名度，加上拍摄日期、播出档期都有可能会撞上，高皖与李长歌一直在关注，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才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否则多半会按往常那样等开拍的时候才会找媒体发个公告。
    意识到这此拍摄于以往的不同之后，两人商量之后，李长歌才又来找张扬商量：“要不我们也宣传一下？”
    张扬弄清楚始末，差点没吐血，非常怀疑三国演义全民投稿的炒作手段，绝不是出自李长歌的手笔，不过这也正常，李长歌虽是总导演，但各个方面，自有专业人士或者团队负责，而且三国演义作为四大名著，其电视剧拍摄的意义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宣传肯定要宣传，但现在大风歌似乎有点想要绑上了神雕侠侣的意思，怎样宣传，还是要商议一下。
    作为业内人士，李长歌对于这些事情的应对倒是驾轻就熟，道：“不用管他们，我们拍的比他们好，不论玩什么手段，播出之后，高下口碑，公道自在人心。”
    李长歌在圈内混了多年，自然不是什么天真的人，他之所以坚定地相信这一点，是建立在己方人气、关注度绝对不会被对方压下来的前提下，否则在这个时代，质量上佳但无人问津的作品，不论前世今生，还少吗？
    而这份信心，一方面来自于背靠华视，大树底下好乘凉，一方面则是对张扬公开身份、与林依然一同出演，能引起的关注度，绝对是对方那些宣传手段难以比拟的。
    李长歌已经与高皖商量过，心里有了计较，张扬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但相信专业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即便现在有点怀疑李长歌的专业性，自己做了一番思考之后，也赞同李长歌接下来的处理：
    明天晚上宣布神雕侠侣的主场阵容，以及拍摄日期！
    不过有了这此的教训，张扬可不敢再对高皖与李长歌这样信任，挂掉电话之后，立即联系了阚夕，让依扬影视刚刚组建的宣传部门目前只有两人，一个组长，一个组员实时跟进神雕侠侣宣传运作，主要是避免再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这事他刚刚已经与李长歌达成共识。
    林依然并未关注大风歌的事情，不过听张扬说明天要宣布出演的事情，倒也没怎么意外，毕竟这是早晚的事情，不过还是有些紧张。
    虽然她的出演得到了从导演、编剧团队，到原作者的一致认可与盛赞，但创作者与观众的心态与视角还是有所不同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影视拍摄，第一次真正走进属于公众人物的舞台，难免有些紧张。
    “放心吧，你路人缘原本就比我好，而且长得这么好看，到时候肯定所有人都只顾着骂我了，没有人会质疑你的。”
    张扬对这一点很有信心，虽然由于天才学霸好学生的光环，他在家长、大众人群里的路人缘很不错，但由于接连两张专辑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段时间来也没少有记者、媒体挖他的黑料，实在找不到，就直接写嘛，加上粉丝的吹捧，木秀于林，难免也会引起部分人的不满，春节前开始，网络上不喜欢他的声音就明显增多起来。
    而林依然虽然知名度更是堪比当红女星，也拍过张扬的v，但毕竟是圈外人，并不触及旁人利益，加上她的背景，没有几个人愿意轻易得罪，倒是还维持着去年夏天时的路人缘，类似于就算有人不喜欢她，也是因为她居然有男朋友，而且男朋友还是张扬的缘故。
    林依然对这些状况也有了解，不过平日很少与张扬说起，见他这样讲，就一副很蛮横霸道的语气道：“没事，有人骂你，我就帮你骂回去。”
    俨然老鹰爪下护崽的母鸡。
    “那我多注册几个小号，我们一起骂回去。”
    “嗯！”
    两人说的气势汹汹，却全然不顾此时网上神雕与大风歌的口水战正酣，从影视拍摄到，从笔立意到人物形象，从故事格局到作者气度，连张牧之藏头露尾、不敢公开身份都成了攻击的理由。
    这种混乱而无聊的口水战到了第二天都还没有停止的架势，且反而似乎越演越烈，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扬甚至在方塘的热榜看到了相关的讨论，不过这里的内容相对要比较理性，有看衰神雕的，也是认为选角太难。
    “别的不说，谁来演小龙女？只要小龙女的演员选的不好，或者说不能让绝大多数人满意，就算拍的再好，这部剧也是失败的！”
    “没办法，张大侠把小龙女写得太美好了，现实生活里面，你上哪里去找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来？”
    “同意！不过就而言，大风歌还是略逊一筹，虽然是四大家，甚至于所有武侠里面吸收新武侠因素最为精髓的一个，但商宫羽还是没能完全摆脱以往的窠臼，大风歌比射雕尚逊一筹，比神雕更弱。”
    “对商宫羽的评价基本认同，不过个人觉得，神雕虽然在故事架构上比射雕略胜，但影响力还是射雕更强。”
    “影响力是需要时间沉淀的，而且神雕是华视拍摄，精良程度肯定比射雕强，这样的话，过个三五年，谁的影响力更强还未可知，电视剧的辐射人群可比超过太多了。”
    张扬则默默地留了个预言贴：“这么多人讨论演员，没有人觉得张扬其实挺适合演杨过的吗？”
    傍晚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没有点赞，倒是有三条评论：
    “兄弟你确定是认真的？”
    “要么是脑残粉，要么去掉最后一个字。”
    “也许是张扬本人呢？”

【258】张扬凭什么演杨过
    “大风歌要开拍了吗？”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白芷有些惊奇地小声向同事周莉分享从刚刚下车的那对情侣对话中听到的消息。她对武侠并没有太浓厚的兴趣，不过作为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读物，还是看过一些的，很火的张牧之，还有这部《大风歌》都看过，在更早的时候，也看过一些武侠改编剧，听到这部改编电视剧的消息，还是有些期待的。
    “好像是说要拍吧，没说什么时候拍呢。”
    周莉与白芷年纪差不多，因为住处相近，时常一块下班，关系还算不错，她是个经常换对象的追星族，也看武侠，对于这些事情知道的明显比白芷要多，“听说景媛跟杨予曦都会演呢，还有个叫什么木昀，是个新人，不过长得挺帅的。”
    “噢，好吧。”
    白芷点点头，表示知道，又想起来前段时间网上看到的传闻，“不是说景媛要演小龙女吗？”
    “不知道，应该是乱传的吧，《神雕侠侣》会不会拍还不好说呢？”
    周莉撇了撇嘴，“我其实还是更期待《神雕侠侣》，不过太难拍了，谁来演小龙女呀？”
    白芷道：“其实景媛就挺合适的，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她来。”
    “拍不拍都不好说呢，之前说是华视要拍，还有人说李长歌来导演……早就这么传了，到现在也没见动静。”
    周莉一副被狼来了的小孩欺骗过的热心人的表情，“景媛古装挺漂亮是真的，不过演小龙女……我觉得还是不大合适，小龙女是不食人间烟火那种脱俗，不是漂亮就行的……我觉得童小柯比景媛更合适。”
    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拍都不一定拍，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景媛不都要去演《大风歌》了嘛。”
    白芷轻轻“嗯”了一声，迟疑着道：“《神雕侠侣》应该也会拍吧，我还是觉得《神雕》更好看一点。”
    “我也觉得。”
    两个女孩由此展开一番闲聊，地铁很快抵达下一站，这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地铁里面人流量依旧比较大，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旁边一个带着孩子的妈妈下了车，上来了两个年轻女孩，坐下来之后，就都在玩手机。
    周莉注意到对方两人用的都是鸿蒙手机，正在偷偷辨认是哪一代，外侧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引得许多人看过来，女孩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捂住嘴巴，表情有些尴尬，等了几秒钟，没有什么人再注意的时候，才转头凑到同伴脑袋旁，压低了声音，但由于情绪兴奋，声音在快速行驶的地铁里面仍能听到。
    “张扬要演《神雕侠侣》！！”
    “啊？”
    她的同伴明显愣住，因为听到「张扬」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边对话的白芷同样有些愣神，与周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脸上、眼中的吃惊与怀疑。
    张扬演《神雕侠侣》？
    显然很明白同伴的吃惊，情绪激动的娇小女孩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同时把手机递向同伴，自己却也把脑袋凑过去，一块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口中有些急促地说着：“真的！华视刚刚宣布！李长歌导演！张扬和林依然演杨过和小龙女！”
    她的同伴没有再说话，专注而急切地看手机上的内容，因进一步详细消息而再次吃惊的白芷与周莉两人相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心里不约而同地涌出的第一个想法都是：“假的吧！”
    又一个传言？
    而且越来越不靠谱！
    张扬不好好的上学、唱歌，就算真要涉足演艺圈，肯定也是去大制作电影里面露脸啊，怎么会来拍电视剧？而且是很大概率要挨骂的武侠……还带着林依然一起！不是说林依然家里是真正的显贵豪门嘛？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她去演电视剧？
    白芷与周莉都没有说话，迅速地拿出手机，在这个过程中，白芷眼角余光注意到旁边显然不止自己跟周莉两人听到，并且关注到了这件事情，有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然后掏出了手机，有人似乎没有智能手机，于是去看同伴的手机，还在低声地讨论着什么。
    白芷打开微博，主界面直接点进搜索，还没来得及打字，就看到搜索框下面有实时推荐的热点，第一条就是「张扬林依然出演杨过小龙女」，后面还跟着一个火焰标记，表示着这是实时最受关注的话题。
    白芷点进去之后，第一条看到的就是有认证标志的「神雕侠侣官微」官方号发布的公告：
    在此向大家宣布，经过近一年的紧张筹备，张牧之作品《神雕侠侣》同名改编电视剧将于今年六月开始拍摄，由李长歌导演执导，张扬携手林依然共同出演杨过和小龙女，敬请期待。
    内容并不多，白芷一眼扫过，就看清楚了大概意思，但反复看了三遍，仍感到一种巨大的违和，甚至是荒谬感……这措辞，这内容，也太……朴实了一点吧？
    别的不说，你至少在张牧之、神雕侠侣之前加个「著名武侠作家」「武侠力作」这类的修饰词吧？
    而且出品方什么的题也没提，当然是李长歌执导，大家就明白这是华视拍摄的了，可你至少提一下吧？何况张扬跟林依然演电视剧，而且还是杨过和小龙女……这么大的事情，你也就一句话带过了？
    即便是一个「门外汉」，白芷也感觉到了这篇文案的作者是何等的不专业……
    她用这种内心里的吐槽来消除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感，但效果并不明显，因为巨大的疑问仍盘旋在她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张扬怎么会来拍电视剧？就算他要……这好像刚刚已经疑惑过了，而且还带着林依然，不是说林依然家里……这好像也疑惑过了……
    因为两年前在医院里面的短暂相处，加上后来《婚礼的祝福》和《葡萄成熟时》两首歌，白芷不仅是张扬的歌迷、粉丝，更觉得自己与这个当初从未想过会有这样天赋、光芒的天才小弟弟勉强算是……嗯，朋友不合适，但又不像是普通的偶像和粉丝，总之她觉得自己比其他粉丝更了解他，也更关心他……她是家里独生女，偶尔会觉得这种心情类似于姐姐看着弟弟一步步变得越来越好的欣慰……
    经过这近一年来，尤其是第二张专辑延续的高质量、高人气，外界对于张扬的评价自不必说，粉丝群体中对他的信心和期待更是空前高涨，白芷作为其中两首歌的「主角」，感受更深，也对他更加的具有信心。
    然而这种信心，都是对他在流行音乐领域的天分的肯定……于她，以及多数的粉丝，也包括了张扬在学习，在古诗词上面的天赋与成就，毕竟《再咏竹》《高考词》都是被许多学者称为可以流传后世的经典了，那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同样广为流传……
    这些没有人能够否认。
    可是……这跟演戏是两回事啊！
    音乐、诗词上有天赋，做得好，不代表演戏也可，而且……为什么要去演电视剧呢？拍好了，对你不过锦上添花，而且添得有限，拍不好……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拍不好的概率非常之高。
    白芷心中又是不解又是着急，不过隐隐之中，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答案，为她解答疑惑：张扬再如何天才，他也是人！而且今年刚满二十岁，就已经取得了这样的成就，站在了这样的高度，志得意满是人之常情，想要在旁的领域寻求突破，以此让自己变得更加耀眼、完美，是很正常的……
    “哇，好像是真的哎，有认证，而且李长歌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周莉同样吃惊，“张扬根本没拍过戏啊，能演得了杨过吗？不过林依然演小龙女，好像还真挺合适的，她穿现代装也很有脱俗气质……哎，我找不到林依然的微博啊，她没认证吗？张扬微博也没转发，什么都没说，这么高冷吗？”
    由于从昨晚《大风歌》官宣开始的「酝酿」，自晚上八点出头《神雕侠侣》官微发布公告开始，很快就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讨论热潮，其效果之显著，甚至让早有安排和期待的高皖与李长歌都吓了一跳。
    得益于以「苹果」为主要代表的手机厂商在年后陆续发布了主打性价比的智能手机，国内智能手机市场在几个月内迅速扩张，「苹果手机」第一代自二月初发布，至今不到两个月，出货量已经超过了三百万——智能手机软件自然跟着迅速发展。
    虽然以张扬的体验来讲，3g网络有点「歧视」，但日常使用，浏览图片、打视频电话、偶尔看个视频，网速体验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网速虽然够用，高额的流量费用仍然限制了视频软件的进一步发展，没有视频、没有动图，多是文字，默认显示省流量小图的微博、谛听、方塘等软件就成为了大多数用户平日里获取信息、消磨时间的首选。
    网络的实时信息传播能力，也终于能过借此显现出来，未来那个磅礴恢弘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巨幕，已在这时候显露一角——对于张扬而言，便利自然是有，苦恼也因此而来。
    对他将要拉着林依然一同出演《神雕侠侣》这件事情充满了怀疑的，不只是吃瓜群众和粉丝，还有不少熟人，其中尤以同学居多，毕竟其他人也没办法，或者并不会第一时间联系到他……
    “你真要演杨过？”
    “林依然爸妈同意了吗？”
    “张扬听说你要去演杨过，真的假的？”
    ……
    这类消息看或听得他脑袋有点疼，不过还是尽可能地给了简短回复，具体信息就以「配合宣传，不方便说」搪塞过去。
    ————
    许诺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她做晚陪班上那位追求者聊了很久，本以为已经劝服了对方，他终于想通了，以后不会再有那样大张旗鼓、自以为让自己很有面子的追求行为，结果没想到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洗澡，他又打了电话过来，她只好蹲在阳台，苦口婆心地又劝了一个多小时。
    坦白说，如果不是同班同学，如果不是他只是有点幼稚，人还不错，对自己似乎也真有感情，她很想冲到男生宿舍把他从楼顶丢下去……打完电话，舍友都睡了，她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洗白白后也赶紧睡觉。
    结果第二天早上，美美地吃着早饭，想着以后终于解脱了的时候，就听到了「张扬和林依然一块演神雕侠侣」的消息。
    钱钰说完这句话之后，许诺看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指着正午太阳说「看，一轮弯月如钩」的傻子，嫌弃里又透出些许匪夷所思的同情。
    当她在钱钰手机上看了官宣内容之后，表情就变成了怀疑人生。
    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挨个浏览完了「华视拍《神雕侠侣》」「林依然演小龙女」等相关热搜的讨论内容之后，表情看着似乎开始怀疑微博是不是疯了。
    或者说是张扬疯了？
    总不能是华视造谣吧？
    咦……虽然通常而言，华视这种存在基本很难出现这样的荒谬失误，但毕竟张扬都没有发布任何相关的消息，还是有可能的……好吧，就是张扬疯了。
    她暗暗吐槽，又打开粉丝群，发现大家的反应不出意外，许多粉丝都跟她一样在怀疑人生，也有不少相对理性的声音，在呼吁大家相信张扬的选择，这两者都属于正常的情况。
    而随后，群里有人反应微博、谛听、方塘等论坛都出现了抹黑、造谣的声音，不需要组织，许诺立即跟许多人一样出动反击起来，由于张扬工作室一直以来的引导，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声音，许诺他们也保持着理性，说是反击，其实也就是澄清，尤其是像许诺这样的佛系粉丝，粉丝群里面潜水，过去声援，回复几句，往往看了几句比较过分的话，生气了想骂人，又怕骂人会给张扬招黑，索性眼不见为净，气呼呼地退出论坛去听歌。
    这是群主的建议，据说是张扬亲传。
    不过这次效果并不好，许诺听了两遍《晴天》，还是忍不住又打开微博，想看看张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就算不解释，你一个歌手，自己出专辑都不发微博宣传就算了，现在要跨界去拍戏，人家导演都下场了，你都不说句话吗？
    结果张扬没动静，倒是在热搜上又看到两个相关的话题，似乎是刚刚被人顶上来，排名都比较靠后，但后面有[飙升]的标识，表示最近浏览相关话题的人很多，热度上升很快。
    《神雕侠侣》投资方
    张扬凭什么演杨过？

【259】这不是把脸伸过去给人扇吗
    作为华视内部的导演，曾经拍过三国演义的李长歌，他对大风歌的关注，本质上来讲与对已经播完的射雕英雄传的关注，并没有很大的区别，都更倾向于是一种观摩、分析、比较的作为创作者的心态，并没有十分在意。
    而大风歌这边对于神雕侠侣的关注，则完全是另一种态度，是一种商业的看待竞争对手的眼光，其中或许有作为宣传捆绑对象的合作心思，但这种「合作」，也完全出自于宣传自己的需要和目的而出发。
    这直接导致，大风歌这边以导演钱穆为主要代表，对神雕侠侣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官宣主创阵容这种大动作自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钱穆是一个标准的「商业电视剧」导演，对于许多流程自然不陌生，早就为李长歌他们的「低调」迷惑了好一段时间，甚至一度怀疑景媛所提供的「华视拍摄，并不一定会在华视播出」的消息是假的，又或者是李长歌他们觉得反正有华视兜底，不用那么积极？
    关键是华视这样操作肯定不亏，可你张扬怎么也这样淡定？一个能写出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这样的人，即便年轻些，书生气一些，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吧？
    何况还有上官祺钰，她背后可有一整个团队呢，怎么也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不需要依靠多年的从业经验，稍微有点脑子与常识的人，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再结合杨过和小龙女的演员一直保密的事情，钱穆心中逐渐有了两个方向的猜测。
    第一是李长歌在筹备一个大动作，等待时机，第二则是杨过和小龙女，主要是小龙女，至今仍没有找到合适的满意的人选，所谓的保密，只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这无疑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没找到合适的，完全可以继续找嘛，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说找到了，还把那么多试镜的女演员都拒绝了。
    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不，有点脑子的小孩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但李长歌可是在体制内工作，那就不好说了。
    凭借「现实往往比想象更荒谬」的经验，钱穆隐隐觉得后者更贴近事实真相，尤其是二十九号自己这边官宣了主创阵容，李长歌那边仍然没有动静之后，他就更加觉得自己猜中了这个荒谬的事实。
    三十号中午，在与投资方和几个演员的饭局上，他将自己的这两个猜测说了出来，很显然，都觉得十分荒诞，不过没有人反驳，仔细思考分析后，反而大多都表示赞同。
    这不是因为自己是导演，而是因为自己说的话有道理！
    坦白地说，在决定与神雕侠侣对标，得知对方由华视拍摄，李长歌执导的时候，他一直都觉得有些心虚，但当他敏锐地洞穿了对方强大外表下的虚弱，把握住了真相之后，这种心虚终于一扫而空，压在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抛开，有一种类似于扬眉吐气的舒畅感。
    神雕侠侣原著更胜一筹又怎样？
    这就是成也小龙女，败也小龙女！
    当然这也不是没办法，找不到想找的，就找一个「最好」的嘛，童小柯、景媛不都挺合适的？
    可惜呀，你李长歌成也在此，败也在此，一大把年纪了，连妥协都不懂得要不是背靠华视，哪能有现在的地位声望？
    虽然告诫自己还是要以最终的收视率为准，但从二十九号到三十号，关注着网络上动态的钱穆仍感到十分舒爽，工作起来都更有劲了。
    大风歌的主要演员都已经确定，剧本也已经基本完成，不过一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榷，晚上钱穆受邀赴一个饭局，与编剧史炎、男三号木昀一同讨论关于剧情的相关细节。
    史炎是业内老牌编剧，钱穆与他此前有过一次合作，颇为愉快，至于木昀，半年前还是个丢在圈子里他正眼都不会瞧的小角色，结果没想到走了狗屎运，去年拍了部青春校园类的电影，居然傍上了导演。
    这个导演名叫谭苇，也曾是火遍大江南北的女演员，嫁了个有钱的老公，改行做制片人、投资人，混的风生水起，虽然在观众面前近乎隐退的状态，圈内的地位却直线上升，这两年又想做导演，那部青春类型的所谓大制作电影，就是她的导演处女座。
    钱穆来赴约，自然就是冲着谭苇的面子，否则木昀这样的小货色，他眼皮也不会扫一下，更不要说还要给他加戏了，不过这个圈子嘛，混得就是人脉，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谁还没有个需要帮忙的时候了？
    加点戏而已，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钱，而且这小子长得帅，那些女观众肯定喜欢看，至于不喜欢的还可以看美女嘛！
    酒桌上觥筹交错，相谈甚欢，钱穆拍了不少电视剧，这几年一直想要往电影方面发展，苦于没有机会，如今谭苇就是一个机会，正想要试着探一探口风的时候，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有点恼火，不过看了一眼，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这家伙知道今晚自己有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钱穆告了罪，就在桌上接通了电话，谭苇性子并不张扬，为人处世很懂得与人为善，其他人这时候自然也很懂事地压低了声音，钱穆不必费劲，轻易地就听到了手机里面助理的声音。
    “神雕那边刚刚官宣了”
    钱穆心里一跳，不过多年阅历，这点城府自然不在话下，沉住了气笑着问：“怎么说？”
    “李长歌执导，张扬和林依然演杨过和小龙女。”
    钱穆微微愣住，好一会儿才问：“还有吗？”
    “没有，就说了这些。”
    “我知道了。”
    钱穆挂掉电话，把刚刚得知的消息一说，满桌沉寂，谭苇也从景媛那里听说了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情，为此还特意请了商宫羽来做顾问，就是为了以后华视宣传的时候，这边也可以说「我们也尊重原著，原作者是顾问」，不会在尊重原著上落了下风。
    曾经的改编剧，对于原著更多都是「取其精髓」的做法，至于什么是精髓，就是一件见仁见智的事情了，而经过今年射雕英雄传热播后的讨论，包括钱穆在内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原著粉的影响力。
    这在以往的武侠改编剧中不能说没有出现过，但以原著的影响力而论，此前还真没有过射雕英雄传这种高度的，选择这样的作品改编，优劣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优势是原著影响力大，改编剧可以轻松地获取到更大的关注度，而劣势同样在此，那就是改编电视剧，其中的改动很容易引起原著粉的不满，射雕电视剧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不论谭苇还是钱穆，此前都觉得自己对于原著读者群体的关注很及时，请商宫羽来作为顾问，虽然不能够与对方公开「张扬就是张牧之」引起的关注度更高，好吧，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新闻但至少对于电视剧而言，两人的身份是对等的，都是原作者参与了创作。
    对方能宣传的，自己也能宣传。
    除此之外，两人还准备了一些应对的措施。
    张扬的身份固然能带来更多的震动和关注，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人圈子同样是名利场，张牧之竟然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写射雕的时候他甚至还在上高中这件事情可以从正面去宣传，也可以往反面去引导。
    这样一个高中生写出来的东西，你们把它捧那么高，合适吗？
    结果怎么都没想到，李长歌竟然让张扬去演杨过？他会演戏吗？
    刹那之间，钱穆甚至觉得有点愤怒，你李长歌把演戏当成了什么？为了制造噱头，为了吸关注，你连让张扬去演杨过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就是个唱歌写的，懂个屁的演戏啊！
    木昀见钱导和苇姐都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场面有点僵了，就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们是找不到人了嘛，让张扬来演杨过？之前不是说陈书望、冯彦宇都去试镜了？”
    旁边陪坐的有两人也跟着笑起来，谭苇扫了一眼木昀，望着笑得十分开心的两人淡淡地道：“张扬就是张牧之。”
    包厢里面又沉寂了片刻，木昀脑袋里面懵了一下，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有短暂的空白，随即记起与张扬的交集，那是去年张扬要拍菊花台的v，原定他是男主角，与张扬见过一面，长得还行，但不如自己帅，待人挺和气的，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自己也算是他半个歌迷，原本能拍菊花台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但谁让有更好的机会呢，只好毁约了，人往高处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可以选的话，自己肯定会先拍完菊花台再去苇姐这边，可救场如救火，只能二选一。
    不过事实也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不然那部电影还没上映呢，自己凭什么拿到大风歌的男三号？而且还能跟导演一桌喝酒吃饭，讨论跟自己加戏的事情
    难怪张扬会投资神雕侠侣，当初还奇怪呢，以为他是靠着林依然家里的关系跟华视合作，原来他就是张牧之真的有点颠覆想象啊！
    木昀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见除了钱导之外，其他人显然也都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情，表情都显得有点懵，再看钱导和苇姐的表情，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废话，于是闭口不言。
    钱导和苇姐虽然知道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情，但明显都没想过张扬会去拍戏，在他们看来不，应该是现实如此，他们心里根本看不起明星苇姐这样的除外张扬为什么会去拍戏呢？
    史炎也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许多原本疑惑的地方霍然明白过来，瞥了一眼木昀，掩饰住心里的小小得意，心想我就知道钱导跟苇姐这表情，还是不要轻易说话的好，要不怎么说沉默是金呢？
    但总部说话也不行，虽然自己只是个编剧，这些事情轮不到自己操心，不过提点建议，不求有什么效果，表明态度就足够了
    略一沉吟，史炎一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态度，好似这会儿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开会，缓缓说道：“他们肯定是想拿这个宣传。”
    “知道也没办法，我们就算提前把这事说出来，也没用，只是帮他们说出来而已。”
    钱穆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愤怒的原因，根本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他是原作者，这一条摆出来，连质疑他演戏的资格都难，而且张扬的形象又不差，何况还有林依然”
    获知这件事情后，在场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林依然，尽量不去讨论她，除了对她的身世背景有所耳闻之外，更是因为得知她要演小龙女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好像挺合适的
    一直沉默的谭苇这时摇了摇头，道：“未必，就算他是原作者，他在演戏上仍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他写得好，不代表就演得好主角，否则还找什么演员，都请作者来不就行了？术业有专攻，抓住这一点，想要在这方面打击他们，并不难但在他公布身份的冲击下，能有多少效果”
    她想了想，斟酌着说道：“重要的是顺序，在他们公开身份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要做，等他们公开了，舆论、热度都到顶点了，开始消退了，我们在来引导大家反思当然，说到底还是要看最终拍出来的作品，而且，这个过程中得注意分寸，就集中在张扬的身上，不能波及到林依然或者华视。”
    不等其他人应话，谭苇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张扬是投资方，这一点也很重要。”
    骤然得知张扬出演杨过的事情冲击慢慢消退，钱穆冷静下来，也觉得谭苇说的有道理，点点头道：“苇姐说的是，我们现在就看着他们，等他们宣传完，大家都惊叹、兴奋之后，再爆出来张扬投资的事情，从他没有拍过戏的角度来入手这本来也是事实，一个没演过戏的年轻人，想要演出杨过，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不说十六年后的沧桑，就是那种亦正亦邪的感觉，就够他琢磨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嗓音大了起来，“而且他还得上课，还得唱歌，如果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倒还好，就怕到时候西瓜丢了，芝麻也没捡到。”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笑起来，包厢里面的氛围复又热络起来，不过与刚刚那个电话之前相比，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别扭，似乎不表现得开心一点、自在一点，就生怕会被注意到一样。
    晚上十一点多饭局才散，木昀与谭苇坐车离去，他没有什么人认得，谭苇却不一样，所以十分小心，不过这事也不是第一回了，小心归小心，早就没有最初时那么战战兢兢带着些许兴奋和期待的感觉了。
    由于钱穆和史炎对于戏份上的关照，木昀喜出望外，心情很好，一块回到了酒店，自是卖力地讨好表现，翌日上午睁开眼睛，已经临近十点，又表现一回，沉沉睡去，然后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谭苇的手机，打电话的人是钱穆，在谭苇面前向来表现得从容礼敬的钱穆似乎有点气急败坏，木昀昏昏沉沉之间，听到他在电话那头气得爆粗口：“不知道哪个狗日的，已经把张扬投资的事情爆出来，弄到热搜上了，还直接带节奏质疑张扬凭什么演杨过这不是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扇吗？什么脑残玩意！”

【260】姓张名扬,字牧之
    对于有人挖出来张扬投资的事情，并以此来做章，并不是一件出人预料的事情，接连两张专辑获得的巨大成功，使得张扬迅速地从一个选秀节目出身的新人，跻身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一线歌手，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这些人连他就是张牧之都未必知道，得知他竟然要跨界去演一部影响力巨大的改编剧主角时，自然以为张扬是因为在诗词、音乐上面的天分与成功，飘了，这是在许多少年成名的天才身上都出现过的事情，并不让人意外，或者说，许多人都在默默地等着这个机会的出现。
    而现在，机会来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钱穆大骂猪队友的同时，这些人也在不约而同地继续推动网络上大家对张扬接神雕侠侣的质疑，你一个唱歌的，凭什么去演杨过？就凭你赚钱了？
    对于张扬和李长歌等人来说，这种情况同样早有预料，李长歌这边准备下一步的动作，张扬工作室则忙着引导和安抚粉丝，不让他们发表过激的言论，保持理性的克制。
    关于张扬出演杨过的事情，张扬粉丝的态度基本分作三类，反对、赞同、中立，其中相同态度，想法也有很大差别，比如反对者，一部分单纯不喜欢张扬「不务正业」：如果张扬去拍戏了，还有时间准备新专辑吗？有这时间，就算新歌不好写，你开演唱会也行啊！你一个歌手不好好唱歌，非要去拍戏，还要挨骂，脑袋有坑吗？
    另一部分则是源于对张扬演技专业性的质疑与担忧，认为明知道这是一个坑，没有必要去踩，而赞同者中，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与这部分人类似，不过观念却相反：张扬还年轻，天纵之才，少年成名，这个时候踩坑，从长远角度来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另外一部分赞同者，则是单纯地出于信任，觉得张扬不是得志就猖狂、忘乎所以的人，选择接这部戏，肯定有他的原因与考虑，大家相信他即可。
    中立者部分沉默，部分呼吁大家理智，保持信任与观望，试图调和反对、赞同两个群体的争论与矛盾。
    得益于张扬工作室一直以来的引导以及张扬本人的态度，大多数粉丝都还是相对理性的，即便是争论，也是基本保持在发表意见、试图说服对方的范畴里面，并没有激化矛盾。
    五月一号上午，神雕侠侣官微发布了剧组第一批定妆照，并没有所有人最期待的杨过与小龙女，而是五绝，但并没有王重阳，他虽是五绝之首，但几乎没有正面出现过，因此定妆照中出现的是周伯通。
    就演员本身而言，华光影视的射雕英雄传的五绝人选，同样也是比较符合人物形象的，但就算是同一个演员，在不同导演、造型师的手下，也会有天差地别的区别，何况人都换了？
    不论李长歌还是康淑韵，对于古装影视人物形象的理解与把握，都称得上是傲视当代，这两人合作，呈现出来的演员形象绝对要胜过华光影视版射雕英雄传，且李长歌还存了翻拍射雕的心思，对于五绝的形象自然更加重视。
    定妆照上，黄药师面容清癯，灰白头发，一袭青衫，手执玉箫，目视前方，潇洒不羁之中自有三分清高孤傲之气；洪七公衣衫破旧，腰间挂着个酒葫芦，一张方脸，正气凛然之中，又显出几分滑稽；一灯大师穿僧衣，持念珠，面目慈和，两道雪白长眉，眉宇间有愁苦之气，但整个人看起来，仍有贵气；欧阳锋一身脏乱，身材高大，昂藏英挺，虽是疯了之后，目光凌厉，仍有慑人气魄；周伯通须发雪白，脸色红润，眼睛明亮，一副得道高人的长相，表情却显出几分夸张的搞笑，隐有天真纯稚之气。
    这俨然都是书中走出来的人物，虽然只是照片，但这妆容、气质，相较于华光影视版射雕英雄传电视剧里面的四人，都有胜出之势。
    “这个黄老邪好有感觉啊！”
    “欧阳锋有点我想象的那种味道了，射雕最后的形象有点太毁了”
    “我好喜欢这个周伯通！”
    “果然不愧是华视，这服饰造型跟射雕的五绝相比高下立判！”
    “杨过和小龙女呢？”
    “啊啊啊啊我好期待林依然的小龙女”
    “这么好的配角，可惜了主角选人不佳”
    “求求你了，把张扬换了吧，他是歌手不是演员”
    虽然被人引导，但这时候的微博用户仍不乏理性，几张定妆照发出之后，底下的评论大多偏向于正面，不过这并未打消大家对张扬出演杨过的质疑和不满，甚至由于配角的出色，更希望有一个合适的主角来演，反而加剧了这种质疑、担忧和不满。
    尤其是神雕侠侣的原著粉们，看到了这样几乎完美符合想象的五绝之后，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主角，就更加的厌恶与反感，部分原著粉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开始了对张扬的声讨。
    甚至于有人在微博，以及「神雕侠侣」和「张牧之」的小世界里面发起了抵制张扬的号召。
    神雕侠侣剧组并未在放出更多的定妆照，也没有进一步的回应，对于外界的质疑和抨击，似乎就是一副「反正我已经定好了，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的死猪态度。
    钱穆与谭苇、景媛商议之后，明知道接下来李长歌与张扬有反击的底牌，但这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总不能帮张扬他们灭火，索性也助了一把力，直接把三个相关话题都顶进了热搜榜前五。
    微博的母公司「青鸟」这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负责人这两天见谁都是笑呵呵的，因为这场对张扬出演杨过的「质疑」「抨击」，本就呈现上升趋势的微博软件实实在在地又大火了一把，不论是下载量、新用户，还是用户活跃度原本就在稳步上涨，而这两天的涨幅格外的惊人和喜人，可见相较于夸赞，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骂人。
    虽然有许多人在背后推动，理性的吃瓜群众却始终都存在，不少人在质疑、观望之余，也不忘讨论张扬和林依然出演杨过、小龙女的可行性。
    依扬影视是神雕侠侣的出品方之一，这件事情已经被证实了，而听名字就知道这公司是谁的，也很符合张扬一贯的行为风格，但即便如此，华视拍摄的电视剧，李长歌执导，真就会因为张扬投资，就让他来演杨过，让林依然来演小龙女？
    李长歌会不明白杨过和小龙女两个演员的重要性？
    华视这两年一直很注重传统化方面的影视作品，比如综艺方面，诗词大会第二季已经在春节后播出，除此之外，还出来对联、书信类的节目，而武侠作为华夏通俗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神雕侠侣这样一部巨大影响力的武侠改编，就算李长歌「堕落」了，华视会坐视不管吗？
    华视难道自己拍不起一部电视剧？
    有了这样的想法，以理性眼光去看待张扬和林依然出演杨过小龙女的事情时，这部分吃瓜群众才发现，张扬演杨过，虽然只是一个新人，但从菊花台里面的古装扮相来看，似乎还挺不错的
    然而最大的惊喜，并不在此，而是林依然，从张扬与林依然携手出演的事情宣布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张扬的身上，林依然似乎不约而同地被所有人忽视了。
    现在才发现这长相，这气质如果换了古装，一袭白衣活脱脱就是小龙女啊！
    能在舆论风暴中保持理性的人毕竟是少数，而多数陷入自己情绪中的人，也不会冷静下来去倾听旁的声音，这部分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几个人理会，大家「群策群力」，把五绝演员的资历都给列了出来，然后问一句：你张扬何德何能，让这些人给你当配角？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由于幕后某些人的发力太猛，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种明显夸张的行为并没有获得多大的群众基础，不过仍有许多人因为惯性在跟着冲锋。
    五一假期，林依然作为学校扶贫体验小组的一员前往了云贵山区，下午到达之后，就没跟张扬说过几句话，倒是发来过一个视频，拍摄的是她去的村落，泥土路、泥土墙，看起来颇为破旧落后，还有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小姑娘出镜，眼睛很漂亮，皮肤黝黑，很瘦。
    吃罢晚饭，张扬正在听写，张微给他发来一个链接，还有一段语音，张扬撇了一眼，见事她发的，于是继续听写，码完这一段，才点开语音，就听到张微神经病一样的笑声：“哈哈哈，哥你看看这个，笑死我了，小蹊发给我的，哈哈哈哈哈。”
    张扬点开链接，是谛听「张牧之」小世界里面的一篇帖子，标题是：张大侠，你还不出面吗？
    再看内容，基本就是在宣泄表达对张扬出演杨过的不满，通篇的感叹号来表达情绪，末尾的时候，发出来了加粗字体的灵魂呐喊：
    您呕心沥血构思的作品被金钱绑架，您多少个日夜笔耕不辍构思出来的活生生的杨过被一个少年成名就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的所谓天才踩在脚下，成为他证明自己在演戏方面“天赋”的踏脚石，您的心血被这样糟践，您还不准备现身吗？不准备发出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声音吗？
    最后还有署名：来自一个普通的您的忠实的读者。
    张扬看了，也觉得有点啼笑皆非，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的这样激动，还是说别有目的，不过并不打算搭理，还没到时候。
    第二天上午，神雕侠侣官微再次放出了一批定妆照，这此是李莫愁、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金轮法王等人，与五绝定妆照同样的高质量，甚至于李莫愁、程英这些女配角，由于美丽的样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字描写的空白，变得更加真实动人，也更让人期待几乎称得上是「艳压江湖」的小龙女。
    大概由于幕后推动者过于用力，提前耗光了大家对张扬的怒气，亦或宣泄了愤怒的情绪之后，华视、张扬、林依然、李长歌等人的路人缘开始发挥作用，总之今天发布第二批定妆照后，网络上的反馈之中，对于张扬质疑、声讨出现了明显感受到的减弱，开始有人讨论、期待起了张扬与林依然的定妆照。
    张扬和林依然在菊花台v中的形象都被扒了出来，在网络上传播，张扬古装的反差，以及气质出人预料的契合，都令许多原本对他认知只停留在「天才」「学霸」「歌手」「追林依然写情歌」等标签的人感到意外。
    而林依然的古装扮相，则只有则只有惊艳可以形容。
    菊花台这首歌传唱度并不低，但认真看过v的人只是其中的极少数，两人的古装扮相初步「亮相」，就使得不少原本愤怒的原著粉心中多了些不大可能与人提起的期待，毕竟闹得再凶，大家也都很清楚，想让华视退让，这个时候换主角，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张扬的形象还凑活，林依然的形象更是出人预料的符合，不少跟着凑热闹的原著粉都缺乏了继续跟风的动力。
    三号上午，神雕侠侣官微按照前两天的时间，再次放出了郭靖黄蓉的中年定妆照，男的方脸浓眉，一身正气，女的端庄美丽，眉眼灵动，虽然与许多人印象中还停留在少年阶段的靖蓉夫妇有反差，但即便没看过神雕的人，会跟过来关注的，多少也知道内容，对此并不意外，仔细瞧瞧，大多也觉得能接受，毕竟人都会长大，也都会老的。
    看完靖蓉之后，不少人还在等着官微继续发最为重量级的杨龙定妆照，然而前两天都是一批一批发定妆照的官微，今天却只发了一张靖蓉合照，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许多粉丝，以及冷静下来的吃瓜群众，就等着张扬和林依然的定妆照，然后再决定是夸是喷呢，结果等了半天没动静，就陆续地在官微下面催促起来，但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这个时候，察觉到不少人内心微妙转变的钱穆、景媛、谭苇等人都已经抽身，却仍有许多隐在幕后的人不愿意放弃，继续让人引导挑拨，跟张扬的粉丝、中立群众以及清醒过来的吃瓜群众争辩、互撕。
    见火候差不多了，张扬果断地放弃了明天上午再发杀手锏的原计划，重新审视了一遍，没有错别字，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之后，把前天就准备好的一篇长微博发了出去。
    标题是：重新认识一下，一个完整的张扬
    大家好，我是张扬，这世界大多数人是不认得我，没听过我名字的，也有一些人认得我，听过我的名字。不过在这里，我还是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绍。
    我姓张，名扬，名字是我爷爷取的，爷爷还给我取了一个字，字牧之，嗯就是那个张牧之。

【261】那个张牧之
    “你们来的事情，张扬知道吗？”
    京城龙潭森林度假山庄内，临水靠窗的一间餐厅包厢内，韩永泰向上餐的服务员道了谢，随口向坐在对面的赵毅和张敏问道。
    听到张扬这个名字，端着餐盘的漂亮女服务员忍不住抬眼扫了一眼说话的韩永泰，自然不会说什么，将惊诧的表情也敛住了，说了声“请慢用”后，欠了欠身，转身走出包厢，将门带上。
    赵毅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张敏，摇头道：“他应该很忙吧，就没跟他说。”
    挨着张敏坐的王谨淑道：“他又要上课，又要唱歌，还得谈恋爱，当然忙了，说了也未必有空。”话说一半，撇了眼坐在身旁的哥哥。
    王谨孝道：“忙归忙，明天还是问一声比较好，来不来是他的事情。”
    张敏横了眼赵毅，抿嘴笑道：“这不是今天刚到嘛，明天让赵毅跟他说一声好了，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嘛，他在不在京城都不好说呢。”
    韩永泰道：“一边吃一边说吧。”
    王谨淑夹了一块小炒肉，眼睛瞟着赵毅，边嚼边道：“还挺好吃的这次就你们两个人来玩，没什么情况啊？”
    赵毅与张敏这此趁着五一假期来京城玩，原本只通知了王谨淑，两人原本在青城二中读书的时候，关系并不算好，寒假同学聚会之后，反倒莫名地熟悉了起来，虽然平日都是通过手机联系，却比高中时候关系要好许多。
    王谨淑叫了哥哥，本打算兄妹俩招待一下，结果在机场接人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韩永泰，高中的时候，韩永泰与赵毅、张敏关系也只能算点头之交，而王谨孝更是曾当众说过让韩永泰下不了台的话，然而时过境迁，大家比之当初都有不小的变化，由于家教，加上进入大学后近一年的历练，韩永泰已比当初成熟得多，自不会因为那时候的小小龃龉而把王谨孝这样一个有极大资源潜力的同学往外推，立即加入了招待的行列。
    王谨淑虽然已经进了大学，但年纪小，心气高，性子比高中时并没有太多变化，王谨孝自幼秉承家教，虽然不乏变通，毕竟年纪还小，对于许多道理并没有能够融会贯通，端方正直有余，圆滑尚不足，韩永泰加入之后，反而才让氛围更加融洽起来，且韩永泰虽然也来京城时间不久，对这边的游玩吃喝却颇有心得，热情周到，短短半天下来，就让原本心里对他有点不满的赵毅、张敏、王谨淑都印象改观了不少。
    张敏和赵毅高中时就是同桌，就坐在那对如今称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同桌」后面，后来一同进入江南大学就读，说起来关系不错不奇怪，不过短短半天相处下来，韩永泰、王谨淑就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不仅仅是同桌关系那么纯洁，王谨淑近来与张敏关系密切不少，又是孩子心性，说这话的时候，就有点调侃的味道。
    张敏脸红了红，装作很淡定的样子道：“能有什么情况对了，你们知道张扬跟林依然要演神雕侠侣的事情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韩永泰，韩永泰虽然有点不大乐意提起张扬，不过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王谨淑知道张敏故意转移话题，不过本来也就是调侃，没有与她为难的意思，且也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也点头道：“当然知道啊，想不知道都难，到处都在骂他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招人恨。”
    韩永泰笑道：“他崛起的太快了，大家的眼光和注意力都是有限的，娱乐圈里面的利益同样如此，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只是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以前他老老实实地上课发专辑，找不到什么错，好不容易他冒进了一会，人家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地损他一把。”
    赵毅点点头道：“应该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张扬去演戏，我也觉得有点嗯，没必要。”
    王谨淑道：“本来就是嘛，不好好的唱歌，演什么戏林依然演小龙女其实挺好，她气质很符合，长得又好看张扬演杨过，就差点意思了。”
    张敏道：“你看过菊花台吗？其实张扬古装还蛮帅的。”
    赵毅看了她一眼，张敏瞪了回去，赵毅撇撇嘴，低头吃菜。
    王谨淑道：“我觉得应该是林依然想演小龙女，或者说导演找不到合适的人演小龙女，张扬呢是个小心眼，别人演杨过，肯定要跟林依然搂搂抱抱的，张扬不愿意，干脆就自己演杨过好了。”
    她并不知道韩永泰暗恋林依然的事情，说这话，包括刚刚说张扬忙着谈恋爱，其实都有点调侃自己哥哥的意思，不过王谨孝没看出什么异常，却见韩永泰的表情不大对劲，于是疑惑地眨着大眼看韩永泰。
    韩永泰干咳一声，道：“也有可能吧，不过华视应该没那么容易妥协”说到这儿，眉头忍不住皱了皱，他对这件事情确实有点不解，完全不知道张扬是靠什么跟华视搭上了关系。
    张敏道：“会不会是林依然？不是说她家里很有背景嘛。”说话时瞟了一眼王谨孝和王谨淑兄妹，他俩的家里显然也属于很有背景的那种。
    王谨孝摇摇头道：“应该不是林依然的关系。”
    见他说的笃定，韩永泰不禁有些疑惑地看他，怀疑这个老同学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王谨孝家里虽然与影视方面没有什么牵扯，但身处高位，获知信息的渠道更多，也许在什么场合听到了相关的讯息，这并不奇怪。
    王谨孝笑道：“这几年国家不是一直在发扬传统化嘛，张扬的中国风这么受欢迎，听说上面有意把他推出来，类似于一面旗。”
    顿了一顿，觉得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也无妨，就道：“而且，我听说，上面好像有人对张扬写的嗯，写的东西，挺欣赏的”
    张敏好奇地问：“诗词吗？谁呀？能说吗？”
    王谨孝笑道：“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大家都默认地不说是谁到底是谁，范围应该也挺小的了。”
    张敏与赵毅对视一眼，都有点恍然，又觉得有些惊奇与兴奋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韩永泰没想到王谨孝会说这样的事情，心里一凛，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对于赵毅和张敏来说，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与张扬和林依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只有自己，与张扬虽然近来没有过什么冲突，但坦白说，心里面对张扬还是有点芥蒂
    这倒不是警告，而应该理解为是一种好意，如今的韩永泰能够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端起杯子，先朝赵毅和张敏举了举，然后才转向王谨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表示感激。
    王谨孝不喝酒，两个女孩自然也不喝，其实王谨淑是有点跃跃欲试，不过被哥哥训了两句，也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韩永泰按赵毅的口味要了一瓶啤酒，两人分喝，点到即止，十分克制。
    由于以往对韩永泰的印象比较片面，短短半天接触下来，印象有所改观，饭桌上闲聊，说起高中时的趣味，当时三方分属三个不同的圈子，同一件事，自然也是三个视角，这时候说起来，都觉得颇有兴味，自然也会说起旁的同学，谁谁在哪里，做了什么事情。
    以当前的发展而言，即便是在学生群体中卧虎藏龙的青城二中，张扬也称得上是佼佼者，刚刚又提到了他，这时候闲聊，自然也免不了提及，张敏与林依然关系不错，这段时间也聊过几次，说起一些她知道的林依然与张扬的事情，很有种八卦的感觉。
    五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虽然都没喝多，这种氛围之下，话比平日还是要多，只是有韩永泰在，虽然印象改观，终究没到交心的程度，有些话还是不好说的，到了某个话题聊完，还是会容易出现短暂的停顿。
    张敏与王谨淑一块去了趟卫生间回来，韩永泰正在说唐宋跟他一个学校，都在学生会共事，现在关系不错，商量明天要不要叫更多同学聚聚，或者把她，及以前并不是同班，但如今关系不错的校友也带上，多认识些人，总归没有太多坏处的。
    张敏并不大喜欢与不认得的校友聚，不过大家要都是这个意思，她也不好反对，总归五一假期还有几天，接下来还是可以好好玩嘛，就不说话，低头看手机上同学发来的消息。
    “要不过两天吧，等赵毅跟张敏走的时候，大家一块吃顿饭。”
    大概察觉到了张敏的态度不甚热情，韩永泰提出了折中的法子，这样一来，小聚之后，赵毅与张敏就回去了，不会有接下来怎样处理更好的顾虑，王谨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赵毅也比较赞同，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张敏。
    却见张敏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手速飞快地在哒哒哒地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但那表情看起来，好像是有点激动赵毅心里莫名一紧，语气平常地问道：“张敏你觉得呢？”
    张敏“啊”地一声，抬起头来，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展颜一笑：“行啊，我都没意见。”说完之后，立即又低下头，这次却没再打字，似乎在看什么，很专注的样子。
    韩永泰道：“那要不就这样？”
    赵毅道：“行，就是有点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永泰笑道：“哎，同学之间，说这个做什么”
    那边王谨淑已经凑到了张敏身旁，偷偷瞧她在做什么，张敏大概察觉到了，抬头看她一眼，脸上有着明显兴奋，似乎还有些没有完全消化完的震惊，先看一眼王谨淑，然后目光在赵毅、韩永泰、王谨孝脸上扫过，眼眸晶晶闪亮，像是要宣布什么大新闻的样子。
    韩永泰有点好笑地问道：“怎么啦？你这表情”
    张敏握着手机，屏幕朝着众人，但手机字迹太小，也没谁能看得真切上面是什么，只隐约看着眼熟，似乎是微博的界面。
    张敏眼睛睁得大大的，又从赵毅到王谨孝地看了一遍，才脸上透着一股莫名的骄傲似的表情说道：“你们不是刚刚在说张扬嘛我同学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张扬发微博了。”
    韩永泰、赵毅、王谨淑也都睁大了眼睛，都是一副“就这？”的表情，王谨淑不以为然地道：“发就发呗，被这么多人骂了三四天，也该表个态了。”
    韩永泰笑道：“他说了什么？”
    赵毅问：“是不是发他跟林依然的定妆照了？”
    只有王谨孝没有说话，反倒是一副想到了什么，眼神似乎有所期待地撇了一眼韩永泰、赵毅和妹妹三人。
    张敏举着手机，俨然举着一面奖章似的表情，没有林依然在旁吸引目光，她其实长得颇为漂亮，这时更有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咬了咬唇，嘴角似乎溢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姓张，名扬，是他爷爷取的”
    看着几个同学都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张敏笑吟吟的继续往下说，“他爷爷还给他取了字”
    她一字一顿：“字牧之。”
    王谨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赵毅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韩永泰则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不敢正视的梦魇般的存在。
    张敏认真而郑重地点了下头，“嗯！就是那个张牧之！”
    “卧槽”
    包厢里面静默了好一会儿，赵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还生生地把最后半个音节吞了回去，也顾不得关心自己的形象问题，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真的假的？那个张牧之？”
    张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还没看完，反正张扬是这么说的，我同学也这么说！”
    “不是吧？”
    王谨淑一副见鬼了的语气，“射雕神雕都是他写的？他就是张牧之？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张敏摊了摊手，“那我怎么知道不过他反正是天才，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吧，我还听说再咏竹和高考次要被选入小学生教科书呢。”
    “不是这是两码事”
    王谨淑觉得自己说话都有点混乱了，赵毅也一副包子脸，“对啊太突然了吧？而且当时他不是还整天讲呃”
    张敏横了他一眼，道：“对嘛，他就是张牧之，那他一直都能猜到后续的剧情，那还有什么奇怪的？就是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吧，自己写的，还整天剧透装预测大神”
    王谨淑道：“肯定是为了吸引林依然的注意确实有点不要脸，不过现在林依然都是他女朋友了，果然好男人都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王谨孝瞪了眼胡言乱语的妹妹，随后再看一眼韩永泰，笑道：“这个世界上总有天才的，张扬总不会说这种轻易会被拆穿的谎话，而且这样一来，他为什么会跟林依然一起演杨过，华视为什么让他投资，李长歌为什么让他演，都知道原因了。”
    王谨淑蹙着细长的眉毛，有点狐疑地看着哥哥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王谨孝迎着妹妹和同学的目光，笑道：“其实我去年，嗯，准确的说是高考前，就猜到了”
    张敏讶道：“这也能猜到？”
    王谨孝道：“张扬字牧之，其实在班里说过，只不过你们可能没听到，或者没在意，我刚好听到了”他看着妹妹，“你忘了？爷爷给我取的字也叫牧之，所以我就记着了，加上张扬又一直讲射雕，说的还都对，我才开始怀疑的。”
    几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对这个班长的细心多少有点佩服，王谨淑道：“看看张扬写了什么！”
    张敏道：“我也还没看完呢！”
    两人凑在一块，拿着手机看张扬发的那篇长微博，赵毅见状也掏出手机。韩永泰看了眼王谨孝，王谨孝笑了笑，韩永泰也笑了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过也拿出了手机，打开微博，不用搜索，点开微博就看到了。
    王谨孝又笑了一笑，也拿出手机，下载微博。

【262】世有林依然，方信张牧之
    “我姓张，名扬，名字是我爷爷取的，爷爷还给我取了一个字，字牧之，嗯就是那个张牧之。”
    “啊？什么什么？”
    “哎呀钱钰你别咋呼，盈盈你继续念。”
    “算了我自己看吧。”
    宿舍里面，许诺重新戴上耳机，脑袋往前凑了凑，认真甚至是谨慎地一字字地看微博上面的内容，连已经听冯盈盈念过的开篇那句最具冲击力的内容也没放过：
    我姓张，名扬，名字是我爷爷取的，爷爷还给我取了一个字，字牧之，嗯就是那个张牧之。
    牧取牧守一方的意思，从这个角度来讲，爷爷对我的期待大概已经可以提前宣布落空了。我从小就受爷爷影响比较大，主要体现在课外，爷爷有很多书，其中不少爷爷、爸爸、妈妈都不许我看的，有些我也不爱看，有些会偷偷看。武侠是其中相对比较喜爱的一类。
    十二岁那年，奶奶去世，爷爷就此封笔，就再也看不到爷爷写的武侠了。大概在那个时候，我就萌生了自己写的想法吧，但忙忙碌碌地长大，一直都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写。直到前年，我在学校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骨折住院，每天在病床上躺着，无聊到恨不得可以有一窝蚂蚁让我数，临江仙和射雕英雄传的初稿都在那段时间诞生。
    初稿写在我的课堂笔记本的背面，只写到第二回江南七怪，并没有什么信心，同病房有个姓李的老人看了后却赞不绝口，建议我可以去投稿。暑假我把在网吧里面敲出来的前二十回打印了，拿给爷爷看，期待着不要挨骂就好，不曾想到说自己提前有所期待，总显得有点太不谦虚，不过其实，嗯，确实也偷偷想过爷爷看罢之后，就联系了寒窗学报的汪主编。大概十天后，射雕开始在寒窗学报连载，转眼已有一年半了。
    通过爷爷他们的评价，我对射雕在武侠读者中的反馈有一定的信心与期待，不过开学之后，我发现班上竟有不少同学也在看，着实出乎预料，源于某些大家如今可以猜到的缘故，我以普通读者的身份，午休的时候与同学谈论，讲我对人物剧情的一些看法，每料必中，获得了不少的夸赞与崇拜。
    希望同学们得知这件事情后能原谅我的浅薄笑。
    高考后的暑假，参加了音超联赛，最初的时候爸妈让我参加，应当是抱着「玩一玩就回家了」的想法，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开学之后，学业、工作，后来还要谈恋爱，经常要半夜赶稿，一度想过要不要公开身份，这样的话，就算断更一期，大家应当也能表示适当的理解。久了也就习惯了，不知不觉，张无忌都长大了。
    一直不曾公开这件事情，是因为张扬和张牧之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人，但在各自的领域，则与两个人无异。喜欢听张扬唱的歌，未必看得下张牧之写的，爱读张牧之写的，听到张扬唱的歌，未必不会骂一声“唱的什么东西！”我爷爷，我爸妈，对待我唱的中国风之外的歌曲，大多就是这样的想法。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爱屋及乌或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因为喜欢听张扬的歌，就让自己去喜欢张牧之写的，则没有必要，反之亦然。
    最近几天，由于我和依依一同参演神雕侠侣的事情，引起了外界许多关注和讨论，在这里先向被动受到这件事情影响的人说一声抱歉。
    坦白说，我个人对近些年武侠电视剧的改编并不是很喜欢，因此才有了自己参与神雕侠侣电视剧拍摄的想法，当然在很长的时间里，这绝不包括自己去演。神雕侠侣从年前筹备，年后开始寻找合适的演员，我亲自参与了一些角色的试镜，也亲眼看到了李长歌导演等人工作的认真与辛苦，以及许多演员为此付出的努力，在此也向他们道一声感谢。然而寻找到想要的演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又以小龙女这个角色的演员的寻找最为艰难。
    我们一一否决掉了曾认为已经很不错的选择，并不是不能演，而是想要找到最适合的那个人。最终在被逼疯之前，李长歌导演他们将目光投到了依依的身上，最终说服了我，再由我去说服她，代价是我陪她一起演杨过。
    术业有专攻，我并不是一个演员，此前也从没有想过会去做一个演员。正如前所说，张扬和张牧之是两个身份，我怀着张牧之的心，以张扬的身份去表演杨过，受到批评是预料中的事情，但请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做好这件事情的人，或许没有之一。
    感谢大家的喜爱，不论是喜欢听张扬的音乐，还是喜欢读张牧之的，都是对我莫大的支持与鼓励，张扬张牧之将会继续努力。
    感谢李长歌导演、高皖主任等许多工作人员的坚持、信任和付出，也感谢依依的理解和支持。
    因为有你，我们才能看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小龙女。
    不到两千字，许诺看得不快，边看边在脑海里面下意识地做出「评论」，有些段落觉得好玩，有些段落觉得好笑，有些段落也会莫名觉得感动，但最后这句明显有其他含义的话语，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思考、评论。
    因为末还有两张照片，让她在目光看到的第一瞬间，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张扬写了什么。
    第一张照片是林依然的独照，一袭白衣飘飘，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之上，并没有刻意板着脸，也并没有刻意地去拗造型，握着缰绳，脊背挺直地骑在马上，目光望向远空，几缕乌黑的长发飘拂在如玉的脸颊上，脸上的表情似是哀愁，似是思念，这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该有的表情，但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原著中所描述的“秀美脱俗”四字。
    整张照片并没有注明任何一个字，演员、角色俱无，但看到她，不用任何说明，就知道这就是小龙女。
    那个有冰肌玉骨，风姿绝世的小龙女，那个多经坎坷，通透豁达的小龙女，那个深爱杨过，至死不渝的小龙女她就在眼前！
    许诺怔怔地盯着这张照片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看第二张，却见是张扬与林依然的合照，张扬一身古装，挽着发髻，手持一柄长剑，端然而立，林依然挨着他，依旧一袭白衣，宛然神仙中人，同样手持一柄长剑，由于握剑的缘故，两人身体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目光相视，剑指同处，不需赘言，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那种两心相依、生死不离的情感。
    许诺看得一时忘了说话，好一会儿，才听见王佳莹的感叹声：“难怪张扬要那样说，真的是有林依然，世人才信张牧之没有骗人啊！”
    许诺霎时回过神来，激动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啊”地一声尖叫，也不顾舍友的笑骂，一叠声地问：“看到没？看到没？张扬好帅啊当然林依然更好看！”
    冯盈盈没好气道：“我们都讨论完了！”
    钱钰仍躺在床上玩手机，叫道：“你们看微博了吗？刷不出来了，好像崩了”
    “不会吧？”
    许诺电脑上正是微博页面，试着点开搜索栏，果然被提示暂时无法响应，重新用手机打开软件，却发现连进都进不去。
    王佳莹道：“肯定崩了，这也太夸张了，张牧之就是张扬”
    钱钰有些兴奋地道：“昨天不是还有人请求张牧之发声反对张扬演杨过吗？我好想知道那些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冯盈盈道：“还能什么表情，装不知道呗。”
    钱钰从上铺探下头来，盯着王佳莹笑道：“佳莹你之前还说宁愿粉张牧之也不粉张扬哈哈哈，现在怎么说？”
    王佳莹撇撇嘴道：“我不粉任何人”
    钱钰“嘁”一声，重新爬回床上，不知道又在发什么，但显然与张扬刚刚那篇微博有关，边用手机打字边道：“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他才多大，写歌写诗词就算了，写也这么厉害，而且还有科幻”
    张扬字牧之的消息过于震撼，听她这样一说，王佳莹才反应过来，“啊！难怪网上说张牧之在三体序言里面感谢的人都是华兴大学的老师，张扬肯定优先请教学校里面的老师了还有顾启先帮张牧之说话，顾启先是学院的院长啊”
    冯盈盈道：“张扬的爷爷是谁啊？”
    许诺道：“洛生咏，上一代的武侠四大家。”
    “那难怪张扬会写武侠那三体呢？不是说是写给哪个长辈的生日礼物吗？”
    “那就不知道了，哎，佳莹你的三体呢？”
    “给我看看。”
    “你不是不看吗？”
    “我现在想看了。”
    “哼哼，不借。”
    “不借就不借，我自己买去。”
    “你买就买，翻我书干嘛啊啊，你别翻了，我给你拿！”
    「青鸟微博」自从在同类之争中获胜，更名为「微博」之后，就一直处于上升期，注册用户、用户活跃度一直在稳步上升，这次神雕事件更让微博大受裨益，公司也比较注重流量和服务器扩容的问题，然而今晚张扬这篇长微博引发的流量黑洞还是远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微博崩溃之后，技术人员立即紧急修复、扩容，好不容易搞定，还没松口气，就因为持续上涨的流量再度崩溃，一直到晚上十点之后，微博才彻底恢复正常。
    「张扬就是张牧之」毫无疑问霸占热搜榜首，接下来「张扬林依然定妆照」「林依然小龙女」「张扬爷爷」「微博崩了」等关键词紧随其后，就连「清明雨上」也因为张扬提起奶奶去世的事情而跻身热搜前十。
    与此同时，谛听、方塘等网络论坛的相关话题与帖子也在刷刷刷地网上冒，得益于基建狂魔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天南地北，相隔千里被网络连接的地铁上、宿舍里、公交上、客厅中都有相关的讨论内容。
    更夸张的是，张扬还收到了墨颜的电话提醒，告诉她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区外面有好多记者，把半条路都给堵了。
    这时候距离他发完微博还不到两个小时。
    一直在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谭苇、景媛、钱穆等人，自然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都是事先知道了张扬底细，也知道他有此一招的人，但张扬就是张牧之这件事情曝光之后的反响之大、影响之巨，还是远远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且张扬在微博里面也坦言了「张扬」「张牧之」两个身份的不同，态度之坦然，这同样与他们想象的张扬的态度有所出入，虽然都是以作者的身份发言，但「就凭我是作者」和「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让这部剧拍好」，带给大家的主观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而最重要的，则是最后的那两张定妆照，坦白说，不要说钱穆这个导演，以及谭苇这个半吊子导演，就连有敌视情绪，想要看看李长歌否决了自己，会选什么人来演小龙女的景媛，看到这张定妆照，素来对自己容貌气质颇为自信的她，都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合适。
    当然，她并不认为这代表对方容貌气质胜过自己，只不过这是张扬写的，小龙女的原型很可能就是林依然，自然她要比自己更适合。
    想到这儿，她忽然心里一动，冒出来一个想法，，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什么意义，也没有必要为此得罪林依然的爸妈。
    粉丝与围观群众仍在震动、兴奋之中，许多专业人士已经迅速地接受了现实，并且开始按照各自的立场开始准备应对之策，景媛能想到的，此前幕后推动对张扬声讨的许多人同样想到了，有人打消了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也有人觉得能恶心你一把就恶心你一把，有的人开始筹备，也有的人直接就开始动手，在微博上发表一些「林依然就是小龙女原型」的言论，先把这个说法做实，然后再往失贞事件上去引导。
    然而出乎预料，一贯对待水军带节奏十分放纵的微博，这次反应之迅速、手段之果断、态度之坚决，都远远出乎所有人预料，堪称是史无前例，但凡有类似言论的人，无一例外都被禁言，有比较明显水军痕迹的则直接被封号，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早有准备一样。
    而之后的时间里，这些人很快发现，有这样预料、准备和决心的，远不止微博一家，谛听、方塘等论坛里面发表这类言论同样会遭到严厉打击。
    神雕完结已有近半年，连载期间失贞的剧情让许多人弃书，对此耿耿于怀，然而到了如今，随着后续种种惊心动魄的剧情，乃至于最终的处理，都让这件事情变得不再那样「重要」了。换而言之，对于小龙女这个艺术形象而言，或许这是许多人乃至于所有人的遗憾，但这点遗憾，已经远远不足以抹掉她其他的闪光点。
    而林依然的年纪、出身，都注定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去引导、污蔑，正常人是绝不可能把这种事情放到她身上的，普通的群众中虽然也有些人会闪过类似想法，但很快就会被理智或者旁人说服，谣言并没有传播的土壤与途径，张扬在这方面的担心被证明为多余。
    当然，这与苏徽事先的准备有直接关系，否则三人成虎，难保会出现一个十年乃至于更久后会出现在「那些年广为流传的十大谣言」之类自媒体章案例，对林依然来讲，这造成不了什么损伤，但明珠微尘，亦为不美。
    这个晚上，网络、外界闹哄哄的时候，林依然正在云贵山区体验扶贫项目，她同样知道这件事情，却并没有很在意，于她此时刚刚受到金字塔另一段真实面目极大冲击的心灵而言，这些远远比不上怎样让一个小女孩有学可以上重要。
    学校有学校的规章，林依然也并没有「大手一挥」的想法，只是第二天早上与张扬聊天的时候，说起了“我们以后也建一个扶贫基金的想法”，张扬自然表示支持，然后又说起自己想再发一篇微博，防患于未然。
    林依然同样表示了支持，并且夸了他一句：“没有被冲昏头脑嘛。”
    张扬礼貌地回赞之后，两人互舔互相拍了几句马屁，然后一个忙着体验扶贫，一个重新打开档，写第二篇长微博。
    张扬告粉丝书。

【263】张扬的第一次绯闻
    五一假期，绝大多数从业者都休假，医院却并不在此列，且由于大家都休息，医务人员的工作反而比平日更加繁重。三号这天，白芷是晚班，整个晚上科室都很忙，近凌晨一点时才下班，回到家中，洗洗就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上午醒过来，才从同事那儿得知了「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情。
    她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迅速地打开微博，首先看到的却是刚刚发布不到五分钟的「致粉丝朋友的一封信」。
    我事先猜测了公开张牧之身份后可能发生的状况，但大家反应之巨，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昨晚睡得并不好，看了许多大家的评价和私信，有夸赞，有质疑。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去验证，而在这里，我想要跟所有喜欢听张扬唱的歌或者喜欢读张牧之写的小说的朋友说几句话。
    我小时候对自己的未来有过许多的美好想象，但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明星、偶像，成为能影响到这么多人的人，自《音超联赛》之后，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说是如履薄冰，并不为过。
    坦白的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我对追星族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当我成为那个「星」之后，嗯……我很怕。
    怕喜欢我的人，会被曾经像我那样的人误解、讨厌，怕我做错了什么，会让喜欢我的朋友失望、难过，更怕会让喜欢我的朋友跟着我一起出错。
    我努力做得更好，让所有喜欢张扬的你们不会失望，会觉得喜欢张扬是一件骄傲的事情。
    我希望喜欢我的粉丝朋友，不会因为喜欢张扬而受人歧视，我希望喜欢张扬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得知他们的孩子喜欢张扬的时候，会感到安心，甚至开心，而不是担心。
    张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哭会笑，也会犯错，所以当你听到有人说张扬的坏话，不必急于帮他辩解，而应先求证、思考，判断张扬是不是真做错了。
    我们一起努力，努力让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白芷此前也并非没有过喜欢的明星，周围的同学、同事，不少也有追星的，平日里也会说起一些明星八卦，然而从不知道哪个明星会对粉丝说这样的话，尤其是那句「听到有人说张扬的坏话」，让她觉得颇为感触。
    以她的年龄，已经过了喜欢一个明星就头脑发热的时候，对于张扬的关注，与他当初在医院的接触，以及后面《婚礼的祝福》两首歌有极大关系，然而这一刻，看完这篇告粉丝书，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年纪不大的明星。
    他也值得。
    白芷这种相对理性大龄粉丝对这封信尚且如此，一些相对更冲动，信仰值更高的年轻粉丝自然更觉感触，不过昨晚公开张牧之身份引起的舆论动荡还没停歇，这封信在动荡之中，并没有引起外界的更多关注，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聚焦在「张扬就是张牧之」的大新闻上。
    凤凰娱乐、黄鸟周刊、江南娱乐周刊、华夏娱乐日报等媒体，都以头版头条刊登了这则堪称是业内地震级的重大新闻，而其余波，则仍随着时间的推移，往更大更广的范围扩展，直到慢慢平息。
    网络上的第一手信息平台上，包括微博、谛听、方塘等网民聚集地，在接受了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实后，更多的人开始将目光与注意力放到了他以作者身份出演杨过的事情上。
    对于许多仍专注事实本身，亦或者对张扬并没有什么好感的人来讲，作者的身份是一个重磅炸弹，但不足以让他们改变此前的质疑和抨击，然而那两张定妆照，不论是林依然的独照，还是两人的合照，都有力地回击了「不专业」的质疑声。
    尤其《神雕侠侣》官微陆续放出了更多的定妆照后，此前的风评彻底扭转过来，而由于张扬在长微博里面的两句话，加之林依然的形象气质本就符合小龙女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形象，不知最初出自谁人之口，“因为有林依然，世人才知张牧之没有骗人”的话就开始流传开来，传播过程中，许多人更是直接把它打上了「张扬亲口说的」「小龙女就是以林依然为原型写的」这类标签。
    得益于张扬的那封「告粉丝书」，在外部对张扬几乎全都是一片「天才」「背后付出多少努力」的盛赞的情况下，同样欢欣鼓舞、兴奋激动的粉丝们并没有出现太飘的状况，转而开始讨论起张扬、张牧之各自粉丝群体是否要合一的事情。
    这件事情张扬并不准备过分参与，只是让工作室这边保持关注，免得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些都称得上是好消息，不过麻烦也不少，一度对他「松懈」的记者们，这次都像是闻到了臭味的苍蝇，简直有点无孔不入，小区门外到处都埋伏着记者，小区保安已经称得上颇为严格，但还是有人混了进来，毕竟小区再严格，也不可能限制业主、住户，以及他们来访的朋友，就有记者找到了住在这里的朋友，通过他们混了进来。
    好在人并不多，张洪康有了之前的经验，找袁通请教了一些经验和诀窍，三号晚上，张扬从公司回来之后，就在小区发现了躲在草丛里面偷拍的记者。
    不过这种事情，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张扬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并没有恶语相向，反而给对方递了瓶水，劝告了两句没必要这样辛苦，拍不到什么料之类的话，对方似乎有些意外，苦笑着说要养家糊口，没有办法，上司安排的工作，不完成就得滚蛋，还道了谢。
    双方保持着脸面上的和谐，张扬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车开进地下车库，小心地观察了半天，确定没有记者跟踪，才偷偷摸摸地进了电梯。
    气愤归气愤，无奈归无奈，日子还得过下去，而且张扬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华视录制两首歌，在音乐频道播出，算是他与华视的后续合作，而之后这样的合作应该还会有不少。
    第二天早上，张扬发完了那篇「告粉丝书」后，就跟张洪康小心翼翼地出门，路上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情，给老爸打了电话，提醒他小心不要被记者盯上。
    张守一自然知道儿子公开身份的事情，不过他不上网，对于这次公开引起的震动并不是很清楚，且此前已经经历过一轮记者的「热情」，那些记者起初恨不得每天家里、学校的围堵自己，现在不也什么事都没了？
    因此对于儿子的提醒，不能说不在意，却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张扬得知爸妈准备一家三口去青山湖玩，想了想劝道：“假期人多，要不今天就算了吧，等过两天，或者周末的时候再去。”
    张守一“哎”了一声，道：“那哪至于……不至于，之前那些记者早都不来了，我们这都马上吃完饭了，这就出发，没什么事……”
    张扬想了想，也觉得一晚上的时间，不至于太严重，于是没有再劝，闲聊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到公司附近吃了早饭，然后在公司继续忙着录歌，下午则要去华视。
    青城，张守一挂掉电话，说起张扬的担心，张微翻了个白眼，有些好笑地道：“我哥肯定被那些记者纠缠的怕了，担心人家又跑来找你们俩。”
    张守一道：“那都过去多久了，多长时间都没来过了，没事，拍我们能拍到什么？”
    方浅雪道：“还是小心一点，我们开车去吧。”
    张微一张小脸立即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道：“啊？我爸开车……那得多久才能到啊？等到地方就该回来了。”
    张守一“噫！”了一声，“哪有那么夸张，你说的……这边过去坐公交车也才三十分钟，开车的话……最多一个小时，肯定到了。”
    一家人吃了早饭，略作收拾，一块出门下楼，先一步下来的张微目光巡视，在小区路边停放的车辆中找到了自家的那辆，正回头想喊爸妈，就瞥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人，毫无预兆地「噌！噌！」冲了过来，直接绕过自己，冲到了刚刚走出楼道的爸妈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话筒，还有人扛着摄像机或者照相机。
    “张先生……”
    “方女士……”
    “我是苹果日报的记者……”
    “我是黄鸟周刊的……”
    “我是凤凰娱乐……”
    足有七八个人，几乎同时抢着开口，同时还在咔咔咔地拍照，完全没听清楚谁是谁在说什么，就听到这些人语速飞快，叽里呱啦地一通乱问。
    “张扬昨晚微博公布说他就是张牧之，请问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你们知情吗？”
    “有人对这件事情表示质疑，不相信……”
    “你们怎么看？”
    “张扬说《三体》是写给某位长辈的生日礼物，请问这部小说是写给您的吗？”
    ……
    原本说说笑笑的张守一和方浅雪也懵了，好在之前已经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不像最初那样毫无应对经验了，方浅雪先给张微使个眼色，示意她别暴露了，张守一已经伸手护住了媳妇，挡开这些递过来的话筒道：“我没什么说的，我没什么说的……你们去采访别人吧……”
    以他的好脾气，如果不是实在受够了前段时间那种家里、学校两头堵的日子，是很难这样拒绝别人的，不过之前已经有过教训，只要回答就会被人盯上，所以干脆拒绝。
    张守一先解开了车锁，张微迅速地钻进车后座，张守一和方浅雪看到闺女进了车里，这才费劲地从包围里面冲出来，到车前一左一右钻进去，关上车门，发动车子就跑。
    “哇……这些人，他们不会昨天晚上就在下面蹲着了吧？”车子驶出小区，张微才松了一口气，有点烦闷地抱怨。
    方浅雪倒没有太多的情绪，坐在副驾驶位上帮丈夫看着路况，道：“人家是工作……不过确实烦人，找我们能采访出什么来。”
    张守一道：“之前不都不来了吗？怎么一下子又跑来这么多……”
    张微道：“还不是我哥公开身份闹的，网上昨晚都吵翻了，还有依依姐演小龙女的照片，我看了都心动，太漂亮了。”
    方浅雪叹道：“你哥那边估计更麻烦。”
    张微哼道：“他有司机，还有保镖啊……呃，张师兄也算是保镖，而且他去哪里都有车接送，那边小区也比我们这里看的严……不过肯定更多人盯着他就是了。”
    张守一道：“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不是还要演《神雕侠侣》嘛，早着呢。”
    张微靠着椅背，撅着嘴巴呼气，忽然又兴奋起来，凑到爸妈身后道：“爸，妈，要不我们搬家吧，换一个好一点的小区……反正我哥有钱，上次他还说过呢。”
    张守一“噫！”了一声，“不用不用，搬什么家，在这里住的好好的……”
    方浅雪也道：“你哥有钱是他的，我跟你爸还没到让你们养老的时候，又不是吃不上饭……现在买一套房子得多少钱你知道吗？”
    张微嘟囔道：“说不定以后更贵，现在买还是赚呢。”
    跟爸妈辩论自然很难获胜，张微也不做这样笨的事情，偷偷把事情给哥哥说了，不过张扬到中午的时候才看到。他其实早有让爸妈搬家的想法，不过在一个地方住了十多年，周围不少邻居都熟悉，包括店铺、环境、交通，如果搬家都要重新适应，他能理解爸妈的想法，倒也没有强求的想法。
    但如果过段时间，这些记者还是这个样子，就必须得想办法了，不然每天过得太糟心了。
    他安慰了张微一番，甚至很大气地许诺等她成年了，送她一套房子，把妹妹哄开心，继续忙着哄媳妇，然后接着去忙工作。
    张扬自认私生活绝对是干净的，不论是从卫生角度来讲，还是从卫生角度来讲，虽然被各种围追堵截，也并没有担心过会被抓住什么把柄，只是觉得像是苍蝇一样，实在是影响心情。
    但他还是低谷了这些媒体的节操，五一假期将要结束的时候，林依然回到京城，张扬前往机场去接人，为了避免引起围观，他在车上并没有下去，然而当晚「张扬亲临机场接林依然，高调秀恩爱」的新闻还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不论是对于张扬还是林依然来说，这种程度的扭曲报道，都只能算是习以为常了，并不在意，不论是作业、剧本，还是谈恋爱，都比这重要。
    除此之外，还有林依然的生日，六月一号，很快就到了，六月四号则是华语乐坛最重量级的奖项女娲奖颁奖的日子，五月七号，假期最后一天，女娲奖官方公布入围名单，张扬获得了八项提名，再次成为各家媒体报道的「热门」。
    这也是常态，不用在意。
    张扬安慰完自己，结果第二天早上刚醒来，就被颜兮兮告知了一个「噩耗」：有人拍到了他的绯闻照片！并且现在已经登上热搜了！
    这个消息把张扬弄得有点懵，看到所谓的绯闻之后，就更懵了。
    爆料由一个名叫苹果日报的媒体所发，标题是「张扬亲临机场接神秘女子，非林依然！」随后也附了照片，似乎是在侧后方的拍摄，张扬在车里面伸出手，脸并不是很清晰，却能看出是他，而迎面则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年纪不大，长得清纯柔美，十分动人，笑靥如花，远远地朝他走来。
    这女孩张扬认得，是年前参加囚牛音乐节的那个晚上，住在对门的那个清纯女孩，只是怎么都不记得自己去机场接过她，从囚牛音乐节后就没见过她好不好？
    至于照片上的他自己，倒是隐约觉得眼熟，并且很快记起，就是六号那天去接林依然的时候的穿着。
    对张扬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颜兮兮也不相信这个绯闻，怀疑是合成照片，但已经找人鉴定过，并非合成，所以只得来找张扬「求证」。
    “这真是见鬼了！”
    张扬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洛神终于在快要忘记她的时候，又发挥了一次作用，很快拆穿了这个小把戏：
    照片上那个漂亮女孩当时也在机场，与林依然前后脚过来，不过张扬与林依然当时「恋奸情热」，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这张照片，则是从原本某个角度拍摄的照片中剪裁下来的，林依然被裁掉，只剩下了张扬和那个漂亮女孩。
    于是由于拍摄角度的缘故，加上标题的心理暗示，看起来就成张扬在接她了！

【264】打断腿
    弄清楚照片的来历之后，张扬心里有底，稍稍放下心来，开始考虑会不会还有旁的阴谋，比如那个女孩……好像叫柳之南……她出现在机场，是巧合还是蓄意？
    再联想到那个晚上邱淑清的异常，以及当时南雪的推测，张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晚之后，不论邱淑清还是柳之南都并无什么动作，现在忽然又冒出来……该不会是还有后续吧？
    张扬对柳之南的印象不算多差，虽然那晚她敲门时居心不良意图不轨，但毕竟是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属于想太多……至于原则和操守，张扬原本对这个圈子里的多数人，就没有抱什么大的希望，而且这个柳之南至少长得确实很漂亮，而且眼光不错……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就是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绵羊，她会踩人、咬人，都不是怪事，该有的提防还是要有。
    洗漱之后，林依然很快带了早餐过来，她已经在家中吃过，特意又给张扬打包了一份带过来，一碗小米粥，两张煎饼，张扬边吃早饭，边把绯闻的事情跟她说了。
    “这些人……你在照片上跟那天拍到接我的时候都一样，肯定都能看得出来，摆明了轻易会被拆穿的谎话，还要拿出来做噱头，讨人嫌……”
    林依然拿张扬的手机看着微博上的爆料，蹙着眉头，语气有点厌恶。
    “对他们来说，流量和关注就是饭碗，底线、原则、真相什么的，估计都不在眼里……跟他们计较没意思，有公司处理，你没误会就好。”
    林依然横他一眼，“我又不傻。”
    张扬啃着煎饼，含糊地说道：“那是因为我解释的快，要是你先看到，哼哼。”
    林依然晶晶闪亮的眸子盯着他，意含威胁：“要是我先看到怎么啦？”
    张扬撇撇嘴，低头喝粥，不再接这个话题，林依然坐在旁边，拿他的手机端详着那张绯闻照，又问：“这个女孩挺漂亮的哎，你认识吗？”
    “囚牛音乐节的时候见过一面，好像叫柳南什么……要么就是柳什么南……”
    张扬做出皱眉思索的样子，随后抬头，见林依然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盯住他，从鼻孔里发出冷笑声，“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张扬摇摇头。
    “你看新闻的时候，没看到她的名字呀？”
    林依然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表情凶巴巴的，“还是说兮兮姐跟你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跟你说名字？故意装不记得名字……心虚！”
    “兮兮姐真没说！”
    “那就是说你自己看到了？”
    “我压根就没空看好不好？”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心虚。”
    张扬翻个白眼，把粥喝完，拍拍肚子，打个了饱嗝，然后放下碗筷，起身走向卧室，“我换衣服，你把碗刷了。”
    “你吃的凭什么让我刷？”
    “凭我是你未来老公。”
    “嘁！”
    换好衣服，林依然已经收拾完毕，两人一块出了门，袁通仍在楼下等着，前往学校的途中，紧急加班的南雪给张扬回了电话。
    根据工作室和公司那边做出的初步判断，除了苹果日报的爆料，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操控痕迹，虽然也有不少人在推动「张扬另结新欢」的传闻，但看着应该是看到爆料之后才做出的应对。
    至于柳之南本人，则似乎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并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到故意炒作她和张扬绯闻的通稿，当然也只是初步判断，并不代表最终定论。
    而且即便似乎只是被「殃及池鱼」，柳之南也在这次绯闻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从凌晨苹果日报发出爆料，到现在不到八个小时，她的微博关注直接涨了一位数，原本只有十万出头，如今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万。
    这虽与她清纯稚美的长相有极大关系，但如果没有这次曝光，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时间、努力，亦或代价，才能获得这样的人气增长。
    “要不要回应？”
    张扬想了想，问道：“那个苹果日报，这样算不算违法？”
    南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他们故意扭曲事实，这一点应该是可以坐实的，不过具体的话……还得问问法务部。”
    张扬道：“这无所谓，也不指望能告倒他们，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警告一下，表示一下态度，免得以后谁都跳出来恶心一把。”
    南雪道：“我明白，那我先跟法务那边沟通一下，等下给你回电话。”
    张扬应后，正准备挂掉电话，却听南雪又道：“这次事情，是我大意了，反应太慢……没想到事情会发酵的这么快……”
    张扬笑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还能每天都不睡觉，就在那盯着网络？不是什么大事，南姐不用自责。”
    张扬不知道前世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经纪公司是怎样应对类似事件的，但目前来看，包括海鸥国际在内，许多公司虽然已经逐渐意识到了以微博为代表的社交媒体的影响力，类似的事件，似乎并没有应对机制或者措施，不过想想也确实比较难，还能每天都安排人值夜班？
    貌似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啊……
    来到学校，似乎已经有不少人听说了这件事情，前往教室的路上，张扬注意到好几个校友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不过这事总不好直接问，来到教室，才有富帅、徐巍两个室友询问了出来，张扬没好气地骂了两句狗日的记者，说明了原委，感觉周围同学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大抵是觉得还好没看错人。
    第一节课后，张扬看到了南雪回复的消息，沟通之后，南雪通过张扬工作室的认证微博发布了对这次绯闻的澄清，并且直接发出了律师函，表示会追究苹果日报的法律责任。
    无量媒体多了，这种事情其实很难追究到什么责任，且即便赢了官司，也没什么收益，不过张扬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表明以后只要有人敢做这种事情，我就跟你耗下去，反正劳资有钱。
    早在绯闻传播之后不久，海鸥公司与张扬工作室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已经有一些熬夜的粉丝从照片上发现了问题，做了澄清，虽然当时的粉丝都认为是拿张扬接林依然的那张照片做了合成，不过效果还不错，绯闻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柳之南「天降流量」，一夜之间被无数吃瓜群众认识，对张扬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影响。
    事情至此基本告一段落，张扬安心上课，也并没有为此花费太多心思，中午的时候南雪又告知了他最新的消息，苹果日报打了电话来道歉，想要和解。
    海鸥这边的意思是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精力，毕竟是首次，张扬想了想，也表示了理解，但自然不能很快答应，还是要拿捏一下，做足了姿态，免得这边道完歉，回头又开始造谣。
    柳之南也在上午十一点左右通过个人微博澄清了事实：“昨晚（今早）工作五点才睡，刚起床就得知这个消息，完全懵了，好在已经澄清了真相。我个人很喜欢张扬的歌，但只在囚牛音乐节见过一次，都没好意思要签名合照，遗憾至今，从没有过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另外，谢谢大家的关注啦。”
    张扬从南雪那儿知道了这件事情，特意去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在林依然那儿跟着看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对方的「遗憾至今」有点别的含义……
    这只是一闪念的想法，虽然曾有过要当渣男的想法，甚至能成为执念，但如今恋情正浓，张扬对林依然还是很珍惜与专一的，不可能因为那些妖艳贱货而放弃自家可爱的依依，毕竟作为一个前当红言情作家，这种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只要有开始，就意味着他与林依然的结束。
    吃完饭后，方浅雪打了电话来，旁敲侧击地询问绯闻的事情，似乎怀疑儿子真做了什么坏事，张扬又复述了一遍真相之后，方浅雪才做出明白的姿态来，还不忘恐吓：“没有就好！你给我记住了，做人要有良心、有底线，要真敢做对不起依依的事情，我跟你爸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张扬接电话的时候，林依然就在旁边偷笑，方浅雪对此应该是不可能知道的，也并非是做给林依然看，这番举动，应该是担心儿子在这个圈子里久了，真沾了什么不好的习气，在找机会敲打他，免得以后真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天是周六，因为五一假期的缘故，仍要上课、上班，不过《寒窗文学报》的正刊销量却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反而在「张扬就是张牧之」的带动之下，比往日增加不少。
    这一期里，《倚天》连载至第十四回「当道时见中山狼」，张无忌受纪晓芙之托，送杨不悔前往昆仑山坐忘峰寻找她爹杨逍，途中救了两个陌生人，却险些被对方吃掉，这段剧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首先是元末的情况，是不是真到了人吃人的程度，这有史料可考，且「易子而食」这四个字，不少人也都见过，只是跟随小无忌的视角，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惊心动魄。
    而引起更大注意的，则是朱元璋等人的正式登场，联想到《射雕》《神雕》里面成吉思汗、蒙哥的剧情，不少读者开始纷纷讨论起后续的剧情安排。
    这个世界里面的华夏历史，对于朱元璋乃至于他收下徐达、常遇春等人的反元功绩，都没有抹杀掉，而张士诚前期在「反元三杰」中最弱，最终却坐了龙椅的过程，也历来都是学者、大众都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情，不少媒体也都用「因为他，张士诚才击败朱元璋」之类的标题来骗关注骗流量。
    就张扬所能找到的资料来看，张士诚最终击败朱元璋的这段历史，似乎也有点神秘，虽然许多学者都给出了言之凿凿的原因、过程，但张扬还是觉得张士诚和朱元璋之间的强弱转换、胜败之分，都有点神秘，似乎缺失了些什么。
    当然如今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许多读者在微博、谛听、方塘等地方科普，大多也是出于「张扬会怎么写」的好奇和期待，大概也是基于此，关于后续剧情的讨论里面，最受认可，也传播最广的一个推测，就是张大侠会补充这段历史迷雾遮掩的空白，把朱元璋最终输给张士诚的原因归结于张无忌的身上。
    更巧的是，张士诚姓张，张无忌姓张，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一点了。
    张扬看到这儿的时候，破感啼笑皆非，想要补充一句「张扬也姓张」，一翻评论，早有人补充过了，并且还以此散发开来，脑补出来了「张扬其实是张士诚后人」的巨大关系网，毕竟从张士诚至今几百年，北周几番动乱，皇室换了几次支脉，变成废人的皇室血脉不知多少，张扬是张士诚后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除了这段剧情之外，昆仑掌门何太冲的嘴脸也让许多读者十分感慨，不少媒体还言之凿凿的分析，说何太冲映射谁谁谁之类，竟然也颇有市场，骗了不少的点击。
    这是张扬就是张牧之的身份公开之后，《倚天》连载的第一回，受到了许多小说本身之外的关注，《寒窗文学报》因此直接受益，金榜那边商宫羽的新作尚未连载，四大家另一位的春秋客的小说倒是在连载，但竞争力远不能与《倚天》抗衡，两者之间销量差距渐有越拉越大之势，寒窗坐稳三大文学报之首已成定局。
    随后的事态发展也证实了这一趋势，十五号《倚天》连载第十五回「奇谋秘计梦一场」，朱子柳、武三通的后人出现，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不禁骗得张无忌神魂颠倒，也令得众多一路从《射雕》追读或补读过来的读者感慨万千。
    这期寒窗文学报销量虽未出现增长，但在上一期受到了张扬公开身份增幅的情况下，这期销量没有明显下跌就是巨大的成功。
    反观金榜这边，经过多轮预热之后，商宫羽新作《青天碧血》终于开始连载，但销量回升并不如预期，双方差距被短暂拉近，而后随着二十二号《倚天》连载第十六回，《倚天》剧情一路高涨，《神雕》结尾埋下的《九阳真经》的伏笔终于揭开，张无忌练成九阳神功，让一众为张无忌悬心多日的读者们大大地满足，寒窗文学报销量自然也节节攀高，寒窗取代金榜成为三大文学报之首，至此，至少《倚天》连载期间，再无任何变数。
    张扬虽然也为此开心，但更多的心思，还是在为六月一号林依然的生日做准备，并没有很关注，但商宫羽显然没有他这样心大，二十七号晚上，商宫羽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周六，也就是二十九号晚上见个面。
    张扬自是应允，本以为是为小说的普通会面，第二天才从杨雨婷那里得知，那天是商宫羽五十岁的寿辰，张扬才知道商宫羽看起来年轻，竟然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忙着与林依然商议准备礼物。
    然后在二十九号晚上，商宫羽的寿宴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姓江与梅映雪同名的小女孩。

【265】江映雪
    张扬对于杨雨婷会知道商宫羽生日的事情有些意外，林依然却是知情的，于是告诉了他缘故，还得从杨雨婷的病说起。
    如果出身看的是运气，那么杨雨婷毫无疑问地是世界上几十亿人里最幸运的那极少数，或许是为此付出代价，她出生之后，就有先天性的绝症。
    活不过二十岁，是当时最乐观的估计。
    为了改变女儿的厄运，杨雨婷的父母从全世界找来相关领域的顶级医学专家，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虽然后来两人意外罹难，但这个研究小组却至今仍在攻克相关的医学难题。
    从这个角度来讲，她的时间，大概是整个世界上最昂贵的。
    江映雪与她有类似的命运，同样先天不足，症结虽然不同，一在心脏，一在血液，症状却有类似，似乎因为她的出现，使得研究小组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否则杨雨婷未必活得到今天。
    由于同病相怜的缘故，或许也有些感激的心思，向来被认为性情古怪的杨雨婷，待这个小女孩一直都很好，小郡主这些年来深居简出，交际圈子一直很窄，在林依然之前，相处比较多的，除了堂兄、表姐，也就这个小女孩了。
    商宫羽本名江澈，是江映雪的三爷爷——她爷爷排行老大，商宫羽排第三，也曾是同代中的风云人物，只不过这个风云并不怎么光彩，三十岁前荒唐风流，三十岁后洗心革面，四十岁后开始写小说，一举成名。
    除了武侠小说之外，他还擅花鸟画，汉隶、章草也颇有造诣，与顾玉堂是书画之交，顾玉堂如今半隐退，他是为数不多可以随时登门的人，据说与「南姜北顾」中的另一位关系也不错，称得上是一个破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按张扬的意思，既然商宫羽没提过寿的事情，肯定就不在意送什么礼物，林依然却不肯讲究，说哪怕是给旁人看，也得礼数周到，且说起来张牧之和商宫羽算平辈论交，但不论从哪方面论起来，到底都是长辈。
    两人逛了一个下午，最终买了一款黄寿山辟邪镇纸。
    二十九号傍晚，两人与杨牧、杨雨婷一同来到位于城北的商宫羽所居的别墅，现代五十已不像古时那样是少有的高寿，且江家老爷子还健在，也轮不到商宫羽来大操大办，并未大张旗鼓地操办，只是以商宫羽个人名义，邀一些好友小聚，大概由于来的时间比较早，张扬他们来到宴会厅的时候，人并不多，其中不少都是熟人，比如院长顾启先，以及上次杨雨婷生日宴上见过的连江、丰泽雨都在，顾玉堂并为到场。
    张扬等人的到来立即引起了宴客厅内所有人的注意，除了杨牧、杨雨婷这对堂兄妹的特殊身份之外，更因为除了他们四个，几乎没有年轻来客。
    杨雨婷因为顾玉堂和江映雪的缘故前来祝寿，杨牧陪同，在场众人都有心理准备，张扬和林依然的到来多少有点让人意外，不过前段时间「张扬就是张牧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场的人即便不关注娱乐圈，对这事也有所耳闻。
    再退一步说，就凭《再咏竹》《高考词》，亦或者「夜深千帐灯」「众里嫣然通一顾」等句，张扬出现在这里也属正常。
    自古文人相轻，在场未必没人对这个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小辈所有不满，但商宫羽引荐的时候，倒也没谁轻慢，场面和谐，张扬也没打算深入这个圈子，也没有主动攀谈结交的想法，礼数不缺即可，见了面问了好，也就老老实实地到一旁坐着。
    杨牧作为兄长，显然不能像杨雨婷这样任性随意，陪着寒暄闲聊，杨雨婷则跟着张扬和林依然一块到旁边躲清闲，闲聊几句，就见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从哪儿走了过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纯白的裙子，看起来清瘦苗条，肌肤雪白，十分漂亮。
    “雨婷姐姐。”
    小女孩小跑着来到杨雨婷身前，一脸甜甜的笑意，不过很快绷起脸，偷偷地左右四顾，见并没有人注意到，才又偷偷地笑了一下，朝着林依然又喊一声：“依然姐姐。”
    然后再看张扬，乌黑莹澈的眸子眨了眨，露出几分打量的神色来，不过很快敛起笑脸，很礼貌地又喊了声：“张扬叔叔。”
    张扬嘴角抽了抽，杨雨婷和林依然都已经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巴，小女孩看着张扬的表情，抿着嘴角笑起来，清莹明澈的眸子弯成两轮新月，重新甜甜地喊道：“张扬哥哥。”
    张扬已经猜到这就是与杨雨婷一样同病相怜的江映雪，只是没想到她性格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沉郁内向，看起来颇为乐观开朗，朝她笑了笑。
    杨雨婷把江映雪搂在怀里，问道：“你是不是又偷跑出来的？”
    江映雪摇头道：“不是啊，我爸妈都知道的，他们等下也要来呢，我就先跑过来了。雨婷姐姐，你送的什么礼物给我三爷爷啊？”
    杨雨婷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没有上次送给琼妃的好。”
    林依然好笑道：“哪有你这样送礼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杨雨婷道：“反正送什么都一样嘛，有心就好。”
    江映雪又问张扬：“张扬哥哥，你送的什么呀？”
    张扬笑道：“一把镇纸。”
    江映雪轻轻“哦”一声，“我以为你会送小说呢。”
    杨雨婷笑道：“他要是送小说的话，你三爷爷未必会开心哦。”
    正说着，江沫走了过来，张扬与林依然都站了起来，杨雨婷便也跟着站了起来，从去年的《音超联赛》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江沫可谓是看着张扬走到如今的高度，对他和林依然的事情未必多么赞同，不过事已如此，自然不会再像去年那种态度，寒暄几句，就问他怎么在这坐着。
    张扬明白她的好意，不过还是笑道：“我大学都还没毕业，这里到处都是师长，还是在这里坐着比较好。”
    江沫皱了皱眉头，先横一眼林依然，林依然朝她皱了皱鼻子，悄悄用一只手抓住张扬的衣袖，以示支持，江沫叹了口气，不再管没上进心的张扬，向杨雨婷告了罪，就继续帮忙招呼客人去了。
    来客多是中老年，有年轻人在里面就格外显眼，江沫刚走，张扬就注意到葛隆居然也来了，葛隆显然已先一步看到了他，见他看过来，就主动走了过来，先与杨雨婷和林依然都打了招呼，看看江映雪，大概不认识这小女孩，便没理她，低声问张扬：“你怎么也来了？”
    “老先生打了电话，原本以为是普通会面，没想到是过寿，还好后来知道了。”
    张扬不知该怎样称呼商宫羽比较合适，干脆用「老先生」称之，葛隆点了点头，也解释道：“我家有金榜的股份，这两年我想做点事情，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前你刚发《射雕》的时候，我还找人查过是谁张牧之，都查到你家老爷子那了，否决掉了，鬼知道居然是你。”
    张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上次打过一架之后，两人又商量着一块拍电影，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不过一个多月过去了，张扬忙来忙去，把《让子弹飞》的背景略作处理之后，没时间再去准备更多，而葛隆不知道是体贴张扬没那么快弄好，还是单纯地不想搭理张扬，总之就没再有过音讯。
    但看现在的状况，葛隆似乎真准备跟他化敌为友了。
    “你电影剧本准备的怎么样了？”
    “刚写完。”
    “这么快？真的假的？”
    葛隆明显有点怀疑，一副「你别欺负我年少无知」的表情看着他，张扬只好道：“回头我发给你，你先看看。”
    葛隆大概记起了眼前这位的「天才」之名，没再表示质疑，点了点头，又问：“找谁拍？要多少钱？”
    张扬摊了摊手，“我也不懂，这得找专业人士，你那找好了吗？”
    葛隆有点尴尬地道：“我没想到你这么快……”
    张扬笑道：“我们都是外行，肯定得找内行才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回头找人问问，当然，你那边也得抓紧。”
    葛隆看了眼林依然，“敦煌？他们好像是院线，也投资制作吗？”
    “不知道。”
    张扬摇了摇头，“问问呗，总不是坏事。”
    葛隆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讨好岳父的行为，虽然林沧海未必在意，也未必有意涉足这方面，但表示一下心意总是要的。
    杨雨婷、林依然和江映雪原本在闲聊，听到他们说拍电影的事情，就停顿下来，等他们说话间隙，杨雨婷才有些好奇地问：“你还想拍电影？”
    张扬笑道：“试一下。”
    杨雨婷点点头，又问：“什么类型的啊？”
    张扬想了想，道：“不大好说……嗯，是改元前后的背景，不过内容和主题，应该不限于那个时候，我自己还挺喜欢的。”
    杨雨婷笑道：“那你们尽快拍，等上映了，我也要去看。”
    一部电影从筹备到上映，几年时间是常事，她所说的「尽快拍」，显然是指自己未必能活到那时候，张扬看着她比记忆中更加美丽动人的脸庞，笑容恬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心里也有些为她难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映雪亮晶晶的眸子闻言黯淡下来，林依然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冲她一笑，向杨雨婷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杨雨婷看看她，再看看张扬，笑着点了点头，“嗯。”
    江映雪仰着头道：“我也去。”
    林依然笑道：“好，一起。”
    葛隆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一眼张扬，问道：“不到处坐坐？”
    张扬摇了摇头，“不了。”
    本以为葛隆会就此离去，却不曾想他竟说：“那我也不去了。”
    见张扬看着自己，葛隆笑了笑道：“我也不喜欢这些，只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张扬笑道：“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身不由己。”
    寿宴很快开始，张扬到底还是与葛隆一块，向自己或葛隆认识的前辈们敬酒问好，免得被扣上一个「恃才放旷」的标签，商宫羽好酒，却不是嗜酒，宴上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拼酒醉酒的事情，都是点到为止。
    “我写了十年的武侠小说，早几年的时候，越写越觉得顺畅，大家叫我四大家之首，自己心里也挺得意，但后来就越来越不是味了，总觉得不管怎么写，都写不出来自己想要的武侠……”
    席间商宫羽特意来到张扬他们桌上道谢，坐着聊了一会儿，倒也没避忌桌上江沫、杨牧、杨雨婷、葛隆、林依然、江映雪都在，坦然地向请教起写小说的心得。
    “你爷爷说你的《射雕》是「革武侠之旧，开一派之先河」，是很公道的评价，但可惜的是，到现在已经两年过去了，所有写武侠的，都在跟着你改，我也是这样。但最近，我又开始琢磨，新武侠，新武侠，都在说新武侠，新武侠就这一条路吗？”
    张扬他们这桌原本人也不多，这时候都不说话，听着如今武侠小说领域最顶尖的两位的对答。
    商宫羽晃着高脚杯，抿了口红酒，舒一口气，又道：“最近有两本武侠挺有意思的，一本《绝情刀》，在侠客连载，一本《鬼手》，在寒窗连载，风格都非常独特，《绝情刀》的写意风流，《鬼手》的诡谲阴森，坦白说，我都很羡慕……”
    商宫羽叹了口气，“他们都有自己的风格，也知道自己的路，尤其是《鬼手》，作者是个新人，第一本说就是这种风格，当初被不少人骂过，没想到这本还在坚持，而且越写越好……”
    商宫羽感慨完，看着张扬的表情，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怪异起来：“你没看过？”
    桌上其他人同时看了过来。
    张扬有点尴尬地道：“我很少看别人写的武侠小说……呃，以前看过不少，现在太忙了，看书也比较杂，武侠方面的并不多。”
    商宫羽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似乎有些没落，好一会儿才叹道：“这才是天才和武林盟主该有的心态……”
    张扬还想解释，犹豫一下，又放弃了，道：“我大概明白您想说什么，嗯……我只会写，其实懂得不多，不过旁观者清……”
    他斟酌着说辞，商宫羽笑道：“自古达者为先，有话直说就好了。”
    张扬沉吟道：“武侠被定义为通俗文学，您觉得，这个「通俗」到底该怎么理解？”
    商宫羽皱了皱眉头，大概在想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没有立即回答，张扬继续道：“我也是自己乱看了一些书，随口说说，要是说错了，您别放心上……文学作品，大概都有美学和传播学两方面的价值，传统文学无疑更偏向于美学，而通俗文学，更多则要偏向于传播学，而在这方面，我觉得大多数……嗯，许多中国的作者，都比较忽视，或者说没有那么重视，甚至有人想要学习如何进行通俗化写作，都找不到几本能看的书。”
    “构思，或者说写一个东西的时候，许多人想的都是我要表达什么，什么立意，什么主题，讽刺什么，表现什么……这是美学价值，但很多时候，大众……没有这样在意这些，或者说没有作者想的那么在意，所以中国大多数的传统文学作品都不畅销。”
    “通俗文学，既然加了通俗两个字，自然就要让大家喜欢看才行，要在美学和传播学里面找到那个平衡点……但很多武侠作家，写通俗小说，心里还是存着传统文学的条条框框，或者说从刚开始构思，就是传统文学的想法……”
    张扬想说的其实更尖锐，不过交浅言深是大忌，与商宫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过分直白了，见商宫羽沉思不语，他想了想，又问：“您有看过网络小说吗？”
    商宫羽抬头看着张扬，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张扬笑道：“我看过一些，坦白说，很多网络小说写的……我看得想骂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商宫羽道：“金榜虽然也在构建网站，但发展的情况我不大清楚，所以我也不知道您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倚天》在网络上的订阅量，早就已经超过了文学报的销量……”
    商宫羽眉头微微一扬，显得有些惊愕，张扬顿了顿，重新笑起来：如果我说，武侠小说，至少是现在实体报刊模式的武侠小说，已经走到了末路，未来是网络小说的天下，嗯……应该不会太久，您应该就能看到这样的大潮……网络小说会成为比现在武侠小说更庞大的市场，当然武侠可能也会是网络小说的一部分……数以亿计的读者会通过网络阅读，而其中很大部分内容，可能都还是我们根本读不下去的内容，而那些作者，很可能依靠写这些东西，一年收入百万、千万……您相信吗？”
    ————
    注：张扬关于美学、传播学部分内容引用网络作家「愤怒的香蕉」在网络上的部分发言，我的表述或许有扭曲原意的地方，属于我个人记忆、理解、借用的问题，免得大家以为是原创，说明一下。

【266】武侠盛世
    商宫羽作为寿星，自然是今晚关注的焦点，与张扬一番交谈很显然有所触动，不过也没能在这边坐多大会，很快就去了别桌。他离开不久，江映雪的父母过来坐下寒暄了一会儿，江母名叫墨仪，端庄优雅，话并不多，江父名叫江景天，倒是颇为健谈，且对小说、音乐、诗词、书法都有涉猎，言谈之间来看，也并非只是兴趣，颇有造诣。
    张扬有宿慧宝藏支撑，加上宿慧之后也做了不少「准备」，倒也不会露怯，小江映雪挨着杨雨婷和老妈坐在对面，看着他跟自己老爹谈笑风生，清莹明澈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惊叹佩服的神色来。
    宴席散时，江景天夫妇才带着女儿一同离开，小江映雪走的时候还不忘与张扬也道别，张扬笑着朝她挥挥手，好一会儿没收回目光。
    林依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声问道：“怎么啦？”
    张扬目光从杨雨婷身上掠过，朝林依然露出一个笑容，有些感慨地道：“就是有点意外……她看起来听乐观开朗的。”
    林依然笑道：“这是好事嘛。”
    杨雨婷大概留意到了张扬的眼神，笑了笑道：“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其实也蛮乐观的。”
    林依然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又瞪一眼张扬，本就是随意一句感慨的张扬遭池鱼之灾，却不好辩解什么，好在杨雨婷并未放在心上，朝他一笑，柔声说道：“小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几年的时间就漫长得好像一生……越长大，越觉得时间过得快。”
    作为「正常人」，在这方面不论怎样劝她，都难免会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张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杨雨婷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有些忍俊不禁地道：“我没那么小心眼……好啦，走了。”
    与主人家道别之时，商宫羽对张扬提出了下次见面的邀请，张扬自然应下。
    由于是陪张扬来，林依然并未让更稳重老练的袁通来送，坐的是张扬的车，两人上车的时候，张洪康正在打电话，见他们过来，这才挂掉，张扬笑道：“又不急着回去，师兄你先聊就是了。”
    张洪康道：“我弟的电话，又没什么事。”
    话虽这样说，但他似乎还是有什么心事，张扬与林依然都有些奇怪，虽是雇佣关系，然而张扬对张洪康仍是以师兄看待，并没有因此而有过什么轻慢之心，也知道这个师兄性子本分淳厚，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跟我还见外啊，有事直接说就是了。”
    张洪康一边小心开车，一边道：“不是……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在想我弟，他跟我一样，也不好好念书，估计也没什么出息……我就想要不让他当兵去算了，想问问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张扬失笑道：“不会是因为上个月袁叔叔虐了那个什么教练一顿吧？”
    张洪康倒也不隐瞒，道：“有点关系……我弟自己也不大喜欢练武，又不爱读书，文不成武不就，还能干嘛？”
    张扬想了想道：“当兵是不错，不过只有两年的服役时间，未必能留下，到时候还是要回归社会，自己找工作。”
    张洪康想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这么多，就觉得他去当个兵，磨磨性格也好，不然整天这也不服那也不服，总觉得老天爷第一他第二的样子……早晚得吃亏。”
    张洪康平日里话不多，尤其是林依然在的时候，话就更少了，难得说这么多，林依然不禁有些惊奇地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没想过这个平素沉默寡言的师兄居然会考虑这么多。
    张扬道：“这靠谱，部队就是专治各种不服，锻炼人这点肯定没得说……其实我自己也挺想去当兵的，不过好像不大现实。”
    林依然道：“你也可以去嘛，反正就两年，退役之后再来上课好了。”
    张扬握着她细嫩光滑的手掌笑道：“那不是也得跟你分开两年。”
    林依然道：“分开就分开呗。”
    “那不行，我们俩从认识到现在，分开最久的也就是暑假了，要真是一两年见不到你，我还不得疯？”
    “嘁。”
    好好咨询问题也被塞了一把狗粮的张洪康重新沉默下来，张扬倒没忘记初衷，哄完媳妇，重复道：“真挺好的，他要是愿意的话，至少可以去试一下……当然，也得先征询师傅的意见才行。”
    张洪康应了一声，又道：“那该怎么报名啊？”
    张扬“呃”一声，“我也不大清楚，你弟今年才高二吧，暑假之后高三……回去查一下征兵政策，高中毕业当兵好像挺多的，当然能考上大学再去当兵更好。”
    张洪康自小到大，还没真正自主地拿过主意，这次却要替弟弟做出可能会影响人生的决定，难免心里没底，听张扬说完之后，明显踏实多了。
    张扬这才与林依然说起拍电影的事情，今晚与葛隆算是正式地确认了合作的意向，本着既然做了，就不能坏了自己天才名头的想法，以及「多领域开花，收割不同喜好的粉丝，早点让洛神这个碍事大灯泡滚蛋」的念头，张扬对这拍电影的事情一直都还是比较认真的，只不过之前有点犹豫，担心会糟蹋了《让子弹飞》，今晚发现葛隆似乎也有比较靠谱的一面，才终于下定决心，就拍它了。
    导演人选非常重要，首先想要尽可能地还原出「原作」的精髓，这个导演肯定要有自己的坚持与操守，但为了防止意见不合，还得要这个导演识时务才行，至少要明白「意见一致的时候听你的，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听我的」这个道理，不然对方要是忽然来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改来改去，或者说拍到一半撂挑子不拍了，自己不得头疼死？
    最好找一个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有坚持有梦想的导演……有理想有追求，才能拍出水平，遭受过毒打，才懂得妥协……
    张扬在沉思，林依然却很担心他这样到处乱「蹿」，容易分心，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好，低声道：“马上《神雕》就要拍了，你还有心思忙电影啊？再说我们都不懂这些，电影可不比电视剧，很容易亏得血本无归呀。”
    张扬道：“我知道，我只提供一个本子，其他的事情有专业的人来做……当然，钱肯定要出的，也得找信得过的人盯着，钱咱们这边有人，不过拍电影的话……还得先看看敦煌那边有没有想法。”
    林依然道：“想法肯定有，我年前问过，不过他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你回头把剧本给我，我给他看看，或者你自己找他聊？”
    张扬想了想道：“算了，还是你拿吧，我总觉得你爸看我不大顺眼，估计心里还是不忿我拐走了他的宝贝闺女，我还是尽量少在他眼前晃比较好，免得吃亏。”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又轻轻靠在他肩头，抬起晶晶闪亮的眸子望着他，眼波如水，闪耀着好奇与疑惑的神彩，撅着嘴巴，有点撒娇的语气柔柔地道：“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就能有这么多的创意啊，又是小说有是电影的……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还总学不好。”
    “你这还叫学不好啊？”
    张扬有点好笑，用手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别忘了上学期总成绩，你是上中品，我才中上品，差了两级呢。”
    张扬虽然是特招，但有宿慧记忆作为后盾，平日虽然也会有请假，学业上整体也是比较努力的，混个上品原本也不难，可惜宿舍有一次被突击检查时扣分，最终以一分之差，没能评进上品。
    这直接导致他春节在家都不意思提期末考评的事，不过爸妈问起，自然还是得说，张守一和方浅雪都知道他连出两张专辑，又要写小说，学业难免会有疏忽，也没有多么苛责，平日也装没这回事，免得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难堪。
    “那又不一样。”
    林依然嘟了嘟嘴，看起来有点幽怨为什么上苍不给自己这样一个聪明的脑袋，有师兄和洛神两个大灯泡碍事，张扬没办法用行动告诉她她这时候撒娇的模样有多祸国殃民，笑道：“天选之子听说过吗？就是我这样的。”
    林依然见他嘚瑟，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又问：“你真准备去跟商宫羽好好聊聊写小说的心得啊？”
    “当然啊，一枝独秀不是春，你也觉得我说的网络小说的崛起不大现实啊？武侠小说没几年市场了，多产生一点经典，多留下几个好作者，以后在网络时代继续出现好作品的可能就更大一些……”
    由于历史改道的影响，加上政策禁锢，武侠小说的辉煌比前世晚了三十年，再加上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提前到来，张扬很担心武侠小说是不是还能有足够的时间，去绽放出足够多的娇艳的花朵，即便在前世，金庸武侠虽然被公认为最具代表性、最具影响力的武侠作品，他一个人也远远不能代表那个武侠辉煌的时代，甚至于对于许多人来说，金庸封笔之后，百花齐放的武侠才是真正的辉煌。
    张扬不准备把金老所有的作品都借用一遍，随着以后越来越忙，他也很难有时间和精力继续保证每周的连载——与他而言，听写并不是很难，但对于外界来讲，这样一个涉足多领域、持续保持高产高质量的人，难免有些过于可怕了些。
    为了保证在武侠小说上的统一性，张扬不大可能去借用旁人的作品，至于金老的一些短篇，完全可以留作以后漫长时间里偶尔的「随笔」，这样才显得作为武侠作家的张牧之更加生动、立体、真实。
    受张扬影响，准确说是见张扬看过网络小说，林依然跟着看了一些，很快就羞得面红耳赤，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对于给她留下这样印象的作品，张扬说它们以后能「走向辉煌」，林依然即便再相信他，也有些迟疑与犹豫。
    “放心吧，慢慢看的人多了，上面会管理的，不可能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传播开，尤其是许多读者都是小孩子，该有的管控还是要有的。”
    林依然点点头，暂且掠过这个话题，留给时间验证，“那你准备跟商宫羽聊什么呀？”
    “就随便聊聊呗，其实……嗯，我关于武侠小说的创意还挺多的，不过没那么多时间一一写出来，他有空，就让他去写呗……比较可惜的是，他在金榜，没办法拉到寒窗来，总觉得有点便宜了外人。”
    张扬虽然如今正处于上升期，但截止到目前，高度有有限，心胸眼界说不上狭窄，却也有些局限性，对于这件事情多少有点纠结，总觉得要是能把商宫羽拉过来就完美了……问题是四大家其他人他也不认得，白白地过去送创意，人家铁定以为他要么有阴谋，要么脑袋被门夹了……
    想到这儿，张扬才记起四大家之一宋雅风，原本是寒窗的顶梁柱，自从他来了之后，就退居二线，不过她的基本盘是女性读者，随着寒窗销量一路走高，宋雅风的「番位」虽然掉了，人气其实一直在水涨船高。
    不过两人从没有过任何形势的交往……但既然是给媳妇家挣钱，以后找机会也可以「点拨」一下……毕竟论文笔我不如你们，论见识，我背后可是从武侠到网络时代半个多世纪的同领域精英！
    张扬想到这儿，不禁精神一振，觉得自己能做的似乎比以前想到的更多。
    回到家中，先把《让子弹飞》的完整剧本发给林依然，然后通过网上找来商宫羽提到的那本《绝情刀》，看了几回之后，发现确实不错，已经有了点自成一家的雏形，于是想了想，给汪祺远打了个电话，寒暄几句，就问：“汪伯伯，你看过《绝情刀》吗？在侠客连载的一本武侠。”
    “知道，这两年很出彩的一个新人……怎么，你也有空看别人写的武侠了？”
    张扬干笑两声，道：“写得挺好的，有自成一家的潜力……您有让人接触过吗？能不能挖过来？”
    汪祺远沉吟了两秒钟，才道：“应该有过，但没什么印象，应该是没花什么力气吧，怎么，你这么看好他？”
    张扬道：“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嗯……我有几个小说的构思，写法跟我现在不大一样，我怕自己写不出来那种感觉，觉得他挺合适的……当然，我就提个创意，愿不愿意写，写成什么样子，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汪祺远道：“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时间长着呢。”
    张扬笑道：“我这不是忙嘛，有心无力呀。”
    汪祺远也曾听张扬说的关于网络小说的事情，他是做这一行的，且寒窗对于网络这方面一直比较重视，加上智能手机的迅速风靡，也很清楚「电子化阅读」时代变革的必然性，想了想道：“那我试一下，尽量把他拉过来。”
    挂掉电话之后，张扬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似乎也蛮好玩的……如果有一天这些事情被人爆料出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形象？伟大无私，还是图谋更大？
    不过反正都要影视化的，提前用小说拓展一下影响力，总也不会有多大坏处，用流行的话来讲，这叫孵化ip（我尽量不想让自己写的小说里面出现英文，但这个概念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名词，之前出的对照翻译表也没有找到，容后改）。

【267】不讲道理的脸
    林依然回到家中，先陪爸妈闲聊几句，上楼洗了澡，将头发吹干，见手机上有张扬发来邮件的提醒，便随手理着长发来到书房，把《让子弹飞》的剧本打印了出来，再下楼去找爸妈。
    林沧海和苏徽都在一楼客厅，电视里面播放着讲述河西走廊历史的纪录片，两人的注意力却并不在电视上，正随口地讨论着一本金融类期刊上的文章，林依然走到老爸身旁，将剧本往他面前一递。
    “这是什么？”
    “张扬跟葛隆合作，要拍一部电影，想敦煌有没有兴趣……这是剧本。”
    林沧海挑了挑眉，对葛隆与张扬和解的事情倒不怎么意外，“电影？”
    边接过剧本翻开，边随口问：“谁写的剧本？”
    “还能有谁呀。”
    林依然挨着老妈在沙发上坐下，往老妈身上一歪，鼓着腮帮道：“他不都是什么都自己来。”
    苏徽正在看那本金融期刊，见闺女贴过来，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林依然仰着脸朝老妈嘻地一笑，顺势倒在她怀里，枕着柔软的大腿看电视，苏徽也习惯了她自小的粘人，自顾继续看自己的。
    林沧海已经在看剧本。
    打印纸上头一行大标题是《让子弹飞》，这个名字颇为怪异，让他一时间也猜不到这个名字是想要表达什么，只好继续往下看，却是简短的一行介绍。
    故事背景：改元前，华夏南部地区。
    片名出现前
    音乐起：暂定名《送别》，曲谱容我后谱（舒缓抒情式女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林沧海看到这儿，饶是已经习惯了这个他看不大顺眼，却也只得默许接受的未来女婿的「天才」，这时候也觉得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为了电影居然还又写了一首歌……嗯，这词虽然不合格律，但意境却极佳，看样子很用心呀！
    林依然一边在看电视，一边也在不时瞄一眼老爹的反应，见他表情有些意外的样子，问道：“爸，怎么样？”
    林沧海扫了她一眼：“你没看过？”
    林依然道：“看过啊，不过我看的时候还没这么完整，张扬改了好多次呢……你一定在读那首《送别》对吧？”
    她从老妈怀里坐起来，正在看书的苏徽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林依然撅着嘴冲老妈递过去一个委屈抱怨的眼神，转过头又喜笑颜开，“我问会唱，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林沧海没好气道：“不好。”
    林依然皱皱鼻子，也不管老爸表示了反对，清了清嗓子，顺带回忆了一些调子，轻声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
    她刚唱了前两句，林沧海和苏徽就都放下了再看的杂志与剧本，认真地开始听闺女唱歌，林依然当着爸妈自然也不羞怯，把自己会的唱完，才停下来，见爸妈仍盯着自己看，她很无辜地眨了眨眼，苏徽问：“接下来呢？”
    林依然又眨了眨眼，“没啦。”
    苏徽忍不住蹙了蹙眉，“没了？”
    “对啊，张扬说电影里面出现这些就够了，就没继续往下写。”
    林依然对此也有些怨念，不过也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当时恨不得打张扬一顿，也确实动了手，只是后来的情形让她这会儿想起都有点脸颊发烫，赶紧收住心思，免得被爸妈瞧出来。
    苏徽与林沧海都没注意到女儿的细微异状，夫妻俩同样清楚写词需要灵感，难以强求，听林依然这样讲，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苏徽问：“剧本写的怎么样？”
    林沧海继续往下看故事内容，随口道：“格式不大标准。”
    苏徽有些好笑地嗔道：“我是问内容。”
    “我这不是刚开始看嘛。”
    林沧海对剧本格式本也没有什么研究，看张扬写的，标不标准不大清楚，不过看起来画面感十足，很快认真地看了下去，只看完进鹅城后，张麻子与马县长（假师爷）关于拜山头、分赃惯例的对话，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旁边的母女俩同时抬起头来，“怎么啦？”
    林沧海瞥一眼闺女，随后朝媳妇叹道：“这小子……简直是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阅历，老辣、犀利……”
    “从他写武侠就能看出来了。”
    苏徽笑了笑，也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你看完给我瞧瞧。”
    林沧海应了一声，对女儿说道：“我明天让影视公司那边联系你们。”
    敦煌有自己的院线，对于电影拍摄也曾有过试水，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好，加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好剧本，已经搁置了近两年，但并没有放弃这个打算，林沧海此前并没有直接负责过这方面的业务，不过在敦煌，院线或许还比较被重视，对于电影的尝试，则并不被很看重，又不是让敦煌独家出品，以他现今的地位，做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压力。
    “您都不看完啊？”林依然有点吃惊，很少见到老爸这样轻率地做决定。
    林沧海笑道：“我闺女都开口了，还看什么？”
    林依然皱着鼻子哼道：“那您刚刚怎么不说？还不是得先看了再说……”虽是抱怨的内容，语气却是甜甜的，十分开心，这说明张扬在老爸心里面还是很值得信赖的嘛。
    陪着爸妈又看了会电视，终于惹得苏徽烦了，林依然顺势抱怨着回了楼上，转头就喜笑颜开地给张扬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末了道：“我爸最近对你印象一直都很好啊，你看，他都没看完剧本就同意了，而且都没说跟影视那边负责人商量的话。”
    张扬幽幽地道：“那是因为我没去，我要是去了，他看到我，肯定就没这么痛快了。”
    林依然哼哼两声道：“你这就属于小人之心。”
    张扬笑道：“这是女婿之心，胆战心惊呀，唯恐哪里没做好，惹得岳父岳母不开心，就不那么轻易地把他们宝贝女儿嫁给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啦？”
    “嗯……”
    张扬算了算时间，“三年后。”
    “我才不要那么早结婚呢。”
    “那你想要多大结婚？”
    “嗯……”林依然有点纠结地想着，“我才刚十八岁，三年后才二十一……毕业之后，怎么都得做点事情吧？不然哪里配得上你张大天才啊。”
    “眉毛眼睛鼻子脸蛋皮肤都配得上啊，还有胸，腰，腿……”
    “不要脸！”
    “嘿嘿嘿……”
    “你嘿什么嘿，猥琐！”
    “嘿嘿嘿！”
    “色狼！”
    “我说什么了，就成色狼了？”
    “本来就是。”
    “嘿嘿嘿……”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啦。”
    “行吧行吧，你洗完澡了吗？”
    “洗完啦，干嘛？”
    “没事，有点可惜，没赶上。”
    “嘁。”
    “你这个不屑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
    “哈哈哈……”
    张扬被绕的实在说不清了，林依然在电话里面笑得停不下来，“你说清楚我就告诉你。”
    “嘁，以为我还乐意知道似的。”
    “那你还问！”
    “问也不代表我想知道。”
    “那代表什么？”
    “代表我想你啊。”
    “哼哼，我不信。”
    “那我证明给你看。”
    ……
    张扬在春节后就开始考虑怎么跟林依然过这个生日，不过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什么别出心裁的主意，最终还是决定踏踏实实地走流程，晚上她多半还要陪爸妈，这主要是担心岳父岳母会出现落差心理，对自己不利。
    而且对自己跟小妮子来讲，中午还是晚上过生日，也没太大区别……目前。
    不过以后的话，多半也会没区别。
    林依然知道张扬会提前给自己准备礼物，但见他与平日没有什么「异常」，还是每天早上一块去学校，爸妈不在家的时候，也是他陪自己一块吃完饭，没见他去准备什么……时间一久，她甚至怀疑张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商宫羽寿辰后的第二天，已是五月三十号，距离生日还有最后一天，张扬去公司半天，下午就跟林依然一块在家看书、逗猫，仍没什么动静，林依然终于沉不住气了，问他：“你不会忘了后天是我生日吧？”
    “怎么可能。”
    张扬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去年我都没忘，今年怎么会忘？”
    她不提去年还好，提起去年，林依然想起他在毕业欢送会上唱《同桌的你》把自己害哭的事情，就觉得生气，心疼自己白白地受那么多委屈，你那时候有本事告别，就别再回头跟我在一起啊？我都还没来得及下决心勾搭呢，自己就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放心吧，等到了后天，保管给你一个惊喜。”
    “真的呀？”
    “那当然，我是谁？还能让我女朋友过生日失望？”
    林依然这才展颜笑起来，然后又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看他，“你又写歌啦？”
    张扬微微一愕，随机明白过来，她以为自己刚刚说那句“我是谁”，指的是在音乐表白上的天分，解释道：“没有。”
    “没有啊？”
    林依然撅了撅嘴，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张扬奇道：“不是写过很多了嘛，我以为你不稀罕了。”
    林依然抱住他一条手臂，靠在他肩上，仰着脸看他道：“没有啊，一直都很喜欢……只是我不能每次都表现得那么……嗯，反正我想听，你再写一首好不好？就给我一个人听，不用写多好，随便唱都行，我喜欢听。”
    “就一天了，你让我写什么去？”
    “你一点都没准备啊？”
    让给还温柔款款的林依然立即变了一副表情，眸子圆睁，气鼓鼓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在他身上咬一口。
    “我不是说了嘛，以为那样很俗套……”
    “那我不管。”林依然重新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表情看起来像是有点耍赖的撒娇，“反正我要听，我生日，我最大！”
    “行吧，我尽量。”
    张扬有点无语地应下来，林依然这才复又展颜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张洪康默默地开着车吃着狗粮，但已经没以前那样羡慕了，觉得单身有些时候也挺好，至少如果自己有女朋友的话，多半一个生日就得考虑分手或者跳河的事情了。
    林依然大概担心他为难，下车之后，两人牵着手往教学楼走去，她又低声问：“我是不是有点讲道理啊？”
    张扬笑道：“你就长了一张不讲道理的脸，真讲道理才是不讲道理。”
    林依然轻轻打了他一下，小声道：“好啦，我才没那么不讲道理，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好了，不是写了好多歌嘛。”
    张扬笑道：“那唱《晴天》？”
    林依然忿忿地捶了他两拳，见旁边有人带着善意地微笑关注着两人，有点害羞，暂且放过他，轻声道：“你要真想唱的话，也可以呀，反正都是形势嘛，心意才重要，不管你唱什么，我知道就可以了。”
    张扬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笑道：“那要是我刚刚不答应，就告诉你这都是形势，根本不重要呢？”
    林依然抿嘴一笑：“心意也是需要形势来表达的嘛。”
    张扬一脸钦佩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抱拳拱手，“高山仰止。”
    林依然抬着下巴哼哼两声，做不屑一顾状，走了几步，忽然“啊”一声，差点被绊倒，引得周围许多人转头看来，赶紧扶着张扬站稳，红着脸不敢看周围的校友，等人都不再盯着看了，才低声嗔道：“你走这么快干嘛呀。”
    “你自己鼻孔朝天，还能怪我，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自己说的，我这张脸就是用来不讲道理的。”
    “……行吧，毕竟长这么好看，不讲道理一点也是赚。”

【268】惊喜
    得到了张扬的承诺，林依然一整天都很开心，觉得自己过一次生日，因为他的承诺，获得了双份的快乐，因为如果没有问他的话，等到生日的时候还是会开心，但这两天就不会这样开心，就等于白赚了两天的快乐。
    因此而又变得更加开心起来。
    五月最后两天很快过去，张扬对自己的庆生计划做了更详细完整的补充，晚上有她爸妈在，中午有刘婵、王珊珊还有她的舍友在，都是大灯泡，比较适合浪漫的就只剩下早上了，他准备从一大早开始，就给林依然一个惊喜。
    太过分的表达并不合适，她也未必喜欢，张扬还是决定含蓄一点，用心一点，相信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以往两人去学校，基本都是林依然在家吃了早饭，或者没吃，先来他这里，然后一块吃早饭，或者看他吃早饭，再去学校，这次张扬准备先去她家楼下等着，给她一个惊喜。
    花自然是要有的。
    担心第二天太早，没有花店开门，张扬特意在前一天晚上跑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十八朵，表示以后每年都会增加一朵，虽然洛神对这个烂俗的示爱方式很不屑一顾，张扬仍觉得这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即便有那么多人也用这样的方式去表白，有几个能坚持送下去的？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已不复年少的林依然收到一大束玫瑰时的心情，才是今天这个开始的最重要意义。
    张扬满怀着最美好的期待入睡，第二天早早起床，洗脸之后还特意用了几款林依然安排的护肤品，换了身新衣，崭新的白色衬衫，崭新的黑色长裤，衬着自己修长挺拔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脸庞、温润潇洒的气质，从上到下、由内而外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温润君子，卓尔不群。
    科学研究表明，穿上新衣服可以短期内有效地提高自信心，张扬目前显然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中，张洪康恰到好处地来到楼下，发来消息，张扬回复之后，回想了一下稍后的流程，准备拿了花走人。
    跟多数猫一样，哈哈对塑料袋、垃圾桶、纸箱之类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因为担心晚上睡觉的时候花被它糟蹋，破坏了自己的大事，张扬特意把花放在了房间，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束花，依旧开得娇艳，这才放下心来。
    有句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意思是说，在一个目标，一件事情完成之前，哪怕距离成功仅剩最后一步，只要没有完成，没有结束，尘埃落定之前，再好的局势，你也只走到了一半，仍有一半的概率失败。
    现实给张扬上了深刻而惨痛的一课。
    转身之后，张扬就发现在他刚刚换衣服、欣赏自己挺拔英姿的时候，那束承担着今天给林依然庆贺生日，给自己与她未来携手一生的浪漫做一个美好开始的那束玫瑰花，此刻正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哈哈嘴里咬着束花的包装纸，摇头扭腰地奋力撕扯。
    地板上已经散落了好些零碎的花瓣。
    “我……”
    张扬连爆粗口的时间都没有，箭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把花夺回来，哈哈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莫名动静吓了一跳，嘴里衔着包装纸，“嗖”地一下就冲进了床底下，爪子挠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哗啦声十分清晰。
    张扬的运动能力不差，称得上是普通人里比较敏捷的，然而关键时刻却没能把那束花抢下来，因为即便在紧急时刻，他潜意识中仍记着玫瑰花有刺的事情，没敢直接往花上抓，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毫厘之差，那束花被哈哈拖到了床底下。
    “哈哈！你给我出来！哈哈！哈哈！你听到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给我出来！快点！哈哈！哈哈！”
    床底并不高，不过匍匐着爬进去还勉强能办到，但张扬刚换的新衣服，哪怕经常拖地，地板上并不脏，一时间也没办法下定决心往床底下钻，只好撅着屁股，半跪着将脑袋贴在地上，冲着床底下的哈哈喊。
    哈哈衔着束花的包装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很无辜地对他对视了两秒钟，似乎确认了他喊自己并没有什么吃东西吃零食之类的重要事情，于是一低头，又开始摇头扭腰地奋力撕扯起来。
    “卧槽！”
    张扬恨不得把它揪过来从窗户丢下去，也顾不得形象了，两手伏地就开始往床底下钻，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哈哈抬头瞟他一眼，然后嗖地一声，拖着那束花逃到了床的另一侧。
    “你给我回来！麻蛋！”
    张扬急忙从床底下退出来，爬起来的时候太着急，脑袋磕到了床上，疼的他眼泪差点下来，边揉着脑袋边追着哈哈往外跑，危急关头，还是哈哈自小对面追击时的懦弱表现救了他，眼见着张扬追出房间，哈哈就不再跑了，嘴里咬着束花的包装纸，蜷缩着身子趴在地板上，睁着大眼很无辜看着他，似乎还显得有些疑惑，大概不明白他为什么疯了似的这样追自己。
    张扬哪里顾得上理它，赶紧把花抢救起来，看着一束残花，再低头看始作俑者趴在地板上怡然自得地开始舔毛，恨不得拿花抽它一顿，又怕本就所剩不多的花瓣再有折损，只得拿脚踢了踢它，哈哈还以为他在陪自己玩闹，翻过身来肚皮朝上，萌萌地对着空气挥小爪子陪他打拳。
    张扬捧着残花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气，把上面的猫毛吹掉，再用手轻柔地把褶皱的花瓣抚平，生怕不小心又弄掉了一两瓣，「抢救」完了之后，再看这束花的尊荣，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捧着花回到房间，拿手机搜索附近花店。
    江南草舍，11公里，营业时间08：00-22：00
    花间派，924米，营业时间10：00-23：00
    泓妙花艺，12公里，营业时间09：00-23：00
    暖暖鲜花店，11公里，营业时间08：30……
    四月画舫……
    张扬站在房间里面愣了一会儿，再瞧瞧那束残花，觉得其实也还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嘛，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束花……总比空手去强……而且还可以甩锅给哈哈，绘声绘色地给林依然描述一下它的恶性……不，萌态，增加一点趣味……同时还能表现自己的爱心，这种情况下都没把它的皮给扒了……
    张扬捧着残花来到楼下，上车之后，张洪康习惯性地发动了车子，无意间一瞥，似乎怔了一下，转头盯着张扬仍结实捧在手里的花，表情很疑惑，“花怎么了？”
    “被猫啃了。”
    “呃……”
    张洪康看着张扬的表情，似乎是很想笑，又忍了忍，转过头假装看后视镜，扑哧扑哧地笑起来，又赶紧忍住，问道：“那要不再去买一把吧。”
    张扬郁闷地道：“我看过了，都没开门，也没时间一家一家的去问了。”
    “那怎么办？”
    “就这样呗，总比空手好，而且反正是她的猫咬的，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张洪康又转头看了看那束蔫不拉几的花，点了下头，很没说服力地道：“其实也还好。”
    为了给林依然一个惊喜，张扬连时间都是特意算过的，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来到林依然家小区外，准备去她家楼下等着给她「转角遇见爱」的惊喜时，却发现疏忽了一件事情。
    小区进不去！
    大概由于里面住的非富即贵，这边小区管理十分严格，只有得到业主通知才会放行，张扬又不想让林依然知道，向保安说明了情况，对方显然是认得他的，但仍很为难地表示了拒绝：“实在对不起，违反规定我会被解雇的。”
    张洪康看着张扬，张扬也看着他，师兄弟俩大眼瞪小眼，张扬一咬牙，决定还是要有点坚持：“那就在这里等，她反正也快要出来了。”
    张洪康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不过张扬坚持，他自然没意见，重新把车倒回来，开了双闪停在路边，然后再问张扬：“你要下去等吗？”
    张扬翻着白眼道：“我傻啊？”
    看了一下时间，学校八点二十上课，林依然通常七点半到自己那，今天她大概会提早一些，现在已经过了七点，应该等不了多久，很快就该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本想给林依然发个消息，不过想了想，既然为了惊喜连在门口等着的事情都做了，也就不差这点耐心，坐在车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区大门。
    “他们不会从另一道门走吧？”
    大概由于今天的情况跟想象的不大一样，张洪康很怀疑事情会变得更坏。
    张扬摇头道：“不会，这边离我们那更近，而且车辆出口就这一个。”
    “那就好。”
    “你还怕她会从另一条路跑了？”
    张洪康看他一眼，很坦白地“嗯”了一声，张扬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没有那么倒霉吧？”
    张洪康没说话，不过表情显然还是不大放心。
    张扬也不跟这个单身狗计较，继续盯着小区大门，等着自个媳妇出门，好给她惊喜。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就看到林依然那辆黑色团龙车从小区里面缓缓驶了过来，张洪康正要提醒，张扬已经弯着要提醒道：“弯腰弯腰，小心一点，别让她看到。”
    张洪康一愕，顾不得多想，也跟着弯下腰，等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劲，弯着腰费劲地转过头，看向张扬问：“为什么要躲啊？”
    张扬一边躲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透过玻璃窗往外瞄，看着小区停车杆升起，袁通开着车缓缓驶出，又赶紧地把头埋了下来，低声冲张洪康道：“被她看到，那还是惊喜吗？不就白白地在这里等了？”
    张洪康转头看看他，表情有些迷惑，张扬也没功夫在意，看着林依然的车转过弯，朝着远处驶去，才终于放下心来，重新坐直身子，望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团龙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
    小区大门的保安亭里，那两个保安探头探脑地往张扬这边瞧了瞧，有些不解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张洪康也跟着坐了起来，看看远去的黑色团龙车，再看看张扬，脸上表情更加疑惑了，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现在她都走了……惊喜呢？”
    张扬愣在那儿，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新扣上安全带，一叠声地叫道：“走走走！追追追！快快快！”

【269】依然爱你
    张洪康启动了车子，张扬则赶紧给林依然打电话，接通之后，林依然照常“喂”地应了一声，嗓音柔柔地道：“你起来啦？”
    “你先别管我起不起来了，让袁叔慢一点开车，找个能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一下。”
    “啊？”
    林依然似乎有点懵，张扬道：“我在你们后面呢。”
    “啊？”
    “我原本想来你家，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保安非说得通知你才让我进大门，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嘛，干脆就在门口等着了。”
    “真的假的呀？”
    “你说呢？”
    “噢……袁叔叔你看哪里可以停车，靠边停一下车，张扬说他在我们后面呢。”
    袁通开车很稳，并不求快，加上今天时间比较充裕，自然也不会开多快，张洪康又是加速追赶，虽然落后了一步，但距离并不远，张扬很快看到林依然的车慢慢减速，打着右转灯在路边停下，开启了双闪。
    “我刚刚没看到你啊，你怎么不叫我？”
    “呃……见面再说。”
    张扬有点尴尬，好在距离很近，张洪康很快在林依然车后停下了车，张扬挂掉电话，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头发，下了车再打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把那束残花捧在怀里，走向林依然的车。
    林依然已经在车内看到了他的动作，见他在马路上就捧着怀走过来，虽然觉得傻兮兮的，但仍感到很开心，打开车门下来。
    她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在这初夏早晨的暖阳微风之中走下车来，站在路旁葱郁的国槐树下，乌黑柔顺的秀发披肩，明眸清澈如水，淡淡的欢喜与微微的羞涩交织在一块，如同一朵出水的清莲，清新脱俗，不染纤尘。
    张扬捧着那束残花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林依然的目光这才从他身上移到花上，美丽容颜上抑不住的甜甜笑容僵在那儿，亮晶晶的眸子看看花，再抬起来看着他，露出几分疑问的神色来。
    “呃……”
    张扬有点尴尬地解释，“早上花店没这么早开门，所以我昨晚就去买了花，就想给你一个惊喜，怕被哈哈祸害了，所以特意藏在我房间，结果……早上洗漱之后，忘了关门……就变成这样了……这还是我从它嘴里抢过来的……”
    林依然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忍俊不禁，似乎想要忍住，可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吭哧吭哧地憋笑，张扬无奈道：“想笑就笑吧，反正也是为了你开心的。”
    “噗……”
    林依然捂住嘴巴，还是忍不住，索性垂下头来，往前顶在他肩膀上，身体一阵乱颤，起先还想压抑，后来终于忍不住“嘿——嘿——嘿嘿嘿嘿嘿……”地笑起来。
    七点出头的时间，相对于多数上班族还是比较偏早的，但路上已经有了许多车辆，两人在路边驻足短短片刻，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有的开车过去，落下车窗朝这边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也有人干脆也把车停了下来围观。
    张扬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笑个不停，眼泪都出来了，才没好气地用一只手给她抹泪，“行啦行啦，笑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笑个不停了……”
    林依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用脑袋顶着他的肩膀吭哧吭哧地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笑死我了……”
    “真笑死我不亏大了！”
    张扬揉揉她的头发，“好啦好啦，等下该交通拥堵了，先上车再说。”
    林依然闻言转头一见，真有好些车辆停了下来，还有不少人减缓了车速，虽然这会儿车流量不是很大，也很快给交通造成了一定的压力，她脸红了红，从张扬手里接过花。
    张扬前后一瞧，见张洪康在后面，交流更方面，于是果断朝师兄示意一下，拉着林依然的手上了她的车，在后排坐下，关上车门之后，就发现在这个过程里，林依然怀里的那束花，花瓣又少了好多。
    十八朵花本就不多，花瓣再次掉落之后，露出不少光秃秃的花枝，看起来更加「残花败柳」了，林依然低头看了看，有点嫌弃地道：“好难看啊！”
    话这样说，语气表情却仍是掩不住的甜甜的欢喜。
    “这不怪我啊，我昨晚买的时候可好看了，被哈哈从床底下拖到客厅，又抓又咬，我能抢救出来这些，已经费了吃奶的劲了……”
    张扬握住她一只手，添油加醋地把哈哈如何撕咬花，自己如何紧张、激动、英勇地从它的魔爪下把花抢救下来的过程说了一遍，林依然笑得直不起腰，好半晌才止住，张扬又说了人算不如天算，被保安拒绝，结果脑袋没转过弯来，躲着看她走远才反应过来的事情，林依然又笑个不停，几乎软倒在他身上。
    “你怎么这么笨呀……笑死我了……”
    这个并不如意的倒霉的早晨，所有的不顺都因她的欢笑而变得美好起来，就算一切顺利，她的欢喜也未必就超过现在，而此刻，由于不顺而导致的落差与滑稽，或许在多年之后，让她回忆起来时，反而会对今天这个生日的惊喜印象格外深刻。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作为「破坏之王」的哈哈并未收到惩罚，林依然与张扬一块回到他住处吃早饭的时候，哈哈凑了过来，林依然抓着花束质问它“哈哈你干嘛弄坏姐姐的话”时，语气也温柔的简直让张扬都羡慕，如果这也算质问，他也愿意撕坏她点什么东西，然后被她这样质问。
    除了花之外，张扬还准备了一条有可爱小兔子的生肖手链，是顶级时尚品牌「谪仙」推出的最新生肖系列产品，虽然「谪仙」是「红妆」的最主要竞争品牌之一，但谁让这款手链好看又应景呢，想必苏徽就算知道，应该也不会介意的才对。
    给林依然戴上手链的时候，张扬把玩她修长纤嫩的手掌，柔声笑道：“等我把你身上所有首饰都送满的时候，就可以给你戴上戒指了。”
    林依然脸颊微红，轻轻咬着唇，眼波盈盈地望着他道：“那你准备送多久呀？”
    张扬笑道：“项链、手链、脚链、耳坠，不就这几样嘛，就算我只每年生日送一次，最多也就五年之后，你就得戴上戒指了……抓紧时间享受你不多的婚前时光吧，女人！”
    说到最后，他刻意模仿偶像剧里烂俗霸道总裁的语气，林依然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又觉欢喜又觉害羞，咬着唇横他一眼，她容颜极显脱俗气质，尚未褪尽稚嫩，但这咬唇横眸的一瞥，却是媚态天成，看得张扬骨软心沸，热血激昂，可惜试了文言文，仍无法描述，加上还有洛神窥视，只得作罢。
    吃罢早饭，两人照常去上课，中午的生日会已经约好了同学，主要是她宿舍与张扬宿舍的舍友，此外还有她班上两个要好的同学，以及刘婵和王珊珊。
    晚上是林家的生日晚宴，依旧在敦煌大酒店，不再是去年那样的大张旗鼓，只有一桌，林河山一家三口、江沫、特意来到京城给外甥女祝贺生日的苏诚一家三口，以及张扬。
    几位长辈之中，数林河山最为陌生，好在林默然对张扬印象极好，尤其是《三体》发售之后，他简直爱不释手，有这个桥梁，对他的父母自然也就不会多么尴尬。
    至于苏诚，对林依然本就宠溺，爱屋及乌，加上《英雄联盟》的合作——《英雄联盟》如今已经开始极小范围的内测，苏诚玩过几次，赞不绝口，对张扬描述过的未来蓝图信心大增，对这个未来外甥女婿自然更加满意，在桌上对张扬简直比自己儿子还亲，
    林沧海看着短短一年的时间，这小子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家的家宴上，而且似乎融入的十分不错，大概觉得郁闷，见苏诚说得兴奋，语气随意平和地道：“不要太乐观，不要忘记了鸿蒙、昆仑、灵犀、青鸟的前车之鉴。”
    这个世界里面的华夏，早在崛起之后就经历了张扬前世记忆中的国产软件、硬件公司的成长、出海之路，鸿蒙、昆仑、灵犀、青鸟都称得上是其中代表，其中又以鸿蒙的实力最为强大，堪称是软硬一手抓、产业上下游全方位扎根的代表，而这样一个逆天存在，完全就是由于出海受阻，在一次次制裁、打击之中成长起来的。
    然而即便到了如今，鸿蒙手机、电脑产品在海外的推广仍然收到了不小的阻挠与不公平待遇。
    林沧海的话，就是提醒《英雄联盟》可能会因为华夏的背景而遭遇这方面的打击。
    苏诚道：“那不一样，我们这就是一款游戏而已，用不着被那么重视……再说了不是有合资嘛。”
    林沧海点点头，提了醒之后，倒也没有再刻意去打击，眼望张扬，道：“你还年轻，不用着急。”
    张扬自然点头称是，表示受教，并无任何骄态，林沧海既觉欣慰，又觉感慨，甚至于内心深处会感到有些不安，这小混球今年才多大，诗词、小说、音乐、电视、电影、游戏各个领域竟然都有涉足，而且看起来似乎都有着很不错的前景和潜力……二十年之后，他会站在怎样的高度上？
    张扬对岳父心里的想法自然不知，吃完蛋糕之后，与林依然眉来眼去地陪着闲聊，好容易等到结束，林依然向爸妈提出跟张扬一块出去逛逛，得到应允之后，欢喜地与他牵着手先一步离开。
    来到住处，张扬坐在前些天刚刚装好的三角钢琴前，眼望着她，给她送上今天生日的最后一份礼物。
    林依然坐在唯一的听众席上，以手支颐，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宁静温暖的氛围里，清新浪漫的钢琴旋律缓缓想起，一如既往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在房间里面回荡开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留下岁月的痕迹”
    “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
    “一年一年又一年，飞逝仅在一转眼”
    “唯一永远不改变，是不停地改变”
    “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但在我眼中你的笑，依然的美丽”
    ……
    “我依然珍惜，时时刻刻的幸福”
    “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到最后一定会，依然爱你”
    ……

【270】女娲奖与旧相识
    给林依然过完生日后，张扬接下来最重要的行程，就是女娲奖的颁奖了。这个始于1965年的华语音乐最重量级大奖今年已是第二十九届，并不需要像凤凰、囚牛那样花大力气宣传，只要传出它的相关动静，都会引起圈内的极大关注。
    这是多年积累的底蕴，源于人们内心深处的认同，不是凤凰、囚牛两家奋起直追就能短时间内可以比拟的。
    张扬获得了八项提名的事情已经被各大媒体通报了一圈，在公开张牧之身份、参演神雕引起的热潮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情况下，这个消息更添了一把热度，一时间在媒体、网络之上，好像张扬马上就要在女娲奖上拿到最为重量级的所谓「天王」大奖，一举创造整个华语乐坛从没有过的传奇一般。
    女娲奖的八项提名确实有些吓人，然而实际上张扬是用两张专辑获得的八项提名，加上其中还有一项「最佳新人」，实际上只有七个歌曲提名，比起囚牛、凤凰的提名并没有那么夸张。
    当然，对于一个出道还不满一周年的新人来讲，这份成就无论怎样都可以称得上是辉煌了。
    除了最佳新人之外，另外七项提名分别是：
    《晴天》年度最受欢迎歌曲
    《双节棍》年度最受欢迎歌曲
    《千里之外》年度最受欢迎歌曲
    《东风破》年度最佳作词
    《海内声》年度最佳专辑
    《张守一》年度最佳专辑
    张扬年度最佳作词人
    八项提名都称得上是很重量级的奖项，其中「年度最受欢迎歌曲」这个几乎仅次于「年度最受欢迎歌手」奖项的重量级大奖，更是出现了同一歌手三首歌入围的情况，而争夺这个奖项一共也只有四首歌，几乎称得上这个重量级大奖已经是张扬的囊中之物了。
    这在女娲奖历史上尚是第一次出现。
    除此之外，还有同样与张扬有关，但并不在他名下的奖项，比如《菊花台》年度最佳音乐短片，何宴平的年度最佳专辑制作人、卫湘的年度最佳音乐短片导演，都可以说是沾了两张专辑的光。
    由于《千里之外》和《菊花台》的缘故，节目组同样给林依然发了邀请函，她有些犹豫，一方面觉得去不大好，一方面又觉得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那是女娲奖哎……
    看出了她心中纠结的张扬蛮横地替她做了决定，一块请了假，三号飞到今年举办地的渝城，由于风头正劲，两人出行都十分低调，但低调也没用，就像生日那天「张扬路边为林依然送花」就被登上了热搜一样，两人携手出现在机场的事情同样被许多媒体争相报道。
    刚刚对上次「截图」事件表示了歉意和解的苹果日报，这次不知道是为了噱头，还是有意示好，直接就用上了「张扬对女娲奖信心满满，挟林依然同赴领奖」的大标题，对张扬这次女娲奖之行表达了非常乐观的祝愿，似乎张扬已经摘得最佳新人、最佳作词、最佳专辑、最受欢迎歌曲等几项大奖，开创一个首次出现在女娲奖上就连摘数项大奖的传奇，并且坚信这是一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
    别说张扬了，连他许多粉丝看到这样的报道就觉得有点脸红心虚。
    抵达渝城，在酒店安顿下来之后，张扬接受了一个由主办方安排、他自己挑选的短暂专访，张扬选了个熟人，就是去年刚开学时潜入学校偷拍，帮忙阻拦了女记者的那个男记者。
    这人名叫王翰平，隶属于江南娱乐周刊，得益于张扬那篇专访，获得了被公司重视的机会，他也抓住了机会，如今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记者了，张扬对他印象不错，去年那篇专访也比较中肯，没有什么浮夸虚玉，这次刚好看到了他的名字，也就顺手做了个人情。
    采访地点就在张扬的房间，熟人见面，却比较意外，因为跟随王翰平一同走进房间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个子不高，身材却很有料，长得清甜可爱，穿着白衫黑裙的职业装，看起来仍显得有些青涩。
    张扬看到她，她也看到了张扬，很礼貌地欠了欠身，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张扬也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边站起身边道：“这么巧？”
    王翰平微感错愕，看看身旁那女孩，再看看张扬，有些吃惊地道：“你们认识？”
    张扬笑道：“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去年……呃，应该是前年，在学校的时候她就采访过我。”
    张扬记得这女孩的名字，叫李清禾，当初曾是青城二中《闲言》杂志的学生记者，曾因为他「跳楼梯自杀」的事情在课间采访过他，为了让他答应接受采访，给开出过一分钟一百块的高价。
    她与张扬同届，如今应该也是大一，没想到居然已经成了江南娱乐周刊的记者。
    李清禾很清楚当初采访张扬的举动，是有点惹他反感的，原本多少有点心中惴惴，她大一就成为了江南娱乐周刊这样级别媒体的实习记者，称得上是同学之中比较优秀的小部分人了，但与张扬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的变化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在娱乐圈这样一个大环境里面，如今双方的地位并不平等，如果张扬真的记恨，要对她有什么报复、羞辱，她如果想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面走下去，保持住自己目前相对于同学、同龄人的先行优势，最理智的做法，就只有笑脸相迎、消弭嫌隙这一个选择。
    李清禾年纪不大，不过已经在学生时代许多活动历练中磨砺出了远超普通同龄人的成熟与理性，以张扬如今的地位，对有着校友这层关系的她而言，可谓是一个天大的机遇，能不能抓住，将会直接关系到她的职业未来。
    在获得了随同前往女娲奖的名额之后，他就对与张扬见面后的发展做了许多预测，在「抱最好的期待，做最坏的打算」的纲领下，她预想了许多与张扬拉近关系的方法，也做好了付出一些东西，哪怕突破底线也不能放弃的心理准备。
    然而不论她再怎样乐观，也没想到当初在学校里面那时候相对他来讲是一件比较「光荣」「高攀」的采访时不耐烦，甚至厌恶，连高价付费都拒绝的张扬，会在他身居高位，一言就可极大影响到自己未来发展的情况下，对自己这样热情。
    高中一个学校，高二就采访过……这样的话语，足够直接影响到上面对于自己后续安排的决定了。
    她心思转的极快，立即敛去了原本足够尊重、稍显客套的表情，露出热情而轻松的笑容，笑道：“那算什么采访呀，学校里那么多人想要被采访，我自己倒贴钱你你都不接受……”
    表现出来了见到老同学的欣喜之后，她迅速又变回了工作的态度，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噢……那个，我现在是实习生，给王哥打下手。”
    张扬向她比了比大拇指，笑道：“厉害！”
    李清禾道：“那也没法跟你比呀。”
    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张扬的好意后，她笑着住了口，免得风头太过。
    王翰平对李清禾的印象本就很好，这时意外获知了李清禾竟然与张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似乎高中时关系就不错，心中对这个漂亮学生的评价立即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台阶。
    去年对张扬的专访称得上改变了王翰平的职业生涯，如果不是因为张扬，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迎来这样一个机遇，对张扬本就有些感激，这次又意外获得了采访张扬的机会，心中多少有些明白这源于去年的香火情，庆幸之余，更坚定了抓住这个天字号资源的决心。
    王翰平曾花了很多时间揣摩张扬的性格，这时候也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恭敬小心，反倒小心地控制自己的语气神态，把握着分寸，努力去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相对随和休闲的氛围，并未向张扬说话，而是向李清禾笑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啊，你之前都没说过，刚刚还吓我一跳。”
    语气神态比平日更显得关系和谐，近乎于老同事闲聊玩笑的样子。
    李清禾稍显有点尴尬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怕……呃……”剩下的话没说，不过表达的已经清楚，一是不想自己宣扬，二是担心张扬今非昔比，不愿意跟自己搭上关系，这也算是委婉地表示自己与张扬的关系并不是很熟。
    张扬笑道：“还怕我装不认识啊？”
    李清禾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扬道：“开个玩笑……先坐先做，别回头说我虐待老同学。”
    正常来讲，哪怕是给个座位，也是作为专访记者的王翰平与张扬面对面地对答聊天，李清禾只能站旁边，不过张扬要给她加椅子，王翰平自然不可能拒绝。经过刚刚的闲聊，氛围无疑轻松许多。
    王翰平先把预定的采访问题给张扬过目，张扬接过之后，先否决掉了与这次女娲奖无关，比如小说、《神雕》之类的提问，随后想了想，又决定留一个，让他来拒绝回答，以此表明立场，往外界传播出去两个身份分离的进一步讯息。
    以张扬身份出场时，不接受小说内容采访。
    关于女娲奖的问题都比较常规，张扬也照比较官方的保守答案来回，反正大家看的是人，怎么回答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不过女娲奖的问题之后，王翰平提问新歌计划时，张扬想了想，给出了让王翰平颇为惊喜的回答。
    “新专辑已经在做了……呃，这个月可能会先发一张单曲，前几天依依生日，写给她的……她觉得还不错，就先发出来好了，大家先听一下。当然，这个不算在专辑里面，专辑里面的十首歌不会少的……应该。”
    他说到这儿，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也说不好，要是到时候真写不出来，或许会把这首歌收进专辑里面去凑数。”
    王翰平效率很高，张扬吃罢晚饭之后，就看到了江南娱乐周刊发出的采访视频与文字记录，其中引起最大关注与讨论的，自然是他要发新歌的消息，林依然的生日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前些天「路边送花」的新闻后，就有不少粉丝科普「林依然生日」的事情，只是这个庆祝方式，着实有点让人看不懂，尤其是不少人发现那束花的细节后。
    不过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他为林依然生日，居然还特意写了一首歌，一时间粉丝们欢喜鼓舞，有人对林依然表示感谢，希望她每年多过几次生日，至少阳历、农历各来一次，也有人惊叹感慨，表示从没见过这样过生日的男朋友，更没见过这样给女朋友过生日的歌手。晚上张扬他们吃火锅，一同的还有何宴平、卫湘等人，看到这消息，自然也会有些调侃。
    卫湘在v导演这个领域也算是个新人，能获得这样一个提名实在是想都不敢想的意外之喜，又是阔别多时后的重逢，自相见后态度一直十分热情。
    张扬还记得这位女导演的「动画电影梦」，他记忆中其实有几部很喜欢的动画电影，然而拍国外的他不愿意，拍国内的……说实话，都有改进的空间，且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挣钱不少，但《神雕》《英雄联盟》的投资花了不少钱，接下来还要拍电影，手头并不是很宽裕，而且以动画电影的烧钱速度，确实还是要更谨慎一些。
    让他比较意外的时候，吃火锅时闲聊，卫湘主动谈起了自己的下一步动向，说找到了一个动画电视剧的项目，虽然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但愿意去试一下。
    听她说的情况，风险似乎比较大，不过这是卫湘的梦想，她愿意去追梦，张扬他们这些外人自然不好多劝，也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大体上还是以这次女娲奖为主。
    吃完饭后，回到酒店，在走廊上，张扬很意外地又看到了柳之南，由于前段时间的「绯闻」，林依然也记得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柳之南稍显的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坦然地打了招呼，林依然做出礼貌地回应，张扬也笑着随口与她说了两句话，便握着林依然的手进了她的房间。

【271】未来华语乐坛领军人
    “你到我房间来干嘛？”
    “人家看着呢，我总不能回自己房间吧？”
    林依然疑惑地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张扬的逻辑，张扬在她床上坐下，往后一趟，闭着眼睛道：“我们俩的关系人尽皆知，而且都这么久了，主办方给安排两个房间就算了，人家礼数要周全，你可以不睡，他们不能不给房间，但人家看着呢，我要是回自己房间，那多丢人啊。”
    “什么逻辑啊！”
    林依然又是害羞又是好笑，抬脚在他鞋底踢了踢，“你赶紧回自己房间去，我要洗澡。”
    “你洗吧，我在这等你，太早出去更丢脸。”
    “不行，你出去。”
    林依然走过来拽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你在这里待着，影响我清誉。”
    “什么清誉啊，现在满世界谁还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啊？”
    “那我不管，你赶紧起来。”
    “我困了。”
    “那你回去睡。”
    “我累了，走不动，你抱我去。”
    林依然瞪大眼睛，大概觉得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可张扬身子太沉，拉不动他，只好撒娇，央求道：“哎呀你赶紧走嘛，我要洗澡。”
    张扬望着她，呲牙笑道：“让我亲一下。”
    林依然往后仰了仰身，有些警惕与狐疑的样子看着他，“就一下？”
    “嗯！”
    “你保证？”
    “我保证。”
    林依然盯着他又瞧了几秒钟，在他身旁趴下，带着淡淡的清新香气凑过来，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好了，走吧。”
    张扬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不算。”
    林依然气呼呼地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重新凑过来亲他一下，“可以了吧？”
    “我说的是让我亲一下，不是亲我一下。”
    “骗人，我再也不信你了。”
    “谈恋爱的事情怎么能叫骗人呢？”
    “就是骗人。”
    “别说话……”
    “噢……”
    翌日早上，张扬起床洗漱后陪着林依然吃了早饭，又回房补了一觉，再醒来已是十点多，陪她到酒店咖啡厅坐了会，吃了午饭，化妆换衣，准备下午的颁奖典礼。
    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女娲奖的新人，若以人气论，绝对是所有来宾中的前列，主办方安排的红毯顺序虽不能只看人气，却也不会不考虑，加上他们另外的身份，资历不足，咖位却不低，两人的出场顺序就被安排了在中段偏后，算是这个阶段的重量级之一。
    凤凰与囚牛两家音乐节时林依然都没有前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席这样的活动，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张扬并没有专属于自己的造型团队，平日里出席活动，多是由颜兮兮与林依然兼职，加上公司的造型团队，以及红妆的时尚设计师们远程指导。这次林依然决定随同出席后，苏徽特意派了一个私人团队随行，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列入备选的着装就各有三四套。
    林依然的服装中，她最喜欢的是一件白色纱裙，穿在身上飘逸脱俗，很有仙气，然而考虑到场合，她最终择定了另一件黑色丝质无袖长裙，无损于她本身气质，却更显庄重大方。
    相较于其他已经出场的女星，林依然的衣着造型无疑要保守、正常得多，然而以她的形象气质，本也不必用衣着、造型来求新求异，张扬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牵着她的手从车上下来，走上红毯，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丽大方，不需要去说什么，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自然而然地与那些用造型刻意吸引眼球的人区分开来。
    两旁粉丝呼喊尖叫不停，各个媒体报社的记者们同样十分激动，不停地喊着让他们看过来，灯光闪的张扬几乎睁不开眼，注意到林依然也不大适应，略站了站，让两旁记者都有收获，就不多停留，牵着她的手走进会场。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已在入口等着他们，含笑表示欢迎之后，女主持人问：“张扬跟依依都是第一次来到女娲奖的颁奖典礼，感觉怎么样？”
    张扬道：“挺好的，东西好吃，床睡得也舒服，希望以后能常来。”
    “我觉得肯定有机会的。依依呢？”
    “嗯……跟他差不多。”
    “就这么简单吗？”
    “我是买一送一送的那个嘛，就不用有太多感受了，不过能来一次，还是很开心的，希望以后也能陪他常来吧。”
    林依然答得有趣，两个主持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女主持人向张扬问：“听完依依的回答，张扬有什么要补充吗？”
    张扬想了一下，笑道：“我觉得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准确。”
    女娲奖同样有现场直播，两人的回答都不出格，但很有趣，这段时间来他们俩风头太盛，尤其是《神雕》定妆照发布后，不仅张扬成了粉丝口中百年一出的天才人物，夸赞林依然的那两句「世有林依然，方信张牧之」同样在网络上广为流传，自然惹得部分群众反感，这时作品还没出来，只这段直播的采访片段流传开来后，就让许多人黑转路转粉，算是始料未及的小小收获。
    何宴平与卫湘在两人之后入场，座位也是相邻的，林素媛也在不远，还有不少人主动打招呼，坐下后的等待时间倒不无聊，很快便进入了颁奖环节。
    与张扬有关的奖项，第一个揭晓的是最佳音乐短片，《菊花台》成功摘获奖章，由卫湘前去领奖，说感言的时候，卫湘一度激动的说不清楚话，对她而言，哪怕已经提前想象过可能会这样的时刻，亲处期间，仍有一种巨大惊喜导致的不真实感。
    随后年度最佳新人，张扬获奖。
    张扬在凤凰、囚牛那儿都没拿到最佳新人，眼里也盯着更重要的几个奖项，对这个最佳新人还真没怎么在意，甚至恶趣味地想着过些年后，网络上会不会有「张扬出道即巅峰，为什么没拿过最佳新人」的讨论。
    结果没想到女娲奖居然这样给面子，上来就把最佳新人给了。
    奖杯谁也不会嫌多，张扬尽量地保持着风度，上台领奖，颁奖嘉宾黄文喜，是咖位资历堪与汪清远比肩的第一代流行音乐天王，论地位，估计接下来的年度最佳歌手的颁奖嘉宾也很难与他相比，可见女娲奖主办方对于这个最佳新人奖还是十分重视的。
    这也让张扬对主办方印象添了不少好印象。
    “加油，我希望你能引领华语乐坛走上新的高度。”
    黄文喜将最佳新人奖杯交给张扬时，说的话语同样有些令人吃惊，简直是认为他将是未来华语乐坛领军人的态度，虽然粉丝、业内都不乏有这类声音，但在这样的场合公然说出这的话，也实在是出人预料，不过同样可以看得出来黄文喜对这个后辈新人的欣赏。
    张扬既觉感动，又觉亚历山大，道谢之后，本想在随后的感言里表达「不敢当」之类的谦虚，然而转念一想，这样未免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可人家给点阳光自己就灿烂显然也不行。
    他心思电转，最后说的是：“我一直都认为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华语歌自然也是世界上最好听，我也只唱歌……另外，老实讲，我还蛮想要拿这个新人奖的，拿到当然很开心，不过我也知道，台下，以及没有来到这里的，还有很多跟我一样差不多年龄的优秀的音乐人……这个新人奖是各位评委老师、前辈们对我的认可，我希望，也努力，让自己对得起这份认可，也希望更多的优秀的音乐人，未来一起努力，是对手，也是同道，写出更多好的作品。”
    随后是年度最佳作词，《东风破》落选，获奖的是一首流传度并不是很高的歌曲《光》，由著名作词人迟早填词，当红歌手严宽演唱。
    迟早领奖时，张扬含笑鼓掌。
    然后年度最佳专辑，《海内声》《张守一》两张专辑同样落选，由凌然的新专辑《某年某日》摘得。
    凌然领奖时，张扬热烈掌声。
    然后年度最受欢迎歌曲，四首入围歌曲里面，张扬的《晴天》《双节棍》《千里之外》共同「围剿」凌然的《某年某日》。
    最终凌然斩获这一本被认为张扬囊中之物的大奖。
    张扬再次热烈鼓掌。
    然后年度最佳作词人，张扬是三个入围者中资历最浅者，本不被人看好，结果也并不例外，鹿深击败迟早获得这一大奖。
    至此张扬个人的八项提名全部结束，只获得了一个最佳新人，对他来讲，这确实是此前并没有料到的，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不过想想也正常，女娲奖的底蕴并非凤凰、囚牛可比，评委组心里多半也不乏傲气，大概觉得八项提名，对他来讲已经是难得的殊荣了。
    而获奖者也确实配得上，压得住。
    卫湘落选了年度最佳音乐短片导演，何宴平倒是拿到了年度最佳专辑制作人，也算是评委组从侧面再度对张扬做出了肯定。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不出预料，网络上很快掀起了讨论热潮，最大的关注点就在于张扬八项提名只获得了一个最佳新人，不止粉丝，许多路人也对此提出了异议，觉得年度最受欢迎歌曲、年度最佳作词这两项都有些不公。
    张扬在颁奖结束后的采访中表示了「提名已经是认可与肯定」「再接再厉，希望能写出更好的作品」，除此之外，他与工作室、公司都没有再对此发表言论。
    但联想能力丰富的媒体们自然不会因此就不再报道这件事情，反而将张扬的意外「落榜」作为这次女娲奖的最大噱头来大肆宣扬，颁奖还没结束的时候，各家媒体已经预备了好了许多极具冲击力的标题：
    「女娲奖尘埃落定，张扬八项提名未获任何大奖，现场强颜欢笑」
    「张扬信心满满携林依然同赴女娲奖，失意之后难掩落寞」
    「女娲奖红毯林依然艳冠群芳，张扬却黯然退场」
    「二十九届女娲奖落幕，凌然严宽笑不拢嘴张扬最大输家」
    「疑似对女娲奖评委不满，张扬表示要用更好的作品证明自己」
    「未来华语乐坛领军人？从女娲奖结果来看第一代天王对张扬的赞誉是捧杀还是嘲讽」
    ……

【272】你来了，我来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是！”
    “别的就算了，最受欢迎歌曲四分之三的概率，就算是闭着眼睛选，也知道该给哪个对吧？”
    “嗯！”
    “我大老远跑过来，就给个最佳新人……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主要是觉得没面子……”
    “别生气啦。”
    “我没生气啊，我就是觉得那些评委脑袋有坑，你不打算给奖，你给我那么多提名干嘛？故意那我当噱头？看得着吃不着，跟你似的……”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故意传递出给你奖的讯号，然后再不给，这就是摆明了耍人嘛，明年他们就算是直接跟我保证给我，我都不来了。”
    “好，不来了！”
    “……不来的话他们还会给吗？”
    “呃……”
    “那算了，到时候再看吧。”
    “嗯，别生气，别生气，你看网上那么多人质疑评委呢。”
    对于女娲奖的结果，如果说张扬没有一点情绪，那显然不现实，不过他确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反正他的目的只是钱和人气，对于获奖之类的认可，并没有那么看重……说实话，真整天被人夸「天才」之类的，才觉得心虚和尴尬。
    假的毕竟是假的。
    但问题在于，林依然总担心他心里不舒服，按张扬的本意，自然是要趁机让她好好安慰一下自己内心的创伤，可惜的是当晚从渝城飞回京城，落地之后已近零点，她要直接回家，一路上又都是人，没有这个机会。
    为了不让她晚上睡不安稳，张扬只好在电话里面抱怨一番，免得她总觉得自己不想让她担心而强颜欢笑。
    人心与舆论都是很微妙的东西，一方面难以预料，一方面又可以轻易操控。
    女娲奖颁奖结果出炉的当晚，大家都在讨论这样的结果是否公允，到了第二天，就变成了「女娲奖评委组是为张扬好」的争论。
    如果评委组真的歧视张扬，何必给他那么多提名？
    黄文喜是主办方青睐的嘉宾，黄文喜几乎明说看好张扬是未来华语乐坛领军人物了，还不能表明主办方和评委组的态度吗？
    以张扬现在的情况，一味的追捧就是好事吗？要当心捧杀！黄文喜来颁奖已经说明了主办方的良苦用心！
    以女娲奖的影响力，他们需要张扬来做噱头吗？会为了一个张扬改变自己的标准吗？
    ……
    而至于谁更当得起最佳、最受欢迎，则似乎已经没有人关注了。
    工作室和公司都在关注这事，张扬本人并没有在这件事情浪费更多的精力，没必要，也没意义，他接下来的重点在于《神雕侠侣》拍摄，以及期末考试。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拍摄，就在他前往渝城的当天，高皖通过电话，告诉了他华视确定要拍《射雕》的事情。
    这个决定有点突兀，因为按照原本的计划，即便要拍，也是要等神雕拍摄完成之后，至于缘故，高皖隐晦地给张扬透露了一些信息，似乎是杨雨婷的长辈在与人的闲聊中提到了。
    而恰好，在年前一份关于《神雕侠侣》拍摄工作的文件里面，高皖曾经有过未来几年注重武侠电视剧拍摄工作的意见，其中就提到了《神雕》的翻拍计划，要把华视的武侠电视剧打造成为一个品牌。
    于是经过这么一个催化，上面有人找高皖谈过话后，隔了几天，就给出了指示，可以尽快筹备拍摄。
    由于已经与张扬有过合作共识，也在电话里面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合作，周五的会议上，高皖接下了《射雕英雄传》电视剧的拍摄任务。
    李长歌已经准备正式开拍《神雕》，《射雕》自然要另外选人，好在华视并不缺乏这方面的储备，经过协商后，高皖属意的总导演人选是王育琨，曾参与过《水浒传》《三国演义》的拍摄工作，对于《射雕英雄传》里面的军队战争场景，高皖很放心，只是担心他在武侠风格的把握上容易出现偏差。
    下午，张扬，高皖，李长歌，王育琨，共同参与了第一次关于《神雕英雄传》电视剧的讨论工作，张扬重申了主次分明、不要乱改乱编，以及关于武功拍摄、表现手法的问题，其他方面则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
    老实说，张扬很担心王育琨会把《射雕》里面的打斗变成《水浒传》的风格，那就全毁了，好在聊天中发现自己担心的有点多余，因为虽然拍摄任务有点突兀，但王育琨显然紧急，或者说此前就有关注与思考，很赞同他对此前武侠剧关于武功表现手法的建议。
    《射雕》与《神雕》作为姊妹篇，其中人物、情节都有不少重合、连接的部分，两个导演都在，也有在这方面达成共识的意思在，关于五绝等在《射雕》里面出现过的人物选角，王育琨对李长歌的眼光十分信服，不过对于「降龙十八掌」「蛤蟆功」之类的武功表现形式，倒是出现了一定分歧。
    李长歌力主要克制特效的使用，而王育琨则认为张牧之一系列小说的革新，除了格局之外，武功同样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部分，以小说里面描述的威力，是人力，也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人力范畴，可以适当地做艺术夸张处理。
    坦白说，张扬对此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分寸概念，本不想掺合，但李长歌虽然曾是总导演，资历上小压王育琨一头，然而这会儿两人各负责一部剧，谁也管不着谁，王育琨不肯让步，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自然就想到了这个在小说影视改编上同样有惊人直觉天赋的原作者身上。
    “我觉得吧……”
    张扬也没辙，只好和稀泥，“距离后期制作还有时间呢，可以慢慢考量，或许在拍摄过程中，两位导演都会有新的想法呢？而且我们并不是说两部剧要在任何地方都保持一致，毕竟主题就有差异，可以求同存异……当然，现阶段主要都还是探讨武侠剧该怎么拍，多交流总是好事。”
    在两个不论资历、专业能力都远在自己智商的业内大佬面前说这样的话，张扬多少有点「不够格」，不过他身兼原作者、投资方、关系户三大身份于一身，勉强也能压得住。
    除了这些讨论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内容，就是对华光影视版《射雕英雄传》的批判，倒不是挑刺，而是华光影视版《射雕英雄传》已经是近些年来武侠改编剧难得的优秀之作，对照它的优缺点，可以有效地避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错误。
    这场讨论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张扬才离开华视，时间已经是傍晚，他陪林依然吃了晚饭，然后再去赴约，陪商宫羽聊天。
    上周六商宫羽生日，两人就定下了「回头聊聊」的约见，不过忙来忙去，都错开了，今天看完了《倚天屠龙记》的连载内容之后，商宫羽临时决定就今晚见个面的事情，地点在一家名叫「品茗」的茶馆里。
    张扬到时，商宫羽已经在等着，手里还有一份今天发行的寒窗文学报。
    《倚天》今天连载第十八回「倚天长剑飞寒铓」，张无忌练成九阳神功的剧情已经让一路看着他憋屈的观众们大感吐了一口气，十分期待张无忌能凭借着武当、少林都没有完整版的九阳神功大大地出一把风头，然而后续的剧情着实让人郁闷。
    张无忌明明身怀绝技，结果先是傻乎乎地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断了腿，被一个丑姑娘欺负，然后再被峨眉弟子欺负，看得人窝火，好在上一回里周芷若出场，让大家重新兴奋起来，很期待两人能再续前缘，而看张无忌和周芷若的表现，很明显也彼此都有情意。
    韦一笑出场的时候，曾有不少人觉得张无忌会英雄救美，结果到最后张无忌也没出手，让人失望，而到了这一回里，在包括峨眉在内的六大门票围剿光明顶的过程中，张无忌不忍见灭绝师太残杀明教众人，慨然出手，先挡灭绝三掌，大大地出了一把风头，获得了围观群众，包括武当诸位的钦佩和震惊，再与殷野王拼轻功，又让这个还不知道他身份的舅舅也震惊了一把，看的一种读者心中大为爽快。
    九阳真经里面的两句要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也已经开始在网络上小范围讨论起来，觉得这两句颇具深意，不止是胡扯出来的武功要诀那么简单，有一定的哲理性。
    ——金庸武侠影响力超过其他作家作品，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其实也在于此，从设定上，金庸武侠里面的武功修为就与一个人的素养、境界有关，也写出过不少流传度颇广的「金句」。
    张扬对这些金句十分眼馋，也都没放过，比如《书剑恩仇录》里面乾隆送陈家洛玉佩上的题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已经安排着在《射雕英雄传》里面写了出来，是桃花岛上的题字，当时也引起了小范围的议论，成为了张牧之开创新武侠和文学底蕴的佐证。
    而另外一句流传更广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原出自于古龙小说《三少爷的剑》，张扬准备等以后连载《天龙八部》或者《笑傲江湖》时补上，反正能蹭就蹭。
    商宫羽急着见张扬，与今天的连载内容也有不小的关系，他也写过不少主角出风头的剧情，但跟张扬相比，其爽快程度，情节推进，都有一定差距。
    张扬哪里解释的清楚这个，只要按照网络小说总结出来的理论胡扯几句，随后把话题拉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上。
    “我一直有个想法，就是觉得武侠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写……”
    张扬把自己打印出来的部分内容拿给商宫羽看，商宫羽早已经注意到，接过来后，见纸上是一行行长短不一的字句，看起来颇为零碎，起初以为是诗词，于是认真看起来。
    很快抬起头，表情显得有些诧异和惊疑。
    张扬朝他微微一笑。
    商宫羽重新低头再看。
    残秋。
    木叶萧萧，夕阳满天。
    萧萧木叶下，站着一个人，就仿佛已与这大抵秋色溶为一体。
    因为他太安静。
    因为地太冷。
    一种已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疲倦，偏又带着种逼人的杀气。
    他疲倦，也许只因为他已杀过太多人，有些甚至是本不该杀的人。
    他杀人，只因为他从五选择的余地。
    他掌中有剑。
    ……
    剑光一闪，剑已出鞘，闪电般刺向燕十三的心。
    一剑穿心。
    就只这一剑，他已不知刺穿多少人的心，这本是致命的杀手！
    可是他并没有刺穿燕十三的心，他的剑刺出，咽喉突然冰冷。
    燕十三的剑已刺入他的咽喉。
    ……
    类似的写法商宫羽已经在《绝情刀》上见过，但也只是类似，这张纸上的写法比之绝情刀要简练太多了。
    再往下看，商宫羽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你来了。”
    “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当然会来，你当然知道，否则一年前你怎会让我走？”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剑光漫天，剑细闪电。
    刀却仿佛很慢。
    可见光还没到，刀已经插入了见光，逼住了剑光一闪。
    然后刀已在咽喉。

【273】观察天才
    “没有人规定武侠该怎么写，这是我曾尝试过的一个方向，但并不适合我，您多半也没什么兴趣，看看即可。”
    改变文风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对于商宫羽这个层次的文人来说，也极少会在这方面去寻求大的改变，商宫羽如今困扰的求变，显然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有属于他自己的文字表达风格，也并不觉得在这方面会比张牧之差多少。
    “我平时会想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武侠继续发展下去，「降龙十八掌」「蛤蟆功」这样的武功，报仇、跳崖、奇遇，已经没有办法让大家感到新奇，或者说习以为常了……总会有那一天的，那时候的武侠依靠什么来吸引读者？”
    商宫羽微微皱眉，沉吟不语，张扬笑道：“五十年代的时候，有一部剑侠，叫《剑仙传奇》，不知道您有没有读过？”
    商宫羽点了点头，张扬继续道：“我有时候会想，武侠世界，如果一个人把武功练到了巅峰，应该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有巅峰吗？”
    商宫羽道：“武功高低，可以通过对比来体现的。”
    张扬道：“是，不过大家看的多了，总会把不同的作品，不同作家写出来的人物和世界进行比较……而且，武功的威力，也总会在现实里留下许多可以参照的东西……等大家写的、看的都足够多了，总会有人不满足于这样的状况。”
    他做出思索的神情，“武侠是不是可以借鉴仙侠的元素……或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进行融合……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名字、定义，就禁锢住自己的想象力……甚至科幻元素也可以借鉴，没有什么一定水火不容的东西。”
    “科幻？”
    商宫羽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惊诧，他看过《三体》，坦白说，哪怕事先就已经知道张扬文风大改的事情，他读的时候仍觉得这像是另一个人的作品，风格差异太大了，只是这种事情不好与人说。
    知道刚刚看到张扬写的那些「你来了」「我来了」的片段，他才终于确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这种天才。
    “对啊，不过科幻描述的大多是现实和未来，而武侠的背景大多在古代，可以互相借鉴的地方不算太多……嗯，我正在构思一部作品，还拿不定主意，刚好说给您听听，给我点意见。”
    张扬表现出来了一些「我这想法有点不大靠谱」的忐忑，商宫羽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笑道：“不怕我借你的创意？”
    张扬笑道：“您就算要借，也是下本书的事情了，再说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而已，有您参与，说不定能把它发展成一个流派，我开心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道：“您看多科幻里面穿越时间的设定吗？”
    商宫羽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惊疑，张扬笑着又问：“那您觉得，现代的格斗，或者说特种兵，跟古代的武功相比，哪个更厉害？”
    商宫羽笑道：“这就得看设定了，要是按原本的武侠设定，武林高手未必比得过特种兵，但要是按你现在的设定，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一阳指之类的，除非特种兵带着飞机大炮。”
    张扬笑道：“设定当然要服务于剧情，我的想法是，如果一个现代人，因为某种缘故，回到了古代……这个想法怎么样？”
    商宫羽眼睛一亮，迅速地想到了种种可以发挥的剧情，张扬笑道：“回到古代，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也有许多可以让大家看着过瘾的剧情，不过在武侠里面，自然还是要保有武侠的风格……想写家国天下，春秋战国，楚汉争霸，三国鼎立，永嘉南渡……这都是穿越的好去处，其实我写的这些，一些内容，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商宫羽点了点头，郭靖和成吉思汗，杨过杀蒙哥，张无忌救常遇春，结交朱元璋……这些剧情确实有些类似，但如果换了现代人穿越回去，视角不同，感受也会有极大差异……只是武功这一点确实不好处理。
    张扬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道：“武侠是成人童话，武功的威力是经过了艺术加工的，既然如此，当然是越靠近现代，其威力越弱，失传了，朝廷禁武，这都可以是原因……而且异族入侵，乱世兵戈，也都会造成过武学的传承中断……所以到了古代，发现这个时候武学还没有没落，也是一件可以解释的通的事情嘛。”
    商宫羽笑道：“朝廷禁武，也不是禁的习武吧？”
    张扬笑道：“那无所谓，没有人在意这个……当然，我们也不用说这些，看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去解释缘故。”
    商宫羽用手点了点他，摇头一笑，顿了顿，又问：“你准备写……回到古代？”
    张扬笑道：“这叫穿越……回到古代也好，回到一个完全不想干的平行世界也好，都只是想法……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尽管写，不用管我。”
    商宫羽点点头，又问：“那你想的武学的尽头，是怎么样的？或者说借鉴哪些仙侠元素？”
    “不止仙侠，神话也可以啊，比如某某宝物，某某功法，某某刀，某某剑，是黄帝留下的，沾染了蚩尤的鲜血和煞气……这都可以。”
    张扬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武学巅峰嘛……您觉得破碎虚空，飞升天界怎么样？”
    “噗！”
    商宫羽刚喝了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呛得还在咳嗽，就瞪大眼睛朝他反问：“飞升？”
    张扬笑道：“就是不负责任的想一想嘛，您要是想到了怎么写，可以先用，我不介意。”
    商宫羽没好气道：“我怕挨骂！”
    “只要编……写的合理，谁会骂，本来都知道是虚构嘛，既然这样，当然是大家怎么喜欢，咱们就怎么写了，比如飞升天界去追嫦娥，回到战国帮嬴异人回到秦国登基，甚至还可以变成嬴政的爹，回到三国斩了曹操，回到隋末去杀李世民，回到元朝……呃，总之就是敢想。”
    商宫羽好不容易顺了气，摇头叹道：“果然是年轻人……有想法。”
    “您有兴趣？”
    “没有！”
    “那您还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要一步步来，急不得。”
    “那倒是。”
    虽然谈话的内容与商宫羽所预想的有一定偏差，不过聊了近两个小时，他的心情一直都很愉快，感到收获颇丰，隐隐有一种受到点拨，醍醐灌顶的感觉，不得不钦佩张扬的想象力，确实远非他所能及。
    临别时，商宫羽并不隐瞒自己的情绪，坦然地表达了对这个年龄、资历上的后辈的叹服，张扬自然连连谦虚，表示我这都是异想天开，当不得云云。
    离开茶馆回家的途中，张洪康再次发现了有记者跟踪，张扬颇感无奈，不过也只能无视，反正跟踪也拍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由于假期就要进组拍戏，张扬担心会影响到新专辑的录制，这段时间有意花更多心思在这方面，《梯田》的歌词改编已经基本完成，此外还敲定了《园游会》《七里香》《她的睫毛》《你听得到》这四首歌。
    他本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除了备考之外，其余时间都放在录歌上，但第二天，李长歌就给他招来了新的事情。
    培训！
    两个导演热情都很高涨，虽然没有就武功表现手法达成完全一致，但经过讨论，却充分地认识到许多动作戏，没有功底的话，演员是很难表现出来的，所以决定仿照当初拍三国、石头记时的做法，先开一个培训班，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这事自然不用张扬去操心，但是他同样也需要训练，好在他自小练武，林依然同样也有扎实的舞蹈功底，这一点比其他演员要胜过不少，不过也要做针对性培训，这些培训里面，也包括了骑马的训练。
    林依然会骑马，毕竟她家有钱，只要感兴趣的事情，都可以去玩玩练练，张扬对此却一窍不通。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有了这个大旗，于是复习备考之余，两人打着工作培训的幌子，堂而皇之地一块跑去附近的马术俱乐部去玩。
    这件事情决定之后，仅仅过了四天，六月十号，针对所有有武戏的演员的培训班就直接开始了，除了个别演员由于档期缘故暂时缺席之外，大多数人都「按时」就位，其中包括上官祺钰。
    端午假期，张扬与林依然一同回了青城，她回她家，他回他家，反倒是途中相处的时间最多。回京后，从机场回家的车上，林依然突然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雨婷说她想要搬到你现在住的地方来。”
    “啊？”
    张扬愣了半天，看着她的表情，“这不大好吧？”
    林依然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瞪，伸手掐他，“你想什么呢！是搬到那个小区里面去！你还想她住你那啊？”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这么大方呢。”
    张扬赶紧抓住她的手，免得真掐疼了，“谁让你不说清楚的，她忽然发什么神经？”
    “她说想看看天才每天都是怎么生活的，又怕你不乐意，所以先让我帮忙问问。”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会反感啊。”
    “她要干嘛？搬过来每天观察我？”
    “哎呀你想什么呢，最多就是多一点见面的机会嘛。”
    “你没意见就行。”
    “我有什么意见？”
    林依然惊讶疑惑的表情不似作伪，张扬很无语地撇撇嘴，“当我没说……不用我配合什么吧？”
    “不用啊，她就是想搬过来。”
    “搬哪？”
    “好像是楼上，就那里最近了。”
    “还好，要真是住对面，那真有点……你好像挺积极啊？”
    “没有啊，她……”
    林依然表情黯了黯，声音也低了下来，“她……没多少时间了……”
    张扬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依然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厉害呗……她觉得自己就这样……很快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她，想跟你一样，能有点让人记住的东西，她字写得好，但远没有到传世的程度，其他的……”
    张扬有点懵，没想到杨雨婷竟然在想这样的事情，不过没有她的经历，确实也很难理解她的敏感、脆弱心态，他想了想，笑道：“那不简单嘛，等下次我……嗯，有什么好诗好词，送她一首，当她写的好了。”
    林依然睁大眼睛看着他，显然从没想过还能这样玩，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不介意啊？”
    “我……我反正已经是天才了，不差这点。”
    林依然“嘁”了一声，皱皱鼻子，随后又鼓着腮帮道：“那雨婷能答应吗？这是作假哎。”
    张扬耸耸肩，“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我就提个建议。”
    林依然靠在他肩上，想了一会儿，抬头道：“我觉得雨婷应该不会同意的……她就算想被人记住，应该也不希望是这种方式吧？”
    张扬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还以为她在想什么，没想到居然还是这事，笑道：“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嘛。”
    林依然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杨雨婷发了消息，随后就准备收起手机，却没想到手机还没收起来，就收到了回复。
    张扬也凑了过去，见杨雨婷回的是：“真的？”
    “太好了！”
    张扬转头看着林依然，林依然冲他翻个白眼，“人家回的是你答应了的事情。”
    “好吧。”
    林依然重新给杨雨婷说了张扬刚刚的提议，杨雨婷倒没有否决，只是有些意外地表达了感谢，最后说：“要是最后真没办法的话，只好这样啦。”
    大概也明白观察天才并不能把自己变成天才，否则历史上那些天才的媳妇、闺女、女儿不都也是天才了？
    由于针对性培训的问题，《神雕》直到七月十号才在无锡正式开拍，并没有上香拜神的所谓开机仪式，李长歌等人倒是在附近的老君庙里拜了拜，求个心安。
    张扬和林依然也在十六号正式进组，开始了人生里的第一次拍戏体验。
    就在张扬与林依然一同抵达剧组位于九寨沟的驻地的当晚，他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华视甲戌年春节晚会的负责人。

【274】拍戏初体验
    剧组在无锡的取景点，主要拍摄的是第一集内容，也就是李莫愁、郭靖、黄蓉、杨过、陆无双等人相继出场的过程，这一段张扬与林依然都不必参与。
    而九寨沟则是整个剧戏份最多的取景点之一，多数场外的戏，比如终南山外、绝情谷内等一些「景色不错」的地方，都需要在这里拍摄。
    由于古墓还在建造中，张扬与林依然最初的戏份，并不是初见，而是练功、吵架、相处的室外戏，两人这段时间研究比较多的，也是这部分的剧本。
    都是第一次拍戏，难免会有忐忑、惶恐、好奇、期待等种种心绪，交织在一块，感觉颇为复杂，好在彼此陪伴，张扬又有外挂，也不至于多么担心。
    这部分的拍摄群演并不多，后勤工作人员却不少，剧组直接包下了一个酒店，主要人员都有独立的房间，林依然和张扬还各有一辆保姆车，以供随时休息，条件还算不错。
    人员这边，张扬仍是颜兮兮与张洪康两人，林依然这边，由于依扬影视员工不足，此前苏徽派给林依然私人助理蒋清，如今在担任部门主管，自然没办法过来当助理，而阚文夕虽然跟组，却是以依扬影视代表的身份担任制片主任，于是又派了一个实习的小姑娘过来充当助理，苏徽大概不放心拿张扬工资的人，又派了一个助理，以及袁通，一同过来照顾。
    这都给做好了吃苦准备的张扬和林依然添了不少信心。
    两人抵达的时候，剧组也刚到没多大会，都在大包小包的搬行李，张扬与林依然的到来引起了一定的轰动，群演和工作人员都过来围观，有活的也在偷偷打量。对此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反正接下来相处的时间还长，没几天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好奇了。
    此前的针对性培训虽然也有点累，但远没有到能让人精疲力尽的程度，加上初入剧组的兴奋，两人精神都不错，回房间把东西放下，就拿着剧本到李长歌房间里面开会，听明天的讲戏。
    张扬明天的戏份不多，只有两场，第一场是一个人在山林里面抓兔子，然后发现花丛茂盛，刚好适合他与小龙一同练习《玉女心经》；第二场则是从古墓中逃出后，遇见洪凌波，骗她一同前往古墓。
    考虑到杨过出场时的年纪只有十三四岁，李长歌与张扬等人商议后，最终还是决定入古墓前的杨过由小演员来饰演，最终选出来的小演员名叫李绍禹，没有什么名气，不过却是李长歌从近十个备选童星里面挑选出来的，其中不乏正当红的人气童星，知名度堪比一线演员，仍被他给否决掉了。
    这一点张扬还是比较欣赏与钦佩的。
    相对于整部剧而言，小杨过的戏份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张扬记得前世零六版的选人，就完全是按照人气来挑的，就成果而言，他个人的感官并不好，就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屁孩，完全没有原著里面小杨过出场时聪明伶俐却、有侠气，却又玩世不恭、倔强偏激的感觉。
    说白了，原著小杨过是个早失怙恃、饱尝人间冷暖的孤儿，成年后的性格在这时候已经初见端倪，而那版的小杨过，似乎只在朝着古灵精怪去努力地演，即便是表现不屈、刚强一面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耍脾气，形都谈不上，就更不用说神了。
    李长歌对小杨过的要求颇为严格，据说在无锡那边拍陆家庄的戏份时，出场的那场戏就重拍了二十多次，为的就是在出场的时候，就要把杨过给观众的第一印象给立住！
    这个要求即便是对于成年演员来讲，也是十分困难、具有挑战性的，何况是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过李长歌能从这么多备选里面把李绍禹挑出来，这小小少年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据微信聊天时李长歌的评价，李绍禹如果不走错路，未来有成为顶级影星的潜力。
    张扬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明白李长歌说这话的意思，准备相处的时候稍微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个潜力股给签下来。
    几个小演员里面，论演技与天分，李绍禹已经十分出彩，比张子宁却仍逊三分，小姑娘在试镜时候的表现就让人眼前一亮，真正拍摄的时候，更是让人惊叹，可惜的是小程英戏份太少，已经杀青了。
    “依然你明天第一场戏，就是琴音退敌的那一段，没什么难度，拍得好看点就行，而且古琴你会弹，至少指法不会有什么错……不要紧张，很容易的。”
    林依然的第一场戏，也正是小龙女在整部剧中第一次出现，不过为了保持神秘，并不会有正脸，只会拍琴、手、侧影，用以烘托，不需要什么演技，好看就行。
    而恰好，对她而言，好看是最没难度的事情。
    她对古琴并不精通，不过由于苏徽和家中老人喜欢，曾学过一段时间，指法或有生疏，但拍戏嘛，只需要练熟一段，没有什么难度。
    除了这一场之外，她还有一段携小杨过出古墓找重阳宫回来途中，教他该怎样跟人打架的戏，原著中这段剧情本在墓室中，被李长歌改到了回去的途中。
    两人的戏都不多，因为主要内容基本都是小杨过与全真教的冲突，难度也不算大，不过两人都是第一次拍戏，紧张加重视，连小杨过、郭靖、霍都等人的讲戏也都认真地听讲，以备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些忙完，李长歌还要与几个执行导演讨论拍戏的细节，包括道具、时间，看起来挺忙，张扬也就不碍事，拉着林依然一块回了她的房间，去讨论揣摩剧本。
    结果回到房间，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讨论，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如今事业线颇广，见到是陌生号码，也不敢贸然挂断，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很有诚意，不像是骚扰电话，这才接通。
    “你好，张扬是吗？”是个平和的女人嗓音，听声音三十多岁的样子。
    “是我，您是？”
    “我叫吴恬盈，咱们在华视大厦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张扬努力回想一下，很快记起今年初前往华视大厦与李长歌他们讨论选角问题的时候，有次在电梯里面遇见了一个很有气场的中年女性，当时对方还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您好，我记得。”
    张扬笑着表示还记得对方，吴恬盈笑道：“我目前是甲戌年春晚筹备组的一员，想邀请你参加今年的春晚，不知道你这边档期方便吗？”
    张扬有点懵，同样凑在他手机旁边听到了对话的林依然也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时候的华视春晚远没有到什么流量明星都能上去露面、十几个明星合唱一首歌的程度，对于娱乐圈内的明星而言，能出现在这样的舞台上，仍是一种巨大的荣耀，因为能露面的都是业内资历、咖位、人气并重，久经时间考验的顶级大佬。
    张扬如果能登台，将毫无疑问地将是娱乐明星中出席春晚最年轻的人，没有之一。
    “呃……”张扬有短暂犹豫，因为今年一整年都没怎么陪爸妈，要是春晚又不在家，貌似有点说不过去。
    吴恬盈笑道：“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明一件事情，目前邀请只是参与彩排，不代表最终能够登上舞台，还要审核……另外，你今年还会有新专辑吗？有中国风新歌吗？”
    张扬立即明白自己被邀请的缘故了，除了人气，中国风应该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心思电转，张扬很快做出了决定，“有，已经基本录完了……呃，我是指中国风的新歌。”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发我听一下吗？放心，只有相关负责人能听，不超过四个人，绝不会外泄。”
    “这没问题，不过……我在拍戏，接下来时间可能不多。”
    “我知道，我事先已经问过高主任和李导演，他们说彩排的时间肯定会有，你们拍戏也要不少筹备时间，不可能让你接下来的半年都待在剧组不出去。”
    “那我没有问题了，会头我让人把歌发给你。”
    “好，排练时间出来我再通知你。”
    挂掉电话，张扬仍觉得有点不大真实，瞅瞅林依然，林依然瞅瞅他，然后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那你过年就不回家啦？”
    “回啊，就唱首歌而已，又不是要我整天在那待着。”
    林依然皱皱鼻子，轻轻哼一声，张扬突然伸手抱住她，往床上一躺，林依然“啊”地一声，“你干嘛呀？”
    床垫弹性不错，张扬感觉到颠了好几下，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开心呗。”
    林依然抹掉他的口水，手抓脚踹地把他推到一边，自己重新坐起来，“我要看剧本，不要打扰我。”
    张扬撇撇嘴，给南雪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件事情，让她做些准备，海鸥这边有艺人登台春晚的经验，他没有要拿这件事情炒作的想法，主要是获得一点经验，尤其是大致的时间安排，免得出现什么错漏。
    挂掉电话，再把吴恬盈的微信加上，把她发来的邮箱转发给南雪，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通知了。
    当然，拍戏也很重要。
    在林依然房间讨论了好一会儿怎么拍戏的问题，没多大会，李长歌打来电话，邀他们一块去吃饭。由于是来到这边的第一餐，没再吃盒饭，群演也跟着一块下馆子，算是吃苦前先来点甜的。
    张扬他们是单独一桌，同席的除了李长歌之外，还有副导演、两个执行导演，以及郭靖、黄蓉、李莫愁、公孙绿萼等主要演员，酒桌上，李长歌特意与张扬敬酒，说了番话。
    “我们的目的都是要把这部剧拍好，所以有话咱们说在前面，你是原作者，是投资人，但在拍戏的时候，你就只有演员这一个身份，要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当哥哥的先在这里给你配个不是，不过拍戏的时候，该说的说，该骂的骂，我不可会因为照顾你毁了大家的心血。”
    这番话未必就是说给张扬听的，因为除了他和林依然两个主演之外，其他人的演技或多或少地都在其他作品中得到过证明，上官祺钰虽然也是新人，但她的戏份和重要性都远不如张扬两人，其他人心里未尝没有一些心思。
    李长歌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张扬，不如说是给大家安心……说是警告，给上官祺钰的意味也要更大，因为他跟上官祺钰不熟，不好说这些话，只得拿张扬来当鸡杀了。
    他事先已经就此与张扬通过气，淡化了这番话可能导致的负面效果，但并不是说就没有对张扬的警告意味……张扬能够理解，也自然支持，当下笑着做了认打认罚绝无怨言——有怨言也憋着等拍完再说的表态。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张扬被准时叫醒，开始看着小杨过、郭靖、丘处机、霍都等人化妆，他跟林依然的戏份都是下午拍，这么早起来，一是为了适应，二是因为好奇。
    他猜到了这种好奇与新鲜感很快就会被磨灭，只是没想到，下午第一场戏而已，就把他的好奇和新鲜给磨没了。
    也终于为什么明白化个妆这样麻烦，李长歌还只给他和林依然安排两场戏了。

【275】查房
    “要注意眼神，眼神！”
    “你现在刚在古墓里面长大，要注意这个年龄状态，十六七岁的杨过……不要表现那么多，认真一点，就是抓兔子！但可以想一点心事，比如姑姑说要跟你一块练功……”
    “好！这次比上一遍好很多！有进步！再来一条！”
    林依然的琴音退敌只拍了两条，李长歌赞不绝口，连称她就是小龙女本人，这让第一次拍戏颇为紧张的林依然压力大减，接下来与小杨过的互动也十分自然，虽然多拍了几条，但还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然后就等着看张扬拍了。
    张扬这些天花了很多心思揣摩如何演好杨过，他也不追求演技的提升，只是为了把杨过这一个角色演好而已，索性就直接去代入杨过的经历与情绪，在外挂辅助的情况下，感觉提升颇为明显。
    所以进组的时候，相较于林依然的紧张，他心底其实是有些底气的，只是没想到……
    “这剧本跟我想的不一样！”
    张扬暗暗吐槽，此前对杨过的性格解读，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为了累赘，在连续重拍了十多次之后，他不得不提出自己的想法了，“导演……要不咱们改一下？”
    虽然重拍了许多次，但李长歌并无任何不耐或急躁的神色，闻言问：“怎么改？”
    张扬道：“加点前戏……我记得原文里面不是说先抓了几个獐子吗？就先给我一只或者两只拎着，在想事情，然后再看到兔子，再追……这样应该比较自然一点，回头把前面的剪掉都行。”
    李长歌想了想，拿对讲机联系道具组的负责人：“有獐子吗？”
    对方很快回复：“剧本上没写啊！”
    李长歌看着张扬，沉吟道：“要不换成几个果子，一边啃一边想……”
    “可以！”
    “有果子吗？西瓜怎么啃？要秋天的！”
    “行行行，拿俩梨来，要小一点的……”
    张扬弱弱地补充道：“最好要甜一点的。”
    梨很快拿了来，不知道什么品种，青皮，张扬啃了一口尝尝，还挺甜，于是重新回到林间小路上，面朝着镜头，却不看镜头，手里颠一个，嘴里啃一个，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李长歌坐在监视器后面，轻轻“啧啧”两声，对张扬属实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林依然今天两场戏拍的顺利，更多是源于她形象气质上的优势，因为这段时间的小龙女还处于「不食人间烟火」的阶段，只需要清清冷冷地保持仙子形象即可，随着剧情展开，逐渐表现出人的一面，就不好演了。
    张扬虽然这场戏拍的不顺利，却不是他对杨过这个角色处理不好，而是入戏太深，演这时候杨过相对「天真」的一面不大容易，接下来的剧情却要更容易表现出来。
    而目前看起来，他的调节与应变能力也很不错。
    “难道这世界上还真有天才？”
    即便已经习惯与适应了对方在音乐、文学方面展露的天分，李长歌这会儿仍十分感慨，常人能在一个领域展露出超人的天分，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这家伙却在两个，甚至三个不同的领域，都有这样超常的天分，不得不让人惊叹和羡慕，简直能跟一些青史留名的人物相比肩了。
    如果纵观历史，事实上这种人物每个时代都会出现，而且绝不是孤例，李长歌见识广博，倒也不至于因此而怀疑人生，只是活生生地就在自己身旁，感觉就大不一样了。
    虽然是抓兔子，但张扬却要对着草地一个人表演，好在已经重拍过多次，在镜头前的拘束感已经减弱很多，加上连续重拍的压力，他这会儿基本心无旁骛，根据李长歌连续的挑刺，尽可能地去贴合杨过「初长成」时的精神状态，做一些小表情。
    这是他从前世部分影视剧里学到的经验，当你没有演技的时候，不妨用一些表情来配合，这样的话，至少你粉丝想吹的时候能找到一点能吹的东西……就算这些表情没什么用，也总比「没表情」要好。
    “停！”
    张扬还没嘚瑟完，李长歌又开始挑刺了，“你在干嘛？耍猴吗？一个人你在这耍猴给谁看？小龙女在偷窥你？”
    “麻蛋，以前怎么没发现李长歌嘴巴这么毒？”张扬暗暗腹诽。
    第二十四次重拍，张扬再次吸取教训，很庆幸上一条没把那个梨啃完，不然的话只剩一个梨自己啃了，那岂不是有背着姑姑吃独食的嫌疑？人设就崩了呀。
    “过！”
    终于听到李长歌的认可声，张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到林依然站在李长歌身旁，很得意地冲自己挤眉弄眼，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
    这场戏拍完，工作人员迅速上来准备转场，接下来要继续拍张扬和洪凌波的戏份，依旧从张扬的个人表演开始，小龙女重伤要杀他，他吓得从古墓里面逃出来，然后在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前来找小龙女抢《玉女心经》的洪凌波。
    大概有了成功经验，这次张扬个人的戏份进度明显加快，只重拍了六回，李长歌就喊了过。
    接着是与洪凌波的对手戏，李长歌没有急着拍，先让张扬对着镜头琢磨怎么「扮傻」，通过刚刚的两场戏，他已经发现张扬「进步迅速」的一大优点，几乎每次重拍都能看到明显的进步。
    两场戏拍完，已近傍晚，李长歌还有其他戏要拍，张扬和林依然便先回了酒店，继续琢磨明天的剧本。
    拍戏真正费时间、吃苦的，其实是幕后的工作人员，倒不是说演员就不用吃苦，而是演员的苦，大家看得到，而幕后工作人员的付出，很容易会被无视。
    对于张扬和林依然，今天拍戏、化妆已经颇为麻烦，而幕后的许多工作，比如服饰造型、道具、选景、灯光，这些所费的时间都要数倍于此。
    这些事情他们帮不上忙，所能做的，也就是提供的条件好一点，拍戏认真一点。
    “要脱衣服啊？”
    明天有两人练玉女心经的戏份，原著和剧本都注明了两人身无寸缕，林依然明白拍摄的时候肯定会穿衣服，但显然也是比较暴露的衣服，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拍，颇不自在。
    “放心吧，我看过了。”
    张扬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就是抹胸，露出胳膊和锁骨，往下都不拍。”
    林依然这才松一口气，又眨着大眼盯住他，笑嘻嘻地道：“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
    张扬“嘁”了一声，“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看过……”
    林依然依旧笑眯眯地盯着他，眸子晶晶闪亮，满是笑意，“真的？”
    “正常的礼服都比这露的多好不好？”
    张扬按着她的脸把她推开，林依然“啊”地一声，气呼呼地抓着剧本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扭身回到床上坐下，刚举起剧本，就“啊”地一声，被张扬扑倒了下来，没好气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嗔道：“干嘛呀？”
    张扬贴着她光滑如玉的脸颊蹭了蹭，盯着她道：“吃醋。”
    林依然有些好笑地推了推他，没推动，索性就任他压着，嗔道：“你刚刚不是自己说就当穿礼服啦？”
    “说归说，我媳妇凭什么让别人看啊？”
    “那我以后每天都穿长袖长裤，把我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好了。”
    张扬用力点头道：“最好把脸也蒙上。”
    “只让你一个人看对吧？”
    “对啊。”
    “嘁！”
    林依然娇俏地翻了个白眼，继续用手推他，“起来啦。”
    “不起来。”
    “起不起？”
    “不起！”
    “你再不起来我喊人了啊。”
    ……
    颜兮兮虽然不用拍戏，但一直都要跟着张扬，保证有什么事情，随时都能照顾到，虽然张扬也没怎么娇气过，对她也一直很客气，然而正因如此，她才时常提醒自己要注意「本分」，事无巨细，都很放在心上。
    张扬如今比较空闲，她自然也就相对比较轻松一些，张扬跟林依然揣摩剧本，她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住宿环境相对宽裕，她也有单独的房间，刚给爸妈回了电话，躺在床上歇息，忽然就听到“砰砰砰”三声，有人敲门。
    “谁呀？”
    颜兮兮问了一声，起身过去打开房门，却见是苏徽给林依然指派的个人助理，名叫傅晚晴，长得颇为漂亮，处事也十分周到，很有女性精英的气质。
    颜兮兮一见是她来找自己，以为有什么事情，忙问：“晚晴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傅晚晴表情有些古怪地看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颜兮兮忙把她让进房间里面来，随后关了房门，傅晚晴在她床上坐下来，似乎有些踟躇，犹豫了一下，才道：“兮兮……你跟张扬关系挺好的吧？”
    “啊？”
    颜兮兮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笑了笑道：“还行……怎么了？”
    傅晚晴干咳一声，目光有些游移，不过很快转过头来，正视着颜兮兮，说道：“是这样的……嗯……”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坦言的准备，但要出口的时候，又变得有些吞吐起来。
    颜兮兮更加疑惑了。
    傅晚晴叹了口气，终于道：“那个……张扬从拍完戏回来，就一直在依依的房间里面……”
    颜兮兮又“啊”了一声，微微睁大眼睛，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说起这个，傅晚晴递过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都一个多小时了……”
    颜兮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些古怪的神色，又赶紧敛去，也觉得有点尴尬，“他们……不是……”
    傅晚晴干笑道：“我来的时候，苏总有过嘱咐的……”
    “呃……他们两个……应该还没……”颜兮兮眼神飘忽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烫地道，把后面“那个吧”的声调放得很低。
    “咳……”
    傅晚晴又咳了一声，“哎，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主要是他们俩这样在一块，我有点担心……他们今天也没怎么拍戏，应该不累……”
    “呃……他们要是……也不用等到这儿吧？”
    大概意思已经说清楚了，傅晚晴镇定了许多，认真地道：“以前他们也没经常这样相处啊，再说了，林依然长得……谁忍得住啊……”
    颜兮兮本来还想说相信张扬的人品，听傅晚晴这样讲，犹豫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如果不是一些细节都能发现他们俩的关系确实还没到那个程度，她早都下意识地认为他们俩早就那样了。
    傅晚晴见她赞同了自己的想法，小声道：“要不……你去敲敲门？”
    “不不不！”
    颜兮兮毫不犹豫地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要去你去，我不去。”
    傅晚晴苦着脸道：“我也不敢去……要是……多尴尬啊！”
    颜兮兮小声道：“我去也尴尬啊。”
    “我不是刚来嘛，你跟他们俩比较熟。”
    “熟……也不能这个时候打扰啊……”
    颜兮兮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呃，我不是说他们俩在……这样过去，说什么啊？总不能直接说查房吧？”
    两个姑娘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颜兮兮道：“那就别管了呗，这种事情……除非依依不愿意，不然防不胜防啊！”
    “……我怕苏总知道了要扣工资。”
    “……”
    又过了一会儿，傅晚晴道：“要不……你给张扬发个消息，他要是回的话，就说明没事。”
    “要是不回呢？”
    “……先发。”
    “好吧，发什么？”
    “嗯……问他晚上吃什么。”
    颜兮兮依言给张扬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过去。
    等了十多秒钟，没动静。
    “张扬平时没事的话，多久回消息？”
    “看到就回。”
    “……也许在看剧本，没注意到。”
    “有可能。”
    “再等等。”
    “嗯。”
    “多久了？”
    “……差不多，五分钟了……”
    “还不回啊？”
    “要不……去看看？”
    “怎么说啊？”
    “那怎么办？”
    “……”
    “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了……”
    “从他们进去开始算，得有两个多小时了吧？”
    “嗯……”
    “就算现在去敲门，也来不及了吧……”

【276】我喜欢你哥
    “我也想过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我爸我妈我哥他们都刮目相看，觉得哇！张微居然这么厉害……然后他们出去的时候，就会有人说，快看，那是张微的家人！”
    “他们跟朋友、同学、同事聊天的时候，就说提起我来，说张微怎么怎么样，小时候怎么样，生活里怎么样，没想到她居然什么什么之类的话……用这种方式向别人炫耀他们是张微的爸妈、哥哥……”
    “结果……我居然成了配角……”
    kvt包厢里面，张微靠在唐言蹊的肩上，边看着包厢电视机上《双节棍》的v，边忍受着堪称噪音的唱歌声，无聊又郁闷地小声向唐言蹊抱怨，“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今天是两人初中时共同的好友严灵的生日，如今同校不同班，关系却仍不错，又是暑假，都没出门，生日自然到场。
    参与者有好几个严灵进高中后结识的同学好友，事先也有通知，张微抱着结识新朋友的想法过来，然而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跟她聊天，话题都没有绕开过张扬。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从刚见到时她就没忍住偷偷地跟唐言蹊说“好帅呀”的男生，也主动找她聊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听他们说，你是张扬的妹妹？”
    这让原本还有点脸红心跳的张微瞬间心如止水，不，心如死灰！
    “我不想当张扬的妹妹了！”
    唐言蹊看着有点狂躁的张微，用竹签叉了一块火龙果塞进她嘴巴里，有点好笑地安慰道：“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呀。”
    “说不定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呢！”
    张微气鼓鼓地嚼着火龙果，“不对，如果不是亲生的，也是张扬不是亲生的！”
    唐言蹊好笑道：“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了，不是也跟亲生的一样啦？还是谁见了你都要问，而且说不定问的更多，比如‘听说你们俩不是亲生的？是什么关系啊？’”
    “哎呀，好烦！”
    张微往唐言蹊身上一压，唐言蹊身子一歪，低声惊叫着倒在沙发上，张微也不理，把脸埋在她胸口上，还用力蹭了蹭，“小蹊你哄哄我。”
    唐言蹊好容易把她推开，重新坐好，没好气嗔道：“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你以为大家为什么都跑过来问你呀？要是有这样一个哥哥，多少人做梦都能笑醒。”
    张微翻着白眼问：“那我们换换，你当他妹妹好了。”
    “不要！”
    唐言蹊想也不想地回绝了。
    张微道：“看罢，你也觉得烦。”
    “不是……哎呀不跟你说了，我的歌要到了！”
    好几个男生一同乱叫的「哼哼哈兮」终于告一段落，预告下一首歌是《依然爱你》，刚刚吼完的那个男生举起话筒道：“依然爱你……谁的？”
    唐言蹊小幅度地举了下手，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已有人说：“唐言蹊……”
    两个话筒随即从两个方向被传递了过来，但在传递的途中，那个被张微夸赞很帅的男生，已经从桌上拿起了并没有人用的无线话筒，伸长手臂递了过来。
    有女生问：“新歌哎……刚发不到一周……”
    正与人玩骰子的严灵随口道：“放心啦，小蹊唱歌很好听的……有的歌比原唱都好听。”
    唐言蹊握着话筒轻轻笑了一下，“我就是喜欢听……试一下。”
    张微重新靠在她肩上，撇着嘴咕哝道：“有什么可喜欢的……你是不是偷偷暗恋谁呢？”
    唐言蹊没来得及回答，那个长得阳光帅气的男生又靠了过来，目光从唐言蹊脸上掠过，问张微道：“哎，张微……你哥给女朋友过生日都写一首歌送她，你不让他也给你写一首歌啊？”
    张微翻了下白眼，“妹妹跟女朋友能一样吗？一个捧在手心，一个踩在脚下……你们男生不都这样？”
    “我又没妹妹。”
    懒得记名字的男生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问话并不讨喜，讪讪地笑了笑，“我没旁的意思……就是挺好奇的，你哥也太厉害了吧？唱歌、写诗、，现在又在拍戏……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啊？”
    张微朝他甜甜一笑：“天才只是表面，背后默默付出的汗水才是真相，我哥从小就比我认真努力，你看我经常跑出来玩，他就从来都不玩，连过生日的时候吃蛋糕，都要一边吃一边拿着本书看，更不要说跟女同学一块出来玩了……”
    《依然爱你》的前奏已经响起，张微声音不大，除了唐言蹊和这个男生没几个人能听清她说的话，男生见她笑意甜甜，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有点胸口中枪，干笑两声，重新坐好，但并没有回到原位，依然挨着唐言蹊不远。
    《依然爱你》由于是单曲，并没有实体发布，只有线上音源，因为录制到发布时间比较仓促，也没有去拍v，只有那晚林依然用手机拍下的张扬弹唱的画面，以及录歌的部分画面，剪在一块，就凑成了这时候在包厢电视机上播放的v。
    悦耳的前奏音乐缓缓在耳畔流过，唐言蹊握着话筒，目光盯着电视机上的人，他在专注弹奏，不时会抬起头，目光温柔而深情，似乎在望着她。
    她轻轻开口：“一闪一闪亮晶晶，留下岁月的痕迹……”
    两句歌还没唱完，原本有不少人在游戏、谈笑的包厢霎时间静了静，早就听过她唱歌的张微、严灵倒还好，进入高中才认识或者尚未认识的男生女生表情中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惊讶的神色。
    “哇！”
    “好好听啊！”
    刚刚凑到唐言蹊身旁坐着的男生更是眼睛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随即注意到张微在盯着他，脸上一热，赶紧移开目光，去看电视屏幕上简陋的音乐视频内容。
    “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
    “一年一年又一年，飞逝仅在一转眼”
    众人不约而同沉默倾听的氛围里，少女清灵甜美的嗓音在包厢里面缓缓地回荡着，不时有人看过来，然而灯光并不是很明亮，多数人只能看到一个握着话筒端坐着认真唱歌的美丽轮廓。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心生爱慕的男生，倒是能在明暗交替闪烁的光影里看清少女清甜纯美的脸庞，然而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就让他觉得脸热心跳，并没有能注意到更多的东西。
    张微起初也只是认真听歌，不过她与唐言蹊互相很是了解，看着看着，还是隐隐察觉到了一些旁的东西，不禁有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十分亲密的闺蜜。
    “日子只能往前走，一个方向顺时钟”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让你懂”
    ……
    唱到这儿的时候，不少人都发现歌词错了，但并没有指出来，因为这样唱着也很好听，张微却是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唐言蹊唱罢，严灵带头鼓掌起来，唐言蹊有点脸红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这样，坐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刚松一口气，就见张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盯贼似的盯着自己看，不禁往后仰了仰，奇道：“看我干嘛？”
    张微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凑到唐言蹊脸上，一副“我看透你了”的得意模样，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是谁？”
    唐言蹊脸上一红，忙掩饰住，很无辜地眨了眨眼，冲她摇头道：“没啊！干嘛忽然这么问？”
    张微拉开距离上下打量她一眼，又凑了过来，“不可能，你肯定又喜欢的人了？说嘛说嘛，是谁啊？说出来我帮你追啊，我可会追男生了告诉你。”
    唐言蹊没好气地把她按着往外推，有些好笑地低嗔道：“你很有经验吗？”
    张微道：“那倒没有，不过我知道我哥是怎么追到依依姐的，女追男隔层纱，肯定更简单才对……说嘛说嘛，我们一起追，肯定能追上。”
    唐言蹊往沙发上一靠，白了她一眼，“我不想理你了。”
    “哎呀你说嘛。”
    “都说没有啦，说什么啊？”
    “我不管，你一定要说。”
    “哎呀你好烦，我喜欢你哥，行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唐言蹊露出很不耐烦和嫌弃的表情，心跳如如同擂鼓一般，却没想到张微的表情更加嫌弃，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不说就不说嘛，干嘛这么糟蹋自己……”
    唐言蹊暗暗地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她忍着害羞、慌乱和想笑的冲动，没好气道：“谁让你总问的，都说没有了。”
    “不可能，肯定有。”
    “没有。”
    “有！”
    “啊，有有有，我喜欢你哥，可以了吧？”
    “哎呀你好烦，到底是谁嘛。”
    “张扬啊。”
    “讨厌，我不理你了。”
    ……
    吃罢蛋糕，即将散场的时候，那个明显对唐言蹊有不轨企图的男生敬了一圈之后，终于轮到了张微和唐言蹊这边，端着啤酒过来，先说一声：“你们就饮料好了……我平时也不喝酒的，今天例外……”
    然后又向张微道：“不好意思，我是你哥的粉丝，所以问的可能多了一点，你别介意。”
    张微虽然刚刚暗暗嘲讽了一下，不过与对方也没什么仇怨，人家笑脸相迎，而且长得挺帅，自然没有驳人面子的道理，笑道：“没事……”然后捅了捅唐言蹊，笑道：“刚好，小蹊也是我哥的粉丝。”
    “啊，真的？”
    男生这才转头看向唐言蹊，一副期待着我们有话聊的表情，唐言蹊朝他略略举了下饮料，抿了一口，才浅浅一笑：“没有……偶尔听一下他的歌……”
    男生先忙着把酒喝了，倒是没忘朝张微也举了举杯，只不过他似乎真的不常喝酒，敬了一圈过来，本已经脸庞发红，这时候又一杯啤酒似乎有些勉强，强自喝完之后，打了个嗝，大概又觉得不好意思，强子忍着，结果差点岔了气，连连咳嗽，然后捂着胸口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不会吐了吧？”
    张微和唐言蹊都有点忍俊不禁，对那男生倒也没什么恶感，张微眨着眼睛问唐言蹊，唐言蹊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同学跟过去了，跟我们又没关系。”
    “嗯。”
    张微点点头，唐言蹊又转头朝她低声道：“要不你去看看？”
    张微翻着白眼道：“人家明显对你一见钟情，我才不去热脸贴冷屁股呢，跟我哥似的，没脸没皮。”
    “你哥怎么……”
    唐言蹊有些好笑地开口，说到一半，莹白的脸颊莫名地红了红，移开话题：“对了，你哥暑假都不回家了吗？”
    “应该吧，他那么忙。”
    张微应了一下，又睁大眼睛贴到唐言蹊脸上问：“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个怎么热脸贴冷屁股了……思想真不健康！我是说他先追的依依姐！”
    “我什么时候问了？”
    “你不问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嘁。”
    走出ktv，街上灯光闪耀，夜风习习，一群高中生各自打车回家，唐言蹊爸妈一同出差，这两天都不在，张微陪着她一块回了家，进门后先给爸妈回了电话，报了平安，唐言蹊也与爸妈通了电话，安慰好各自的爹妈，才洗了澡，换上清凉的睡衣，到唐言蹊的房间。
    床头放着一份寒窗文学报，正是今天刚刚发行的最新一期，张微朝上的那面正是最新连载的《倚天》第二十五回「举火燎天何煌煌」，上面连载文字上似乎还有划痕，像是做了标准一样，有些好奇地伸手拿了起来。
    唐言蹊察觉到她动作，下意识地就要伸手阻拦，又强自收回，张微只顾看内容，也没在意，却见用圆珠笔标出来的，大多都是张无忌和赵敏的互动，奇道：“你划这个干嘛？”
    唐言蹊盘膝坐在床上，很随意地道：“随便标呗……你觉得《倚天》的女主角是谁啊？”
    张微道：“周芷若啊，还能是谁？”
    唐言蹊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得意与自信交织的神色来，“不一定哦，我觉得是赵敏。”
    “她？怎么可能？”
    张微很不信地反问道，“她不是蒙古人吗？”
    唐言蹊道：“蒙古人又怎么了，那时候打得要死要活，现在也都是华夏一家人啦。”
    张微道：“那时候还是水火不容啊，再说了，赵敏明显就是反派啊。”
    “你没看她跟张无忌的互动吗？她明显也喜欢张无忌。”
    “可张无忌喜欢周芷若啊，不然在光明顶干嘛被她刺一剑？”
    “现在喜欢也，也不代表最终就会在一起啊，我还是觉得赵敏应该才是最后跟张无忌在一起的那个人……”
    “不可能！”
    “打赌？”
    “赌就赌！赌什么？”
    “嗯……要是我赢了，以后我让你叫我什么，你就叫我什么。”
    “啊？”
    张微疑惑地眨了眨眼，“叫你什么？”
    “以后再说。”
    “行吧，要是我赢了……嗯，我赢了让你干嘛？”
    “我怎么知道？”
    “哎！”
    张微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头得意地冲着唐言蹊挑眉，“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暗恋谁！”
    唐言蹊翻着白眼道：“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不信，你今天唱歌那样子，肯定有偷偷暗恋的人，还骗我说没有……哼哼，你当我傻呀？”

【277】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咔！”
    随着李长歌一声话落，原本对坐着将双掌贴在一块的张扬和林依然同时松了一口气，张扬先起身，然后伸出一只手，将林依然拉起来。
    林依然握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就往监视器那边跑，想看看自己跟张扬练《玉女心经》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傅晚晴走了过来，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披在了她赤裸的肩上，遮住了灯光下耀人眼目的雪白肌肤。
    颜兮兮也拿了一件薄外套递给张扬，免得他总是赤裸着上身。
    “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尴尬啊。”
    若按原文，《玉女心经》的修炼多是内息流转，但拍摄的时候，想要表现出来，就比较难用这种方式表述了，执行导演之一的鲁达曾提议，可以安排一段「灵魂出窍」后的舞蹈动作来表现，被张扬和李长歌同时否决。
    最终的讨论结果还是采用比较保守的练功姿势，由后期做一定的特效，体现出两人之间身体和内息的互动，反正这也不是重点。
    于是张扬和林依然就只好坐在花丛里面，按照动作指导的要求练一些指导团队与李长歌、张扬共同讨论出来的架势。
    《神雕》的武打动作，根据不同的角色做了区分，比如小龙女的动作，就要偏向于轻盈、飘逸，为了表现出这一点，还特意请了一个水袖舞的专业演员来做指导，杨过由于师承古墓派，部分动作也有往这方面考虑。
    五绝、周伯通、郭靖、黄蓉等的武打动作，张扬、李长歌、王育琨等人已经商量过，黄蓉在这部剧里面由于形象变化，武功自然也要进一步符合她如今的身份，好在她出手不多，不用多费脑筋。
    比较费力气的是李莫愁、公孙止、金轮法王、潇湘子、尹克西等人，为了体现出风格，已经从张扬、李长歌那儿得到了不少灵感的武术指导团队很是花费了一番心血来做这方面的设计。
    “还行，希望后期别拖后腿。”
    张扬撇撇嘴，很不负责任地小声嘀咕。
    李长歌看他一眼，朝远处叫道：“尹志平、赵志敬准备！”
    接下来是尹志平、赵志敬前来打扰的戏，张扬要先跟他们吵架，然后打起来，接着林依然得吐血，张扬再光着上身把尹志平、赵志敬两个人打服。
    这段戏是张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动作片，他手脚倒算是比较利索的，只不过镜头感还是差了些，平常拍戏倒还好，一打起来，尤其是为了追求动作流畅，他还想自己发挥一下，就经常会出现走位错误，镜头拍不到他正面的情况，李长歌不得不一次次地纠正他。
    好在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且他有有外挂在身，每次重拍进步都很明显，整体进度与效果都让李长歌十分满意。
    通过这些天拍戏，李长歌对张扬的努力与天分都已经有清楚认知，每次重拍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就这一点就让李长歌心里对他惊叹不已。
    而至于林依然，情况则与张扬有很大不同，开拍至今，她的演技算不上惊艳，但这个时期的小龙女，至少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讲，是看不出太多演技的，加上她形象气质与小龙女的完美契合，整体效果比张扬更要更出彩。
    不过，李长歌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林依然拍一段戏，最精彩的往往是二三遍的时候，如果拍太多，就会出现明显的状态下滑，这大概与她追求的是体验式演技，将自己代入小龙女有关，重拍太多，代入感就会慢慢消失。
    发现这一点后，李长歌往往都是先找个替身陪张扬演，等张扬这边熟悉差不多了，再让林依然来正式演，以免白白地消耗她的「精力」。
    张扬毕竟只是个练过些花拳绣腿的写的，自以为靠着外挂可以出把风头，被李长歌骂了一通，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架势，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拍，最后按由后期剪到一块，变成一整套流畅潇洒的武打场面。
    整场戏拍下来，最大的波折反而出现在血包上，为了还原出原著中「小龙女失血过多」的场景，李长歌给她安排了许多个吐血的镜头，结果小妮子没经验，吐的不符合要求不说，反而被她喝掉不少。
    还好血包中用的是可食用红色素，不然还真可能出事。
    考虑到演技等各方面的情况，失贞那段剧情被安排的比较靠后，因为后续的误会对情绪、演技的要求比较高，不过当其他戏份慢慢拍完，这段剧情还是慢慢靠近。
    时间进入八月，张扬生日过后的第二周，终于迎来这段剧情拍摄，经过了这段时间真正参与进电视剧拍摄工作后，不论张扬还是林依然，都已经完全地把以往对电视剧和的印象，与拍摄割裂开来。
    实在是因为这个拍摄的过程，只是工作，一群人布置道具、打灯光，安排动作、台词，然后盯着你的表演……张扬甚至怀疑某些限制片，演员当时本身也很难有什么情绪……
    由于两人身份的特殊性，李长歌虽然说不搞特殊，但这种事情，哪能真的全按他的想法来，还是与两人商量许久，才最终确定下来拍摄的具体工作。
    包括这段剧情的整体处理，也是采取张扬的意见进行淡化，拍摄的时候倒不会直接回避，而是同样淡化一些具体细节，只保留能把这件事情说明白的部分。
    拍摄过程是小龙女被点穴，然后以她的视角进行叙事，被蒙上了眼睛，发出“过儿，是你吗？”的疑问，镜头转出去，给到那蒙上她眼睛的那只手的镜头特写，再切镜头，尹志平亲吻的镜头出现，结束。
    按李长歌与张扬原本的想法，不需要露脸的镜头都可以使用替身，不过商议之后，最终决定部分过程还是少用替身，于是尹志平就被换掉了，由张扬给林依然蒙上眼睛，然后再切最后的镜头，才是尹志平亲吻替身。
    这段过程拍摄的主要精力与时间，基本都花在拍摄前，研究确定之后，拍摄进行的很顺利，林依然被点穴倒下，无聊地躺着看了一会儿夜空，就合眼安睡。
    这个睡着的细节导致原定的她的视野突然一暗变得不合理，于是只好删掉，从她合眼安睡的镜头开始往下拍，张扬偷偷摸摸地来到镜头下，伸出两只手，用一根布条蒙住了她的眼睛。
    张扬与林依然的戏份到此结束，起身之后，林依然看张扬颇为好笑，随后看着替身上场，尹志平俯身亲吻，才又觉得害羞起来，转头看张扬，张扬盯着她鲜嫩诱人的唇瓣努了努嘴，林依然红着脸偷偷用力掐他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颇多私处时间，不过一来张扬知道有洛神偷窥，二来林依然并不愿意，并没到肌肤相亲的程度，再者连日拍戏也累，有时在她房间，或者在自己房间，说这话闲聊，或者亲亲摸摸占点便宜，不知不觉睡着了。
    其他人，包括颜兮兮和傅晚晴等人，似乎都误会了他们俩的关系，林依然起初并未察觉，也没在意这事，只觉得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也就没必要过多避忌，反正他也没强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后来大概被苏徽敲打过一次，张扬再到她房间腻歪，时间一久，她就开始撵人。
    有时张扬耍赖在她房间睡着了，她就自己出来，不留痕迹地表明「张扬累了，在我房间睡觉了」的事实，证明自己的清白。
    却不知道这对于她的清白的既成事实，并没有任何益处，反而导致在傅晚晴、颜兮兮等人的心里面，张扬的「清白」一度受到极大损害，偏偏这事又不好澄清，让他反应过来后十分郁闷。
    有次与林依然说起，威胁她“我不能白担着恶名”的时候，顺口把「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抄了过来，随后反应过来，为了避免自己这段糗事跟着这首诗名传青史，只得软硬兼施地要挟林依然答应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这段戏从傍晚开始拍，拍完已经十一点多，张扬和林依然索性都不化妆，一块窝在车上睡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睡着，凌晨两点多又被叫醒，开始重新补妆，准备拍杨过回来的戏份。
    杨过回来时是天光刚亮，由于这场戏对演技、情绪的要求比较高，李长歌也不知道要拍多久，所以做好了多拍几次的准备，三点开拍时天还都黑着，灯光组调好灯光，模拟出天刚亮时的状态，让张扬与替身一起开始演，进行他个人的预热。
    林依然则被隔离在另一边酝酿情绪，这是她看张扬和她的替身演戏经常偷笑，被张扬向李长歌投诉后采取的必要举动。
    那边练习的差不多了，林依然被叫了过来，观看张扬和替身的最后一次预热，她过来的时候，正听到李长歌在喊：“不要叫！太浮夸了，要收一点，杨过就算在小龙女面前，也不该只是一个只会乱喊乱叫的小屁孩……”
    “小龙女说要嫁给你的时候，你不能直接大喊着不行我不娶你，杨过这时候心里应该是对小龙女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而且有师徒名分在，所以杨过拒绝之前，要有一个过程……”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很好！等下拍不好，就把这个眼神剪过去！”
    林依然看着张扬对着那个替身小姐姐慌张地叫“姑姑！姑姑！”忍不住又扑哧笑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张扬拍完了这一段，自我感觉还不错，陪着她练习的替身小姐姐见林依然来了，知道要正式拍了，笑了笑退到一旁。
    方才的练习，布景道具也并未含糊，不过到了正式拍的阶段，还是都要细心检查一遍，免得出现什么错漏，灯光组根据这时候的天色重新调整了灯光后，林依然重新躺在昨晚躺着的草地上。
    “依依注意情绪，小龙女认为昨晚的人是杨过，你这时候应该要有一点表示，就是那种欢喜和娇羞……明白吗？”
    林依然“啊？”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找到张扬，与他对视一眼，脸腾地红了，又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忙想要掩饰，耳边却已经听到李长歌赞道：“对！就是这种神态！非常好！快快快，开始开始！”
    在旁边候着的傅晚晴与颜兮兮对视一眼，又莫名地互相避开了目光，心中想：“果然……”
    林依然欲辩无言，只得重新蒙上布躺下，一时间又羞又窘，已经忘了要做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张扬小跑着走过来，关切地道：“姑姑，你怎么了？谁把你眼睛蒙上了？”
    随着话音，眼上的布被解掉。
    “姑姑？姑……”
    张扬随手把布丢到一旁，口中还在说着台词，随后看到林依然的目光，几分害羞倒是符合此时小龙女该有的神态，可那一副迷惑着在思索什么的表情是什么鬼？
    他呆了一呆，与林依然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向李长歌告状：“导演！”
    “他忘词了！”
    “她这情绪不对！”
    李长歌拍了拍脑袋，“咔，第二遍。”
    过了一会儿。
    “依依你要羞涩，但还得有点甜蜜，不能只顾着害羞，明白吗？”
    “好！再来！”
    “咔！张扬你……她现在是你师傅，你手放哪呢？不能这样抱，抱师傅跟抱女朋友能一样吗？”
    “再来一遍！”
    ……
    拍戏虽然颇为忙碌，但真正每天都连续高负荷工作的，其实是幕后人员，至少对于张扬而言，拍戏虽然颇为辛苦，但他仍有精力与时间做些旁的事情，比如陪依依揣摩剧本，对着笔记本电脑听写码字，与何宴平电话沟通新专辑。
    在此期间，他甚至有空与李长歌讨论《神雕》电视剧主题曲的事情，因为他想要用粤语歌作为主题曲，不过被李长歌否决了。
    这件事情并不着急，因为拍摄完成之后，也有充足的制作时间，张扬也并未为此与李长歌做更多讨论，免得耽搁他的时间与精力。
    九寨沟拍完之后，整个剧组转场来到雁荡山，这里将是绝情谷悬崖绝壁的拍摄点，其中不少戏份拍摄难度、要求都比较高，有些戏份甚至十分危险。
    九寨沟的戏份里，虽然也有不少武打，但整体而言危险程度是不高的，而到了这边，不少打戏都有点惊心动魄，而若论拍摄难度和要求，则毫无疑问要以十六年后杨过等小龙女不至的这场戏为最。
    从李长歌到张扬，对这场戏的重视程度也是空前的，如果这场戏拍不好、立不住，那么这部剧其他场面拍再好，也是一个任谁指着你骂你都没办法回嘴的缺憾。
    张扬后来才从随同进组观摩体验的周帆口中得知，单是灯光的供电一项，道具组就得把六百米长的电线从山下用人抗着拖上来。
    而他自己，为了拍好追日那一段，练得双腿酸软不说，每次重新拍摄都得等到合适的太阳角度，这场戏整整反复拍了半个多月，在这半个多月中基本都是其他时间拍其他的戏份，一到快要傍晚日落的时候，就赶紧过来拍这场戏，才最终拍出了满意的效果。
    暑假转眼过去，由于「古墓」建造效果并没能让李长歌满意，张扬和林依然终于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回到京城，林依然上了几天课，他则每天跑公司录歌，同时配合安排满世界飞来飞去地拍v。
    两人的状态都很不错，重新回到剧组之后，古墓的戏份拍摄进度很快，这部分拍完之后，《神雕》电视剧的大部分拍摄，都可以说已经完成，但剩下的那些，才是最艰难的。
    襄阳城！
    虽然我不大喜欢黄版杨过和剧中许多地方，但这版《神雕》全实景拍摄和制作确实良心，六百米电线拖到山顶就是这版拍摄中的事情，这些幕后人员确实辛苦。

【278】雪藏背后的人
    以剧情内容而言，襄阳大战虽然也很重要，但大家更关心的，还是大战之中的剧情，而在拍摄的时候，大战场面的拍摄，才是重中之重。
    为了拍摄好襄阳大战，剧组建了「一座襄阳城」，租借马匹，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但仍有些困难超出了他们的解决能力之外，那就是群众演员。
    想要真正地拍出一支大军来，绝不是找人来换上军装就行了的，好在李长歌与华视在这方面都有着丰厚的经验，毕竟《三国演义》刚拍完没几年，通过华视与上面领导的协商，再次借来了军队帮忙，协助拍摄，才算解决了这个难题。
    张扬与林依然来到「襄阳城」已是九月底，先拍摄第一次襄阳大战相关的剧情，即杨过和小龙女为了绝情丹来刺杀郭靖、黄蓉，其中最难拍摄的戏份毫无疑问是杨过与郭靖同赴蒙古大营。为了追求打斗真实，好些演员在拍摄期间受伤，张扬自己也被道具擦伤过一次。
    不过相对而言，整个剧组对他的保护，以及他的拍摄环境，都是比较安全的，真正危险的是爆破时攀登城墙、厮杀的群众演员，尤其是马匹常因爆破而受惊，比如饰演黄蓉的许清有次因为马匹受惊失控，被工作人员拉住马下来后哭了半天；饰演一灯的郝明慈则直接被摔下马，磕破了脑袋，还有两个不知名的群演，一个被火烧了脸，几乎毁容，一个被惊马撞得骨折。
    不幸中的万幸，是剧组提前请了救护车在旁，救治及时，并没有大碍。
    而其他种种小伤，则要更多。
    这些状况看得张扬和林依然等人心惊肉跳，李长歌同样为此忙碌担心，不过也只是处理而已，张扬感慨时，他笑着说了声：“拍《三国》的时候，这种情况还要更多，《西游》剧组更是差点出人命。”
    张扬记得前世零六版神雕侠侣的拍摄工作持续了六个月，而这个世界里面，得益于华视在各方面的资源，以及李长歌等人前期工作的周密筹备，拍摄其实要顺利许多，然而到襄阳大战拍完，又陆续辗转拍完了其他室内镜头后，时间1993年也已经到了尾声。
    自七月开拍来算，同样也花费了六个月的时间，才将这部剧拍摄完成。
    在这期间，除了拍摄之外，张扬需要忙碌的事情还有小说、专辑、春晚，以及《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拍摄。
    小说有存稿支撑，平日拍戏休息的时候随时可以听写，偶尔卡文，也是做样子，问题并不大。
    春晚节目仍在筛选，他的《兰亭序》已经基本确定，在已经被迫答应假唱的情况下，目前需要他亲自到场的地方并不多，进入腊月后才是忙碌的时候。
    《射雕英雄传》自七月开始选角、筹备，如今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神雕》杀青前已经正式开拍，选角张扬虽不是全程参与，但五绝与裘千仞、周伯通等《神雕》也有出场里面的人物演员都相同，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的演员他否决掉了三个，与全程参与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脏活累活没干罢了。
    郭靖的演员最终敲定是钟贺，是原本杨过的备选演员，形象比较方正，而原本也蛮适合演黄蓉的童小柯，则在最终决定的时候出局。
    取代她饰演黄蓉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艺术生，名叫刘雨溪，本是李长歌他们寻找小龙女时发现的，王育琨把资料拿过去时发现了她，邀她试镜，一举相中了她。
    然而与童小柯相比，刘雨溪虽然形象契合稍胜，演技、资历、名气却都差了太多，因此华视内部有不少反对声音，王育琨也有点犹豫，于是与张扬商量，最终在张扬的劝说与表态支持之下，才下定决心排除众议，决定让刘雨溪来饰演黄蓉。
    而至于依扬影视转头就把刘雨溪签了下来的事情，则并不在他的关注重点范围内。
    张扬在这里面捡了两个漏，除了刘雨溪之外，还有一个是华筝公主的扮演者，名叫申怡，不同的是，刘雨溪是先被选中才签，而申怡则是阚文夕签下的练习生，推荐到剧组试镜，最终被采用的。
    新专辑的事情有些波折，至今仍未能完成。曲目倒是早已确定，共有十二首，分别是：七里香、兰亭序、忍者、威廉古堡、上海一九四三、梯田、园游会、可爱女人、你听得到、她的睫毛、依然爱你、惊鸿一面。
    其中多数歌曲仍源自周杰伦，为了大风格上的基本一致，《依然爱你》《惊鸿一面》两首歌在唱法、编曲上都有一定的改变，这些工作大多由张扬和何宴平商量完成。
    录歌上最大的波折在《惊鸿一面》，这首男女合唱的中国风歌曲，张扬想要保留女声的风格，因此林依然首先被排除，林素媛倒是能唱出这样的味道，这也是何宴平等人的想法。
    张扬却不想。
    他提前选出这首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帮一帮方裳，这个想法自上次在练歌房听到她唱《我的梦》之后就有了，而后来在公司一次偶遇，他主动闲聊时曾确认了，方裳的嗓音能唱出这首歌的味道。
    当然，帮助方裳并不意味着无偿，他想要把方裳的合同转到自己工作室名下，反正她在公司也是被雪藏，既然如此，不如趁这机会自己捞过来，以她的条件和潜力，有前世那么多女歌手成名作做后盾，不愁火不起来。
    然而事情在甫一开始就受阻，近来对他越来越亲近，也越来越「客气」的何宴平难得地严肃起来，劝他放弃这个想法，却又不肯说方裳得罪的人是谁。
    张扬无奈，只得打电话求助林素媛，随后才从她口中得知，封杀雪藏方裳的人，正是曾对他有恩，也是他心里面一向德高望重的公司掌舵人、被成为华语乐坛半壁江山的“天王导师”汪清远！
    而至于到底因为什么，林素媛也并不清楚，只是劝说张扬最好不要搀和这件事情。
    张扬考虑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暂且缓一缓，反正方裳的合约也快要到期了，到时候看看汪清远的举动，是要进一步打压方裳，还是就此放过她，再做决定。
    《惊鸿一面》这首歌，自然只好与林素媛合唱。
    他将这件事情与林依然说了，林依然同样大感意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睁大了眼睛，小声地说：“该不会是……潜规则吧？”
    张扬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想想汪清远的年纪，都足够当方裳的爷爷了，而且汪清远是音乐人，也是生意人，并且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就算……漂亮女人多的是，方裳的潜力他不会看不出来，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就放弃这样一颗摇钱树才对。
    当然，人性的复杂谁也难以说清，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林依然对方裳的印象很好，不过往来并不多，尤其今年她很少去海鸥国际，与方裳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平白无故地也不会去聊什么，有心想要帮她，也一时找不到机会去找她了解真相。
    这件事情确定后，《惊鸿一面》的录制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由于两人档期的缘故，v拍摄就比较麻烦了。
    目前新专辑歌曲中，v尚未完成拍摄的只剩下《惊鸿一面》《兰亭序》和《梯田》。《兰亭序》原本预定了林依然来拍，不过后来她练习《兰亭集序》贴，总觉得写的不够好，又不愿意拍了，被张扬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又老老实实地配合。
    不过临帖的画面还是换了人，让杨雨婷来拍，反正只是一个临帖的特写，不露脸，也不至于跟家里不好交代。
    《梯田》的v则由于张扬坚持复刻周董的想法，自己跑到外婆家去拍，还没有开始，忙完了《兰亭序》《惊鸿一面》之后，他才终于有空，跟暑假正式辞去了学校职务的老妈一块来到了外婆家里，拿着并不很专业的摄像机到处溜达拍摄，拍山，拍水，拍牛，拍梯田，拍外公外婆，拍老妈，拍街道，拍商店，拍老旧的楼房……
    在外婆家住了三天，也就拍了三天，在新年来临前的前一天回到京城，窝在公司里面参与剪辑制作。
    《神雕侠侣》拍摄期间，外界一直没有断过关注，襄阳大战的拍摄期间，还联合当地电视台做过一次现场直播，不过李长歌不大喜欢这种「玩意」，基本是你播你的，我拍我的，没怎么搭理过人，张扬与林依然当时也不在，导致直播后，不少期待看看杨过和小龙女的人在网上骂。
    张牧之的身份如今堪称人尽皆知，《神雕》开拍的消息被报道后，许多读者都觉得要断更了，结果《倚天屠龙记》不仅稳定每周一更连载到结束，隔了一周后，十一月二十号这天，《寒窗》竟然还保持原本的节奏继续连载了新一部武侠小说《天龙八部》。
    一时间网上线下，几乎到处都是书迷们「张扬真是良心」的夸赞声，然而随着临近元旦，新专辑还是没有动静，歌迷们开始不答应了，一开始是粉丝群、谛听小世界里面互相抱怨、调侃，后来越来越热闹，歌迷跟书迷闹了起来，还上过一次热搜，可谓是破天荒的事情，让不少人啼笑皆非。
    张扬也收到过不少私信，相熟的人也有问过，所以在元旦前特意发了一个微博祝贺并解释：“元旦快乐！葵酉年还没过完呢，新专辑已经录完啦，大家不要着急，很快就会跟大家见面，不会放大家鸽子的！”
    网络用词本就是在网络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而即便换了一个世界，同样的文化同样的传承依旧会催生出类似的「成果」，由于网络的提前发展，放鸽子这个词早已经出现，不至于出现理解问题，还要给张扬按上一个“用「放鸽子」一词来表达不遵守诺言的意思”首倡者的名头。
    忙完专辑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让子弹飞》的电影筹备拍摄也已经开始，为了尽早地让洛神滚蛋，张扬最终还是觉得厚着脸皮客串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色，结果……被导演拒绝了！

【279】嘿嘿
    与敦煌影视达成了合作协议后，《让子弹飞》的事务多是有他们与葛隆在负责，不过葛隆说是负责，其实什么都不懂，真正参与到事务里面去，还不如阚文夕的作用大。
    最终敲定的导演名叫韩宜，此前拍过几部叫好不叫座的电影，能力、口碑都不错，大概碰壁次数多了，拍电影赔钱也赔够了，想着要帮投资人赚钱了。
    此前敦煌影视就与他有过合作，与另一个投资方总投资近一个亿，票房刚过两千万，扣掉各种分成，可谓赔的血本无归。
    之后韩宜又拍过一部电影，大概也觉得再这样赔下去，就要被所有投资人都拉黑了，风格有明显的改变。然而积习难改，许多观众仍然看不懂他拍的是什么玩意，好在到底改了许多，加上网络开始普及，有不少解读的文章和视频帮忙扩散，最终票房几乎过亿，堪称史无前例的“大卖”。
    然而出品方能获得了票房分成只有三千多万，还要扣税，该亏还是亏。
    这人骨子里有点清高，脾气火爆，而且有一个很不好的恶习，那就是喜欢拍摄途中改剧本、重拍，直接导致他拍电影经常拍了一半要追加投资，不投的话电影拍不完，之前投的前也就都打水漂了，令许多投资人都恨不得把他逮着打一顿。
    张扬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的导演还有人投资，还能继续拍电影，投资电影果然……水很深！
    不过他没有洗钱的必要，投资电影纯粹为了赚钱，所以最初得知敦煌影视属意这个韩宜的时候，他是反对的，敦煌影视这边负责人贾仪与韩宜关系不错，不过对张扬的意见自然不敢忽视。
    “剧本非常完整，听你说的，电影最终成品什么样子，估计也已经在你心里面了，既然如此，咱们需要的就是一个人把他拍出来，有了标准，就不是他韩宜随便拍、随便改的，只要这一点卡死了，谁来拍其实没有大的区别，但导演能力越强，不是越好吗？韩宜在这方面还是靠得住的。”
    坦白说，张扬需要，或者说想要的，也正是这样一个工具人，但觉得以韩宜的性格，未必会这么老实地当工具人，不过贾仪这样说了，也不好立即反驳，先看了一下韩宜此前的几部作品，虽然剧情看不大懂，画面、节奏，确实都很不错。
    他能看懂的，也就这些了。
    达成合作共识之后，张扬有心想要蹭个角色，他如今人气正盛，贾仪、葛隆自然都没意见，随即几方主要人物一同吃饭的时候，也是张扬、葛隆第一次与韩宜见面，贾仪便说了张扬演个角色，也算省点片酬——免得不可能，左手进右手，总能少出点。
    然而韩宜听罢，先是沉着脸不做声，随后贾仪、葛隆都开始皱眉的时候，他才抬起了头，看了眼张扬，摇摇头道：“他演不了！”
    干脆利落。
    张扬此前做过一定了解，知道这个韩宜性子比较耿直，甚至有几分火爆脾气，但对方这样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绝，还是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葛隆与张扬虽然转换了立场，心底未尝没有芥蒂，张扬丢了面子，他心中未必没有看戏的念头，不过面上自然还是与张扬保持统一战线。
    贾仪见这两位脸色都不大好看，板着脸对韩宜道：“什么叫演不了？看过吗你就知道不行了？”
    韩宜沉着脸不说话，张扬见状正要开口，韩宜看了他一眼，说道：“要那样，这戏我拍不了，几位老总另请高明吧。”
    “你……”
    贾仪见他这样不给面子，有点恼了。张扬赶在他说出什么容易闹崩的话之前，忙道：“别别，不至于……我就是拍过电影，有点好奇，其实演技怎么样，我自己心里也有数，韩导这样才是对戏负责，是我莽撞了！”
    若论年龄，他和葛隆都要比贾仪、韩宜两人矮一辈，但混到了贾仪、韩宜这个年龄，早就在多年摸爬滚打中体会过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葛隆自不必说，真正的豪门阔少，而张扬虽然出身不如，在旁人眼中地位比葛隆绝不稍逊，不论是他本身的能力，还是与林依然的关系，都让他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能量。
    更不要一些关于上面的传言了。
    可以说这两个年轻人，才是这桌上最得罪不起的人物。
    贾仪虽与韩宜理念、性格不合，但相识多年，交情还是有一些的，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并不介意拉他一手，这次有项目首先想到他也是为此，他多年阅历，察言观色的功夫自不必说，见张扬不像是说反话、做戏，忙换了笑脸打圆场道：“张总这胸襟气魄……不愧是能写出侠之大者的人，来来来，我跟老韩敬你一杯，他就这臭脾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其实以贾仪如今的职位，即便对张扬强硬一些，甚至无礼一些，张扬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他不至于因为这些去找林沧海告状，而双方的合作，也并非谁离开谁活不下去——当然，敦煌影视如今的状况，是要相对弱势一些，可有敦煌集团作为后台，主要是敦煌院线的存在，即便弱势，也弱不到哪里去。
    他这样的姿态，纯粹属于个人的问题。
    贾仪边说着，边朝韩宜使了个眼色，韩宜对张扬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看他一眼，张扬已经笑着端起酒杯，笑道：“贾总言重了……”端起酒杯朝韩宜一抬，笑道：“是我莽撞了，韩导别放在心上。”
    韩宜眼中闪过诧异之色，略一迟疑，也端起酒杯，并没有说话，只是将酒一饮而尽。
    贾仪又敬了葛隆，喝了酒正要说话，韩宜终于说道：“张总信我，我一定对得起你的信任，这戏我接了，一字不改，一定把它拍好！”
    张扬笑道：“那不也至于，改的有道理，拍的合理，也能改。”
    葛隆看这个韩宜有点不大爽，淡淡笑道：“合着你之前就没答应要拍？”
    韩宜笑了一声，道：“不瞒两位，剧本我是真喜欢，但这样拍戏，我不喜欢，跟个木头人一样，没意思……不能说没答应，只是心里有点怨气，我这人就这样，用贾总的话来将，不识时务……不过您二位放心，我既然答应，就不会做出自己打脸的事儿来。”
    贾仪道：“你答应我的事儿还少？”
    韩宜瞥他一眼，拿筷子夹菜，“对什么人做什么事。”
    贾仪看样子是真习惯了他的性格，被这样怼也没什么表示，反朝张扬和葛隆笑着解释道：“他就这臭脾气，不过戏是真拍的好，就是自作清高，不然哪至于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现在这个模样！”
    这话是解释，也是在点韩宜，韩宜大概也不至于听不出来，只是没什么表示。
    散场之后，张扬回到家中，与林依然说起这件事情，林依然默默听他说完，才问道：“你原本想要演谁啊？那个什么六？”
    “呃……其实我也没想好，就想随便演个角色。”
    林依然轻轻“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没说话，张扬没喝多少酒，但他酒量不大好，这会儿有点上头，洗了脸出来，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精致脱俗的容颜，奇道：“怎么啦？”
    林依然犹豫一下，才有些疑惑地道：“我感觉你有点着急……刚拍完《神雕》，干嘛又要急着去拍电影啊？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想做什么，以后都来得及。”
    张扬怔了怔，总不好告诉她说多蹭点人气，洛神就早点滚蛋，我就能早点把你跟啃了，笑道：“我就觉得这个电影应该能火，想蹭点人气，原本也就是个想法，现在导演不同意，就算了呗。”
    林依然轻轻“嗯”一声，又道：“我觉得那个韩导演挺好的，有坚持的人才能拍出好电影嘛。”
    张扬笑道：“这种人可敬，不过有时候也麻烦，比如这部《让子弹飞》，如果由着他的性格来，不知道会拍成什么样子，有坚持是好事，但过了，就是自负、固执了，人得看用在什么位置，比如那个贾总，虽然我不大喜欢，但他做老总，至少处理事务上，比韩宜适合多了。”
    林依然笑道：“你还怕我跟我爸说什么啊？放心啦，这些事情我又不管，再说了，我爸肯定都知道，他又不会什么都由着我的性子来。”
    张扬笑道：“我就随口感慨一声，顺便让你夸我两句，说我很懂得用人之道啦什么的。”
    林依然“嘁”了一声，又问：“哈哈呢？让我看看它。”
    哈哈正趴在爬架最顶层睡觉，张扬走过去拍拍它，它把睡意惺忪的眼睛睁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瞄了一眼张扬，然后就把下巴搁在脚上，用那条缝对着张扬，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
    “哈哈？哈哈？”
    林依然用甜美温柔的嗓音喊它，可惜哈哈别说答应，连那条缝都没有任何变化，她于是怪张扬没让哈哈看到自己，张扬把摄像头转为前置，把手机屏幕放到哈哈面前，林依然再嗓音娇甜地朝哈哈撒娇：“哈哈？哈哈？乖啦，我今天早上才给你吃过小饼干，你理我一下嘛。”
    哈哈依旧眯着那条缝没有任何变化。
    “行！你不理我是吧？等新的小猫咪来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哼哼，到时候你想粘我，我都不稀罕理你！”
    两人拍戏这段时间，哈哈原本是想让对门墨颜帮忙照看的，张子宁馋哈哈，年后到底买了一只暹罗猫，偶尔张扬和林依然都不方便过来时，两只猫也会「串串门」，不过张子宁也要去拍戏，墨颜自然跟随，她家的猫反而也没了着落，最终都被林依然送到了楚瑜那儿。
    张子宁拍完戏回来后，就把自己的那只暹罗领回了家里，哈哈则还被留在那儿，跟它的兄弟姐妹们相处，张扬和林依然回京后把它接回家里来，它大概热闹惯了，一个……一只猫孤零零的，很喜欢叫唤，林依然于是决定再养一只猫。
    哈哈并不是很粘人，尤其是它的驱虫、打针大多都是林依然跟着做的，小妮子又对它太热情，导致哈哈有点「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对她总有点爱答不理，反而张扬平常大多时候都不爱理它，它反而有时候会主动来粘张扬，弄得林依然心里很不平衡。
    她认为这是因为哈哈是一只母猫，同性相斥，所以这次觉得养第二只，下定了决心要养一个粘人的公猫，然而不知道是天不遂人愿，还是巧合、缘分，她正在犹豫买什么品种的猫时，昨天就在张扬这边小区楼下发现了一只小奶猫，不知道是被遗弃，还是流浪猫生下的，小小的一只，站都站不稳，。
    她昨天给张扬描述时的话说，就是“它看起来跟老鼠似的，一丁丁点那么大，站都站不稳，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就从花丛那边往我这边跑，一下子扑到我鞋上，心都要化了！”
    她把猫送到了附近的猫舍，让先喂养着，觉得它可怜，想收养，又犹豫。
    因为这个小家伙也是母的，她很担心自己掏心掏肺，最后还是胳膊肘往外拐，到时候想打死张扬的心都有了。
    处于这方面的担心，张扬果断劝她把这个送到宠物收容所，再另买一只，可她看了一些视频，又担心小家伙受虐待，最后还是决定养它。
    为了防止重蹈哈哈的「悲剧」，她决定收养这只被断定为可能是田园猫与美短混血的小家伙时，特意先与张扬约法三章，驱虫、吃药、打针之类所有可能破坏印象的事情，都由张扬出面，就算两个人一块去，也要让小家伙看着他的脸。
    而罐头饼干零食之类可以讨好它的事情，自然就由她来做了。
    翌日是1994年的第二个周六，张扬有半天空闲，陪着她一块去猫舍把那只小奶猫接回家，小家伙虽然不「值钱」，外形倒还是很漂亮，像狸猫，皮毛上有很好看的斑纹，颇有些传说中「老虎的师傅」的霸气。
    如果不是它还没张扬的巴掌大的话。
    小家伙在车上一直乱叫，带到家中的时候，刚把它放下来，哈哈大概闻到了味道，立即就迎了过来，看到从猫包里面走出来的小家伙，立即发出低吼声。
    然而令张扬和林依然都膛目结舌的是，还没巴掌大的小家伙对哈哈这个原住民并无任何的尊重和忌惮，也没有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旁若无人地就在客厅里面溜达起来，反倒是体型是它三四倍都不止的哈哈，一看到它靠近了过来，立即触电似的”蹭蹭“往后拉开老远一段距离。
    等发现小家伙根本没在意它，仍在好奇地溜达时，就再次靠近过来，冲小家伙低吼，随后再小奶猫好奇转悠，转过头来的时候，再次后退拉开距离。
    怂的让人无语。
    由于小奶猫的霸气，林依然最终决定让它的名字放在哈哈前面，给它取名为「嘿嘿」。
    至于为什么不叫「嘻嘻」，倒不是担心与颜兮兮同音，而是因为张子宁家的那只暹罗取了这个名字。

【280】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由于嘿嘿的到来，林依然对张扬这边再次焕发出来了新的热情，第二天张扬还在睡觉，就听到客厅里面隐隐地有“嘿嘿，嘿嘿，嘿嘿”的声音。
    他以为谁在笑，迷迷糊糊地骂了声“神经病”，换个姿势继续睡。
    还没从一夜沉睡中清醒过来的大脑重新进入休眠状态，约莫过了几秒钟，又或许又几分钟，像是被人拨动了发条，他脑海中猛一闪念，恍悟过来那是什么声音，重新翻过来，仰躺着吐出一口气。
    依旧迷迷糊糊地抱怨一声：“这什么鬼名字啊？”
    努力睁开眼睛，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五十四分，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六分钟，对于一个娱乐明星，不，就算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讲，能每天七点起床的有几个？
    张扬无疑是地在心里面自豪着起床，由于洛神的存在，为了替林依然保留自己的清白之躯，他这两年已经养成了穿衣服睡觉的恶习，这会儿也不用再穿衣服，踩着拖鞋打开房门，却没看到林依然的身影。
    他正疑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梦的时候，就听到书房里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嘿嘿，嘿嘿……”
    同时伴随着哈哈“吼……吼……”的低吼声，听起来还挺霸气，可惜它的怂样已经深入人心，张扬听着只想笑。
    “嘿嘿乖哦，等下姐姐来给你喂好吃哒！”
    林依然抱着还在努力挣扎要从她胸前逃走的小奶猫从书房里面出来，迎面看到张扬，大大的眼睛瞟他一眼，透出些许质问的意味来：“你昨晚书房门没关！”
    张扬翻着白眼道：“故意的，给哈哈留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免得它吓唬不了小家伙，再被小家伙吓得睡不着觉。”
    林依然扑哧一声笑起来，转头冲小心翼翼跟在屁股后面的哈哈嗔道：“你真是笨死啦，它这么小，你干嘛这么怕它呀？”
    张扬撇嘴道：“学校里面被比自己个头矮的学生欺负的学生也不少……当然，社会上也没少见。”
    林依然抱着小家伙已经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翠绿的长裙，看起来清新明媚，很是动人，张扬一大早起来，精神旺盛，躁动还没消退，做出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说着“让我抱抱……”迎了上去。
    伸出双臂，却没有预料中的温香入怀，只扑了一怀空气，张扬睁开眼回头，林依然已经抱着嘿嘿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低头用手拨弄着小家伙毛耸耸的小脑袋，柔声哄道：“乖啦，别乱动……张扬你把罐头给我一个，我喂他。”
    张扬瞅瞅依旧被她宝贝似的抱在胸前的小家伙，深感人不如猫，“你怎么不喂我？”
    林依然回头瞪他一眼：“快点！”
    张扬撇撇嘴，给她拿了一个昨天刚买的幼猫罐头，然后眼不见心不烦，自个去卫生间里面洗漱。
    “你今天有事吗？”
    “上午要去公司，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嘛。”
    “哦哦，《天下》的采访是吧？”
    《天下》是华夏最具影响力的三大时事杂志之一，另两家分别是《时代》《国家》，后者隶属于华视。而这里的《时代》也并非是被翻译成「时代」的那家《ti》周刊，这个世界里面，《ti》、《newsweek》、《forbes》等国外杂志仍然存在，后两者翻译名仍为《新闻周刊》《福布斯》，《ti》的翻译则改为了《时事》，以与《时代》区分开。
    以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而言，《ti》《newsweek》、《forbes》都要胜过《天下》《时代》，但在这个世界里的华夏虽然相较于历史上的影响力有大幅下降，仍有余威，要比前世的影响力大不少。
    不过近些年来，西方文化入侵产生的效果持续发酵，主要是受影响的目标人群长大，社会影响力增长，文化入侵的影响力自然随之增长，《ti》、《newsweek》、《forbes》等在国内的影响力也逐渐增强，甚至隐隐有在华夏大本营与《天下》《时代》分庭抗礼的趋势，尤其是每年的福布斯榜单、年度风云人物排行榜，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而张扬这次受《天下》周刊专访，是要拍摄一期封面——至少在华夏，如今《天下》的影响力仍是首屈一指的，对于张扬而言，这次专访也称得上意义非凡。
    以影响力而言，《天下》不是《诗词》《聆听》这种目标群体相对小众的杂志所能相比的。
    “我们去哪吃饭？”
    “你没带吗？”
    “没啊，我来的时候孔姨还没做好，我就先来了。”
    “没带饭你来干嘛？”
    “哼哼，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来看我的嘿嘿，嘿嘿嘿……”
    “你是在喊它还是在笑？”
    “它在舔我的手心哎……啊，好痒……嘿嘿嘿……哈哈哈……”
    “……我也想舔。”
    “恶心！”
    张扬想要出去吃早饭，林依然却要在家吃，因为这样的话，可以多陪嘿嘿一会儿，张扬嘀咕了两声“喜新厌旧的女人！”给颜兮兮打了电话来，让她跟张洪康一块来的时候，帮忙带两份早饭。
    他房间没关，好奇心旺盛的嘿嘿钻来钻去地巡视，哈哈保持着「安全距离」监视着它，不时地低吼两声，林依然则拿着手机跟住它俩，时不时地逮着机会摸摸抱抱。
    张扬只好自个孤零零地摊在沙发上拿手机浏览新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那个基金申请通过了吗？”
    过了一会儿，林依然的声音从他房间里面传过来：“啊？你跟我说话了吗？”
    “没有！”
    “哦。”
    林依然终于又逮住了嘿嘿，抱着它从房间出来，结果手里还拿着手机，一不留神，嘿嘿爪子在她胸前一蹬，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咚”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林依然被吓了一跳，张扬也回头看过来，小家伙躺在地板上，似乎懵了一秒钟，然后又“嗖”地冲向了书房。
    哈哈正在它前方，眼看着小家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过来，吓得哈哈一抖，爪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吱——」的一声，猛地向后跳开，随即发现小家伙冲进了书房，于是立即掉头又追了上去，很有气势地遥遥冲着小家伙的尾巴“吼——”起来。
    林依然边笑边忙着举起手机拍它俩，张扬也有点忍俊不禁，“这货太怂了吧。”
    “也许是嘿嘿太厉害了呢？”
    林依然很有想象力地道，“你看嘿嘿身上的纹路没有？它会不会真是一只小老虎？”
    张扬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瞅着她，可惜林依然说完傻话，根本没有关注他的反应，已经跟到书房继续去拍两个小家伙去了。
    张扬撇撇嘴，终于明白为什么宫斗那么狠毒残忍了，他现在就很想把两个害他失宠的家伙都给扔门外面去。
    吃罢早饭，张扬先到公司，录完了《天下》的采访，然后再到依扬影视去林依然汇合，她这两天在忙申请慈善基金的事情。
    原本这个想法她也只是处于一时激动，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并没有放弃。
    她曾与爸妈都讨论过这件事情，事实上林沧海与苏徽这些年都没有断过在公益方面的支出，敦煌有自己的公益基金会，红妆每年都会向各个公益组织捐赠不菲数目的资金，苏家还有自家的公益基金会，夫妻俩每年还会以个人名义向各个公益组织捐赠……
    得知这些事情之初，林依然心里大感宽慰，然而很快，林沧海与苏徽就向她讲述了目前国内公益组织的现状，这才让她最终决定要自己建一个慈善基金的想法。
    她倒没有兼济天下那么伟大的理想与抱负，只是生在富贵家庭，第一次那样真切地看到那些场景，那些场景让她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直刺人心」里「刺」这个字的力量。
    她曾拍了一些视频，也有同学那儿看到的，给张扬看过。
    有战争中失去丈夫、两个儿子的老人，一盆菜不知道热了多少次，黑乎乎的她看了都不知道怎么吃，端出来给她作为感谢，老人有当地政府的生活补助，但她盲了双眼，看不到东西，而补助的钱却需要到镇上去领，所以她的钱基本都是邻居帮忙领回来。在林依然他们过去的时候，隔壁一家的男主人也过来了，这位明显对老人常有照顾的邻居，语气中也多少有些无奈和厌倦……这不是他们的长辈，这样的照顾，也不该成为他们的责任和累赘。
    有终身未娶自然也无子女的残障老人，守着一间土房，一床潮湿发黑的床褥，一袋面粉几个土豆，茫然而无措地看着他们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准备把珍藏的挂面煮了招待他们。
    有曾冒着炮火冲锋的老兵，穿着破烂的衣服用没有牙而含糊不清的声音向他们炫耀自己珍藏着当年打仗时发下来的大衣，还有拿过的一枚奖章，讲述他人生里唯一一次出国的经历，他有老伴，有房子，有手艺，有过去，只是老了，没子女，没未来。
    有曾经三代同堂如今孑然一身的老妪，八十多岁了，称得上是「寿登耄耋」，一个人守着一个矮矮的土窑，身体康健，还能在山崖边开垦了一小块土地，每年春天颤巍巍地撅土耕种，等待秋天收获自己的口粮……种出什么，就能吃什么。她不会普通话，唯一学会的一句是“谢谢”。
    有每次上学要走七个小时山路最大愿望是有一辆自行车的男孩；有跟着奶奶生活衣服破烂脸上脏兮兮，看到有哥哥姐姐送来新衣服当着一群男生就下意识脱下衣服，被阻止后茫然无措好似犯了什么大错的小女孩；有爸爸不在了妈妈不回来了带着妹妹一块生活，想要帮妹妹过一次生日尝尝牛奶是什么味道的兄妹……
    林依然至今清楚记得那次活动自己送出去的物资有多少，它们加在一起，总花费不到两千块钱，而爸妈每年捐出去的钱，至少有两百万！
    华夏每年有多少个林沧海苏徽这样的人，捐出了多少钱？
    是中国需要帮助的人太多太多了吗？
    还是那些人太微小太不容易被看到了？
    她一度记起了杜甫，那句广为流传，也广为赞扬称颂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才终于意识到里面有个字，曾被自己长久地忽视了。
    寒士也是士。
    但不是只有读过书的才是人。
    当然，「寒士」到底是什么意思，如今可以有许多解读，过分去解读和较真，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她看到的，现实里存在的那些，总归都是事实。
    所以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好了。
    这个基金会的名字被她最终定为「欢颜」，她曾经想过其他更多有意义的名字，但觉得自己做不到，因为要真正做到什么事情，根本地改变什么事情，太难了。
    她能做的，这个基金会能做的，或许只是让那些人在当时露出一个笑脸，快乐一阵子。
    这是她的初衷。
    基金会的申请直到月底才真正结束，真正的难题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展开，如何帮助、人员组织、物资管理这些都是问题，好在她的理想并不大，最初的帮扶范围也比较明确，极大地减少了工作难度。
    林依然并未刻意去宣扬这件事情，不过仍陆续地有不少人参与进来，华兴大学慈善活动时认识的校友，她的舍友，楚瑜，楚瑜的舍友……
    楚瑜提出过可以在粉丝里招募志愿者，事实上张扬与林依然都考虑过这件事情，但很快否决掉了，一来担心会出事情，二来如今需要帮扶的对象也并不多，按照目前的标准，并不需要多少志愿者。
    「欢颜慈善基金会」的事情导致林依然在年前这段时间格外忙碌，张扬有空也会陪她，不过他也比较忙，由于新专辑至今还没发售，一月中旬举办的凤凰音乐节自然不会有他的提名，可以少一个工作，不过新专辑宣传、《神雕》后期制作（主要是主题曲）、春晚排练、明年个人演唱会的安排，还有期末考试，都让他每天依旧忙碌。
    除此之外，老妈的创业开店也已经在准备中。

【281】一首歌一千万
    张扬忙来忙去，并没有能够及时帮老妈想到什么好的赚钱点子，方浅雪也没真指望他，决定辞职之前，就有了决断，准备开一家餐饮店，卖什么倒还没确定，只是每天让张微上网帮忙查青城哪家店口碑好、生意好，然后拉着张守一和张微去吃。
    不吃的时候，没事也就拉着张守一和张微去溜达，看地段，看装修，看商圈……张微跟着吃了几次，就不大乐意去了，于是只有张守一被迫陪着媳妇考察。
    张扬倒是想到一个主意，觉得可以做一个武侠风的火锅店，可以用他的名义，方浅雪对开火锅店颇为意动，却不愿打着儿子的名义，最后还是林依然说服了她。
    毕竟被人知道这是张扬妈妈开的店，与张扬开的本身就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不如借此宣传一下，不赚昧心钱，不坑人，那就可以了。
    火锅店的事情敲定下来之后，接下来就选址和业务两个方面的筹备，方浅雪这边请厨师、买配方，按张扬的意见，店铺预计明年开业，今年挖到人就直接开工资，实验改良配方。
    反正他现在有钱。
    与此同时，张扬让人联系设计了一套桌椅锅碗杯筷的设计方案，既然要走武侠风，肯定要有古意，但一切仿古，又未必符合现代人的习惯。要有取舍，这事肯定要交给专业人士。
    林依然本身学的就是设计，于是自告奋勇，接下了与设计方接洽商量的任务，提出修改意见，同时也积极参与设计。
    张扬之所以急着设计这些，是因为他准备放在《射雕》电视剧里面做“植入”，倒不是真正的打广告，而是电视剧里用同款，这样的话，大家一进店吃东西，就会发现这跟电视剧里是同样的东西。
    至于没看过的也好办，在店里循环播放就好了。
    以后如果依扬影视参与拍摄的古装剧里面出现这种场景，也必然会是同样的道具。
    这样一来，电视剧火了，这家店自然不乏生意，而且就凭他如今的人气，本身也已经是一种保障。
    不过事实上，纵观《射雕》《神雕》虽然吃饭的剧情不少，但真正火锅出场只有一次而已，就是射雕》开篇，郭啸天杀鸡请杨铁心吃火锅。
    张扬也并不愿意本末倒置，去刻意做这样的“改编”，反正接下来拍《倚天》的话，火锅还有出场机会，而且是两次，尤其是赵敏邀张无忌在小店吃火锅的那次，“露脸”的机会很多。
    他自以为这番打算并没有什么纰漏，但随着那边设计定制初步完成，问题还是出现了，因为店里想要采用的是铜锅，而这完全不符合原著以及设定，因为宋朝冶金业虽然很发达，但在那个铜用来铸钱都不够用的时代，郭啸天的家境，是用不起铜锅的。
    这让张扬有点担心，犹豫一下，先请教了王育琨，本来担心王育琨会反对，没想到王育琨听他说完之后，反而笑着说：“你这就属于书生气了，认真是好事，也没有必要这么较真啊，你不说，只看外观，几个人知道是铜的还是铁的？再说了，大家都看剧情，几个人会关注这些？总不能真找个瓦罐来煮吧？拍成电视剧总要有点艺术化处理，完全生活化、照实拍，未必就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用瓦罐煮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一个锅，影响真不大，我还见过古装剧煮方便面的呢，大家不也一样看？”
    张扬想了想，也觉得释然，道：“那我就让那边做了，尽快给您送过去。”
    王育琨道：“行，不用着急，这场戏没那么快拍呢。”
    如今《射雕》剧组正在桃花岛拍摄想过的剧情，原著中的「桃花岛」的原型本就是舟山群岛中的桃花岛，此前名声不显，《射雕》爆火之后，那边景区跟着做了一番宣传，不少人慕名而去，使得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很快火了起来。
    华光影视版《射雕》拍摄时，就与景区那边取得了联系，在那边拍摄了不少剧情，这次华视更是与那边合作，在岛上建设了一个不大的影视城，现在用于拍摄，以后会变成景点，可谓是双赢。
    张扬挂掉电话，在林依然、自己和老妈的三人创业小群里面回了消息，告诉她们这个设计可以，联系厂家那边先做一套出来，回头会给收货地址。
    《倚天》还没筹拍，《射雕》还没拍完，上映肯定是明年的事情了，但开店却不能拖这么久，然而按照张扬的设计，店里按照武侠风装修，不同的区域、包厢，都会按小说里面的内容来命名，比如桃花岛、归云庄、牛家村、绝情谷、侠客岛、思过崖、绿柳山庄等等，至于还没写出的名字出现在这儿，张扬也不担心，反正到时候会打着他的名义，就当是预热了，也算是双赢。
    具体事务大多是老妈在忙，张扬能忙的不多，因为新专辑的预热，他不得不又去录制了两个综艺，表现一下自己的音乐才华，有宿慧、外挂做支撑，加上超过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绝对音准，这方面的表现倒不用担心翻车，只是这时候综艺的局限，以及一些安排和套话，着实让他有些不大喜欢，好在人气与咖位在，倒也不用像普通艺人那样战战兢兢，而且人家给钱也痛快，总的体验还可以。
    新专辑的发售时间定为腊月十八，即阳历的一月二十九号，已经提前在网上开始了预购，这是今年海鸥第一次尝试接受在线预购，效果出乎预料，因为仅仅开始预购后的二十四小时，实体专辑的预购数目就突破了二十万。
    考虑到更多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最终的销量很值得期待。
    截止到目前，上一张专辑《张守一》最终线上线下的总销量有近六百万，其中线下销量更是高达两百三十万张，位列去年所有华语专辑销量榜第二。
    然而即便如此，在线下市场日渐萎靡的当前形势下，对于《七里香》这张专辑，公司内部的预测也不得不偏于保守，能有一百五十万张，就是达成预期了。
    而看预售的架势，有很大概率能够达成。
    作为为数不多把目光投向线上，同时也没有放松对线下投入的音乐制作公司，海鸥国际整体上下都对此松了一口气，这至少意味着，对于顶级歌手而言，线下市场的萎缩并没有那么迅速和严重。
    而海鸥在线下市场有着极其深厚的积累，除了张扬这个迅速蹿红，如今除了资历外其他各方面都可以比肩天王天后的新晋之外，还有林素媛、赵悦之这两个老牌的天王天后，这对于整个公司而言无疑是一个十分令人振奋的消息。
    有张扬「打头」，接下来林素媛的新专辑，赵悦之准备推出的「演唱会现场纪念专辑」都可以保持相对理性的乐观来进行规划。
    随着月底的临近，张扬除了关注春晚安排之外，对于新专辑即将发售的事情，也难以抑制地感到一种紧张和期待，毕竟这张专辑的销量会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资金。
    在新专辑发售前，张扬工作室收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写歌邀请，来自于鸿蒙公司，想要请他写一首用于广告片的歌曲。
    “一个曲子，中英两版歌词，当然英文版的歌词他们会另外请人来添，希望你写的是中文词，以及谱曲。”
    南雪在电话中转述着对方的合作意向时，态度明显倾向于合作，“以鸿蒙的影响力，以及广告的投放能力，这个合作应该是很有价值的。”
    张扬想了想，很直接地问：“他们能开什么价？”
    南雪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鸿蒙作为智能手机的先行者与引领者，品牌影响力已经随着智能手机的发展而达到了如今科技企业的最高峰，虽然由于霸权打击，在海外的发展并不如预期，但即便在这样的不公平竞争情况下，依旧在每年一款高端智能手机的情况下，稳稳地霸占着全球销量第二的位置。
    在国内，其影响力更是空前的，已经将曾经的霸主昆仑甩在了身后，尤其是其高端、精致、优雅的品牌形象，更是昆仑难以比拟的，与鸿蒙合作，对于许多个人而言，本身已经称得上是一种认可。
    而张扬欠缺的正是资历，与鸿蒙的合作对他而言同样大有好处。
    南雪略微一愕，很快答道：“对方还没说，在等我们这边报价。”
    张扬想了一会儿，才道：“这样，你先跟对面提一下条件，就说词曲我全包了，包括英文版，开价一千万，看他们接不接受。”
    南雪怔了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普通的词曲价格，基本都是几千块起，成名的填词人、作曲人，价格会高很多，但即便如此，当年的汪清远添一首词，报价也是五万起而已。
    当然，那时候的五万块价值与现在肯定不同，不过即便以业内如今的行情，五万仍是一个很高的价格。
    与这些专业的填词人、作曲人相比，原创音乐人的报价会贵很多，这倒不是质量上肯定会有差距，而是因为原创音乐人本身就有很高的人气与商业价值，出场一次商业活动，就是几十万甚至百万的出场费，这种情况下，让他们花费很多时间去写一首歌，自然不能单纯地按照词、曲价值去计算，因为本身也有宣传的商业价值。
    音超刚结束的时候，张扬还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所以报价偏低，而现在他人气正盛，锋芒直指天王巨星，以他现在的商业价值与日程安排，再接这种填词作曲的活，报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即便如此，考虑到双方互惠互利的因素，南雪预想的报价，也就是百万，而现在张扬直接把这个价格提了十倍。
    这简直就是告诉对面我不想写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是不是有点偏高了？”
    张扬笑道：“先问问看吧，你把对方的答复转述给我就行了……”
    南雪正要答应，张扬忽然又叫了一声：“等等……”
    南雪心里一喜，松了口气，觉得他终于回复理智了，却听张扬沉吟了一下之后，道：“别一千万了，得给对面留一点还价的空间，一千五百万吧。”
    南雪：“……”
    张扬知道她的想法，笑道：“先报过去，看他们的反应再说吧。”
    南雪迟疑一些，由于张扬一贯的态度，她并没有直接执行，而是又问了一句：“要是他们直接拒绝呢？”
    “那就算了呗。”
    南雪吸了一口气，道：“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张扬想了想，给林依然发了条消息：“刚刚南姐说，鸿蒙找我写歌。”
    林依然很快回：“宣传片吗？”
    张扬：“嗯。”
    林依然：“那是好事啊，鸿蒙的宣传片本身就很有影响力。”
    张扬：“我记得你家好像有鸿蒙的股份吧？”
    林依然：“不是我家，是我爷爷。”
    张扬：“那一样，都是一家人。”
    林依然：“怎么，你还要免费呀？”
    张扬：“我让南姐开价一千五百万。”
    林依然：“？？？”
    林依然：“你确定不是多了一个零？”
    张扬把刚刚的消息截图发了过去，“里面有零吗？”
    林依然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疯啦？”
    张扬干笑道：“我刚刚不是没想起来有你家的股份嘛。”
    “这跟股份没关系。”
    林依然撅了撅嘴，气鼓鼓地道：“你就不想合作对吧？我觉得跟鸿蒙合作挺好的啊，而且你不是也喜欢用他们家的东西嘛，说不定还能送你一套新款呢。”
    “我差那点钱嘛？”
    张扬隔着屏幕冲他努了努嘴，笑道：“其实我还挺想跟他们合作的。”
    “那你还要一千五百万？”
    “如果我说我觉得这样还是贱卖了，你信不？”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依然娇俏地翻了个白眼，顿了一顿，“你真要了一千五百万啊？”
    “嗯。”
    “奸商！”
    “喂喂喂，你要分清楚，我赚的钱才是咱家的好不好？屁股坐哪呢？”
    “我站在劳动人民的这一边！”
    张扬陪她闲聊了一会儿，语音电话忽然被中断，南雪回了电话过来，语气里仍明显地透出一股怀疑人生的感觉：“对方答应了。”

【282】七里香
    “真答应了？”
    张扬也有点懵，原以为会有一番「商议」，没想到这才找林依然炫耀一番的功夫，那边就应了下来，而且似乎没还价……
    你们到底有多少预算啊？
    我给了你们还价空间的！
    “是。不过他们说明，要先看作品才能最终决定，可以先签一个意向协定，如果最终作品不采用，会有一笔补偿费用。”
    张扬点了点头，对此并无意见，要是最后写出来的歌人家觉得不值，肯定就不会花冤枉钱，不过就算那样，自己也没损失，歌依旧在手里，还白拿一笔辛苦费。
    他点完头才意识到南雪看不到，于是道：“我没意见。”
    南雪道：“那我准备一下合约……还有，他们希望能见面做个沟通。”
    张扬想了想，“可以，你来安排吧。”
    挂掉电话，他复又给林依然回了视频电话，她明天有考试，今天正在家中做最后的复习，因此哄哄她让她开心一点，能更认真学习之后，张扬自个也回到家中复习。
    宿慧之后的两年多来，张扬从没有停止过读书，历史、文学、心理各个方面都有涉猎，加上宿慧记忆中积累的许多原本不成系统的知识，他这学期虽然请假颇多，但对于学业并不是很担心。
    只是这一年拍戏、专辑、宣传、上课到处奔波忙碌，确实有点累，不过想着等《神雕》播出之后，洛神就能滚蛋，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林依然做些早就想做的事情，还是觉得很有干劲。
    考完试后，张扬依旧未能回家，考完试后，他与鸿蒙那边的负责人见了面，对接下来的合作做了沟通。
    张扬选择的歌曲是《我的梦》，英文《drea it possible》。前世华为在手机品牌还没高端化之前，曾依靠这个宣传片在海外获得了巨大的关注和人气。传言为了版的填词演唱，华为花费八千万的天价买下这首歌的版权，而究竟是买这首歌的版权花费八千万，还是这个宣传片制作总花费，包括这首歌的版权，张扬并不是很清楚。
    但毫无疑问物有所值。
    这个世界里面的鸿蒙有些像是前世的苹果公司，产品销售带来的高额利润使得他们格外财大气粗，看在那五百万「还价空间」的份上，沟通的时候，张扬还特意讲述了一下自己关于宣传片的想法。
    「一个普通女孩的追梦之旅」的想法获得了鸿蒙方负责人梁新悦的高度认可，连称天才果然是天才，这样一来，主题明确，宣传片的拍摄进程将会大大加快。
    英文版词曲都没有什么问题，张扬也不急着给成品，总要有构思打磨的过程，他比较纠结的是版歌词，因为张微和唐言蹊填词、方裳谱曲的那个粗糙版《我的梦》，老实说，除了名字之外和主题之外，并没有多少相似雷同之处。
    张扬只是记起了张微说过，唐言蹊想要高中毕业后去当明星，如果她现在仍是这样的想法，这似乎是个契机，可以帮她一把。
    考虑之后，张扬还是给张微打了个电话，先就放假不回家的事情互相指责了一番：张微指责他不回家，张扬指责她不懂事，不体谅做哥哥的辛苦……然后他才问：“我问你个事，你之前不是说过嘛，唐言蹊想毕业后去当明星，她现在还这样想吗？”
    “是啊，她还在自学乐理呢……怎么了？”
    张扬于是把与鸿蒙的合作先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歌词的事情，张微先问：“他们送手机吗？”
    张扬：“……”
    “你能不能关心点正事？”
    “这就是正事啊！”
    张微理直气壮，“一部手机卖那么贵……他们自家产的，见面送个伴手礼呀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张扬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换手机了？想的话我给你买。”
    “真哒？”
    张微反问之后，张扬连确认的机会都没有，就听她欢喜地甜甜笑道：“谢谢哥！”
    “呵！有礼物就知道叫哥了？”
    “哎呀你本来就是我哥嘛，对了，这跟小蹊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你们写的歌词挺好的，准备改一下用，她……”
    “啊？真的？”
    张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跳起来了，“你没骗我吧？”
    “你别狼嚎，听我说完！”
    “哦……”
    “她要是以后想进这个圈子，一起署名，多少算是一点资历……”
    “哇，哥你太好了！”
    张微的声音听起来刚刚还被她各种嫌弃的哥哥似乎身上都散发着神圣的金光了，“那我呢？我也给小蹊贡献了好几句词呢。”
    “没事，到时候全改了，就没你的词了。”
    “啊！！凭什么？”
    “你要署名干嘛？？”
    “跟你一块写词哎，还是给鸿蒙写广告曲，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面你个头，哪两块哪呆着去吧。”
    “张扬你要不要脸了？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我要去告你侵权！！”
    “去吧。”
    “妈，我哥剽窃我的创意和作品……”
    “我写了一个初版，你回头发给小蹊看看。”
    “小蹊也是你能叫的吗？”
    张微对他不满，连称呼都要挑刺，“你叫她她答应吗？”
    张扬挂掉电话，把修改过的《我的梦》歌词拍照发给了张微，唐言蹊这版《我的梦》不必说，前世王海涛与张靓颖共同填词的那版他也有些觉得不好的地方，索性糅合着弄了个「三联版」，准备之后慢慢再改。
    这个版本的意义，只是让唐言蹊相信这首歌真是以她的词为框架改的，免得她、张微或者其他人觉得自己只是为了帮她才牵强附会联系到一块。
    不过署名这事还得跟鸿蒙那边打个招呼，毕竟人家花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才子」的名声，好在这并不影响宣传，估计梁新悦也不会反对。
    “一起写词？”
    唐言蹊听张微说完，几乎以为自己在听错了，“他……为什么啊？”
    “肯定觉得我们写的好呗。”
    张微挂掉电话，就出门来找唐言蹊了，她与唐言蹊感情好，虽然不大认可她想要去当明星的想法，不过唐言蹊想去，她也只好支持。
    不论张扬还是鸿蒙，其影响力都是她们在生活里可以轻易感受到的，哪怕只是填词的共同署名，对于唐言蹊而言，也是以后想要当明星的巨大台阶……而且这是张扬主动提出的，不用担心小蹊觉得难为情。
    得知这件事情，唐言蹊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而「共同署名」又让她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来，而且要一起写词的话……她犹豫着道：“这样不大好吧？”
    张微奇怪地睁大眼睛：“哪里不好？”
    唐言蹊表情有点古怪，张微倒是善解人意，一拍脑袋，道：“噢！我明白了！”唐言蹊心里一跳，抬头看张微，就听她说：“我忘了问多少钱了，不过我哥现在这身价，写词肯定也不便宜，怎么都得几万吧？他肯定会分你的。”
    唐言蹊愣了一下才道：“不是……”
    张微疑惑道：“那你在想什么？”
    唐言蹊鼓了鼓腮，有点烦恼地走到自己床上趴下，眼睛盯着墙壁，幽幽地道：“我怎么跟他一起写词啊？”
    “啊？”
    张微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坐到她床上，又善解人意地明白了，“噢……这个啊，他又不是一直不回来，春晚结束了，肯定就回来了啊，而且可以打电话嘛，他号码没换，你手机里有啊，回头我把他微信发给你。”
    “不是。”
    张微扭头看她一眼，又赚了过去，用手背垫着下巴，小声道：“你哥现在可是张扬啊……我……”
    “他不一直都是张扬吗？又没改过名字。”
    张微在她隆起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这回真明白了，“这有什么啊，写词而已……谁规定张扬就不能跟……嗯……跟普通人一块写词啦？再说他两年前写词不也是自己都不敢给人看吗？也许两年后你比他还出名呢，对不对？”
    唐言蹊到底没能下决心拒绝，答应下来，张微给张扬打电话说了这事，张扬应了一声“行”，就说：“那你把手机给小蹊，我跟她说一声。”
    “过河拆桥！”
    张微不满地抱怨着，把手机给了唐言蹊，张扬于是把鸿蒙那边的要求，以及自己的想法都跟唐言蹊讲了一遍，让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先想想。
    忙完这事，接下来就静等新专辑发布了。
    今年以来，由于忙着影视剧，他少有在公众面前露面，虽然有过几次采访，也有为宣传新专辑上过两个综艺，但相较于其他正当红的艺人，这种露面的次数简直比过气还少，而且如今微博正值上升期，许多明星都挖空了心思让手下的员工想文案，有的明星为了关注，连改行当段子手都不在乎，像他这样大半年都没动静的，实在是少数。
    这种情况下，粉丝们对新专辑的期待可想而知，说是「望眼欲穿」都不未过，而腊月十八，多数高校都已经放假，不少地方的中小学也有放假，就算不是放假，想买的人，周末也大多能抽得出时间来。
    这天早上，大城小镇无数个影像店门口，一早就有人开始排队等着。
    数字专辑照例到晚上才上线，给大家多一点购买更贵的实体专辑的动力，开始发售没过一个小时，网上就有音频流传，好在得益于这世华夏对于版权的保护，盗版传播渠道极少，而一些并不构成盗版的音频、视频的片段在网上传播，也有助于宣传，并不至于被判为侵权。
    在公司并没有营销的情况下，「张扬新专辑」「七里香」两个关键词，在中午就开始出现在微博热搜榜上，随后排名一路走高。
    晚上八点前，刚陪林依然吃了晚饭，把她带回家看猫的张扬终于又更新了一条微博，宣传数字专辑即将上线的消息，并对大家的支持与热情表达感谢。
    而在这个时候，许多「专家」对于这张专辑的评论已经开始在网上流传了。
    张扬没想到才刚出道两年，居然就有这么多人开始说「张郎才尽」了。
    这种点评在数字专辑上线之后，变得更多起来，有真这样感觉的路人，大概也有确实不满意的粉丝，更多的自然是明显有操控痕迹的水军，大抵也少不了凑热闹骗流量的媒体。
    先报道「张浪才尽」，然后再报道「张扬新专辑质量断崖式下滑引粉丝不满，称“张郎才尽”」。
    张扬枕着林依然的大腿，用手机看到这些标题套路，觉得有点好笑，林依然凑过来看看，撇了撇嘴道：“去年不就这样说嘛……估计以后每年发专辑这些人都会这样说，今年的专辑说太差，去年的多好多好，明年的时候今年的专辑就变成经典了，慢慢比嘛，反正越早的越好。”
    她顿了顿，又问：“你看销量了吗？”
    张扬摇了摇头，觉得不雅，于是丢下手机，侧过身来，伸手抱住她的腰，“没有，不敢。”
    林依然低头看着他笑吟吟地道：“你也紧张啊？”
    “我是怕大家太热情。”
    林依然皱皱鼻子，把他的手拨开，张扬还要再摸，被她揪着耳朵扯了起来，林依然气呼呼地把他推开，起身去抱嘿嘿和哈哈，两只猫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总算消停了，哈哈不再整天冲着嘿嘿虚张声势，反而总试着给他舔毛。
    林依然说是表示服从，被舔毛的一方服从于舔毛的一方，大概真是如此，因为嘿嘿从不愿意让哈哈舔毛，每次它一舔，嘿嘿就会抛开，有时候也会挥着爪子跟哈哈抓咬一番。
    哈哈的战斗方式让张扬大开眼界，因为每次只要嘿嘿一有类似于冲过来、抬起爪子的动作，它的第一反应都是卧倒、翻身，仰躺着挥舞着四只爪子做出我要咬你了的姿态。
    张扬很怀疑等嘿嘿稍微长大一点点，哈哈就会变成受欺负的那个，这让他甚至能联想到华夏民族自古传承至今的优秀文明，你看，中华田园猫都能虐英、美的田园猫就是明证。
    他说起这番论调的时候，林依然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家里的第三只傻猫。
    晚上十点多，张扬刚把林依然送走，回到家中就收到了何宴平的电话，截止到下午六点，各个渠道实体专辑的总体销量是八十七万，比《张守一》下降了一成左右，不过仍超出预期。
    这些专辑并非都被买走，不少仍在音像店中，由此看来大家对实体专辑的销量预期都在下降。
    相较于实体专辑的下跌，线上专辑的销量则出乎预料的火爆，在三家音乐平台都提前做了准备的情况下，凤凰、囚牛两家音乐平台仍因为短时间的巨大流量和购买交易而出现了短暂的崩溃。
    这样一来，重明音乐就尴尬了，因为它最终的销量数据确实也要比凤凰、囚牛两家稍逊，但远没到「人少，所以没崩」的程度，不过到了大家的印象里面，似乎就成了大家都不用重明音乐了。
    《七里香》三大平台总销量，五分钟破百万，十分钟破一百五十万，二十四小时的销量更是超过了三百四十万，超过林素媛、凌然的新专辑，稳坐年度数字音乐专辑的榜首位置——如果它还算是93年的专辑的话。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于是各大媒体又开始宣扬「张扬新专辑《七里香》二十四小时线上狂销三百四十万，数字音乐时代来临！」
    好像之前说「张郎才尽」的不是他们。

【283】春晚彩排的插曲
    作为一场意义与众不同的晚会，华视春晚每年都是整个电视台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基本上是今年的春晚办完，马上就要开始筹备明年的春晚。
    在电视节目还比较匮乏的年代里，春晚称得上是许多民众最期待的电视节目，此后随着各种电视节目越来越多，以及其他缘故，大家的期待值与收视率，都逐渐递减。
    然而即便如此，春晚仍拥有着其他晚会难以企及的关注度，基本也是今年春晚刚刚结束，就会有明年春晚的各种传闻，包括导演组、主持人阵容，以及谁谁谁被爆将要参加春晚等等等。
    如今的娱乐圈已经到了流量时代前夕，大概由于类似于武侠小说发展的政策缘故，春晚的门槛，至少对于娱乐明星而言，仍是很高的，因而即便只是被爆料出谁谁谁收到了春晚邀请，都能让粉丝们好一阵子兴奋。
    不知道是这次保密工作比较好，还是因为张扬并未主动宣扬这件事情，关于他将会参加甲戌年华视春晚的爆料出现的比较晚，反倒是他在排练时并没有见过的几个明星，比如卢以沫、温碧，反倒被爆料收到了邀请。
    一直到元旦前，才开始在网上出现了他将要出席甲戌年春晚的事情，并很快引起了关注，不过即便是粉丝，多数也对这个传言持怀疑态度，许多理智的粉丝甚至发帖号召大家“保持理性”“不要受影响”“这可能是某些人针对张扬的又一次阴谋，是捧杀！”
    看得张扬啼笑皆非，不过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官方回应，后来随着春节逐渐临近，楚瑜倒是在粉丝群里做过暗示，「太平洋小鱼儿」作为张扬粉丝群里的老领导，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由于她是位真正白富美的传言，一直颇具影响力，经她暗示之后，加上网上又添了不少爆料，还有人放出了很模糊的张扬前往排练的照片，多数粉丝才敢相信这竟是真事。
    出道不过两年就将踏上春晚的舞台，这在整个娱乐圈中尚是首次，自然引得许多粉丝振奋起来，纷纷表示“你上春晚总不好意思唱以前的歌吧？新专辑呢？”
    新专辑发售之后，这种讨论就更多地集中在了表演曲目上，多数推测都比较倾向于中国风，而至于那一首，就不大好猜了。
    而对张扬来讲，这次春晚的体验，至少是前期排练的体验，并不是很好。
    做节目，尤其是娱乐类的节目，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越小众越有趣，随着受众增多，节目的趣味性就会随之降低，当受众大到数以亿计的整个华夏所有民众的时候，对于这个节目来讲，最大的目的，就不再是有趣了，而是「稳定」。
    换个角度来看，有趣的程度，其实也与重要的程度成反比。
    至少在中国，不论是哪个世界的中国，这两条适用于多数的节目。所以哪怕张扬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真正参与了春晚的节目排练时，仍有种手脚都被捆住的感觉。
    他试着询问自己能不能开麦，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得到了补充回答：“等你唱完了，就会给你开麦了。”
    对他印象不错的吴恬盈还笑着安慰：“放心，绝对会第一时间给你开麦，不会让你说话的时候没声音的，现场导演很熟练。”
    当然熟练了！
    张扬暗暗腹诽，不过对此早有预料，他虽然人气正盛，但连演唱会都还没开过，也不敢奢望那些曾在这个舞台上开麦的大佬们相比，再说了，许多国家级的歌唱家在这里也都是闭麦演唱，没什么不平衡的。
    他又试着对自己的舞台表演也提了建议。
    比如增加一点小小的互动环节，被委婉的拒绝。
    试着对出场方式提出建议，被委婉的拒绝。
    试着对舞台效果提出建议，被委婉的拒绝。
    试着对服装提出建议，被委婉的拒绝。
    ……
    吴恬盈虽然是负责人之一，却不是最高负责人，而由于张扬不仅人气正盛，如今还受到了上面的注意，导致他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春晚，他的节目却很受关注，自从确定了演唱《兰亭序》后，表演形式、舞台效果就经过了内部的多次讨论。
    讨论的次数很多，备选方案也有不少，比如光出场，就讨论过三种形式——所有歌手出场，基本都是这三种形式，给张扬定下来的是从底下升上来。
    这些细节张扬想要做好，不过到底怎样是好，他自然也没有「我说的就比你说的好」的底气，因而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而负责歌舞类的导演陈有仪，对他的这个节目显然也很重视，舞台效果、道具等都很用心。
    直到第一次节目审查之后，张扬才意识到这位负责歌舞类节目的陈导演，似乎真对自己有些不满。
    倒不是他的节目被毙了，相反，不仅没少，最后还多了，在毙掉一些节目之后，某位知名歌手又在公开场合发表了某些言论，节目毫无疑问被取消，歌舞类节目做了调整之后，空出来了两分多钟的时间。
    导演组对这两分钟时间做了讨论之后，最终的决定是留给张扬，再给他加一首歌！
    这是意外之喜，而歌曲也由导演组那边敲定了下来，由他和冯少昂合唱《男儿当自强》，展现「自强不息」的精神。
    节目安排是他先登台，演唱《兰亭序》，唱完之后，冯少昂在登台，两人合唱，张扬觉得自己唱完之后就在台上站着等人，显得有点傻，提议自己可以唱完之后去敲鼓，这样转场更连贯。
    平心而论，这个提议很好，现场策划也表示了赞同，然而又被陈有仪给否决了，这次也不委婉了，直接一句“没必要”，就给打发了。
    陈有仪是歌舞类的导演，除非找到春晚的三位总导演那儿，否则只能服从，而为了这点细节，显然没有必要，只不过对方的态度，着实让张扬有点郁闷和疑惑。
    虽然否决了张扬的提议，但关于节目，陈有仪仍然很认真与尽心地安排和策划，舞台、道具、伴奏都花了大心思去安排，不像是要把节目搞砸或者闹矛盾的意思。
    陈有仪是歌舞类节目的导演，节目好他有功劳，节目砸了他也跑不了，所以他对节目的认真与负责，张扬能够理解，不过若只是如此，自己的提议明显该采纳才是。
    难道什么地方得罪过他？或者有什么利益冲突？
    南雪特意去搜集了一下陈有仪的资料，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地方，而张扬对他此前毫无印象，更不可能有过冲突龃龉，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还是作为两位副导演之一的吴恬盈给他打电话，揭开了这个疑惑。
    春晚歌舞类的节目不少，但娱乐明星登场的却不少，上面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于娱乐明星登台的节目，其实有一个看不见的界限，而陈有仪原本属意于今年邀请卢以沫和温碧两人登台合唱。
    结果经吴恬盈提议，到导演组最终的决定是请张扬，卢以沫和温碧因此而失去了机会。审查之后，节目调整，空出来两分多钟，陈有仪又想要请卢以沫和温碧，但总导演汪海潮觉得这样一来娱乐明星太多，两分钟的时间又给了《男儿当自强》。
    因此卢以沫对张扬，多多少少是有点不爽，这不难理解。
    张扬终于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郁闷，再次深刻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这个名利场里面，你的存在，本身就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
    好在陈有仪虽然对他有点不爽，终究是有理智的，对待节目仍然认真负责，也没有要激化矛盾的意思，除了否决了张扬的提议外，其他方面并没有过什么冲突，张扬也就专心地排练准备。
    第二次彩排之前，他抽空回了趟青城，在家待了两天，然后又忙忙地回到京城参加彩排。
    除了中途的等待依旧让他觉得有点傻之外，整个节目的效果张扬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华视的审美一向不差，陈有仪的水平也并不差，甚至于如果不是他提出来敲鼓的建议，张扬觉得陈有仪自己也会主动安排一个转场的过度。
    不过目前而言，两首歌整体效果仍在水准之上，毕竟作为正当红的人气歌手，他的出场，本身就能在年轻人群体获得一定的好感，即便是另外一些对娱乐明星出现在春晚不感兴趣的观众，中国风加兰亭序，也能获得一定的好感与认可。
    这大概也是陈有仪对他的节目这样看重和认真的缘故。
    张扬与冯少昂合作过多次，《万里长城永不倒》让这位过气的老一辈歌手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粤语版《男儿当自强》发布后，则让他的名气与人气，乃至于个人状态，都有回到巅峰期的趋势。
    而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来到春晚唱歌。
    对于一个饱经世事浮沉，原本已经对未来没有什么过多想法的老人而言，比不曾经历过现实打击的年轻人更懂得感激，这几乎是再造之恩，如果不是年纪大了，如果不是合作公司是多年伙伴，他都有把自己签到张扬工作室名下的冲动。
    彩排的时候后台能见到不少此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人，其中不乏张扬从小就常在春晚上看到的熟人，他是毫无疑问的小辈，见面时自然谦逊，都是见着人就主动招呼，腰几乎没直起来过，收获也颇丰，拍了好几张合照，准备回家后给爸妈看看。
    到他出场的时候，张扬意外地看到台下有熟悉的身影，杨雨婷居然跑到彩排现场来了，她显然也注意到了张扬的目光，朝他展颜一笑。
    夏天时她曾说要过来「观察」，不过现在都要过年了，也没见她搬过去，林依然曾提过，似乎是她家中长辈不同意，张扬也不好细问，免得林依然再问一句：“你这么希望她搬过来啊？”
    节目彩排很顺利，张扬回到后台，整跟冯少昂说话，就见杨雨婷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台来，他有些意外地与她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她是来找自己的，有点意外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雨婷没急着回答，先与与冯少昂、颜兮兮打了招呼，即便是彩排，没有现场直播时那么严格的安保，华视演播厅也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何况她还跑到了后台来，冯少昂不免有些奇怪，客气地回应了她的招呼，便先止住了与张扬的话题。
    杨雨婷这才朝张扬展颜一笑，玩笑道：“过来提建议啊。”
    “啊？”
    张扬虽然与她不算陌生，除了因为猫和林依然产生的交集外，这两年来，还在灵犀上与她有过几次闲聊，比如她生日的时候，还是会跑过来找他要生日祝福，偶尔也会问起他跟当初表白的那个女孩的情况，似乎很担心他们会分手的样子。
    大概觉得这是她见过的不多的恋爱案例，想要有个好结果，以便相信爱情。
    “什么建议？”
    杨雨婷尚未回答，总导演汪海潮、副总导演吴恬盈似乎是恰好路过，往这边看过来，然后很默契地走进了张扬的休息室里面来，先朝张扬打了招呼，夸了声刚刚的排练效果很好，眼睛却显然都在打量着张扬。
    两人显然都收到过什么叮嘱，大概也隐约猜到了杨雨婷的身份，这会儿过来自然也非巧合，张扬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杨雨婷的身份，毕竟她不是演出人员却来到了后台，杨雨婷已按他刚刚称呼向两个导演打了招呼，口称“汪导”“吴导”。
    汪海潮与吴恬盈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忌讳，还是不大敢确定她的身份，都只客气地回应“你好”，并未称呼，也并没有询问，这倒不是什么怪事，毕竟他们俩也没那么闲见个人就要结交，只是加上略显拘谨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冯少昂察觉到这些，心里暗暗惊奇，杨雨婷则当着两个导演的面，继续刚刚的话题，开始给张扬提建议了。
    “我怕字写的不好，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字挺好，唱的也好……就是你唱完《兰亭序》干嘛就在那站着啊？《男儿当自强》前奏的时候不过度一下吗？”
    张扬这才意识到她特意跑过来的缘故，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暖意，正要说话，就见陈有仪居然也过来了。
    陈有仪是今年刚刚进入导演组的新人，不论是原本职务，还是在春晚导演组里面的话语权，都与汪海潮、吴恬盈没得比，且又知道吴恬盈对张扬似乎颇为看重，听说两个正副总导演急忙忙地过来了，于是也跟着急忙忙过来。
    原本担心张扬年少气盛，准备这个时候闹什么乱子，没想到过来，却是个陌生的漂亮女孩在「找茬」，他站住身子，眼睛迅速地打量了一眼当前的形式，汪海潮和吴恬盈也都转过头看着他。
    陈有仪立即察觉到两个总导演的态度，脑袋里面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心里面也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声。

【284】写中国风的原因
    在汪海潮、吴恬盈、陈有仪三位导演，以及张扬和冯少昂两个表演者的协同商量之下，不到一分钟就敲定了接下来节目改进的方向和细节。
    杨雨婷提完意见，似乎一切就与自己没有关系了，背着小手，一转着圈地在张扬这个来了不少人略显拥挤的休息室里踱着步，宛若一个在小学生自习课上巡视的实习教师，好奇地四处打量，等这边商量完，她便告辞离去，挥挥小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汪海潮与陈有仪也先后离开，吴恬盈往外面通道瞅了瞅，才有点无奈地向张扬笑道：“多大点事，怎么把这位给招来了？”
    张扬也有点无奈，“我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人如今算得上「一派」，关系自然要相对熟悉些，不过终究交往不多，且牵扯到杨雨婷，吴恬盈也不敢多问，只是感慨道：“小郡主对你的事还挺上心呀？”
    张扬自不好直说她是对名垂后世上心，笑道：“她也会出境嘛。”
    吴恬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张扬于是解释了一下，舞台大屏幕上播放的《兰亭集序》临帖的画面，就是拍的她，吴恬盈微觉恍然，却又生出更大的疑惑与惊诧。
    《射雕英雄传》已经开拍，这在华视内部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而杨牧想要参演，而且是演欧阳克的事情，也在一定范围内被当做逸事有所流传，不过最终，这位身份特殊的公子哥并未能如愿，反而被长辈骂了一通。
    而杨雨婷与杨牧虽不是亲兄弟，但她父母早逝，堂兄妹也与亲兄妹无异，加上她还有一层「郡主」的名分，身份无疑更加敏感与特殊……就算没有露脸，这事也足够惊人了。
    彩排仍在继续，吴恬盈很快也离开，张扬也正打算走，陈有仪却又回来了，重新确认了转场的事情，比如伴奏和服装的调整，说话时，很委婉地提起了上次以「没必要」的理由回绝他的事情，算是委婉地表达了一定的歉意。
    张扬自然表示理解，约定了接下来的排练计划，陈有仪还有事情要忙，他就很有眼力价地告辞先离开，回去的途中给林依然打了电话，问排练的事情她是不是跟杨雨婷说过。
    “你是想说今天雨婷去彩排现场的事情吧？”
    林依然稳弦歌知雅意，立即明白他真正想要问的。
    “你知道？”
    “嗯，雨婷昨天就跟我说了。”
    “那你不给我提个醒，吓我一跳。”
    “我不是怕你骂我嘛。”
    “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吧，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哼哼。”
    “你装猪啊？”
    “你看，你骂我了吧？”
    “……”
    “没话说了吧？”
    “你这属于钓鱼执法！”
    “什么意思？”
    “仙人跳知道吗？”
    “不知道。”
    “……说正事。”
    “哦。”
    林依然嗓音柔柔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很乖巧软萌的样子，“我怕你不喜欢嘛，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没必要，但是本来已经这样忙了，就没必要为这种事情再不开心了……不开心就是不和开心两个字的组合，不是不开心。”
    “……汉语果然博大精深。”
    “我是觉得你以后还要长期跟华视合作嘛，平等才是合作的基础。”
    张扬叹了口气，“你都没听我把话说完。”
    “那你说。”
    “挺爽的。”
    林依然那边静了一下，然后才听她问：“真的？”
    “嗯。”
    林依然又嘚瑟起来，“哼，哼，哼”地说道：“看罢，还是我考虑的周到吧？”
    “是，是，没错，我家依依最体贴了。”
    张扬跟着附和，随后看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颜兮兮回头看自己，觉得当着两个单身狗，这样似乎有点不大人道，林依然小小地得意了一会儿，大概被他那句“我家依依”说的有点害羞，主动移开话题，道：“我今天跟刘婵，珊珊，还有张敏她们一块出去玩，她们还问你呢。”
    “问什么？我们啥时候结婚？”
    “问你春晚唱什么啊。”
    “哦。”
    “你都不问我有没有说啊？”
    “那你说了吗？”
    “而且我发现一个大秘密。”
    “那你说了吗？”
    “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吗？”
    “那你说了吗？”
    “讨厌，不许学复读机。”
    ……
    由于今年腊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寒假少了一天，这边春晚在紧锣密鼓地排练、彩排，举国上下，也都随着年关的脚步临近而变得越来越热闹起来。
    张扬一直觉得中国的节日，天生就该被推广到全世界，因为中国的节日都是真正的「以人为本」，以四大传统节日为例。
    清明祭祖，怎么过节？吃好喝好！
    端午怀古，怎么过节？吃好喝好！
    中秋团圆，怎么过节？吃好喝好！
    新年大庆，怎么过节？吃好喝好不干活。
    这么好的节日，不该让更多人来分享吗？
    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过年意味着可以把一年的积蓄收获「挥霍」一下，平时舍不得吃的，吃，平时舍不得穿的，穿，平时舍不得花的，花……这构成了大多数成喜欢并且期待过年的第一要素。
    随着生产力进步，尤其是解决了温饱奔小康之后，过年能吃的平时也能吃了，过年能穿的平时也能穿了，这方面的期待大大下降，而恰好，这个脱贫致富奔小康的过程，也伴随着许多人长大的过程，于是导致许多人越长大，越觉得过年没意思。
    当然，这个没意思，除了物质方面的缘故，更多在于随着年龄增长，属于孩童的无忧快乐逐渐远去，烦恼也不再只是寒假作业，大家族为纽带的社交、一年学业、事业的总结对比……这些烦恼，都远远大过于一本或者几本寒假作业，不是开学前一晚上能解决的。
    还有催婚。
    分手之后，白芷已经单身两年多，随着年纪渐长，爸妈对这方面的急迫心情也开始与日俱增，平日里爸妈唠叨，她还能应付，偶尔还可以反驳一下，但一大家子长辈聚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她就只有老老实实点头的份了。
    以往虽并不觉得厌倦，也没有什么期待的春晚，反倒成了今年过年不多的一份期待。
    对于张扬家来讲，这个春节自然更加值得期待。
    儿子要上春晚了！
    哪怕是张扬走红之后，从张守一到方浅雪，再附送一个张微，他们习惯了在新闻里面看到张扬，却怎么都没想到突然之间，就要在每年必看的春晚上看到他了。
    张扬把这事告诉爸妈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张守一确认了这是真事之后，方浅雪就道：“当然去啊！这是春晚啊！不去你傻啊？”
    至于没办法陪家人吃年夜饭的事情，夫妻俩似乎根本就没想过。
    然而事实上，从张扬每天回家吃饭睡觉，到他忽然之间几乎从这个家里消失，只能在新闻和手机上看到他，哪个当父母的能不想多见见儿子？
    只不过是明白这对于他的帮助和意义罢了。
    至于自豪之类的面子，自然也有，起初不便宣扬，张守一就没少跟媳妇探讨这件事情，有时候都会有一种“这是我儿子，我夸一顿”，然后再“这是你儿子，你再夸一顿”的滑稽场面，直到后来这事被曝光、证实，时不时地就会有人确认，才算满足了夫妻俩期待已久的骄傲自豪。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除夕，早上起来贴春联，剁饺子馅，忙忙碌碌地到中午吃了顿饺子，然后继续包晚上的饺子，张微出去溜达了一圈，回到家里，也被方浅雪给叫来学怎么包。
    张微往年跟着凑过热闹，手艺还谈不上，勉强能包成个，她自个也不感兴趣，只不过老哥不在，幼妹只好承担起照顾爸妈的重任，想了想，并没有向以往那样找借口推脱，去洗了手，过来身来提议道：“要不把这些都挪到客厅里面去吧。”
    方浅雪道：“搬过去干嘛？”
    张守一则道：“肯定是要看电视啊，去看吧，不用你包。”
    张微道：“你们不看吗？”
    方浅雪道：“不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吵死了。”
    年前这段时间，各大电视台除了筹备自己的春晚跟华视叫板之外，各种春节特别节目也没断过，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喜庆，有些节目一开始看还蛮新颖，不过看多了，就觉得厌了。
    张微奇道：“我哥你们也不看啦？”
    张守一把包好的饺子放进圆竹簸箕里，见皮不多了，于是开始和面擀皮，闻言道：“还早呢。”
    “不是那个，是下午直击春晚的直播，昨天不是预告了嘛，有我哥……我没跟你说吗？”
    张守一和方浅雪同时看她一眼，然后再相视一眼，开始收拾东西，方浅雪不忘抱怨道：“真是的，这个年纪，一点记性都没有，这种事情都能忘……”
    “我记得我说过了啊！”
    张微低声咕哝着，帮着把案板、面团和饺子馅都给拿过去，围着客厅茶几坐着包，张微把电视剧调到华视一套，那个预告过的直击春晚系列的节目还没开始，等这边都包好了，不准备再包的时候，再终于姗姗开始。
    所谓直击春晚系列，其实跟春晚并没有太多的直接关系，也就是一个春节特别节目，主要是邀请一些将会登上春晚舞台表演的明星来做客，这几天每天都有。
    预告中张扬参加的访谈环节，时间不算长，内容也不是很多，都是围绕参加春晚的经历、感谢来做交流，相对比较宽松一些，并没有什么比较严格的环节，主要依靠主持人掌握节奏。
    「直击春晚特别访谈」的片头之后，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主持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照例开场之后，女主持人很简略地道：“我们今天邀请到了张扬，张扬来给大家打声招呼吧。”
    随后给到张扬的镜头，他穿着红色的衬衫红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颇为精神，方浅雪一见，不由喜上眉梢，对张微道：“没想到，你哥穿一身红还挺好看。”
    张微撇撇嘴，看在确实还不错的样子，没有直接反驳，道：“人家节目肯定有后期处理嘛。”
    “红色本身也挺好看的。”
    张守一不大习惯太直白的夸赞，通过夸衣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过媳妇跟闺女都无视了他，并未回应。
    “大家好，我是张扬。”
    张扬简短地打了招呼，主持人随即问：“第一次来参加春晚，感觉怎么样？”
    张扬道：“首先肯定是觉得开心嘛，也很新奇，从小就看，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来参加……”
    能够出头的明星，或多或少都有常人难及的出众之处，但也各有缺点，比如不少明星本身文化素养不高，大概也长期「念稿子」习惯了，连基本的语言组织和表达都有欠缺，采访都要按稿子来。
    张扬虽然没有真正配得上他如今名下诸多作品的才学能力，不过在这方面还是过关的，且提前做了准备，表达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参加春晚的真实见闻与感受说了一番，都不用主持人怎么帮着找补，表达的十分清晰。
    聊完这些，女主持人又问：“历届春晚，虽然也有过一些年龄不大的小演员小嘉宾登场，但在娱乐明星里面，你应该是最年轻的一位了，这应当也算是一种认可，那么就你个人而言，你觉得你被邀请，是因为什么呢？”
    张扬笑道：“这个我其实有问过吴导演，是她邀请我来的嘛。”
    主持人适时补充接话：“那她怎么回答呢？”
    张扬确实问过吴恬盈，笑了一下才道：“回答当然是听着比较让人开心的，不过我总结了一下，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中国风歌曲吧。”
    “这是说你今晚表演的歌曲，是中国风对吗？”
    “是。”张扬点头确认，这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不说网上的爆料，多数人其实猜也猜得到。
    “说起中国风，你也算是……嗯，此前我也听过一些中国风的歌曲，但不论从各个方面来讲，都应该说中国风歌曲，应该是在你之后，才真正成熟和发展起来，并且为大众所熟知的，像《东风破》《千里之外》《清明雨上》，包括最新专辑的两首中国风，这些中国风歌曲都很受欢迎。”
    女主持人十分自然地做了一番夸赞，随后又问：“你最初是怎么想到要写中国风歌曲的呢？可以跟我们讲一下嘛？”
    “这个……”
    张扬略一沉吟，说道：“其实中国风歌曲，我个人也是比较偏爱的，不过最初想要写这种风格的歌曲，坦白说……”
    他表情稍微有点尴尬，“其实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中国风，就投其所好嘛……”
    镜头给到了两个主持人面部特写，很显然都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表情就显得有点懵。

【285】有缘千里来相会
    “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持人的表情好有趣”
    “他们估计以为会说热爱传统文化之类的原因吧”
    “其实我也没想到张扬这么敢说，在华视节目上说这种话”
    “我爸妈看着主持人表情都在笑”
    ……
    许诺在看电视的时候，也没忘着关注粉丝群里的闲聊，她明年毕业，正在准备考研，这段时间来几乎放弃了任何休闲娱乐，为数不多地保留下来的「闲心」，其一就在这个粉丝群里了。
    这倒不是多关心张扬，当然也有他的缘故，不过大家由于同一个缘故聚起来后，彼此混熟了，就跟他没多大关系了，其中有同样考研的，还加了好友，偶尔还会聊聊互相监督鼓励。
    由于除夕团圆饭，她与爸妈都来到了爷爷奶奶家中，同来的还有小姑一家，奶奶带着妈妈、姑姑在厨房忙碌年夜饭，爸爸跟姑父在闲聊，爷爷在读寒窗文学报连载的《天龙八部》，那是腊月二十五连载的第十二回，许诺也看过了，只是她也看，却不真有多喜欢，更不懂爷爷这样反复地看有什么意思。
    许诺正一边看电视一边看手机，听到身后姑姑许晓问：“咦，诺诺今天怎么看起这个了？”
    许晨听到妹妹的话，转头看一眼闺女和电视机上播放的内容，笑道：“看张扬呗，不然她哪爱看这个。”
    “张扬？”
    许晓大概忙完了，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问道：“我听说他今年参加春晚了，是吧？”
    “昂。”
    许晓结婚晚，如今尚未生育，向来把许诺当成自个闺女对待，许诺与这个姑姑感情也好，放下手机，挨着姑姑坐，“这就是算是春晚的采访节目。”
    她当做笑谈，还有些掩不住的骄傲自豪，语速飞快地把刚刚的事情简略讲了一遍，主要说两个主持人的反应，便说边笑，许晓听了也有些好笑，电视机里面，两个主持人已经把话圆了过来。
    事实上录制的时候，这一段两个主持人几乎都以为导演会要求重新录，但并没有，于是只好自己想办法“圆场”。
    两人都没有多大的名气，不过能在华视当主持，也是多年资历，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女主持人笑道：“因为什么去写是一回事，能不能写好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古诗词写得也极好，像「滚滚长江东逝水」「落红不是无情物」「任尔东西南北风」都称得上是大家熟知的名句了，你觉得在古诗词方面的素养，是不是对你写中国风有帮助呢？”
    作为从明星整天人设崩塌时代过来的人，张扬对于人设自不陌生，而明星人设崩塌的例子比比皆是，但都还在跟着拗人设，本身就说明「人设」的重要性了。
    张扬不喜欢拗人设，一则太累，二则容易崩，三则心里多少有点本能抵触，最初不愿接受采访、不喜欢上节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此，因为没有真实的资格，咖位不够，你不配合作假，就是不懂事。
    现在随着连续三张专辑的火爆，加上公开了张牧之的身份，有人气、有作品、有钱，还有创作能力，他如今才算多少有了些资格，能配合的配合，不愿配合的，适当地表现一点个性，也没有人会因此指摘什么，反倒会认为这才是真实、可贵的品质，正与他的天分、才华相匹配。
    “这自然有的，实际上诗词，尤其是词，在古时候就是那个时代的流行歌曲嘛，也是用来消遣的……”
    在华视的节目里面提起女朋友，而且有点早恋的性质，自然不是什么正经话题，主持人把话题兜了回来，张扬自然明白接下来该说什么，事实上就算对方不圆，他自个也能圆回来。
    “我们说中国风的三古三新，古辞赋、古文化、古旋律，新唱法、新编曲、新概念，说到底就是古和新的结合，这一点在填词上就比较难把握，太古了晦涩，太白了没味，这一点上诗词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有很多诗词名句，现在就是我们常用的俗话，比如「寸金难买寸光阴」「一将功成万骨枯」「有缘千里来相会」「情人眼里出西施」「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怜天下父母心」等等，这都是诗词里的名句，我们平日生活里面也常说，不觉得晦涩……”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和分量自然都不同，张扬如今多少有了些底气，一通乱扯，自觉也有侃侃而谈的气度，“不过写词的时候，到底是更古一些，还是更白一些，其实也都在尝试，具体分寸具体把握……”
    他到底有点心虚和廉耻，说这话的时候，连个「我」字都不敢加。
    “大家都说你是天才，百年难遇的那种，你自己怎么看待呢？”
    “有点夸张……哪有什么天才？”
    张扬自然明白要宣传正能量的道理，不可能说我是开挂的，不过事实上，不论古今，确实都有不少天才看起来就像是开挂的，“就是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多努力，多看书，多学习，都有一个进度条，只是很多时候大家看不到进度条增长的过程，只看到进度条满了，看不到过程，就觉得是天才了呗……”
    “你现在既要工作，又要上课，应该是挺忙的，还有时间读书吗？”
    “想看书的话总会有时间的，比如吃饭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呃，当然我不是鼓励这样做，只是打个比方，时间是可以抽出来的。”
    两个主持人点头表示同意和嘉许，张扬又举例：“就像我跟依依在一块，其实最多的时间都是坐一块各看各的书、各写各的作业，要么她看书，我码字……”
    两个主持人表情又僵了僵，没见过这也举例的，不过还好，这也算是一种正能量的引导，告诉大家谈恋爱的时候也可以学习，甚至能促进学习。
    十多分钟的节目很快临近尾声，主持人又把话题拉回了春晚和春节上，临结束的时候，女支持人道：“在这里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家人说的？”
    这是华视常见的煽情时刻，张扬却不大喜欢这样的形势，总觉得有点用力过猛，再说也说不出口，想了一下，干笑道：“我刚从家里来没两天，再说今晚的航班，表演完就回家了，有啥话当面就说了，就不再这里说了。”
    节目一天提前录制，不过事先知道播放时间，访谈时也都是按播出时间聊。
    “哎呦，笑死我了！”
    青城家中，张微没想到快结束了，张扬又来个转弯，边笑边道，“我还以为我哥要跟那些人一样说什么感恩祝福的话呢，就是嘛，假兮兮的，对家人说话还非得在电视里面说吗？”
    张守一也笑，却道：“哎，不是这样，电视里面说大家都看的到嘛。”
    方浅雪笑得：“还指着儿子在电视里面夸你呢？”
    张守一“噫”了一声，“我哪是那个意思，我又不在乎这个……”
    张微撇嘴道：“在乎也没用，我哥是没娶媳妇就忘娘了，你看他上电视，就顾着说依依姐了，还都在看书学习……这是谈恋爱吗？谁信呀？他能这么老实……”
    方浅雪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都像你似的？该学习的时候都不学习……”
    ……
    除了最初那个写中国风的原因有点过分真实，后续的录制一直都很正常，快结束的时候，他又来个不按常理出牌，两个主持人又有点措手不及，不过好在已经有了经验，都不用等导播的反应，女主持人忍着笑道：“那也可以说说嘛。”
    张扬想了想：“呃……那就让我妈给我留盘饺子吧，别都让我妹吃光了。”
    ……
    “什么嘛，说的我跟个饭桶似的！”
    电视机前，张微气得脸都黑了，“不行，重说！这样大家都以为我多能吃……”
    方浅雪忍笑道：“都播完了，还能你说重说就重说啊？”
    “啊啊……太过分了！”
    张微还是有点抓狂，“这下子我怎么见人啊，肯定被人笑话……”
    张守一道：“又没人认识你。”
    “怎么没人啊，我同学都知道。”
    “那又没事。”
    张守一和方浅雪都不甚在意，电视机前许多粉丝也被张扬这段与众不同的「喊话」逗得发笑，许诺这边自己笑得开心，连原本对她看这个不怎么感兴趣的爷爷跟爸爸也跟着笑起来，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天龙八部》，正了正老花镜。
    老爸许晨则啧啧叹道：“这才是少年才子的范儿嘛，跟着说套话有什么意思。”
    采访结束，接下来就是等春晚开始了，张守一和方浅雪刚从电视机前起身，外婆打来电话，特意跟闺女说一声自己看到外孙了，方浅雪陪着聊了一会儿，还没挂掉，张守一的手机也响起来，却是老爷子打来的。
    “我爷爷肯定也来说看到我哥了。”正在班级群里面澄清自己饭量不大、张扬污蔑自己的张微抬起头来，笑嘻嘻地道。
    老爷子当年在那个风云激荡变换的时代，也曾有过一番抱负，自觉到老一无所成，又对三个儿子寄予厚望，张守仁本是有机会做出一番事业的人，却最终沦落到那样的下场，张守一谨慎本分，知道老爹的心思，以往偶尔想起，总觉得自己辜负了老人家一番心意，颇觉愧疚，这两年眼看着儿子以想都想不到的速度出人头地，现在都跑到华视春晚去了，这份心思才淡了。
    此时接到老爷子电话，自然也明白是什么缘故，对自己老子，骄傲自豪谈不上，只觉得填补了什么空白的满足和欢喜，接通电话，就听老爷子在电话那头道：“那个……张扬的节目我看了。”
    张守一想纠正「张扬的节目」说法不准确，怕挨骂，没敢说，“诶，我们也刚看着呢。”
    “挺好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似乎蛮多感慨，张守一隐隐觉得老爷子情绪不大对劲，似乎想说什么，于是静候着，果然等了两秒钟，听着老爷子似乎琢磨了一下，开口道：“不过……有个事，你得提醒张扬一声。”
    “诶，我听着呢。”
    张守一听老爷子的语气，似乎要提什么意见，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心里则在飞快地想着张扬刚刚说了什么让老爷子不满，隐隐意识到应该是跟儿子刚刚提起未来儿媳妇的事情有关，老爷子观念终究跟年轻人不一样，多半看不惯……
    “张扬刚刚不是举例嘛……”
    “昂……”
    “别的都挺好，就是那两句「有缘千里来相会」「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不是诗词名句……”
    “啊？”
    “这两句都出自北周诗人黄增的《集杭州俗语诗》[注]，‘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说是诗，其实是先有俗语嘛，然后被化用到诗里面的，不是先写诗后来变成俗语的，跟别的那些不一样，不恰当……”
    “噢，噢。”
    “你提醒他一样，平时看书得认真，不能出这样的错误，让人家笑话。”
    “行，行，我这就跟他说。”
    “那行，你别忘了。”
    张守一本也准备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正要聊些别的，那边老爷子说完，已经利索地挂掉了电话，不过刚刚电话里面有听到张宇的声音，应该如往年一般，正在张守信家里。
    张守一放下电话，见媳妇还在跟岳母聊天，闺女歪在沙发上坐没坐相，吸了口气，想了想，张微奇道：“爷爷说什么啦？”
    张守一道：“说你哥说错了，「有缘千里来相会」和「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先有俗语，不是诗句变成俗语的……”
    “啊？”
    张微瞪大眼睛，没听懂，张守一本想让她给张扬发消息，见她这模样，决定放弃，见那边媳妇还没挂电话，只好自己拿手机，打开微信里的家庭群，一根手指费劲地打字。
    张微道：“你发语音不就好了吗？”
    “诶，发语音你哥不方便听……”
    张守一打错了字，只好删掉重打，张微看着费劲，伸手去拿他手机，“您说，我帮你打。”
    张守一道：“那个标点符号在哪找来着？”
    “我来打我来打。”
    张微把手机抢过去，张守一在旁边指挥，好容易把意思说清了，又问：“你哥现在应该没啥事了吧？”
    “有事他就不看手机呗。”
    张微发送了消息，又艾特了张扬，把手机还给老爹，继续歪在沙发上跟同学澄清自己的清白去了。
    ————
    注：原为清朝诗人黄增，这里只能直接复制黏贴。

【286】兰亭临帖
    张扬作为刚刚出道两年的「新面孔」，挟接连三张专辑大火之势，第一次登上春晚舞台，自然颇多关注，而由于他的缘故，这个网络上没有什么关注度的访谈类节目，也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后，就出现在了热搜榜上，且相继有「华视主持人表情」「张扬因为林依然才写中国风」两个关键词登榜。
    3g网络虽然也能支撑视频播放，但一来多数地区的实际网速限制，二来流量费太贵，这时候的微博内容仍以图文为主，被传播比较多的还是截图。不过这会儿基本都在家中，闲人很多，不论是华视网站上，还是微博的网页版，都有不少人特意去看视频片段。
    于是话题很快就从「主持人表情好好笑」转移到了张扬写中国风，以及「张扬在这样的节目上说这种话，是不是欠妥当？」的讨论上。
    因为将要表演的缘故，并没有人告诉张扬这件事情，他是在后台吃盒饭的时候，才自己刷到的，随后看了看，不少人仍在争论。
    这时候觉得他说话不妥当，有「宣扬早恋」的人，已经给出了一条明确指向的逻辑链：
    林依然去年六月份才成年，按农历就是今年，但不管怎么说，她跟张扬确定男女关系的时候是未成年。
    张扬跟林依然是高中同桌，高中有过追求行为。
    就这，你张扬还敢说自己不是早恋？
    你是早恋，没错吧？你又在华视的节目里面说你写中国风是因为她喜欢，这不是明摆着宣扬早恋吗？
    张扬工作室虽未明文回复，不过已经暗中做引导，也有不少粉丝自发地澄清解释，这其实也很好解释，一来他在节目里并未提起林依然的名字，二来整个采访的回答内容，妥妥的积极向上正能量。
    工作室这边未作明确回应，也没通知他，很大原因也在此，没有必要。
    张扬看了后，想了想，还是给南雪发了消息，略作商议，自己发了条微博回应。
    “这些人好烦啊！”
    张微也看到了那些在网上带节奏的言论，没敢跟爸妈说，偷偷地跟唐言蹊抱怨。
    唐言蹊：“木秀于林嘛。”
    张微：“不过想想，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依依姐本来就刚成年嘛，她比我哥小两岁呢。”
    唐言蹊：“所以早恋的标准到底是中学，还是未成年？”
    张微：“不知道。”
    唐言蹊：“你哥好像回应了。”
    张微：“怎么可能？”
    唐言蹊发来一张截图，张扬微博，显示微博发布时间是刚刚，张微不急着看内容，先发消息问：“你还给他特别关注啦？”
    唐言蹊：“没有啊。”
    张微：“那怎么他刚发你就知道了？”
    唐言蹊：“群里看到的啊。”
    张微：“哦，好吧，我还以为你这么关心他呢。”
    唐言蹊：“你都没给你哥特别关注吗？”
    张微：“他配吗？”
    唐言蹊：“[微笑]”
    张微没再回，先看微博内容：关于刚刚访谈节目，更正一个错误。
    她看到这儿，觉得有点懵，这不大像是老哥的风格，上来就认错吗？
    再往下看：
    爷爷看完节目特意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告诉我，我在节目里面说的话有误。「情人眼里出西施」出自北周诗人黄增《集杭州俗语诗》，先有俗语后有诗，属于我举例错误。而「有缘千里来相会」同现于这首诗，最早出自南宋戏文《张协状元》：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也不能说是先有诗后成俗语。
    为了避免造成误导，特此说明，并向大家说声抱歉。以后我会多看书多读书，免得再出现这样的错误。
    然后是关于我在节目中提起依依的事情，表明一下态度，我不鼓励早恋，但感情的事往往堵不如疏，希望大家能理性地看待。最重要的是，要在对的时间要做对的事情。这方面我在某个时期做的某些事情是个反面教材，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吸取教训。
    祝大家新年快乐！
    张微看完之后，见唐言蹊没给自己发消息，于是先到微博去看评论，这才几分钟的功夫，评论数已经过千，默认热度排序。
    钗黛党头顶燕窝：我也想当这样的反面教材啊！！！
    咸豆腐脑正统：爷爷好认真啊，有点明白为什么能教出这样的孙子了
    黄贤弟：别受影响啊，等着晚上的兰亭序呢！
    王靖之：咸豆腐脑正统甜豆腐脑永不为奴
    ……
    张微翻着评论，觉得心情好了许多，随后看到唐言蹊发来消息，又是截图，点开之后，差点气得想把手伸进屏幕里面把那图给撕了。
    一个名字为一串英文的个人号，微博内容是：当代版只许州官放火？张扬发文回应华视节目争议，自己却反对旁人早恋
    下面是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明显是张扬的微博内容截图。
    看时间，比张扬的微博发布时间只晚了两分钟，发布不过两三分钟，但如今转发量已经有六百多。
    唐言蹊：“这些人就是故意的吧？”
    张微：“气死我了！”
    唐言蹊：“我也觉得，以后不看了。”
    张微：“那你还发给我？”
    唐言蹊：“我已经看到了嘛。”
    她随后又发来一张截图，是刚刚那个个人号微博内容下的评论，张微一看都在骂这个傻缺，立即又开心了起来。
    “我就说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唐言蹊：“不过你发现没有。”
    张微：“嗯？”
    唐言蹊：“人越多，内容越乱。”
    张微：“没错，感觉好多人都是智障一样。”
    唐言蹊：“再这样下去我要卸载了。”
    张微：“那没必要吧，不看就是了。”
    唐言蹊：“╰(￣▽￣)╭”
    张微：“我好无聊啊，要不我们也去骂吧。”
    唐言蹊：“骂谁？”
    ……
    春晚后台，张扬连量不算多的盒饭也没吃完，因为等下要表演，不能吃饱，而且确实也没多大胃口，坦白讲，有点紧张。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
    近两年华视春晚已显疲态，但这个所谓的疲态，是跟以前「只有我」的状况相比，仍是收视率稳稳在同时段称霸，甚至遥遥领先的真正国民节目，不论影响力还是观众群体，都是其他电视台春晚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不必说其他节目了，即便是今年都要播第四季的《音超联赛》，被称作现象级存在的第二季，在它面前都是渣渣。
    更遑论春晚在大众心里面的特殊意义与地位了，在许多人心里，这几乎就称得上是「光宗耀祖」大大露脸的事情了。
    晚上八点，直播如往年一般正式开始，依旧歌舞开场，主持人登台。
    “哎，你哥什么时候出来啊？”
    开场舞、主持人贺词、小品、又一首歌，张守一就开始有点着急起来了，张微用手机看着节目单道：“早呢，不是早就说过嘛，我哥是第一二三四……十一个节目呢。”
    “那得几点啊？”
    “总得九点多了吧？”
    “诶！”
    张守一叹了口气，“你爷爷估计早都睡了，那么晚！”
    方浅雪有点好笑地道：“你放心吧，不会那么早睡的，他孙子上春晚，能不看吗？”
    张守一到底不放心，又用手机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过去，特意给老爷子说明张扬登场的时间，“您要是困的话，可以先去睡一会……现在睡还来得及……”
    方浅雪跟张微两个在旁不住地偷笑。
    虽然歌舞类的节目总觉得有点无聊，不过好在有小品相声调剂，嗑着瓜子吃着零食，熬着熬着，很快时间就临近了十点。
    “该到了呀！”
    “节目是不是临时调顺序了啊？”
    “再不出来我都要睡了！”
    ……
    张微缩在沙发一角，无聊地跟唐言蹊闲聊吐槽，时不时地还跑到班级圈里面去冒泡，平常这个时候也没觉得困，大概因为知道今晚要守岁，身体提前抗议，就有点没精打采，于是看完一个相声，乐颠颠地笑精神了后，起身跑去卫生间洗脸，刚擦净，就听老妈喊：“到了到了！”
    “诶！”
    张微应一声，赶紧跑过来，就听到电视里面夕钰的声音：“……有请张扬为我们带来歌曲《兰亭序》！”
    她蹬蹬蹬跑到沙发上，生怕错过一点画面，眼睛往电视上瞅，就见夕钰一袭喜庆大气的大红色长裙袅袅婷婷地远去，舞台灯光略黯，伴着二胡旋律，大屏幕亮起，古韵水墨山水为底，留白处滴水般显出一行行字迹。
    兰亭序
    作词：张扬
    作曲：张扬
    演唱：张扬
    字迹缓缓淡去后，镜头拉远，中央位置，张扬一身同样水墨风汉服缓缓升上来，后方背景墙上显出兰亭集序的书法墨迹，一行行一字字，配合着古韵水墨画缓缓流动翻卷着。
    “哇，我哥还挺帅的嘛！”
    张微重新在沙发上坐定，有点喜出望外的叫道。
    方浅雪点点头：“是听好看的。”
    张守一也点点头：“主要是拍的好看。”
    “诶！终于来了！”
    青城另一端，苏家客厅里面，苏诚一拍手，看着精神振奋的样子。
    “没有伴舞吗？”
    苏诚的妻子王绪曾从事过文艺工作，知道像这样的舞台，人越少，腕越大，反之亦然，你能镇得住场子，人家才能放心地把整个舞台都交给你一个人。
    张扬首次出现在华视春晚就是独唱已经令她颇为惊讶，这会儿见竟连一个伴舞都没有，更觉意外。
    “嗯。”
    林依然挨着外婆坐，闻言轻轻地应一声，莹澈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扬，见他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后略略一倾身，便含着微笑站在灯光氤氲衬托的中央位置不动，看起来颇为淡定自若，可若细看，不需要多了解，就能察觉到他的紧张，不禁抿唇一笑。
    “他是姐夫吗？”
    苏诚有一儿一女，年纪都不大，比较小的苏蓉还在上小学，鬼灵精一个，听着大人们说话，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了电视里面的人是谁，坐在沙发上仰起头来问自己妈妈。
    林依然脸颊一热，耳边听到几声轻笑，然后是舅妈带着笑意的回答：“现在还不是。”
    “哦。”
    小苏蓉应了一声，又问：“那就是以后是啦？”
    “那当然啦，这还要问？”作为哥哥的苏莞很喜欢在妹妹面前竖立权威，闻言立即大声道。
    “别说话，好好看。”王绪笑着制止了两个孩子的捣乱。
    苏诚却又道：“看起来好像比平常精神啊。”
    林依然撅了撅嘴，小声咕哝道：“本来也不丑啊！”
    前奏尾声，舞台前方出现淡淡水幕，后方背景墙上铺开一张宣纸，雪白皓腕如玉，握着一支饱蘸浓墨的毛笔，出现在镜头中。
    “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唱腔响起，舞台后方的背景墙上那雪白皓腕落笔挥毫，尽显飘逸流畅之美：永和九年嵗在葵丑
    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苏煜忽然转头问：“这是你写的吗？”
    “不是啊。”
    林依然摇了摇头。
    老爷子没说话，又转头看电视，过了一会儿道：“字不错。”
    林依然撅了撅嘴。
    林沧海笑道：“是那位小郡主的字，确实是好字。”
    老爷子有点吃惊，“杨培元的孙女？”
    “嗯。”
    老爷子更觉吃惊，“杨培元居然也同意了？”
    林依然道：“雨婷自己喜欢嘛。”
    老人显然知道杨雨婷的事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外婆倒是又道：“还挺好听的。”
    林依然仰着脸向外婆甜甜一笑，用力点头，苏徽在旁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表达对她这样不矜持的不满。
    “暮春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苏莞背过《兰亭集序》，原本只顾着看姐夫，倒没注意字，听着爷爷跟表姐他们讲话，这才发现是自己会背的，于是忍不住跟着那一行行字迹小声默念起来，有不认得的繁体字，也能顺着念，念着念着，见没有人夸自己，忍不住就加大了声音。
    一大家子都觉得有点好笑，苏徽率先道：“菀菀会背哎？学过是吗？”
    “不是老师教的，我自己背的！”
    “好，厉害！这样等以后学的时候，老师不用教你自己就会了。”
    得到鼓励的苏莞于是继续跟着念起来，不时转头瞅瞅爷爷，想让他也夸夸自己，不过老爷子只是看电视，并没有注意到孙子的一番热忱。
    “牧笛横吹，黄酒小菜又几碟”
    “夕阳余晖，如你的羞怯似水”
    挥毫如旧，歌声低缓，水幕朦胧的掩映之中，张扬所处的舞台成半月状缓缓升腾而起，灯光氤氲着他的身影，镜头转换间配合着舒缓的旋律、优美的唱腔，恰到好处地衬出圆融如意的中国风美感来。
    苏徽缓缓点头道：“还挺好看的。”
    林依然转过头，表情有点惊喜地看着老妈，还没说话，苏徽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淡淡地道：“我是说舞台效果。”
    林沧海、苏诚、王绪等人忍不住一阵笑，苏莞苏蓉两个小家伙于是跟着笑起来，为了表明自己明白为什么笑，还故意笑得很大声。
    林依然闹了个红脸，往外婆身上一歪，索性装听不见，亮晶晶地眸子盯着电视看。
    “弹指岁月，倾城顷刻间湮灭”
    “青石板街，回眸一笑你婉约”
    ……
    不怎么说话的老爷子忽然道：“词比前面几首差了点啊。”
    林依然才不认同这个说法，正想抗议一下，醒悟过来外公话里意思，转头问：“您听过他的歌呀？”
    老人瞪着她道：“年纪大了就不能听吗？”
    “能，当然能。”
    林依然冲外公甜甜一笑，老人顿了顿，又道：“不说写的唱的怎么样，现在的年轻人，有这份心就挺难得了。”
    苏徽轻笑道：“要真写的唱的不怎么样，能这样出现在您眼前呀？”
    素来脾气极倔的老人难得没反驳闺女的话，林依然不禁暗暗欢喜，这时歌曲间奏，苏诚摸着下巴，又道：“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啊？”
    林沧海道：“是有点。”
    苏徽瞥了眼弟弟：“换了你更紧张。”
    苏诚道：“那可未必。”
    外婆横了眼儿子，“那人家怎么不请你？”
    林依然正要说话，听到外婆一锤定音，眼望着电视上继续唱歌的身影，抿着嘴角偷偷地笑。

【287】洛神的自拍
    “哎，这歌好听，比你平时听的那些叽哩哇啦的好听。”
    “那也是他唱的啊！”
    “那唱的什么，这才叫好歌而且还是写王羲之的！”
    “人家是华兴大学的学生呢。”
    “人家是你得意什么？有本事你也考啊？”
    “我这不是努力么”
    张扬登台春晚，导致许多原本对春晚已经失去了兴趣的粉丝与观众们难得的积极，早就开始议论为什么还没出现，而他出现在春晚舞台上，即便有「好学生」的光环加成，自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尤其是一些反感追星的老人，对他更觉得不顺眼。
    一些偶尔听过一些叽哩哇啦连歌词都听不清的歌的长辈，自然就更不满了，要不这大过年的，要不这是华视春晚，说不准他一出现，就会有人为了抗议而选择不看。
    不过没想到他一出场，唱起来，哎，好像还不错！
    尤其是一听这歌居然还是写书法的，弘扬传统化，让不少老人当场就来了态度大转弯，有点出乎预料。
    这时候再有家里小辈告chui诉xu一下什么华兴大学的学生、写诗词、写、连华兴大学院长都拿他当忘年交之类的事迹，妥妥地收获了一大批老一辈的好感。
    有人给家里老人科普完，见歌也快唱完了，赶紧专心看电视，见歌曲已到收尾，原本升起的半月形舞台都已经在下降，甚至觉得有点懊恼，咋这么不专心呢？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手书无愧，无惧人间是非”
    张扬重新回到舞台上，歌声临近末尾，后方背景墙上的临帖也已完成，这自然是经过剪辑的，否则通篇临写下来哪有这么快。
    后方背景墙上给出了整篇兰亭集序的全景，不过要展示出字体的美感，总不能拉太远，所以只给了局部，而且很快就又切回了张扬身上。
    “好字，好字！”
    “哎呀，这个之字啧，啧，飘逸流丽，圆转如意，有大家之风啊”
    京城一处大院内，头发雪白的老人看着电视机上给出的临帖特写，不住地啧啧赞叹，忽然一拍大腿，几乎跳起来，“哎！怎么回事拍哪呢？这谁谁有什么好看的！看字呀！”
    “人家这是表演节目，又不是书法展览”气度沉稳的子女在旁笑着劝慰。
    “放屁！”
    要不是孙辈也在，已经退休仍不改年轻时脾气的老人几乎要调教骂娘，“这么好的字，不比这乱七八糟的歌强？”
    顿了一顿，“歌也凑活，人有什么好看的？不行，给台里打电话，问问这节目到底是干嘛的？”
    “字！字字！又拍字了！”
    电视机上重新显出临帖的特写，老人注意力立即又被吸引了过去，“哎呀！哎呀！这字好字啊！我练了快二十年！二十年了啊！连人家一根毛都比不上这是请了那位大家写的？”
    “呃看手应该是女孩子吧，应该年纪不大”孙女有些好笑地小声提醒。
    “那不可能！”
    老人很有信心地摆了摆手，“比我写的都强！肯定是那个大家，不是顾玉堂，就是连江！要么就是姜孝臣或者左经国，再没旁人了！”
    “您连是谁的字都认不出来吗？”某个欠打的孙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我哪能认不出来这不是不给看嘛！”
    老人还要在晚辈面前解释一下，免得被误会自己练了这么多年字只练了个寂寞，见电视上那碍眼的家伙唱完歌，径直走向舞台一角，本以为这混小子终于要下台了，正要说话，就听见孙女很没形象地“哇！”了一声。
    老头定睛再看，这混小子好好地下台就算了，竟将身上衣服一扯，把上衣脱了下来，随手就丢在了地上，然后走到了一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的大鼓前。
    老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一瞪：“啥意思？还敢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给我耍脾气？”
    “好帅啊！”
    相较于其他艺人，张扬在形象管理上付出的汗水无疑要少很多，毕竟有空就恨不得腻在媳妇身上，哪有空去健身房撸铁，不过他自小练拳，底子还是很不错的，水墨风上衣脱掉之后，里面是一件颇为贴身的白色短衫，显出健壮结实的身材来。
    “这是干嘛？”
    青城家中，张守一、方浅雪、张微都有点吃惊，搞不懂他忽然发什么疯。
    张守一道：“这应该是安排好的吧？”
    方浅雪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没安排好他敢这样啊？几个脑袋！”
    张微撇嘴道：“乱来也不至于掉脑袋呀！”
    “诶！”
    苏家客厅里，苏诚又精神了起来，“这小子要干嘛？”
    林依然虽然不知道是这样转场，却已猜到是做什么，咬着嘴唇，掩住心里的雀跃欢喜，用不大确定的语气道：“敲鼓吧？”
    “他还会打鼓？”
    苏诚有些吃惊，老爷子苏煜也有点意外，摇头叹道：“现在的歌用得着鼓的人可不多喽。”
    有过一些艺工作经验的王绪道：“诶，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大喜欢这些东西。”
    林依然重新靠在外婆身上，小声道：“那是以前啦，从他唱过霍宗侠之后，就有好多人也学着用鼓伴奏了。”
    说话间，就看到张扬走到了那面大鼓前，将话筒放到了鼓架上，抽出两根鼓槌，双手握住，举起，随即落下。
    “咚”
    家里装修按老爷子喜好，并不奢华，电视机确实前年苏徽刚给换的，花了好几万，音响效果不错，第一声鼓响起就如闷雷般，极具沉重的力量感。
    “咚”
    “咚”
    电视机中那身影巍然不动，二声三声四声鼓接连响起，却似一声重过一声，如一层盖过一层的大潮般，客厅里面的一家人都不由自主地聚起了精神，连向来喜欢吵闹的小苏莞小苏蓉都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盯着看。
    “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如连成一线奔雷。
    琵琶声起。
    “这是将军令？”
    老爷子苏煜此前只听过张扬唱的几首中国风歌曲，对这首歌比较陌生，不过听这旋律有点耳熟，王绪则已经出声询问。
    林依然道：“嗯，改的。”
    苏煜却看着电视上给出的歌曲名，“男儿当自强？”语气颇为赞赏的样子。
    “傲气傲笑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伴奏越来越激昂，直至要达巅峰的时候，冯子昂略显老态却仍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立即将所有伴奏的存在感都给压到了最低，即便唢呐登场，在老人那充满阳刚霸气的嗓音面前也只能沦为衬托。
    “诶？粤语？”
    “这什么歌啊？”
    “好热血啊！”
    “感觉粤语比普通话还好听啊！”
    由于推广普通话的考虑，像春晚这种舞台已经多年不曾出现过方言类的歌曲演唱，因而这首粤语版男儿当自强甫一出现，就令不少人感到吃惊。
    对于粤语地区的观众而言自然是一种惊喜，对于其他观众来讲，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因为粤语歌曾很长一段时间在乐坛大火，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也知道听不懂的情况下如何听歌。
    按原定的打算，是没想让冯子昂唱粤语的，无奈他普通话不大好，经过商量，还是采取了折中的法子，冯子昂登场时唱粤语，随后与张扬合唱再改普通话。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誓奋发自强，做好汉”
    冯子昂唱到这儿，镜头重新给到张扬，他把鼓槌放回原位，重新拿起话筒朝舞台中央走过来，默默记着节奏和歌词，这首歌是真唱，真正意义的在春晚第一次开嗓，不得不慎重。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热血男子，热胜红日光”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
    若论阳刚霸气，张扬跟冯子昂比还是有差距，人家可是曾经在台上封神的人物，别说他，就算是那些天王天后也被虐，然而堪称完美的先天条件、独特的唱法与唱腔，加上外挂辅助，使得他即便是这样级别的存在对唱也不会落于下风。
    挟刚刚脱衣、擂鼓辅助得来的气势，加上本身情绪的释放，这几句唱来，到最后「聚能量」时，歌声之中的气势气场哪怕是通过电视机播放出来，仍有震动千家万户，在这寒冬除夕之夜让人热血激昂的能量。
    京城大院，刚刚还嫌弃这混小子耽误自己欣赏书法的老头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十分精彩，“哎呀！啧，啧想不到啊！”
    “怎么样，我就说他唱歌好听吧？”孙女见状立即替自己喜欢的偶像找回公道。
    “嗯”
    老人点了点头，“跟冯子昂比还差了点不过已经算难得了。”
    “这首男儿当自强也是他写的哦！”
    老头盯着电视看，不觉频频点头，忽地又一拍大腿，“你说他能写能唱这样的好歌？干嘛总唱那些叽哩哇啦的玩意？不知好歹的混账！”
    “”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舞台上的舞狮、武打演员们卖力地表演者，张扬与冯子昂已经走到舞台中央，并肩面朝观众席，也面朝着千家万户一张张面孔一双双目光。
    “去开天辟地”
    “为我理想去闯”
    “看碧波高壮，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
    “这歌好听，有气势！提神！”
    青城唐言蹊家中，正认真听着歌的女孩儿忽然听到老爸的赞叹声，扭过头看一眼爸妈的表情，又赶紧转过去看电视，嘴角露出淡淡的甜甜的笑容。
    “是，听的都不困了！”
    唐母也表示赞同，随即又转头问闺女，“你不是常听他的歌嘛，怎么都没见你听过？”
    唐言蹊抓起几颗瓜子，靠在沙发上，一副很随意的模样，“我只喜欢听几首啊，又不是他什么都我喜欢唱什么”
    “诶！这不就是好歌嘛！”
    唐父并未注意到女儿的口误，“你等下给我下载下来，我啥时候犯困了就听听。”
    唐言蹊撇撇嘴，似乎有点不大乐意的样子，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
    “既是男儿当自强”
    “昂步挺胸大家作栋梁”
    “做好汉，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
    京城某某某院中，刚刚因为姿势不健康被数落的杨雨婷重新又歪在了奶奶怀里面，盯着电视上激昂演唱的一老一少，旁边的老人感叹道：“就该让我们国家的年轻人多听听这种歌。”
    杨牧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坐在沙发角落道：“那也得大家喜欢听才行啊，又不是谁都敢像他这样任性，要是写了这种歌大家不喜欢，不是就凉了。”
    老人道：“所以要注重引导嘛！”
    如今已是老人唯一儿子的杨青泽笑道：“这也不是一日之功，要一步步来嘛。”
    杨牧撇撇嘴，杨雨婷道：“您还能规定人家唱什么啊？有一个领头的就不错啦。”
    她说话的时候，抬头瞅着奶奶，年过花甲保养得宜的妇人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别给人添乱，不是在跟林家的丫头在谈对象吗？”
    “您还担心依依会误会吃醋啊？”
    杨雨婷扁扁嘴，换一边趴到伯母身上，“依依才不会呢。”
    “哗哗哗”
    张扬出场时，现场观众席掌声寥寥，等他唱完兰亭序后，不少误会他要下台谢幕的观众对这个年纪人印象改观，倒是准备给他鼓掌，而到了男儿当自强唱完之后，张扬与冯子昂真正谢幕时，现场掌声已完全不逊于之前的相声。
    某个角度上，这也算是广大的此前对他印象并不深的群体，在短短几分钟内对他整体印象的一个缩影。
    就凭这最后谢幕一阵掌声，张扬就觉得这段时间的付出和担心受怕都值了，不过表演结束，松一口气之余，到后台简短做个道别，也就立马与颜兮兮、张洪康一块离开，颜兮兮回家，他则与张洪康直奔机场。
    十一点二十的航班，毫无疑问地要在空中迎接甲戌狗年的到来。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两点，张微早已去睡了，爸妈都还在等着，滚热的饺子，欢喜洋溢的脸庞，刚进门的时候，张守一和方浅雪显然都已经有些困了，不过看着儿子吃东西，跟他说些看电视时的感受，以及老爷子和张守信电话里的话，也听他讲在春晚的真实经历，倒不觉得困了，聊到三点多才睡。
    张扬在飞机上补了一觉，这会儿精神了些，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一时也睡不着，他进门后就与林依然回了消息，意料之外地收到了回复，赶紧让她睡，这会儿孤枕难眠，只好找洛神派遣寂寞，结果洛神也不理人，只好自己拿手机看网上怎么夸自己的，嘚瑟了一会儿，终于睡着。
    窗帘阻断了城市夜晚的灯光，房间里面陷入深沉浓墨的黑暗，回响着他沉睡的鼾声，一阵响亮一阵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有隐隐的光华亮起来。
    那光华自床上流动着来到衣柜旁的穿衣镜前，黑暗之中，本不该显出任何影像的镜中显出一袭水绿古装长裙的女孩儿，只十四五岁模样，挽着发髻，韶颜稚齿，巧笑嫣然。
    她忽蹙了蹙眉。
    “这样子要被笑话”
    她在镜中扬起手轻轻打了个旋，一阵光影掠动之后，水绿古装变成白色的吊带长裙，披肩黑发，赤着双足，十七八岁的甜美模样，俏生生地立在镜中。
    她歪着脑袋，往镜外打量一阵，嘴角慢慢露出满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窗外天光渐亮，被窗帘隔断了光线的房间里面，也隐隐有了些微光亮，镜前一袭白裙的女孩儿走到床前，嘴角挂着欢喜的、揶揄的笑意，弯着腰看着兀自酣睡的张扬。
    顿了一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慢慢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密码解锁，打开相机，然后举着，小心翼翼在床上躺下来。
    手机高高举起。
    自拍。
    “咔”
    “咦，怎么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脆嫩甜美的嗓音轻轻咕哝着，然后手机复又举起来。
    “咔”
    闪光灯亮起。
    “”
    张扬被骤然闪亮的光线刺得含糊不清呓语几声，翻个身，继续睡。

【288】金屋藏娇
    “张扬，张扬！该起床啦！”
    “今年是大年初一，知不知道？你不要以为自己上了电视就能睡懒觉，今年不早起，一年你都起不来！”
    “听到没有？”
    “再不起来我进去啦！”
    “哎，哎，别喊了，别喊了，让你哥再睡会吧，他睡得晚。”
    “我睡的也晚啊。”
    “晚什么晚啊，你都睡半天了，你哥才回到家”
    生物钟加上外面的吵嚷，使张扬模糊恢复了些意识，努力地让自己清醒些，脑海里面闪过两个念头：继续睡？还是等会儿再起？
    犹豫一秒钟，身体已经代头脑做出了选择，他翻个身继续睡，重新沉睡之前的短暂过度间，忽然听到似乎有什么琐碎的声音，离的很近，他起初并未当回事，继续准备进入睡眠，然而却听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喀嚓”“喀嚓”，像是嗑瓜子的声音。
    这房间里不可能还有旁人，而就算爸妈或者张微嗑瓜子，也不能透过房门传过来这样清晰，张扬只当「弥留」之际听错了，还要再睡，却又听到一阵“哗啦”声，很熟悉，像是瓜子片被扫进了垃圾桶里。
    他终于强撑着睁开眼睛，房间里面光线昏暗，不过睡眠不足，眼睛仍被这光线刺的不大舒服，有点睁不开，隐隐约约地瞧见自己的书桌前似乎坐着一个好看的背影，像是只穿着睡衣，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依依？”
    张扬有点懵，不是昨晚刚连夜回到家里吗？难道在做梦？还是说她一大早就跑到自己家里来了？不过就算这样，也不可能一大早穿成这样跑到自己房间里面来吧？
    他用力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就看到书桌前那女孩转过头来，乌黑光亮的披肩长发，瓜子脸蛋，容颜仍存几分稚气，极是清甜纯美的模样，眨着眼睛与他对视了两秒钟，一只白皙的小手递到嘴巴前，又开始“喀嚓”“喀嚓”地嗑瓜子。
    张扬努力地伸着脖子，认真地瞧了瞧，见不是林依然，也不认识，遂放心地又躺了下来，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又翻个身，侧躺着睡。
    这什么梦啊？
    脑海里面闪过这个念头，他慢慢地又睡了过去，因睡眠不足而感到难受的脑袋明显感到舒适，他意识逐渐涣散。
    “喀嚓”
    “喀嚓”
    “喀嚓”
    嗑瓜子的噪音不紧不慢，断断续续地涌入耳中，张扬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正想抱怨，忽然毫无预兆地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
    白色吊带裙。
    披肩长发。
    瓜子脸。
    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不紧不慢地嗑着瓜子。
    张扬坐在床上，迅速地左右瞟了两眼，确认这是自己家自己房间，然后目光重新望向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的那位。
    对方也盯着他，并且那双很漂亮的眼睛里清楚地传递出了疑惑的情绪，像是在问：“你干嘛这样神经兮兮的？”
    张扬被她从容不迫、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一时之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林依然的事情，只是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拍了拍胸口，然后在对方目光注视下，有把手放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后背抵着床头，才终于觉得有了点依靠，在脑海中迅速呼唤：“洛神！洛神！什么情况啊这是？”
    书桌前的漂亮女孩又“喀嚓”“喀嚓”地嗑了俩瓜子，然后把手心里的瓜子皮往旁边垃圾桶里一丢，眼望着他，表情疑惑地问：“什么什么情况？”
    张扬怔了怔，又往床头贴了贴，盯了她好半晌，才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你不会吧？”
    洛神撇撇嘴，又翻个白眼，转过身，伸手抓了一把瓜子，似乎在看什么，边看边“喀嚓喀嚓”，蛮认真的样子。
    张扬见她转过身，才稍稍松一口气，定了定神，小心地掀开被子瞅了瞅，又松一口气，掀开被窝，拿了毛衣和裤子穿上，同时打量着她，才见她坐在桌前，正在玩手机。
    他转头瞅瞅床头，果然看到自个的手机不翼而飞。
    “你不是说得等神雕播放之后吗？”
    “春晚效果好呗。”
    熟悉的脆嫩甜美的嗓音，没错，是她！
    只是张扬一贯把她当做一个有智慧，大概也有所图谋、心怀不轨的高智慧生命来对待、提防，结果一不留神，发现她跑出来了，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妹子，有点不知所措。
    对着一团只有想象中存在的「洛神」，他没多大顾忌，而对这么个活色生香的漂亮女孩如果重来一次，张扬觉得很难再做出脱裤子、骂脏话等等行径了。
    “呃”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冷吗？”
    “现在还不冷。”洛神头也不回，继续嗑瓜子玩手机。
    “什么意思？”
    “等完全适应了，多半就冷了。”
    “啊？”张扬一脸懵。
    “适应你们这低阶世界呗。”
    “”
    你还真当自己高阶生命了啊？
    张扬暗暗吐槽，没来得及问更多，听到外面爸妈商量着等下要去爷爷那的事情，猛地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
    睡了一觉，最多四五个小时的功夫，自己房间里面凭空多了个几乎等同于的漂亮女孩，要被爸妈发现了
    “不是”
    他斟酌着措辞，“您能在适应之前先离开吗？”
    洛神回过头，疑惑地冲他眨了眨眼。
    张扬指了指外面，“要被我爸妈看到，我解释不清啊。”
    洛神想了想，问：“我怎么离开？”
    “穿墙，隐身，闪现都行。”
    洛神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要不跳楼也行，你既然不怕冷，应该也摔不死吧？”
    洛神看都懒得看他了，转头继续玩手机，“你爸妈又不会来你房间，你赶紧出去吧，别让他们进来喊你。”
    “那你也不能总在我房间里面躲着啊？”
    洛神转头望着他，清甜纯美的脸蛋上一派无辜表情，“那我去哪？”
    “”
    张扬一时语塞，“你作为一个金手指，就没点旁的本事？”
    “有啊。”
    她回答利索干脆，使张扬重燃希望，下一刻又噗地浇灭，“还可以继续给你当金手指啊。”
    “跟以前一样？”
    “对啊。”
    “还有别的吗？”
    她很淡定地摇摇头。
    “”
    张扬往床上一躺，觉得脑子还是有点乱，又听外面老爸说：“该起了，不然等下来不及了，去晚了也不好。”
    “我先出去，你在屋里别乱跑啊。”
    张扬不放心地叮嘱，就要出门，忽地又想到什么，手摸着门把手，转头看着她，“你能吃东西？”
    洛神抬起头，又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张扬有点尴尬，“我的意思是说呃，那你是不是也得上厕所？”

【289】车祸
    “张扬？张扬？该起来了，吃完饭我们还得去你爷爷那呢。”
    张守一的叫起床一如既往地「讲道理」，张扬在老爸进门前，率先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正听张微窝在沙发上吐槽：“你这么点声音，能把他叫起来才……”
    话没说完，见张扬已经穿着衣服走了出来，张微睁了睁眼，改口：“才……才对。”
    张扬没理她，洗漱毕，这边爸妈也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他没啥胃口，不过也吃了些，看时间刚过七点半，一家人已经忙忙叨叨地准备出门。
    张扬得空溜回自个房间，洛神还在嗑瓜子玩手机。
    “冰箱里面有剩的饺子，熟的生的都有，等会儿你自己热点吃，这你应该会吧？”
    洛神想了想，“看过，试试。”
    张扬找出钱包和钥匙，抽出张卡放在桌上，“密码你肯定知道，手机我得拿走，你等下自个去买，不想动手也可以在外面吃。”
    洛神冲他点了点头。
    “你等下还会来吗？”
    洛神眨了眨眼，“我听你的。”
    “……”
    张扬觉得怪怪的，这不大像是之前的人设啊，洛神扑哧笑出声来，“你还挺自恋，放心吧，我会以合理身份出现的……你助理怎么样？”
    “我已经有助理了。”
    “再加一个啊，颜兮兮是工作助理，我是生活助理。”
    张扬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她，“你能干嘛？”
    洛神睁着那双格外明亮有神的眸子看着他，张扬随机反应过来，有点尴尬，“那个……你有身份证没？”
    洛神继续看着他。
    “……”
    张扬有点头疼，“平白无故冒出来的，怎么上户口啊？哎，你成年了吗？”
    洛神继续盯着他。
    张扬隐隐找到一种还看不到她时被无视的感觉，莫名觉得熟悉和心安，正想拿手机查一下怎么给她上户口、办身份证，听到外面老妈催，赶紧拿了外套出门，不忘回头叮嘱：“你没身份证，别乱跑啊！”
    “还有，真出去的话，记得先去张微那穿几件衣服，别这样出门。”
    在社会看不见的位置，总有许许多多的人和组织在为这个社会的稳定付出劳动和工作。
    张扬在去爷爷那的路上用手机查一下，才知道仅去年，公安排查出的无户口人员就超过百万，有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有未办理出生证明的，有未办理收养手续的事实收养人员，有被宣告失踪或宣告死亡的，有中国人与外籍、无国籍人士非婚生育的……总之很乱。
    近几年一直关于这方面的处理政策，不过青城虽非一线，想要直接落户也不大现实，张扬又不可能把洛神送到收容所去，想来想去，直接落户也不现实，觉得还是先给有关部门打个电话，登记一下，接下来再处理就方便了。
    就说是路边捡的？
    经过一年的锻炼，张守一的车技总算有了些进步，不到四十分钟就到老爷子那了，距离正常半个小时的车程更近了一步。
    前段时间回家，张扬已来过这边，不算久别，也就照常走流程，带着张微、张宇给老爷子磕个头，由于外地迁来的，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本家亲戚，只张守一领着，加上张守信、张扬、张宇，四个人往几家熟悉的邻居那坐坐。
    中午一块吃饭，聊天，夸张扬，骂张宇，张微夹中间，吃完饭后，张扬陪老爷子下棋，忽然听到脑海里响起熟悉嗓音：“你现在有空吗？”
    “你不是出去了吗？”张扬吓一跳，有点怀疑早上看到的是人是鬼。
    “所以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啊。”洛神语气淡淡，见怪不怪的样子。
    “那怎么还能这样跟我说话？”
    “契约还在啊。”
    “也就是说，只能这样说话了，你不能看到我在干嘛了对吧？”
    “嗯。”
    张扬这才又松一口气，看不到就好。
    “怎么了？”
    “我查了一下，外来身分不明人士，可以去收容所。”
    “你就没查一下收容所里什么条件？”
    “查了，所以才问你嘛。”
    “放心吧，等回去我用我身份证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你先住着……呃，这样好像容易被误会，我等下让周帆去开吧。”
    “不用登记一下吗？”
    洛神对自个的合法性还是很关注的，提醒道：“你去年颁奖的时候，不是认识市里的人吗？”
    “那我等下打电话问问。”
    经她提醒，张扬才记起去年市里杰出青年颁奖，确实留过几个联系方式，虽然不是民政部门，多少能拉点人情关系，这样就比较好处理一点，反正给洛神上户口又不存在谋私利的问题。
    不过他很快发现一个漏洞。
    “如果把你定义为来历不明人士，我为什么要帮你？总得有个理由啊。”
    “见色起意？”
    “我怕林依然找我拼命。”
    “别让她知道嘛，就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那种，托人办事嘛。”
    “你滚吧，流落街头去吧。”
    话这样说，该管还是得管，只是实在找不到合理的帮一个「来历不明人士」的理由，张扬绞尽脑汁，洛神反而想到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理由。
    “车祸？”
    “对啊，等下你回到家，再开车出来，然后把我撞失忆了，为了负责，不就行了？”
    “你就不怕我真把你给撞死了？”
    “死不了，放心吧。”
    “放你妹的心！”
    张扬把最后这句留在了心里，“你确定不会真出事？”
    “不会。”
    “那也不行，作为一个正能量偶像，我开车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开车呢？”
    下午从老爷子那回来，张扬到楼下就没有上去，说去周帆那，张守一和方浅雪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对他开车不大放心。
    张守一叮嘱了好几遍：“开慢点啊，大过年的，车多！”
    “行，放心吧。”
    张扬应着，开了车驶出小区，心里也有点打鼓，不过想着洛神所说的“适应”，应该还有点超自然力量吧？总不可能真开车把自己的金手指给撞死了？
    街上到处都充满了节日氛围，张扬一路驱车，终于来到个相对偏僻的街道，远远地瞧见了洛神走在路边，身上是新买的衣服，深色牛仔裤、白色羽绒服，还围着一条围巾，看着就像是一个刚入大学的漂亮女孩。
    “你确定？”
    “确定啊！”
    “确定在这之前没有你的监控影像？”
    “没有。”
    “你有这本事就不能自己弄个身份证来？”
    “假的跟真的能一样吗？以后时间长着呢。”
    “……不会真撞到吧？”
    “撞到也没事。”
    “你确定？”
    “哎呀你烦不烦啊？抓紧，明天再撞说不定就真把我给撞死了！”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接近，张扬吸了口气，开始加速，嗡嗡嗡的发动机声音里，本来在路边的洛神忽然从路边冲到了他车前，一副要想不开要卧车自杀的样子。
    “等等！”
    张扬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急踩刹车，洛神冲到路边，眼看着那车在自己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抬起脸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气恼。
    “别急别急，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
    “你想自杀，可以换别的法子啊，干嘛要找车撞？这不是害人嘛！”
    两个神经病隔着车玻璃精神交流，“你去找条河，跳河去吧！这样的话我去救你，传出去名声还能好一点。”

【290】见义勇为
    “本台最新消息，下午五点十分左右，护城河西段发生一起轻生自杀事件。轻生者为一年轻女孩，被一路过的热心男子救起，目前两人都已被送往医院，并无生命危险。”
    春节的热潮从除夕开始，一直持续到初一的中午，随后会进入一个慢慢波动着降温的过程，然后在年假结束后，被学业和工作敲打着回归现实，不过这样是相对而言，春节的余温直到元宵后才能真正散去。
    唐言蹊从房间里面出来，正听到本地新闻主持人播报的声音，奇道：“谁跳河啦？”
    唐父坐在沙发上，也刚因为这个新闻抬头看电视，“不知道，说是救上来了。”
    唐言蹊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望着电视，就见播放着监控画面，有点模糊，不过还是能看清楚一个女孩子站在河边，随即一辆车驶过来，在旁边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走下车，朝那女孩说着什么。
    “据监控显示，轻生女孩在河边徘徊许久，准备跳下时，救人男子开车路过，发现女孩欲轻生，下车劝阻未果”
    画面有点模糊，那男子又似乎怕冷，带着口罩，然而唐言蹊还是立即感到有些眼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轻生女孩跳下后，该男子立即脱掉外套跳入水中，试图将轻生女孩救起。据路人手机拍摄画面，大概由于冬天河水太冷，行动不便，男子几次都未能将轻生女孩救起，反而几乎被拖拽溺水”
    路人手机拍摄的画面里，男子跳下去后，想要把轻生女孩从河里拉上来，但看着扑腾很厉害，效果却不大。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唐父仍跟着着急，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边忍不住吐槽道：“什么行动不便，这明明是水性太差嘛！哎呀，你说这人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这人就不会说话，人家是奋不顾身救人！”
    唐母手里拎着勺子，从厨房里面探出身子来瞅着电视，“再说这天，水可不是冷吗？跳进去手脚都冻僵了，怎么救人？你水性好你怎么不去救人呢？”
    “我要是在，那肯定跳进去就捞起来了不过这人还是好人，水性这么差都直接跳进去了！”
    眼看着两人在水里扑腾，唐父唐母都跟着着急，并没有注意到闺女紧张的一张小脸都有点发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根本就没听见爸妈说话。
    这时电视画面里面，有人大概从车里拿了根绳子过来，两个男人大呼小叫地站在河边，把绳子扔了进去，随后河里那为救人奋不顾身的家伙用手抓着绳子，往那轻生女孩身上一绕，在人帮助下推着，或者抓住那女孩，让人拉到了河边，几个人冲过去把两人都给拽了上来。
    “轻生女孩被救上来后陷入昏迷，救人男子身体冻僵，被热心市民送到医院”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长得还挺好看”
    唐母看着叹气，又道：“诶！所以现代这社会，还是好人多”
    唐父则道：“哎！那人怎么一直都带着口罩啊？从河里面爬上来，也戴着口罩，不憋得慌么？”
    “忘了呗！那时候还能想的起来什么诶！饺子！”
    唐母说到一半，挥着勺子噌地跑回了厨房，“熟了！熟了！端过去！”
    唐父过去端了盘饺子出来，却见刚刚还在客厅的闺女不见了，“小蹊？人呢？吃饭啦！”
    “嘟嘟”
    房间里面，唐言蹊听着电话盲音，平复着一下一下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好容易听到接通，迅速地调整好语气，带着几分寻常轻松的笑意，问道：“微微你干嘛呢？”
    “啊小蹊，那个，我在医院呢。”
    “你怎么了？”
    “不是”
    电话那头声音中断了一会儿，随后才听张微道：“不是我，我哥。”
    “啊？他怎么啦？”
    “见义勇为呗，这么冷的天跳河里救人，自己差点没上来。”
    张微语气只有责怪与后怕，倒听不出多少平日里说起哥哥的骄傲或自豪来，“我跟爸妈都在家等着吃饭呢，给他打电话他还不想承认，要不是听到护士说话”
    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唐言蹊这边才真正放下心来，“诶，不会是护城河西段吧？”
    “你怎么知道？”
    “刚刚我爸妈说过，电视里播了。”
    “啊？我哥刚刚还让医院保密来着”
    “他救人的时候人家能没认出来吗？”
    “他带着口罩，应该没认出来吧？”
    “就说嘛，再世风日下，还是有好人的！”
    “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啊，这么冷的天，那人差点就没上来，你没看见？”
    “唉，量力而行嘛！要真遇着，还是呼救比较靠谱，让水性好的人下去，报警叫人也是救人嘛。”
    一户普通民居里面，爸妈正在议论着，被说教着遇到这事要冷静的孩子却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好一会儿才道：“我怎么总觉得救人的那个有点眼熟？”
    “好像是张扬哎？”
    “不可能吧？”
    “不然他为啥一直戴着口罩呢？”
    “是有点像”
    “就昨天春晚那个？”
    作为家乡，早在这次春晚前，张扬在青城就已经称得上是家喻户晓了，这次春晚之后，此前对他只有个标签的，对他没啥好印象的，又收获了一大批的路人粉。
    虽然刚刚只有在上岸后才有路人画面的特写，还戴着口罩，但仍有不少人觉得眼熟，少数有直接怀疑到他身上的，说了出来，引起一阵议论，就有人干脆找电视台，或者亲眼见证了见义勇为现场的人咨询求证。
    青城电视台这边，原本只作为一个「见义勇为」事件来宣传，接到市民电话求证是不是张扬的时候，电视台里面的人也懵了。
    这边派往医院了解进一步详情的记者恰好发来消息，从医院护士那儿证实了救人者就是张扬的事情，于是“哗”一声，电视台这边先沸腾了。
    “真的假的？”
    “我刚刚也看着眼熟，但没敢说，谁见过明星跳河救人的啊？”
    “那是，捐点钱不比这个轻松？还没危险。”
    “不会是炒作吧？”
    也有人表示怀疑，但很快被同事否决掉：“这要能演，那些想红想疯的人不早就去演了？这么冷的天，跳下去真会没命的！”
    “我也觉得，给钱让我去演我都不愿意。”
    张扬戴口罩倒不是套路，而是心虚，本就是想着演一出戏，有一个合理的帮助洛神获得合理身份的理由，但没想到跳进去后会这么冷，更没想到水里救人会这么难
    许多人跳下去救人，一腔血勇，把人救回来才后知后觉发现全身都冷得打颤，但他是做戏，没有正常见义勇为者那样的热血上头，而且跳下去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因而跳下去后，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直侵骨子里的森冷寒意。
    要不是那几个路人迅速帮忙，说不定还得靠洛神把他捞上来。
    按原计划，张扬该救了人后就低调把洛神送去医院的，结果上来后全身都快冻僵了，被热心路人一块送到了医院。
    在河边大家都忙着救人，就算有路人看着他眼熟，也没心思去想，到了医院里面却不同，哪怕他戴着口罩，仍很快被认了出来，加上得换衣服，索性只能承认，正叮嘱着不要宣扬，家里打来电话，瞒也没能瞒住，好一阵鸡飞狗跳。
    张守一和方浅雪当着外人，自然不好骂儿子做好人好事，看那表情模样明显是被吓着了，简直没办法想象儿子要是真救人把自己搭进去了该怎么面对，想想都怕。
    他没啥大碍，这边爸妈跟妹妹刚到，就被告知可以回家了，正要关心下洛神，电视台这边记者也到了，张扬一阵头疼，赶紧叮嘱不要提自己名字，结果人记者说已经有人曝到网上去了。

【291】好人好事
    “诶，张扬又来我们医院了。”
    白芷刚回到护士台，就听同事神秘兮兮地说，她怔了一下，“啊？”
    “我刚在群里看到。”
    同事悄悄拿出手机给她看，是群里发出来的，一张别科室里的同事发的朋友圈截图。
    “傍晚送过来的，跳到护城河里救一个自杀的小姑娘，俩人都被送医院里来啦。”
    “啊？”
    白芷又一惊，忙认真看朋友圈截图，截图里面又有一张照片，是偷拍的，并不是很清晰，但能认出是张扬，穿着病号服裹着被子，她曾「照顾」张扬一个多月，又不时关注，一眼就认出确实是张扬。
    “自杀那女孩怎么样了？”
    “也没事。”
    自杀者无恙，因而同事的心思更多还是在八卦上，“我看群里说张扬被人送到医院，还戴着口罩呢，后来被认出来了，而且得换衣服，没办法，才承认是自己……诶！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明星呢？”
    白芷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心里一暖，道：“前年那时候你不也在嘛，张扬本来性格就挺好的……”
    “人家现在是大明星啊，上过春晚的……听人说他劝人没劝住，见那女孩跳下去，立即就跟着跳下去了，结果要不是路边有人扔绳子拉上来，差点自己搭进去……这天河里面得多冷啊？”
    白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一个同事过来，于是又一番：“你听说了吗？张扬又被送我们医院来啦？”
    “啊？”
    “……”
    “我傍晚的时候在病房里面，还看到这个新闻了呢！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张扬……真是他啊？”
    “这有照片，你看！”
    “诶！有新消息，让不要外传，张扬好像是要保密，上面让大家别乱发呢。”
    ……
    这时的网络新媒体仍在发展初期，不过由于微博近两年的火爆，不少媒体，包括一些官媒也开始入驻，青城官方就有「青城发布」「青城公安」「青城天气」「青城交警」等近十个账号。
    如果只是一起自杀事件，多半要压一下，调查清楚再发布，但变成见义勇为，且两人都平安，就是一件正能量事件了，因而发布就比较快，电视台那边播出后，很快「青城公安」「青城发布」两个账号都发布了这则新闻，内容与电视台基本一致。
    说起来，不论医院，还是电视台过来的记者，以及民警，对张扬不愿张扬的要求，虽然不解，倒都还是选择尊重，不过与电视台那边沟通的时候，就被告知评论里面已经有人认出来了。
    这时候仍处于「疑似张扬」的程度，但渴求关注和点击，没事还要找噱头的广大媒体不管啊，吃瓜群众们还在讨论到底是不是，青城这边的娱乐媒体已经转发了过去。
    「女孩大年初一跳河自杀，救人者疑似张扬！」
    「年轻女孩大年初一跳河自杀未遂，神秘救人者全程佩戴口罩」
    然后更多媒体跟着转发，有直接转发的，也有自己编辑的，转来转去，标题里面的「疑似」都给转没了，不少媒体发布的新闻就直接变成了「这才是正能量偶像，张扬大年初一跳河救人」等等。
    事情已经这样，张扬总不可能再去「辟谣」，索性先不管这些，也顾不得洛神了，换上爸妈带来的衣服，直接回家去。
    临走时不忘让民警和记者转告：“我就不过去了，告诉那个女孩子，生命只有一次，不要再做傻事。”
    坐上车，张守一和方浅雪还没来得及骂儿子，张扬电话就响了起来，周帆打来的。
    “你在哪呢？”
    “怎么了？”
    “你真跳河了？”
    “我那叫救人，你从哪看到的？”
    “网上啊，先别说这个，你还在医院吗？”
    “刚下楼回家。”
    “那行，我跟我爸直接往你家去了，刚好蹭顿饭。”
    “不……”
    张扬还要再说，周帆已经挂掉了电话，张守一刚把车驶出医院停车场，正要开口，坐在后排的方浅雪已道：“看看，大过年的，折腾的都过不好……”
    张扬赔笑道：“那不是刚好赶上了吗？总不能看着人家跳进去没了吧？”
    “你差点都没了怎么不说？”
    方浅雪难得地发脾气，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有点哽咽，显然还是后怕，张扬想要解释，她又道：“妈不是不让你救人，你得有自知之明，你会游泳吗？”
    “会……”
    “你那叫会游泳？游泳池里面扑腾几下，就觉得自己能救人了？这么冷的天，跳进去还能动弹吗？救人怎么救你知道吗就往里面挑？”
    “……”
    “你不会喊人？不会报警吗？不行像人家那样找根绳子扔下去也行啊！”
    张扬不敢再顶嘴，老老实实地挨训，张守一大概担心媳妇训狠了，又打圆场道：“诶，行了，勇气还是值得夸赞的。”
    张微见老哥挨完了骂，也抱着老妈的胳膊劝道：“好啦妈，没事啦，我哥不是没事嘛。”
    “没你的事。”
    “哦。”
    张微也挨了训，松开老妈的胳膊，屁股往旁边一挪，委屈吧啦地不说话了。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我说你错了吗？”
    “没有没有，我反思，下次遇见这种事情我一定在岸上喊人……或者我回头多去练练游泳。”
    张扬怕老妈还要再骂，赶紧拿出手机，“我给依依回个电话。”
    方浅雪只是被听说的情况给吓到了，事实上作为一个刚离开讲台的多年教师，对这种行为自然是赞扬甚至感到骄傲的，只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她更害怕万一的后果。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林依然轻轻“喂~”了一声，短脆甜美，听起来心情不错。
    张扬心里一松，看样子没上网，还不知道这事，“你干嘛呢？”
    “我在奶奶家，准备吃饭呀，怎么啦？”
    “没事，好半天没跟你说过话了。”当着爸妈呢，张扬不好说的太直白，很委婉地表达我想你的意思。
    “哪有半天呀。”
    林依然轻轻哼哼两声，嗓音甜腻腻，“不是刚说过嘛。”
    “行啦，听到你说话就好了，你吃饭去吧，我也要吃饭了。”
    “嗯，好。”
    “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爸妈都不说话，张扬试着想要缓和下氛围，手机又响起来，是颜兮兮。
    “喂，兮兮姐。”
    “张扬你没事吧？”
    “没事啊，你也看到了？”
    “嗯……我刚告诉了南姐，要回应吗？”
    “别了，放放吧，这不是放假嘛。”
    “要联系媒体吗？”
    “先别了，大过年的，先过年，就别管了，实在不行我自个发个微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那好，有事的话你再叫我。”
    “嗯。”
    “你真没事吧？”
    “没事，已经回家了。”
    挂掉电话，爸妈还是不说话，张扬试着想要缓和下氛围，手机又响起来，是林依然。
    接通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依然嗓音冲破手机传出来：“你干嘛去啦？你干嘛去啦？”
    “别激动，别激动……”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
    “我刚刚不是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了嘛……”
    “你在哪呢？”
    “回家路上呢，我爸妈都在，注意一下你乖媳妇的形象啊。”
    “……阿姨肯定会骂你的。”
    “你跟我妈还真是心有灵犀，刚挨完骂，行啦，真没事，就是去医院换了身衣服，马上就回家吃饭了，没事啦，乖，好好吃饭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等你吃完饭，我去找你。”
    张扬想了想，反正洛神在医院躺着也没啥事，她还得先应付完警察才行，现在自己还不好主动介入，道：“行，那我等会给你打电话。”
    “嗯。”
    挂掉电话，方浅雪终于开口了：“我说话没用，女朋友说话总有用了吧？”
    “我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您不至于这样吧？”
    方浅雪大概消了气，顿了顿问：“刚刚是公司的人找你吗？”
    “嗯，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当时住院隔壁床的那个女孩。”
    他曾当做缘分与爸妈说起过颜兮兮的事情，爸妈当初似乎也曾对隔壁床的传说有所耳闻，对颜兮兮印象不错。
    “那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又不是坏事，最多关注一下，看情况要不要做个澄清，或者发个声明就好了。”
    张微道：“已经热搜第三了。”
    “这么快？”
    这种劲爆新闻，基本就只有发酵和爆发两个阶段，只要上了热搜榜被注意到，热度就会几何倍飙升。
    张扬也拿手机看了一下，主要是关注评论，因为没有官方信息，许多人还是持怀疑态度，不过对这件事情本身还是称赞的。
    回到家中，刚坐下没两分钟，周启航和周帆也到了，刚煮好了饺子，正准备吃饭，南雪又打来电话，说青城市政新闻办公室，也就是「青城发布」账号的部门，没他的联系方式，只得联系了工作室，考虑到现在的舆论情况，准备做一个声明，来与他商议。
    如果是电视台发声明，张扬多少有点怀疑，既然是真正的官方，他自然配合，两边很快敲定，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录音，也算是张扬的正式回应。
    张扬饭吃了半截，先到自个房间录完了不到一分钟的电话采访，然后再去吃饭。
    「车祸」方案被否决后，谨慎起见，张扬特意先去了周帆家，回家的途中，才又顺路救了洛神，周启航与张守一、方浅雪的态度差不多，也是觉得他方式不对，没那本事不该冒险，不过也没多说，反劝张守一和方浅雪。
    张扬还记挂着林依然，吃完饭后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定之后，应着爸妈的叮嘱，开车出门，去接林依然，途中又收到了洛神的「语音」。
    “你就把我丢医院了？”
    “我现在也没法过去啊，你那怎么样了？”
    “我跟他们讲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信了？”
    “当然不信啊，怀疑我撒谎，似乎担心我是什么逃犯似的。”
    已经见了真人的情况下，再听着她脆嫩甜美的嗓音，张扬总能想出她说这话时的模样，感觉怪怪的，“来历不明，人家要保证社会安定的，当然怀疑你啊。”
    “他们等会应该会去找你核实。”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就什么都不记得啊。”
    “连怎么自杀的都不记得？”
    “昂。”
    昂你妹啊，张扬有点想把她揪过来打一顿，以前只能想想，现在似乎可以有机会实践，“你演偶像剧呢？”
    “她们现在怀疑我被人下药了，正在调监控查，还有检查……不过因为我没钱，也找不到人付钱，所以好像还在商量。”
    “所以你准备让我找机会当冤大头？”
    “你有空的话可以带林依然来看我。”
    “什么意思？”
    张扬皱了皱眉头，“跟依依有什么关系？”
    “她总要见的啊，你跳河救了个漂亮姑娘，然后又添钱又给办户口，还想雇她当员工，就不怕误会？”
    “见了你她就不误会了？”
    张扬记起前两年的事情，洛神似乎总有意撮合自己跟林依然，觉得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洛神没有回答，只是道：“等会儿警察应该会去找你了解情况，你就可以顺便提出来看我了，记住带她一块来。”
    “你真看不到我现在的情况了？”
    “？”
    “我现在正出门去接她呢。”
    “所以呢？”
    “觉得有点太巧了。”
    “你小说看多了。”
    虽然已经见过家长，但大过年的跑到她爷爷奶奶家，还是有点不尴不尬，进门不合适不进门也不合适，所以商议之后，还是隐瞒了张扬去接她的情况，只说她回家。
    到她爷爷奶奶所居的小区外等着，路灯下很快看到她走了出来，白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红色大衣，眼睛往这一瞥，似乎是鼓了鼓腮，小高跟的短靴踩着路面，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咦，你穿红色还挺好看。”
    她刚上车，张扬就堆着笑脸说实话，林依然却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一声，眼睛瞟着他，上下打量着，确认他真没事，才道：“有你救的那女孩漂亮吗？这么奋不顾身。”
    张扬无奈道：“就算是个男的，我也……呃，还真不一定。”
    “看嘛，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脑子一热往下跳。”
    林依然得着了理，皱着鼻子，愈发阴阳怪气，又伸着小手来摸他额头。
    “我是说男的力气大，不好救，河里救人得先把人制住，不然只会被拖着一起死……放心吧，在医院都量过了，没感冒也没发烧，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还要人家用绳子救上来？”
    林依然摸摸他额头，又摸摸自己额头，放下心来，没生病，就可以专心找茬了。
    “什么救上来啊，没绳子我也能自己上来。”
    “嘁。”
    张扬抓住她一只小手，没了洛神碍事，真觉得像是孙悟空去掉紧箍咒一样的爽快感，正想好好安慰安慰她，手机又响起来，是南雪，说警方联系，说有事情想要请他帮忙。
    张扬明白是洛神的事情，自然配合，按南雪给的座机号码打了过去。

【292】夜中欢快的乐章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子。我们联系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她在跳河之前，跟你有过交流，是不是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电话里面，民警把洛神说的话简略复述一遍，随后表明了联系他的原委，“或者说你之前有见过她吗？”
    车里十分安静，林依然就贴在张扬身旁，隐隐听到些内容，微微坐正身子望着他。
    “没有。”
    张扬先回答后一个问题，随后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说就她一个人，没说几句完整的话，就跳下去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还有待进一步调查，我们目前怀疑她大脑是不是收到过什么创伤，或者强烈的精神刺激，导致短时间记忆缺失”
    “医生怎么说？”
    “嗯，这个由于她目前身体健康上，除了她说的不记得事情外，并没有其他明显损伤，而且她没有任何身份证件，没钱，主管上也不是很愿意配合，所以还没做进一步的检查。”
    张扬轻轻应了一声，表示明白，顿了一顿，又问：“我方便去看看她吗？”
    “当然可以。”
    对方大概也察觉到张扬有意进一步帮助的意愿，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国情如此，有没有舆论关注的同一件事情，完全是两种处理办法。
    如今在网上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已经十分热烈，上面刚刚特意吩咐下来要妥善处理，但再妥善处理，不能直接帮那女孩出钱，接下来的安置也是麻烦。
    有人愿意接手自是好事。
    “好的，那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们再联系我，就是这个号码。”
    互相客气几句，张扬挂掉电话，林依然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啦？”
    “刚刚那个女孩子，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身份证件，所以打电话问问我知不知道些什么估计也顺便试探一下我愿不愿意好人做到底。”
    “那你认识她吗？”
    张扬有点心虚，只好做出没好气地样子瞪着她，“你说呢？”
    林依然撇撇嘴，扣上安全带，“那去看看呗，反正也没什么事。”
    女朋友太乖也不好，容易让人觉得惭愧，张扬这会儿就有点惭愧，凑过去想亲亲她，以示奖励和安慰，但被嫌弃地推了过来，只好悻悻地开车。
    主观上他并不想撒谎，但客观上这种事情又不能说，只得夸张地描述一下当时跳到河里救人的壮举，林依然心里有气，与方浅雪一样，都觉得后怕，也不怎么搭理他。
    张洪康得知了消息，给张扬打了电话过来，张扬本不想大过年的搅扰他，不过去医院，又带着林依然，还是绕路去了武馆把师兄也给带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那边派出所考虑颇为周祥，特意与医院打了招呼，三人到了医院，由张洪康与医院打了电话，就有值班护士过来，直接引着三人到了病房，免得不熟悉乱跑，再弄得病人家属过来看明星。
    普通三人间的病房，洛神与张扬当初的位置相同，挨着卫生间靠门的那床，她还记得「失忆」「自杀」的人设，呆呆地躺在病床上，一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表情，见张扬与林依然过来，也只淡淡瞥一眼。
    因为怀疑洛神对林依然特殊对待，张扬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林依然的反应，见她除了同情之外，还有些惊讶，不过似乎只是没想到人这么漂亮，而且年纪只与她差不多，并无更多的表情。
    “有没有好一点？”
    见洛神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张扬只好主动招呼，同时在脑海里面问她：“你准备怎么让依依接受？”
    洛神并未回他的私信，只是表情淡淡地看着他，那瞬间张扬几乎真以为她只是个失忆厌世、自杀被救的普通女孩。
    看了张扬两秒，洛神垂下目光，低声道：“你其实没必要救我的，不值得这样冒险。”
    这话倒很符合她给自己设定的背景，而且长得好看，干啥都跟普通人不一样，笑是巧笑嫣然，哭是梨花带雨，这会儿洛神就是我见犹怜了，林依然倒没有南康公主对桓温专宠小老婆的雅量，不过见洛神黯然神伤，难免同情心泛滥。
    她不方便说话，于是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张扬。
    张扬劝道：“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悲观”
    洛神不答，抬头看林依然，林依然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洛神也露出一个情绪低落、但努力不给旁人传达负能量的笑容。
    张扬正要说话，就听脑海里面响起洛神的嗓音：“你付钱去吧。”
    张扬暗暗撇嘴，向林依然使一个「你给我打掩护，别让她察觉我是给她交钱去」的眼色，林依然心有灵犀地回了个眼神，笑着问道：“你多大啊？”
    洛神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
    林依然自悔失言，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洛神抬头笑道：“没事。”
    林依然又问：“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张扬嘴角抽了抽，第一次发现林依然聊天也这么耿直，俩人一个自觉掩护，一个自觉眼瞎，他悄悄出了病房，随即反应过来，林依然哪是说错话，摆明跟民警一样，都不相信洛神的话。
    这不难理解，毕竟突然冒出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失忆了，有没有证据，正常智商的人都会怀疑是她是撒谎。
    他正要去找护士询问交钱，却见张洪康恰好回来，这才反应过来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让张洪康就交押金了。
    “那林依然到底以为自己去干嘛呢？”
    张扬琢磨了一下，才意识到应该去了解洛神的「病情」，于是找护士询问了一下，洛神如今身体基本健康，她说不记得事情，又没做这方面的检查，护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推测她可能收到了某种打击，可能是物理上的，也可能是精神上的。
    磨叽了一会儿，张扬重新回到病房，林依然已经在跟洛神讲如何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事情了，并且很认真地给她做规划。
    “你这么年轻，就算从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呀，而且现代社会嘛，女孩子，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养活自己的方式也有很多啊。”
    张扬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好在很快听林依然说：“比如给杂志拍封面，或者做模特”
    洛神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
    林依然见自己的劝慰有效果，也露出笑容，“对了，还有好多公益组织，像你这种情况，应该也可以申请一定帮助的我回头帮你问问好了。”
    洛神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太麻烦了。”
    “不麻烦啊，我本来也要做社会实践嘛，学校给有学分的”
    见洛神情绪似乎好些了，林依然又问：“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洛神往床头桌上努了努嘴，笑道：“他们刚刚送了吃的来，不过我没胃口，不大想吃。”
    林依然去看了看，是一盒饺子，已经凉了，道：“已经凉了，我再去给你买一点好了。”
    张扬识趣地道：“我去吧，你陪她聊聊。”
    出了病房，张扬找护士询问了一下，随后与张洪康一块下楼，找到一家还开门的小店。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店老板是一对夫妻，看着四十多岁，正在看电视，竟都认得他，还知道他已经「出院」的事情，得知张扬过来看望被救的女孩，连声夸赞，末了还不要钱。
    张扬本就心虚，连网上的评论都没好意思看，被夸得更脸红，自然还是硬付了钱，逃也似的在店老板夫妻俩背后的议称论赞声里离开。
    回到楼上，洛神还在忽悠林依然，张扬提出要走，被她嗔了一眼，只得很无聊地坐在旁边，看着她陪洛神闲聊，看她把一份饺子吃掉。
    两人都没提钱的事情，但反正钱付了，回头洛神就可以用「还钱」的理由找来打工了，算是按原计划做好了该做的事情。
    先把张洪康送回家，接下来是两人确定关系以来的第一次二人世界，张扬十分兴奋且期待，正琢磨着把车停哪，周帆又打电话过来了。
    “干嘛？”
    “我招你了，语气这么冲？”
    “有事赶紧说。”
    “就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是不会又跳河再救个人吧？”
    “有病！”
    张扬直接挂掉了电话，见林依然表情好奇，大概疑惑他哪来这么大脾气，张扬冲她笑了笑，“好容易二人世界，不骂他骂谁？”
    林依然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前面的路，忽然醒悟过来，“这是去哪？”
    “呃我也不知道。”
    林依然又翻一个白眼，拿手机导航，“前面路口右转，然后再右转。”
    “去哪？”
    “我家啊。”
    “你爸妈还没回去吗？”
    “应该回去了吧。”
    张扬边注意路况，边瞄着她，用眼神表达疑问，林依然起初茫然，随即脸一红，伸手在他伸手轻轻打了一下，嗔道：“你想什么呢？这么晚了，该回去啦！”
    “没有啊，还不到九点半呢。”
    林依然咬了咬唇，“那你说去哪？”
    “”
    大过年的，张扬还真不知道该去哪，“要不去护城河溜溜？”
    “然后我跳下去，你再救我？”
    张扬撇撇嘴，只得按她指路往她家驶去，到了青山湖边，找到停车场停下，“我才想起来，这么近，都没陪你逛过呢。”
    “我经常逛，不用你陪。”
    “那你陪我。”
    下了车，湖边凛冽寒风扑面呼啸，林依然缩了缩脖子，望着他道：“真逛啊？”
    昏黄路灯照亮了沿湖的道路，周围黑暗围着旁边别墅、远处城区的灯光，张扬先走过去将她裹入怀里，凑在她脸颊亲了亲，“要真觉得冷的话，就不逛了，坐车里说会话。”
    林依然在他怀里面仰着头，眨着亮晶晶的眸子，想了想，鼓着腮道：“那还是走走吧，免得你下次又说我都没陪你逛过。”
    张扬又在她脸颊亲了亲，帮她紧了紧衣领，牵着手走到湖边，黑暗中的青山如一尊看不清模样的巨兽，周围又没有什么人，林依然怡然自得，张扬反倒莫名觉得有点悚然，赶紧掩饰好，不然以后有了孩子都还要被继续笑话。
    “湖边风有点大，我们往那边走吧。”
    林依然往湖山相接的方向指了指，张扬自然没意见，两人沿湖边小道走过去，随口说些接下来安排，张扬要去外婆家多久回来，她什么时候到他家，他什么时候去她家的闲话，末了林依然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张扬正要开口问，她转过头来，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张扬心里一跳，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预感，多半跟洛神有关就说洛神总撮合自己跟她在一块，肯定有问题
    “嗯。”
    “你跳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啊？”
    张扬愣了愣，发现自己脑补有点多，干笑道：“当时不是顾不得嘛，脑袋一热，就跳下去了。”
    林依然停步，轻轻咬着唇，盯住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主动伸手抱住他，脸贴在他胸膛上，“要是当时路边没有其他人，没有人扔绳子，你上不来了我怎么半啊？”
    起初是低声说，到最后已有哽咽的哭腔。
    张扬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说一个慌就要有无数个慌去圆，网上的夸赞、评论乃至于可能的基于臆测的抹黑，都能当做不存在，可最亲近的人的担忧、后怕，又怎么去躲呢？
    早知道还不如车祸呢
    他暗暗腹诽着，下定决心再也不做这种破事，还不如直接寻个理由，或者花钱托人给洛神弄个身份
    “她只是想自杀，又不是拖着我一块死，实在不行，我也能不管她自己游上来啊。”
    张扬边哄边伸手抹去她脸上泪珠，“好啦好啦，我保证下次再遇见这种事情肯定就站在岸上喊人，绝不会再自不量力就直接往里面跳了”
    林依然本也没想哭，一时情难自已，被他哄哄，很快就止了泪，自己抽出张纸巾，张扬给她擦干净，昏暗的光线里，见她目光如水，娇颜如玉，不禁有点蠢蠢欲动，林依然察觉到了，咬唇瞪他一眼，抽身要走，已被抱住。
    “唔”
    张扬饱经洛神「折磨」，好不容易脱了紧箍咒，四下无人，难得地放肆，正忘情时，隐隐听到有说话声传过来，还想抓紧时间多亲亲，林依然已把他推开，不顾形象地抹了抹嘴角，嗔道：“有人来啦。”
    张扬深深呼吸着，借着冷空气平复情绪，重新握住她的手，准备走过去，这时那边来人靠近，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这两年行情目前入场”
    内容没注意，张扬只注意到声音本身，差点吓得心都停跳了，林依然显然也听到了，睁大眼睛望着他，又是羞恼又是慌张地道：“我爸妈怎么办呀？”
    两人都已经互相见过家长，这会儿哪怕迎面过去，其实也没什么，无奈两人刚做了坏事，张扬本就心虚，见她又羞又慌，也跟着慌起来。
    这边湖边只有一条路，往回跑肯定来不及，张扬左右一瞄，往旁边树丛一指，手还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林依然心有灵犀地立即明白过来，两人于是猫着腰，小碎步地迅速躲进了旁边树丛里，也不顾这边脏不脏，找到一处比较黑的地方就挨着蹲了下来。
    那边两道身影也已携手走了过来，看身形正是林沧海和苏徽，夫妻俩携手散步，也正随口闲聊着。
    “综合这两年市场和政策，往后国内电影市场肯定会越来越重要，竞争是一方面，也得看到潜力，张扬虽然做的事情有点杂，但天赋和眼光不差，总要先看这部电影的表现再说，不能因为他做的事情太多，就劝他别做啊。”
    “也是，少年得志啊，劝也未必有用。”
    “我倒没看出来他哪有得志的样子，要是旁人像他这样年纪，有这样的能力、天赋，不早飘天上去了，就像他大伯”
    张扬与林依然缩在树丛里面，正紧张着，忽然听到苏徽提到大伯，不禁一怔，凝神细听，苏徽却止住了话题，又道：“可你看他，不论花钱还是做事，哪有得志就张狂的样子？”
    林沧海道：“算了，不说他了。”
    苏徽轻轻“嗯”一声，夫妻俩闲聊着，从两人前方小路走过，慢慢往前过去。
    张扬与林依然都松一口气，张扬抱着林依然，原本只顾着紧张，忽然间都松懈下来，黑暗中贴着她美丽容颜，忍不住又凑过去亲她，林依然被吓一跳，没躲开，又不敢乱挣，只得由他。
    却隐隐地听那边苏徽又道：“几点了？依依也该回来了吧？”
    张扬亲的正香，听到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忙松开林依然，低声道：“手机！手机！”
    “啊？”
    林依然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张扬边往她衣兜里去摸手机，边急道：“静音！静音！”
    “哦，哦”
    林依然反应过来，也忙着往兜里翻手机，一着急连手机放哪都给忘了，刚隔着衣服摸到，就听到“嗡”一震。
    随即“咚咚咚咚”
    欢快的手机旋律在夜色中奏出一曲美丽的乐章。

【293】天龙八部
    “咚咚咚……”
    旋律轻快的手机铃声响了整整四五秒钟，林依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她慌乱中还注意到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就更响了，赶紧捂在怀里面，讯速地一划，把电话给挂掉了。
    林沧海和苏徽还站在那边，手机保持着放在耳边的姿态。
    张扬和林依然趴在这边，互相对望着，然后小心翼翼往那边瞅。
    黑暗之中，隐隐看到林沧海与苏徽似乎是彼此看了看，然后迅速达成一致，同时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就站在那望着这边。
    林依然瞅瞅张扬￣□￣｜｜
    张扬也瞅瞅她⊙﹏⊙|||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林沧海和苏徽仍站在那不动，张扬再瞅瞅林依然，林依然再瞅瞅他(⊙?⊙)
    然后张扬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自己跟林依然出去的越慢，岳父岳母就想得越多，事情自然也越大……
    想到这儿，赶紧拉着林依然站起来，小妮子还想当鸵鸟，蹲在地上不愿意站起来，仰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张扬都快要哭了，这要是被误会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快快快！”
    张扬觉得自己都能感受到岳父岳母此时心里积蓄的风暴，这会儿又没法说，半拖半抱地把林依然拽了起来，走回湖岸小道上，又盯着两双实质般的目光凝望，往林沧海和苏徽那边走了一段，才尴尬地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林依然声音比他还小，低低地喊了声：“爸，妈。”
    林沧海与苏徽不约而同仔细地打量着两人身上的衣着，随即迅速交换了个眼神，苏徽才开口道：“大半夜的，跑这里干嘛来了？”
    林依然低声道：“刚从医院回来，逛逛呗。”
    “逛逛用躲着吗？”
    林依然垂着头，撅着嘴，不说话了。
    “叔叔阿姨，这个怪我，我……”
    张扬开口解释，随即发现自己担当不缺，但脑子不够用，一时间想不出合适妥当的理由，“我……没想这时候打扰，怕见着……呃，不知道说什么，才拉依依躲一边的。”
    林依然抬头看着他，嫌弃的眼神里清楚地表露出“你说的什么鬼话啊”的含义。
    林沧海与苏徽都没说话，似乎在琢磨他的解释有多少可信度，张扬等了等，见二老还是不说话，正要再开口，林依然先“啊呀”一声，半是撒娇半是羞恼地道：“就是不想让你们看到，怎么啦？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苏徽没好气道：“没做坏事干嘛鬼鬼祟祟的？”
    林依然一下又蔫了。
    苏徽也不想让两人尴尬，见差不多了，语气缓下来，道：“行啦，想逛就逛去吧，风大，别太晚。”
    “诶！”
    张扬与林依然连声答应，见林沧海与苏徽终于转身离开，不约而同地松一口气，竟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都怪你！”
    见爸妈走远了，林依然又羞又气，握着拳头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张扬伸手想搂她，她干脆用脑袋在他胸口撞，“我没脸见人啦！”
    “这不是都挺过来了嘛。”
    虽说刚刚有点尴尬，但毕竟先见过家长的，又不是地下恋情曝光，张扬脸皮厚，没她这么纠结，抱着揉揉脑袋哄哄，牵着继续溜达。
    没敢耽误多久，小小溜达着缓解了刚刚的情绪，又在车里坐着说会话，就把她送回家去，张扬也没敢过去露面，送进过青龙山庄的大石就回来了。
    回到家里，张守一和方浅雪都已经准备睡了，张扬与他们说了下洛神的事情，这两年家里境况大为好转，不过爸妈都是习惯了省钱的，听说他要垫付医药费，多少有点心疼，不过也知道儿子如今不差这点，且对他未必没有好处，加上听说了洛神的「遭遇」，心有恻隐，都没说什么。
    昨天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明天还要去外婆那，闲说几句话，张守一与方浅雪就去睡了，天冷，张扬考虑了几秒钟，还是决定不洗澡，接了盆热水，在沙发上坐着泡脚，拿手机看网上的讨论。
    青城官方在九点前已声明了事情真相，证实了救人者就是张扬的事情，同时放出了一段采访录音，不到一分钟，他只说了戴口罩的缘故，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随后传达一下正能量。
    由于本身就是一场做戏，张扬羞于说更多，但因为这份低调，反而获得了更多人的认可，与他而言，多少感到有些讽刺，随便翻了翻，就没脸再看。
    倒了洗脚水，来到书房，打开文档，准备开始听写《天龙八部》的最后几回。之所以拖到现在，是他对于结局采取新修版还是三联版，比较纠结。
    两个版本最大的差异在于王语嫣，三联版中王语嫣与段誉在一起，新修版中则依旧选择不离不弃地跟着慕容复走了。
    虽然许多人，包括张扬自己，都对新修版的处理不满，但坦白讲，他自己也觉得新修版的王语嫣结局更好，契合「众生皆苦」的主题，也符合人物性格。
    许多人都是先看电视剧再看小说，或者说没看原著，事实上所有电视剧改编都对王语嫣做了美化，这个角色在原著中并不讨喜，除了段誉对他「神仙姐姐」的称呼外，至少以张扬视角，几乎找不到她可爱的地方。
    自私，自我，情商低到可怕。
    比如段誉被慕容复推到井中之后，她刚记起段誉往日对他的好，哭着“段公子你怎么就这样死了”，眼泪还没擦干净，慕容复安慰几句，她转头就「王语嫣大喜，知道表哥原谅了自己，投身入怀，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表哥，你生我的气，尽管打我骂我……”」
    段誉为了你「死掉」，可都还没咽气呢！
    这份凉薄比阿紫也不遑多让。
    其实在不牵扯到慕容复的场合与事情上，王语嫣的表现与处事都还是可圈可点的，只不过这方面的表现过于突出，以至于张扬一直怀疑金庸给她一个「神仙姐姐」的外衣，就是为了衬托她这层外衣下俗到让人升压的真实内在。
    当然，以现代爱情观来看，段誉也好不到哪去，还不如他便宜老爹段正淳，段正淳见一个爱一个，至少是真爱。
    《天龙》里面渣男很多，数来数去，真能算是好男人的，首先竟然要推段正淳这个渣男，也算是一种讽刺了。
    回到王语嫣的结局上，张扬之所以纠结，是在考虑以后的影视改编，不过即便王语嫣与段誉在一起了，其实也未必就与「众生皆苦」相违。
    以段誉的性情，把王语嫣娶回家，说不定某个午夜醒来，看着躺在身边的神仙姐姐，就一下顿悟了他真正喜欢的是无量山石洞里那尊冷冰冰的玉像，再搂着活色生香的王语嫣，也未必就比曾经躲之不及的木婉清、钟灵好到哪里去。
    那才是悲剧。
    只不过小说有结局，写不到那儿。
    最后这层理解给了张扬坚持按三联版来写的底气，手按在键盘上，才醒悟过来洛神已经不在了，好在还可以联系，于是试着在脑海里喊了声：“洛神？”
    略等了等，听到熟悉嗓音：“干嘛？”
    “写小说啊，天龙。”
    “我睡觉呢，明天吧。”
    “……”
    张扬记起曾经恨不得洛神立马滚蛋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忽然觉得对《天龙八部》的理解又精进了一层。

【294】登门拜访
    张扬的假期本就不多，要给林依然留出两天，还有趁着寒假跟唐言蹊一块商量《我的梦》歌词，时间紧张，初二到闽南，初四晚上就回来了。
    初五去林依然家，初六她过来，安排的明明白白。
    时间紧迫，林依然还没来，初五下午，唐言蹊先来了。
    大概由于很长一段时间都眼馋哥哥有手机的缘故，张微对数码产品，主要是手机，有很浓厚的兴趣，年前给她换手机，张扬顺便把爸妈的手机也更新了一下，依旧是鸿蒙。
    由于长期在海外的不公正遭遇，加上本身的研发能力、品牌形象，随着智能手机时代来临，这家企业已经被不少人视为民族企业代表。
    此前冰泉水的代言，生活中常见的品牌或者说东西，已经让张守一、方浅雪等人有种次元壁破开的奇妙感，这次作为顶级科技的鸿蒙公司也巴巴地跑来找自个儿子写歌，更让夫妻俩感觉脸上有光，再想着过两天未来儿媳妇就要登门，顿生一种爸妈何求的感慨。
    “你说他们咋就想到要请你写歌呢？”
    张扬到家的时候，唐言蹊已经在了，她与张微关系好，也没少往家里跑，大概由于张守一和方浅雪都曾教过她的缘故，她在这边，较面对普通的「好友的家长」显得更紧张和拘谨。
    闲聊的时候，张守一忽然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见一屋子人看自己眼光都怪怪的，忙解释道：“我是说……”
    顿了一顿，想不出该怎么找补，索性转移话题：“诶！好像都没问过，他们给多少钱？”
    张扬如今挣得多花的也多，为了避免爸妈跟着担惊受怕，所以平常基本不与他们说挣钱、花钱的事情，张守一和方浅雪的关注点也不在这儿，一直都没问。
    张微倒是问了，只是当着爸妈，张扬就随口糊弄了过去。这会儿张守一问，而且唐言蹊也在，回头还要给她分钱的，就不好含糊其辞了。
    “词曲都算上的话，一共一千五百万。”
    “……”
    客厅里氛围一时安静的有点怪异。
    张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看看唐言蹊，再看看爸妈，似乎想要先彼此确认一下是不是听错了。
    张扬补充道：“不过人家有要求的，最后用不用还不好说呢。”
    “那也太多了吧？”
    方浅雪才终于舒一口气，“我以为顶天就十几万几十万呢，一千多万……”
    张守一想了想，很谨慎地问：“会不会是骗局？”
    张扬笑道：“有合同的，公司有专门的法务。”
    张微道：“要是写好了人家不要呢？”
    “那也会有赔偿。”
    张微这才点点头，方浅雪道：“行啦，你们该忙去忙好了。”
    唐言蹊不知在想什么，原本虽然有点拘谨，但一直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这会儿忽然有点沉默，张扬带她进了书房，刚关上门，就听到外面老妈问：“你进去干嘛？”
    “参谋啊！”
    张微也推开房门进来了，一点也不见外，往桌边一站，“我还没见你写过歌词呢。”
    张扬也担心跟唐言蹊单独相处会尴尬，毕竟当初年少轻狂做的蠢事虽然过去很久，但这会儿想起来仍印象深刻，也不赶她。
    他有最终版在，所要做的就是用合理的方式写出来，反正灵感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讲道理，对此倒不担心，多个张微也没法子「败事有余」。
    张扬坐下，见唐言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笑道：“怎么了？”
    唐言蹊抿了抿唇，迟疑一下，才道：“学长，你准备分我多少钱啊？”
    张扬一愕，张微也怔了一下，唐言蹊似乎猜到了他们俩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又抿了抿嘴，才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我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但如果你要给太多的话，我就不敢参与了。”
    张扬笑道：“你不要说的好像我给钱故意撵你走似的。”
    唐言蹊晶亮眸子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看起来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早想到这一点了，就怕给多了你不安，你爸妈也觉得好像做了什么违反乱纪的事情一样，放心吧，按业内价格，毕竟人家首先看重的是我的个人魅力。”
    如果按业内填词的行情，五万都是高价，不过一些比较知名的填词人都有议价权，张扬目前的准备是十万到二十万之间，按鸿蒙那边给的钱来讲这简直是吝啬，但不说唐言蹊只是个高中生，就算是如今圈内顶级作词人，这价格也不寒碜。
    唐言蹊听他这样讲，明显松了口气，颊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甜甜地一笑。
    她表达了无条件的信任，张微却又多事地问：“那你到底准备给多少啊？也不能太少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小蹊分到钱了，要请我吃大餐的。”
    张扬取出打印好的歌词，没急着说怎么改，先把自己推荐给鸿蒙那边的宣传片创意简单说一说：“主要是讲一个小女孩追求音乐梦想的故事，宣传片里没有台词，就是练琴，一些场景烘托，最后到一个比较有名的音乐厅里面去演奏……比较励志，就得靠歌词来传达情绪，你原本写的就是追梦，这一点很契合。”
    唐言蹊欲言又止，见张扬看着她，才道：“你自己唱吗？”
    “不是，我只负责写，这首歌最后会请一个女歌手来唱，人家不差钱，肯定是请大牌，你们俩就别想了。”
    “我也没想过自己唱啊。”
    两人本就不陌生，经过短暂适应，唐言蹊放松下来，敢给他翻白眼了。
    “你想也没用。”
    张扬跟着林依然练习的颇为熟练，也给她翻白眼。
    闲聊好一会儿，歌词倒没怎么改，主要交流互相的想法，表达什么样的主旨，最终达成了以张扬为主的创作基调，他才试着按「还不完善」的曲调唱了几句，改了几句。
    第二天林依然登门，比去年从容不少，下午唐言蹊过来，她也跟张微一样在旁边参谋，结果半天下来，张扬和唐言蹊还没她跟张微的话多。
    准备送她回家时，张扬意外地收到了王谨孝的电话。
    明天中午高中同学有聚会，张扬虽然不闲，但能抽出空，自然也应允过去，本以为王谨孝是来找他说这事的，却没想到他竟是提议一同去拜访傅泉艺。
    “你去年就没去吧？傅老师还提起你来着，明天中午不是聚会么，刚好上午过去坐坐，然后再去聚会，怎么样？”
    张扬对傅老头印象很深，教师节、春节都记得发短信，但毕业后两个春节都安排比较紧，还真没想到登门拜访，不过有王谨孝陪着，多个人就少点尴尬，自然应下来。
    张扬自然带着林依然，王谨孝带着妹妹，此外还有韩永泰，共有五人，第二天上午先到学校附近汇合，然后再一同前往教师公寓。
    张扬原本还担心与韩永泰见面会有什么插曲，但除了最初稍显生疏外，并没有发生旁的事情，闲聊中王谨孝透露，韩永泰已经有了女朋友，见过一次，很漂亮。
    王谨淑适时地给哥哥补了一刀：“你看，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也该抓紧了。”
    不说傅老头还在教张微，也曾帮过她，单只是当初老头那句“少耍小聪明，以诚待人才是立身之本”的告诫，张扬对这个素来给人印象古板的老人就充满感激和敬意。
    这次跟着过来，并无任何功利之心，却没想到，竟然出现了个意外展开，也由此解开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295】方裳的过去
    张扬是第一次到傅泉艺家中来，青城二中待遇不错，傅老头又是新搬没有几年的新宿公寓，近一百五十平的大三居，格局、装修都好，但只有一对老夫妻住着，家具也不多，难免显得有些空旷。
    师母姓汪，叫汪静仪，今年刚刚退休，若按退休规定，她应是五十五岁，比傅泉艺小两三岁左右，因为傅泉艺马上也要六十岁退休了，但夫妻俩看着，她反倒较傅泉艺更显老，隐有病容。
    见五个学生联袂到访，又是大过节的，夫妻俩都显得颇为高兴，汪师母更是热情，把他们让进去，就忙着摆茶摆果的招呼。
    几个学生里，王谨孝去年就来过，其他四个都是第一次见，但张扬跟林依然现在名气大呀，她在电视上看过，也听丈夫说起过，对其他人又不了解，说话的时候，互相客套寒暄过，关于张扬和林依然的话题难免就多些。
    “好多亲戚朋友家的孩子知道你是二中毕业的，走亲戚串门的时候，都找他问呢！以前他逢年过节的，总爱说些旁人不爱听的，哪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两年到谁家，就有好些孩子围着问你的事……”
    傅泉艺听妻子说这些，表情显得有点不大自在，大抵觉得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居然要借学生的光，摆手道：“说这个干什么？”
    给王谨淑和张扬续了茶，又道：“还没毕业那会儿，就听说你整天在教室里面开武侠讲堂，说的头头是道，没想到末了居然就是你自个写的……”
    他刚提这茬，林依然已在抿着嘴角忍笑，听他说完，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林依然道：“就是嘛，自卖自夸。”
    傅泉艺脸上难得地又露出笑容，似乎还有些玩笑的意味，问：“你也不知道这事吗？”
    林依然没想到向来古板的老头还会开玩笑，不禁脸一红，辩解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张扬拆台道：“瞎话，毕业前你就知道了。”
    闲聊几句，傅泉艺主动把话题转到了另外三位学生身上，王谨孝、王谨淑、韩永泰也各自说了最近一两年的经历。
    “谈对象了吗？”
    连傅泉艺都能主动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见对于广大师长来讲，高考确实就是一个大分水岭，似乎只要过了高考，接下来就真正是一个成年人了，都开始关心学生们的个人问题了。
    得知三个男生只有王谨孝一个人还孤家寡人之后，汪静仪笑道：“也该考虑啦，就算放在过去，也到年纪啦，你妹妹年纪还小，你当哥哥的，有合适的就别错过。”
    王谨孝自然满口答允。
    小半天都没见傅泉艺的子女出现，张扬心里暗暗奇怪，王谨淑虽然也上了两年大学，性子倒与高中时没什么变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等这边闲聊间歇，就左右看了看，问道：“傅老师，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吗？”
    原本言笑晏晏气氛融洽的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汪静仪脸上笑容僵住，傅泉艺也沉默了一下，
    王谨孝表情似乎有些懊恼，瞪了眼妹妹，王谨淑虽然有点心直口快，头脑简单，但基本的洞察力还是有的，感觉到自己好像问错了话，正要说话，傅泉艺看到了兄妹俩的举动，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顿了一顿，才又看了眼面前的几个学生，说道：“家门不幸，我就一个儿子，做了错事，正在劳改呢。”
    张扬他们这才恍然，点点头表示明白，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林依然见都没人说话，目光四下一瞥，看到客厅墙上贴着许多班级合照，都是傅泉艺带过的班级。
    这会儿氛围僵住，她于是伸了伸手，示意王谨淑看那边，其他人便也注意到，都看了过去，王谨淑好奇地道：“都是傅老师带过的学生吗？”
    汪静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道：“可不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我去看看。”
    王谨淑也不见外，笑着说了声，就起身走过去看，林依然看一眼张扬，也走了过去，见那一张张都是高考后的毕业照，学生们笑容洋溢，都是最美好的年月，傅泉艺的年龄却与照片的泛黄程度成反比，越是新照片，他就愈苍老。
    “一，二，三……”
    王谨淑数了数，末了“哇”一声，“傅老师你带过十四届学生了啊！嘿嘿，最新的一张就是我们的！”
    早些年上课，未必是一届学生带三年，但即便如此，十四届学生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听王谨孝仍显孩子气的夸张惊叹，连傅泉艺苍老的脸庞上也不由流露出几分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似乎也有苦涩。
    王谨淑仰着头看照片，又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我爸呢？”
    傅泉艺笑了笑，汪静仪笑道：“当然在，在最上面那几张呢，考中间的，你找找看。”
    王谨孝闻言笑道：“那我也去看看。”
    张扬与韩永泰也都站了起来，跟着过去看照片，一张张相框从上到下，几百张年轻洋溢的面孔被定格在墙上，昭示着一个教育工作者半生的付出与骄傲。
    “咦？”
    林依然忽然看到其中一张照片有些特殊，照片上的学生看着似乎要更年轻些，上面没有标注毕业照，背景也不是学校里面，就连衣服也并非都是校服，不是毕业照，倒像是出外游玩是拍的。
    她本也没有太在意，随意看了看，就移开目光，但下一刻又移了回来，注意到上面一个女孩子，伸手碰了碰张扬，示意他看。
    张扬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女生中稍靠后位置的那个女孩，与如今相比，显得很稚嫩，但已经出落的非常漂亮了。
    是方裳。
    “方裳学姐也是老师的学生啊？”
    林依然边问着，边含笑转过身，在这个过程中，就看到听见这名字的傅泉艺与汪静仪夫妻俩表情又僵住了。
    她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似乎跟王谨淑一样说错了话，但一时间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方裳怎么了？
    张扬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随即跟着看到了傅泉艺和汪静仪的脸色，握住林依然的手，轻轻捏了捏，轻声问道：“傅老师……怎么了？”
    傅泉艺往他握住林依然的手掌上一瞥，重新露出笑容，道：“没什么。”
    顿了一顿，又问林依然：“你认得方裳？”
    林依然点了点头，小心答道：“她跟张扬一个公司，我见……”
    话没说完，就见傅泉艺和汪静仪同时露出了吃惊，甚至是震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反应远出林依然所料，不禁止住了话语。
    她没来得及问出疑惑，汪静仪已盯着她问：“一个公司？海鸥国际吗？她在海鸥上班？”
    王谨孝、王谨淑、韩永泰都不知道方裳是谁，见两位老师反应这么大，都有点吃惊，站在那看着，也不敢插话。
    张扬点头道：“是，她也是海鸥的签约歌手，不过从签约之后，只发过一张专辑，之后就被雪藏了。”
    傅泉艺表情有些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汪静仪则沉默着没有讲话。
    张扬与林依然相视一眼，再看看王谨孝、王谨淑和韩永泰，轻轻苦笑，表示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等了一会儿，傅泉艺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张扬他们互相看看，傅泉艺大概也察觉到他们的不自然，笑了笑道：“真没什么事。”
    顿了顿，还是站了起来，向张扬摆摆手，“你们该干嘛干嘛，张扬你跟我过来，我问你点事情。”
    张扬隐隐猜到必是与方裳有关，又怎么都想不出能跟她有什么关系，见汪静仪也看着自己，朝师母笑了笑，心里面电闪般掠过她的姓氏。
    汪。
    方裳是被汪清远封杀的！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联系？
    他跟着傅泉艺一同来到书房，注意到另外一个房间的房门下地板非常干净。
    这公寓面积大，房型也好，书房本也是卧室，很宽敞，最显眼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慢慢地堆着书，张扬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射雕英雄传》全集，然后是《神雕侠侣》全集，还有《倚天屠龙记》全集。
    没看出来，傅老头也看这个……
    他暗暗地吐槽，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傅泉艺已经关了门，走到书桌前坐下，示意他也坐。张扬坐下，莫名地觉得又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傅泉艺沉默了一会儿，才向他道：“跟我说说吧。”
    张扬微微一愕，傅泉艺提醒道：“方裳的事情。”
    “哦，哦。”
    张扬这才醒悟，迅速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道：“其实我最初不认得，是依依……林依然之前看过她设计的校服，那有她的照片，有点印象，跟我一块去公司，刚好电梯里面遇见了，才认出来。”
    “然后我就打听了一下，知道她跟公司签了合约，出过一张专辑……”
    “什么时候的事情？”傅泉艺打断了他的话。
    张扬想了想，答道：“签约应该是90年的事情，签约后不久，就发了一张专辑，好像说成绩还不错，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雪藏了。”
    他打量着傅老头的表情，小声道：“我自己有个工作室，原本想着她条件很好，而且又是学姐，想要帮忙，不论是继续给她发专辑，还是解约，或者把合同转到我工作室里面，都可以……找人帮忙，但都劝我别管这事，后来才听说，好像是得罪了汪董，就是汪清远，没人敢帮她。”
    傅泉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雪藏是什么意思？”
    张扬又一愕，“就是不解约，也不给她安排活动，大概就是不给她活干，也不让她去别人那儿干活，就让她闲着。”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歌手，尤其是女性，黄金时期并不长，拖不起，过了这个年龄，还没什么发展，就算等合同到期了，基本也就只能做别的行业了，而且她得罪了海鸥，就算去别的公司，也没几个人敢要。”
    傅泉艺点了点头，又问：“那会给工资吗？”
    张扬道：“给，合同上基本都会有一个每个月最低工资，反正也不会多给，就每个月给你这些钱……是不是会拖欠，我不大清楚。”
    傅泉艺又点点头，叹了口气，坐在那儿半晌不做声。
    张扬也就坐着，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傅泉艺抬起头来，向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张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傅泉艺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没脸说……”
    他又叹一口气，原本就苍老的面容看着似乎更显苍老了，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你在学校……嗯……”
    老头说事情也不大干脆，顿了顿，反倒先问张扬，“你在学校……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言……”
    张扬眨了眨眼，一时不明白老头在说什么，随即听傅泉艺自己苦涩笑了笑，“几年前，学校里面发生过一起强奸女生的恶性事件。”
    张扬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提起这事，脑海里已经迅速有了联想，一时怔住。
    “学校不让说，但这么大的事情，影响这么恶劣，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
    老头又深深吸一口气，“这事是真的，是……今年是94年，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被伤害的女孩子就是方裳。”
    “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是我儿子，叫傅以直，以直报怨、刚直不阿的直。”
    “那时候方裳高二，年纪不大，长得漂亮，就像林依然一样，班上、学校里的许多男生都偷偷的喜欢，也有人追，只是她谁也没答应。”
    “她家境不大好，我平时就多帮衬着，学校以前没有贫困助学金的，我偷偷拿钱给她，说是给她申请的助学金，后来校长知道了，特意设了一个助学金……她知道真相，来家里感谢……”
    老头摘下眼镜，垂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随后抬起头，抽了两张纸，“拿的是家里种的花生，还有一只鸡……傅以直在家里见了她，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学校偷偷缠着方裳。”
    “那孩子本就性子软，大概也顾忌我这个当老子的，对傅以直是能忍就忍。我老来得子，对傅以直期望大，平时规矩却少了些，从小到大的老师，认识的不认识的，我都挨个打了招呼，是想看得严格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
    “八六年的夏天，方裳刚上高二，傅以直高三，国庆放假前一天放学，傅以直骗那孩子说我找她，把方裳骗了出来……”
    “第一次发生这事后，方裳没跟人说，后来傅以直拿这事威胁她，把她逼得从楼上跳了下来，才闹大了……”
    “汪清远以前是我爹的学生，我妻子的哥哥，兄妹俩从小就没了爸妈，算是我家周济着长大的……老人家咽气前，就挂念着没个孙子，断了香火……这事发生后，兄妹俩都想着不能把傅以直一辈子的前途断送了……”
    “学校顾忌影响，想大事化了，赔钱、保送，什么都好商量，并且说服了方裳的家人……”
    “傅以直被我打断了腿，带到警察局……周校长因为这事吃了挂落，引咎辞职，方家人也堵着我家门口骂了半个月，我跟汪静仪连离婚协议都签了……”
    “傅以直当时差几个月成年，末了……也只判了两年。”
    张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他现在人呢？”
    “出来后到京城上学，又祸害了人家孩子，这次没了未成年法保护，人家家里也不简单，汪清远也没那么大能耐保住他了，判了八年，今年该是第五年了。”

【296】见色忘义
    看得出来傅泉艺心情并不平静，也并非平淡说出“傅以直被我打断了腿，带到警察局”那样的铁石心肠，以至于讲述的过程中，有不少颠三倒四的地方，完全不像是一个肚子里很有几两墨水的语文教师。
    不过这段往事还是带给了张扬极大的冲击力，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想安慰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坦白讲，律法上判八年或许已经是傅以直应有的惩罚，但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张扬认为关于这种人的触发，古人的智慧在一定程度上很值得借鉴，比如宫刑。
    如今的法律，尤其是处罚，较过去自然是更加「文明」和「人道」的，然而文明的进步，难道要体现在对犯罪者的保护上吗？
    想要体现文明和人道，完全可以号召大家不要歧视这些被宫刑的罪犯嘛，改过自新仍是好同志，可以继续为构建和谐社会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当然，张扬很清楚这样做可能产生的后患，比如导致犯罪者更加残暴的报复社会等等，不过作为一个普通公民，他只能不负责任地通过这样的意淫来稍稍缓解负面情绪。
    他对汪清远一直心怀感激和敬意，但在这件事情上，汪清远充当的角色实在不够正面。
    “你刚刚说，想让方裳去你的公司？”傅泉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问。
    “呃，不是我的公司，我也是海鸥旗下的，不过有个工作室，算是分公司，合作性质的……我赚的钱公司也会分一份，只是跟其他艺人比，自由更大一点。”
    鬼知道傅老头是不是要去找汪清远算账，张扬说话还是要严谨一些，“学姐要是到过来，仍然算是海鸥的艺人，不过运营由工作室负责，她火了，公司照样赚钱。”
    “就是汪清远不给她工作，你想给，但汪清远不让，是这个意思吧？”
    “呃……”
    张扬还想换个说法，傅泉艺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
    张扬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大对劲，方裳始终都是一个受害者，就算傅以直后来又入狱，也犯不着为此迁怒方裳吧？
    他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又斟酌了一下用语，到底还是直呼其名，“傅以直是90年再次入狱？”
    傅泉艺沉默地点点头。
    张扬也点了下头，方裳也是在那年发了第一张专辑，随后被雪藏，汪清远又为什么要对一个受害者再加迫害？
    这两件事情之间会不会还有什么联系？
    傅泉艺一生教书育人，独子却是这副德行，大概是老头心里最大的痛处了，这会儿虽然对张扬坦然说出，心中显然也不好受，张扬正想着要安慰几句，书房门忽然被推开，汪静仪走了进来。
    张扬立即起身，汪静仪关上房门，挤出笑容道：“不用客套，坐吧，你老师都跟你说了吧？”
    张扬不尴不尬地点了点头，汪静仪也在旁边坐了下来，道：“你老师一辈子，说好听点，叫刚直不阿，眼力不容沙子，说通俗点，就是茅坑里的石头……有些事情，当年为了那事，我们俩连离婚协议都签了，所以后来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敢跟他讲。”
    她语气平和地道：“方裳的事情，他知道了，接下来肯定要找我哥要个说法，我们兄妹俩这条命都是他爹给的，他有什么事，我哥能做的肯定没有二话。当初你参加……”
    傅泉艺忽然咳了一声，汪静仪顿了一顿，继续道：“你是个好孩子，心好，对人也好，但人都是复杂的，有多面性。”
    张扬边认真地听着师母的话，边不由自主地想着她刚刚的话头，隐隐猜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
    当初音超联赛决赛，汪清远忽然出现，称得上是直接给麒麟电视台——至少是给上官家撕破脸，硬生生地靠着自己「半壁江山」的影响力，给他从黑幕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否则他当初再有天分，再如何惊艳，终究是个新人。
    没有汪清远，没有赵悦之、林素媛、穆雪等一线演员、歌手的助阵，最终结果只怕还是按上官博等人的剧本进行。
    没有那个音超冠军，张扬自信后续仍能发展起来，但那个极具戏剧性的反转，以及汪清远的公开支持，仍给了他极大的助力。
    由于找不到其他理由，关于汪清远这样做的理由，张扬几番猜度，都只能归结于音乐人的惺惺相惜，以及看中了自己的潜力。
    但现在似乎找到了旁的理由。
    “我儿子对不住方裳，被他爹差点打死，他该……”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事，汪静仪的声音仍显得有些生硬，随即还是放缓了语气，“这件事情，方裳是受害者，可你别就觉得她就是朵小白花。”
    傅泉艺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
    汪静仪看着张扬，诚恳地道：“师母不是不明是非的人，说这话也不是不让你帮方裳，只是劝你留点心，老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被骗了。”
    张扬小心地问：“您的意思是……”
    汪静仪正要开口，傅泉艺不满地道：“没影的事情，说什么？你早知道方裳的事情，这么多年了，就这样耽误着人家？”
    汪静仪分毫不让地与丈夫对视着，“傅泉艺，你讲话要有良心，我要是知道，我会不管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也是女人！我不知道咱们家对不起她？”
    眼见夫妻俩都要吵起来了，张扬赶紧劝道：“您别生气……”
    傅泉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汪静仪也不再说话，张扬想了想，还是问道：“当初音超联赛的时候，汪董忽然出来帮我……是不是有您的原因啊？”
    傅泉艺道：“那是你该得的。有本事的人上不去，犯错的人受不到惩罚，这世道不该是这样子的……”
    汪静仪瞪视着他道：“犯错的人怎么就没受到惩罚了？你要是对法律不满意，等回头他出来，你把他打死好了！就怕到时候法律又得判你！让他当着你的面自裁谢罪，才算顺你的心意，是吗？”
    傅泉艺闷头不说话，张扬赶紧打圆场：“爱之深责之切，汪老师您别动气，大过年的，是我没轻没重……”
    话没说完，汪静仪舒了口气，打断道：“不关你的事情，这件事情闷了好多年，还得谢谢你告诉了我们方裳的事情，不然总这样耽误人家，也没那个理，回头我会跟我哥说的。”
    她顿了顿，“当年因为未成年，判得轻，现在多了八年，也算还了……当年我还亲手给方裳缝过衣服，我也希望方裳好好的。只不过受过伤害的人容易偏激，你别忘了我的话，别好心害了自个。”
    听这意思，傅以直后来入狱被判了八年，汪静仪似乎怀疑是方裳害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汪清远对方裳的打压就有缘故了。
    张扬心里暗暗想着，点了点头。
    汪静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脸，道：“行啦，你们师生俩说话吧，我出去招呼，你坐，你坐。”
    汪静仪出去后，书房里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傅泉艺才道：“说再多也没用，你不用管这些，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现在做的就挺好的，像有些歌，我听不惯，许多我们这个年代的人都不喜欢，但年轻人喜欢，社会总要进步，要发展的……当年诗词都还是被鄙弃的呢，武侠小说更不用说了，想要发展，总要有新东西出现，不能因为部分人不喜欢就不去做了，要有坚持。”
    这话听得张扬有点感动，又觉得奇怪，随即猜到大概是因为春晚上自己唱中国风，老头觉得自己在向许多老一辈批评的声音妥协。
    他笑了笑道：“我会的。”
    又笑道：“现在才真觉得，当初上学那会儿我们都觉得您古板，实在是天大的冤枉。”
    傅泉艺也笑了笑，“时候不一样，学校总想着全面发展，搞些素质教育什么的，让学生发扬自我……总得压着点。”
    绕开了刚刚的沉重话题，老头大概也难得跟年轻人说这些，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道：“这就跟古时候科举一样，都是考了功名后才发展爱好，什么诗词书画金石雅好之类的，要是科举也考这些，穷书生连书都买不起，怎么跟有钱人比？”
    “放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这些年总看许多人提倡什么素质教育，要改革高考，也不想想！琴棋书画，这个奖拿个奖，那个比赛这个比赛，几个不要钱的？”
    “穷人家的孩子能有钱学这些？真什么都能高考特长加分，谁能拿到加分？别说那样，就现在的加分政策，有几个穷人家的孩子高考能拿到加分的？二中是名校，有资源有条件，搞个兴趣爱好加分评级就罢了，要真纳入高考那还得了？”
    “所以嘛，就好好读书！想发展兴趣，进了大学，有好的环境，心智也成熟了些，懂得取舍，真有兴趣，想要发展也不算太晚……”
    他说到这儿，又叹一口气：“没办法啊！咱国家人太多了，穷人也太多了……”
    张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傅泉艺又问：“我听说你跟林依然要弄个公益基金，帮穷人孩子的？”
    “呃……您知道？”
    张扬颇为惊奇，傅泉艺道：“听你妹妹说的。”
    张扬恍然，也有点赧然，“刚开始，真帮过的没几个，而且基本都是依……林依然在忙，我做的有限。”
    “哎，有心就好，有心就好。”
    老头叹一口气，“你们接受捐款吗？给旁人我不放心。”
    “呃……目前还不接受。”
    “等啥时候可以捐了，你给我说一声。”
    “……行，我们已经把网站弄好了，不管娟多少钱，哪怕一毛钱用在哪里，都标的清清楚楚。”
    “这我放心。”
    原本沉重压抑的氛围终于被冲开，闲聊几句，两人重新回到客厅，时间已近十一点，张扬与王谨孝、韩永泰互相对过眼色，随后他跟韩永泰同时瞅着王谨孝。
    王谨孝只得瞅着聊天的空挡，邀请傅老头一块去聚会，这事他早就与傅泉艺说过，老头摆了摆手道：“我过去你们都不自在，罢了，等再过几年，你们那时候要是还能想着我，我过去也不那么讨人嫌了，再去吧，今年就算了。”
    五人告辞离开，刚出门，就见两个中年男人行色匆匆地从电梯出来，还拎着礼物，王谨孝认得，打了招呼，随后向张扬他们介绍，说是学长。
    两人稍稍解释了太忙，来晚了之类的话，客套几句，便即分开。
    “还是有挺多人念着傅老师的好嘛。”进了电梯，王谨淑带着笑意说道。
    林依然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嘛。”
    张扬听到这话，立即想到了唐言蹊，林依然似乎也想到了，看他一眼，嘻地一笑，不过倒没有什么影射的意思，只是单纯想到而已。
    王谨淑又问张扬：“傅老师跟你在书房半天，都说什么啦？”
    对于傅泉艺来讲，这是家丑了，张扬不好多说，林依然、王谨孝、韩永泰都没提，显然都隐隐察觉到了些风向，唯王谨淑一派天真，根本没想这么多。
    张扬道：“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学姐的一些事情。”
    王谨淑“哦”了一声，“那个学姐挺漂亮的哎，唱歌好听吗？”
    “挺好听的。”
    “那你是该帮忙，你现在大明星哎，对学姐总要关照一下。”
    王谨淑点点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不中听，换了个不熟悉的，可能会误会她在嘲讽。
    聚会常规安排，吃饭、唱歌，张扬由于如今不便露面，开车来的，韩永泰也开了车。
    王谨淑上学时对林依然总看不大顺眼，这次见面倒似乎忽然有了共同话题，又热络起来，很没眼力价地要跟她一块坐张扬的车。
    刚上车，周帆打来电话，催张扬出门聚会，张扬这才醒悟自己都忘了叫周帆，只好说声抱歉，周帆气得大骂，倒不是很想拜访傅老头，而是气这货有了女朋友就真完全把自己仍脑后去了，他准备蹭车来着。
    “见色忘友的人多了，但真没见你忘这么彻底的。”
    周帆絮絮叨叨地抱怨，张扬正准备挂掉，王谨淑在后面接话：“你也可以找女朋友嘛，也忘了他。”
    周帆大概没听出来谁的声音，怔了一下才道：“这谁啊？你这么快就出轨了？”
    车里一共三个人，被他一句话同时全得罪光，王谨淑气得大骂：“周帆你才出轨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是王谨淑！”
    “哦哦，你怎么在张扬车上？林依然呢？”
    林依然道：“我自觉不当电灯泡呗。”
    “你也在呀？那我误会了，就说嘛，张扬的保质期怎么也不至于这么短呀。”
    “你才……不会说话就滚蛋。”
    张扬忍住让人误会的话，干脆挂了电话。
    聚会实到约有半数人，已经称得上颇为不易，常规流程，常规安排，班上不乏有能力、有背景的同学，但论个人发展，张扬如今毫无疑问一骑绝尘，而论背景，林依然如今身份已经不算多么秘密，自然难免成为中心，到下午三点多才抽身离开。
    上了车，张扬正准备给她说说方裳的事情，忽然记起来周帆又被忘了，想了想周帆这么懂的人，也不会凑过来，不是自己忘了，应该是他懂事地躲开了。

【297】主角换了
    张扬本想趁着得空带林依然找个地方溜达溜达，结果她居然想到要去看望洛神。
    洛神已经在医院里面住了一周，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医院的最终检查结果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导致记忆有所缺失。
    学名叫心因性全盘性失忆症，会完全忘记生活背景，包括姓名、地址等。
    自初一晚上之后，张扬陪林依然又去过一次医院，林依然自己也单独去过一次，医院里面的知情者莫不暗暗夸赞这对少年情侣，甚至不乏有医护人员在私底下向亲朋「炫耀」这件事情，讲某某如何如何低调，如何如何品德高洁，导致网上也有部分「爆料」流传。
    林依然曾帮忙请过心理医生，也做过催眠治疗，但并无效果，洛神很开得快，表示：“肯定是有不好的经历，才会失忆，既然这样就不要想了。”
    由于找不到家人，她在自己的这件事情上就拥有最高决定权，照理来讲，目前是可以不用住院了，但她一时间没住处，医院如今床位也不紧张，就让她多住几天了。
    林依然已经忙着申请了新身份，但民政部门今天才上班，还没办好。
    两人来到病房时，洛神正坐在病床上看《倚天屠龙记》，见张扬与林依然过来，还假惺惺坐直了身子，表情颇为欢喜地道：“你们俩来啦？”
    林依然应了声，把在楼下买的水果放一边，洛神又道：“对啦，我想到叫什么了。”
    “什么。”
    “洛神。”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洛神是水神，我的新人生从水里开始，而且我长得也挺好看，不算辱没了这个名字吧？”
    张扬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林依然想了想，也道：“嗯，挺好听的。”
    洛神又道：“而且我也想到做什么工作了。”
    “什么？”
    “唱歌！”
    洛神从书里抽出一张纸，“我听人说了，你们俩都是大明星，尤其是你男朋友，音乐才子嘛！这两天写了一首歌，你看看？”
    林依然接过纸张，张扬也凑过去看，见上面写着：《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哇，写的很好诶。”
    林依然看得眼睛发亮，又看张扬，“你觉得呢？”
    张扬只得点点头，“嗯，比我写得好。”
    洛神谦虚道：“没有没有！对啦，我还想写武侠，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
    张扬很想把她从床上揪下来，林依然却很惊喜：“真的啊？你写了吗？”
    “刚写了一段。”
    洛神又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林依然接过来，见上面用水写笔写出的娟秀字迹：《绝代双骄》
    第一章，名剑香花
    江湖中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没有听见过“玉郎”江枫和燕南天这两人的名字；江湖中有眼睛的人，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江枫的绝世风采和燕南天的绝代神功。
    只因为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江枫的微微一笑，也绝没有一个英雄能抵挡燕南天的轻轻一剑！任何人都相信，燕南天的剑非但能在百万军中取主帅之首级，也能将一根头发分成两根，而江枫的笑，却可令少女的心碎。
    但此刻，这出生帝富之家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却穿着件粗俗的衣衫，赶着辆破旧的马车，匆匆行驶在一条久已荒废的久道上。
    ……
    林依然草草浏览几段，更觉吃惊和意外，抬眸打量着洛神，“哇，你好厉害啊！而且写的跟他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说这句话，主要是因为张牧之火了之后，许多武侠作者都刻意模仿这种文风，就跟许多人也在音乐上模仿他的音乐一样。
    洛神略显羞涩地一笑，很有动人风致，“开头这一段我改了好多遍呢。”
    “你改个毛，连个错别字都没有！”
    张扬在脑海里面向她吐槽，“你至少也像我那样，做戏也做的真实一点吧？”
    “嘁！”
    洛神脆嫩甜美的嗓音透出与她此刻甜美模样完全不相符的嫌弃与鄙夷意味，“我才不像你，一个大男子扭扭捏捏畏畏缩缩！就算放在里面，你这样的主角也不讨喜，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是说这近三百字都是铺垫，这其实是一本大女主文呗？
    劳资成配角了？
    张扬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呀，你不是总怕被人怀疑嘛，所以你不方便展露的天才，就让我来帮你好了，一起弘扬传统文化。”
    弘扬你妹！
    张扬怎么都没想到峰回路转，剧情居然这样发展，完全不按套路来，你好好的金手指居然跑过来跟主角抢戏份？搁我自己写那会儿，你这样的角色活不过两章……好吧水一点死个四五章还是可以的。
    他在心里面暗暗吐槽，林依然已经匆匆看罢第一段花奴用移花宫的名头惊退十二星相的剧情，颇为惊喜的样子，对张扬道：“真的写的挺好的……你要不让汪主编看看，我觉得可以发表。”
    “反正是你家的，你说了比我管用。”张扬撇撇嘴。
    “讨厌！”林依然伸手掐了他一下，又问洛神：“你手写会不会不方便啊？”
    洛神点了点头，“还好。”
    还好你点什么头？
    张扬继续吐槽，林依然则道：“那我等会把我电脑拿给你，你先用，我反正平时也用不着。”
    张扬撇嘴道：“算了吧，回头我下去给她买一台，钱从稿费里面扣。”
    他顿了顿，拿着那张《隐形的翅膀》看了看，才问：“有没有兴趣合作？”
    洛神眨了眨眼，看着颇为谨慎和好奇的样子，“怎么合作？”
    “签约。这首歌挺好的，真的，你要是愿意长期写下去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我想自己唱可以吗？”
    张扬嘴角又抽了抽，“不是不行，不过得先看看你条件合不合适。”
    洛神很懵懂地眨了眨眼，“我不好看吗？”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得看唱歌好不好听。”
    “哦。”
    洛神点点头，“我命都是你救的，我相信你。”
    张扬看看林依然，林依然看看他。
    洛神又问：“那呢？”
    “我回头给汪主编看看，我看着挺好的，应该没问题，你写的很好。”
    “那太谢谢你了，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洛神十分感动，看着嘤嘤欲泣的模样，“我一定好好帮你挣钱……不，不是，我说错了，是好好挣钱，还你的钱。”
    如果不是现在能看到脸，张扬保证已经骂出口了，随口安慰几句，就拉着林依然走，林依然见他们俩三言两句敲定了签约合作事宜，还没反应过来，见他要走，忙道：“不是还要买电脑吗？我在这里等你吧。”
    张扬：“……”
    他跑到楼下，开车到附近的店铺买了一台笔记本一部手机，洛神没有身份证办不了卡，但医院有无线网，还是可以通过网络交流。
    回到医院，林依然又细心地教洛神该怎么使用，还好洛神学的很快，很快学会基本使用。
    这么会功夫，已经有好些病人家属特意跑过来「观光」了，张扬赶紧拉了林依然走人。
    上了车，张扬扣好安全带，又提醒她，见她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根本不动，干脆好心伸手过来要帮她扣上，被林依然没好气地把手打开了。
    林依然边拉出安全带，边盯着他问：“张扬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真不认识她？”
    “谁？”
    “上面那个，现在叫洛神。”
    “不是给你说过了吗？”
    张扬奇怪地看她一眼，启动车子往外驶去，“干嘛这么问？”
    林依然也觉得自己怀疑的有点没道理，撅了撅嘴道：“就是觉得有点古怪……你真不认识她？”
    “我认识的人有你不认识的吗？”
    林依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遂放下心来，“我觉得她写的真的很好哎，尤其是那首歌……也好，玉郎江枫……你看你写的都是什么美人啦，就不写美男子，女孩子也看武侠的好嘛，干嘛都按你们男人的审美啊？”
    张扬撇撇嘴，觉得可以提醒洛神就按女频方向来写，像什么尊上啦，三界第一美男子啦都可以安排上，回头改编电视剧，妥妥的大火。

【298】人生巅峰
    学校正月十八才开学，但张扬不可能到那时候才回京，林沧海与苏徽都已经先一步回去，林依然与他一同都是初十的航班。
    洛神这边暂时解决不了，因为真要给她新的身份，还有审核和流程，所以只得把她留在这里。
    随着春节假期结束，医院正式上班，这几天医院里面病人也逐渐增多，病床开始有些紧张，洛神在初八这天下午正式出院，宣告以一个身份空白的普通人身份开始了在这个「低阶世界」里的生活。
    张扬于是在民政部门附近给她开了个房间，用的是临时身份证明。
    之所以不去京城，是因为到那边办理身份证更困难。
    坦白说，张扬还真有点担心，不过也没那么担心，他与林依然都打了招呼，且也给洛神留了钱，用他的身份证办了卡，加上这两年跟着他的生活经验，料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退一步来讲，她看起来是个想抢主角戏份的配角，到底还是个金手指，也不至于忽然出意外没了。
    《绝代双骄》她「写」了十章，汪祺远看了后十分吃惊，尤其是听说了作者就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跳河女孩之后，更是怀疑自己一把年纪是不是活到狗身上了。
    天才太多，不给普通人活路呀！
    张扬顺道说了洛神的处境，请汪祺远帮忙照顾一二，不说老爷子那边顺延过来的交情，仅仅是如今张扬的身份，汪祺远也没怠慢的道理，何况眼看着这又是个冉冉升起的才女，自然愿意效劳。
    一切安排妥当，正月初十，张扬与林依然回到京城，艺人航班信息泄露已是寻常事，张扬的行程还算是比较保密的，但仍有神通广大之辈能查到。
    颜兮兮车技不大好，阚文夕开车来接的，张扬、林依然、张洪康三人上了车，换张洪康开车，刚驶出机场，张洪康就发现后面有车跟着。
    “不用管他，爱跟就跟呗。”
    张扬现在是真的习惯了，就算是在青城过年这些天，不论是同学聚会，还是去医院，都能发现有记者跟踪偷拍的痕迹，反正也没啥坏事，得益于这些人的宣传，这几天他的好名声传播很广。
    不过整天霸占宣传媒体的版面，自然也难免惹人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大家都不爱看了，自然就没有人拍了。
    林依然不急着回家，要先去看哈哈和嘻嘻，因为杨雨婷昨天刚刚与家里达成共识，搬进了小区里面，哈哈、嘻嘻，以及她自己的两只猫，都搬了这边来养。
    由于身体缘故，医院叮嘱她最好不要在住处养宠物，所以她租的是对门的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猫住。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张扬只能如此吐槽。
    车子驶进小区，后面跟踪的车辆很熟练地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随后下来两个年轻的男人，左右瞅瞅，并没有发现同行在，确认自己是最先到的，既觉满意和骄傲，又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等着吧，应该会出来的。”
    “要是不出来呢？”
    “不可能，他得送林依然回家。”
    “那倒也是。”
    “要是不回就好了，就比较好报道了……可惜拍不到照片。”
    两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小区旁的店铺门前坐下来，其中一位进店里去买了包烟，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见两个脊背挺直的男人走了过来。
    有人朝你走近的时候，目标是不是你，通常会有一个很明确的感觉。
    两位蹲点记者看到那两人，立即就有了这样的感觉，随后看到那两人走到了近前来，分别从怀里掏出了各自的证件，亮给两人看。
    “请出示身份证。”
    “呃……有什么事吗？”
    “我没带身上。”
    两个记者一个带了，忙从包里拿，一个没带，表情有些不安，但极好地掩饰住了，“有什么事情吗？”
    “排查附近出现的陌生人，确保没有安全隐患。”
    其中一个长相就给人冷硬感的男人结果身份证，用机器验证后还了回去，随后道：“身份证号码。”
    另外相对和善的那位则笑了笑，“你们两位都是记者吧？”
    两位蹲点记者都没讲话。
    那位有笑脸的说道：“建议你们这地方最近就不要蹲守了，否则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报出身份号码的那位记者反问道：“我们在这里逛逛，抽根烟，不犯法吧？”
    表情冷硬的那位淡淡地道：“蹲着不犯法，但如果拍了不该拍的东西，就犯了。”
    相对和善的那位则继续笑着说：“两位在这里要做什么，我们清楚，最近这段时间，真的不方便。我尊重两位的工作，也请你们体谅我们的工作，惹出麻烦，对大家都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恕我直言，真到那个时候，麻烦可能比两位想象的要大……不妨给领导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看看那边怎么说。对了，不要外传。”
    两人来的莫名，走的也干脆，两个记者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然后打了个电话，很快离开。
    张扬进了小区后才知道，杨雨婷租的两套房子就在自己楼下，他在九层，杨雨婷在七层，林依然压根就没进家门，到了七层就跑出去了，张扬只好自己拎着箱子回家去，然后再回七层找她。
    701、702两家房门都开着，不需要提醒，张扬听着里面大呼小叫的声音，就知道她们在702，站在门前敲了敲，就听到里面喊：“进来！”
    随着话音，楚瑜从里面探出身来，手里似乎拿着的是相机瞅了他一眼，然后就又缩了回去。
    张扬跟着进去，就见林依然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嘻嘻，旁边趴着哈哈，腿上则是一只品相极佳的漂亮蓝白，哈哈小时候是丑的可爱，慢慢张开后，明显变得越来越漂亮，但与这只相比仍差了些。
    杨雨婷双手抱着一只毛色黄白，跟哈哈和那只漂亮蓝白体型差不多，给人的观感却差别极大，毛色总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耳朵、颈后还杂着黑色毛发，多半就是当初跟哈哈一起被评为「两只丑猫」的那货。
    不同的是，哈哈越长越漂亮，它还在原地踏步。
    啧啧，说好一起丑，结果你偷偷整了容……
    张扬暗暗吐槽，就见杨雨婷把那只黄色丑猫放到了林依然腿上，林依然赶紧用一只手按着，抚摸着它的毛发，“丑丑乖，别跑哦！鱼儿姐姐你快点拍呀！它等下又跑了……”
    “拍了拍了！”
    楚瑜蹲着按下快门，“你别鬼叫，坐好坐好！”
    她咔咔拍了好几张，那边被叫做丑丑的丑猫也从林依然的腿上跳了下去，林依然把嘻嘻一扔，抱起那只漂亮蓝白，嘴里还不忘嫌弃嘻嘻：“抱你也还不乐意？现在求我抱你我也不抱你了！”
    抱着那只漂亮蓝白跑到楚瑜面前，楚瑜也已经走过来，给她看相机里的照片，同时发表意见：“我觉得这张好看，还有这张也好看。”
    张扬听着不乐意了，“瞎说！我家依依怎么拍都好看！”
    “嘿嘿，感觉好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林依然很没形象地嘿嘿笑，兴奋地看着自己被四只猫环绕的照片，压根没搭理张扬，楚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继续地看照片。
    杨雨婷则瞥他一眼，轻轻抿着嘴角，忍着不笑的样子。
    张扬撇撇嘴，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他见是商宫羽的电话，微觉奇怪，走到门外去接。
    “明天记得看《金榜》的连载。”
    “啊？”
    商宫羽上来就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张扬有点懵，那边又重复：“明天记得看连载，别忘了啊。”
    “哦，好。”
    “那行，就这样，回头再聊。”
    商宫羽挂掉电话，张扬还有点懵，觉得自己特意跑出来实在有点浪费脚力，转身回去，还没看到人，就听到林依然的声音传出来：“嘻嘻，嘻嘻，过来呀！让姐姐抱抱嘛！哎呀，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嘛？嘻嘻，嘻嘻……”

【299】穿越流小说鼻祖
    初十张扬来京这天周六，《天龙八部》连载到第十四回，段誉在江南结识了乔峰，「北乔峰，南慕容」啊，看得一众读者兴奋不已，尤其乔峰还是丐帮帮主，对于见证了丐帮从《神雕》到《倚天》盛衰转变的忠实读者而言，更有一众别样的情感。
    而在天龙世界里，丐帮还是天下第一大帮，乔峰更是名满天下的豪杰，竟然就这样跟主角成了结拜兄弟，怎能不让人兴奋？
    商宫羽的最新作品《青天碧血》在去年五月开始连载，开局并不是很顺利，反馈也不大好，随后到了中期开始，剧情、口碑、销量都开始一路走高，虽然没能帮助《金榜》重新从《寒窗》那夺回第一宝座，却被多数读者认可为写作生涯里的巅峰之作。
    十一这天周日，《金榜》正刊发售，《青天碧血》大结局。
    张扬一早起来去公司的途中，特意买了一份金榜，一直到了公司才把最后一回两万多字看完，终于明白了商宫羽为什么叮嘱自己一定要看。
    因为这货把最终的反派大魔王设定为了穿越者！
    不得不配合商宫羽作为曾经武侠四大家之首的写作功底，设定极为巧妙，这位大魔王此前一直活跃在各种配角的口中，从没有正是出场过，却始终无处不在，给人的感觉也是亦正亦邪，难以理解，到了最后一回正是出场，尤其是最后来自未来的设定一揭开，一切真相大白。
    对于这个如今网络都还主要写黑道、灵异、小白流武侠的时代读者来讲，这个反派设定更让众多读者拍案叫绝，连续被张牧之压抑多年的商宫羽粉丝恨不得马上就要跑到网上去发帖，让张牧之的粉丝来瞧瞧，你再新武侠第一人，你能写出来这样的创意不？
    商宫羽人情练达，大概提前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直接杜绝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在全文结束之后，附了一段话：
    「穿越」的设定与创意，都来自于去年与张牧之的一次闲谈，在此表示感谢。新书已在筹备，下周会发布预告，感谢大家一路走来的支持。
    于是原本还准备去炫耀嘲讽一下的书粉立即偃旗息鼓，创意都是人家的，还怎么去跟人家嘚瑟啊？
    只不过商宫羽也没想到的是，他的感谢平息了一场可能引起的互撕，却导致张扬这边许多书粉大感不满，因为这么好的创意，你居然扔给别人，自己不写也不用？什么意思？是不是怕脑洞太大我们接受不了？瞧不起谁呢？
    张扬到公司主要是商议演唱会的事情，这是今年他的工作重心，优先级还在新专辑之上，因为大家对新专辑都不是很担心。演唱会目前初步敲定了京、沪、青、渝四个城市，此外还有朝、瀛两个国家首度，各有一场。
    他自个原本是不想跑出去的，不过按公司这边的数据，那边有相当数量的粉丝，不能忽视，既然有传播汉文化的心思，总得要走出国门才行。
    随后等待汪清远的过程中，他在自个办公室趴着玩手机，就在微博上看到了书粉们的留言，顿时有种自己送了块玉给商宫羽，然后他还了块石头，还直接扔自己脚上的感觉。
    “叮咚”
    手机响了起来，汪清远发来消息，张扬看了一眼，拿着手机出去，到楼上汪清远办公室。
    汪清远办公室非常气派，寻常二居室大小，分作办公区、待客区、休息区，张扬进来的时候，只有汪清远一人在，正坐在办工桌后面出神，听到敲门声起身，示意张扬在待客那边沙发坐下来，同时拨了个号码，让人送咖啡来，顿了顿又问：“你要茶吗？”
    张扬笑道：“客随主便。”
    张扬这个世界里认识的老一辈人里，汪清远是为数不多好咖啡胜过茶的。张扬在沙发上坐下，汪清远很快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呵呵地问道：“演唱会筹备的怎么样了？”
    “刚开始呢，现在定六个城市了，老实说有点慌。”
    “慢慢来，习惯就好了，你天生就是为舞台生的，我相信你的现场能力。”
    汪清远鬓发已显霜白，并未染黑，但看起来倒还精神，即便早年红火时，他靠的也是才华而非长相，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倒是较年轻时更显出一种老男人的魅力来。
    比较到了这个岁数，再美丽的外貌也已经在时光侵蚀下失去了原本的活力，而阅历、才华则随着积淀，愈发能自内而外地彰显出一个人的魅力
    ——有钱神马的都是次要因素。
    闲聊几句，秘书送来两杯咖啡，汪清远介绍说是真正的蓝山咖啡，托人才买来一桶。张扬尝了尝……嗯，听介绍就好喝。
    铺垫充足后，汪清远靠着沙发，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说道：“方裳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
    顿了顿，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叹一口气，站了起来，“算啦，你是知情人，也就没必要说场面话了。”
    他踱了几步，转身望着张扬，“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听真话。”
    张扬故意迟疑了几秒钟，显得有些犹豫的样子，才道：“有头脑，聪明人，有才华，音乐人，有事业，成功人……也对我有恩。”
    汪清远笑了笑：“没提品行？”
    张扬笑道：“您的私事我知道的不多，既然您要听真话，还是只说些我能确认的比较好。”
    汪清远长舒一口气，这次笑得看起来分外开怀，叹道：“你才是聪明人啊！听了傅泉艺的讲述，你觉得傅以直是什么人？”
    张扬顿了顿，问：“你要听实话？”
    汪清远点点头：“当然。”
    张扬笑得：“判轻了。”
    汪清远重新走回他对面坐下来，靠在沙发上，“是啊，每次出了这样的事情，尤其是网上，大家都喊着要重判，要阉割，要怎样怎样……这个我们先不去说，先说未成年人保护法，这里面其实有省略词，应该是保护未成年罪犯法……为什么要保护未成年罪犯？”
    张扬道：“因为未成年可塑性强，觉得教育之后还有救，可以继续为构建和谐社会，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一份力量。”
    汪清远笑了笑，“那你觉得这个出发点对吗？有效果吗？”
    张扬默然。
    汪清远又问：“未成年犯罪里面，你觉得是天生的坏人、反社会那种不可救药的人多，还是少年意气，冲动失足的多？”
    张扬继续沉默。
    汪清远又问：“未成年保护法施行到现在多久了，如果没有效果，或者说真沦为了罪犯们的保护法，你觉得上面没有人会纠察更正？当我，我也认为他有一定不合理、需要修改的地方，但不可否认，对于大多数未成年犯罪者，教育是有效果的。”
    他重新靠着沙发，眼睛望着张扬：“傅泉艺为人刚直古板，你觉得他就算宠溺儿子，能宠到哪里去？”
    “傅以直当年几乎被他爹打死，还好我有钱，不然凭他们夫妻俩的工资，傅以直多半现在走路都要瘸着！”
    汪清远又沉默了几秒钟，语气低沉下来，“傅以直第一次出狱后，在他家门前跪了将近两个小时，傅泉艺才让他进门……你认为少年管教所就是整天吃喝睡觉？你认为傅以直在里面待了两年不知道再犯罪是什么结果？”
    张扬叹了口气，“您的意思是？”
    汪清远笑了笑，“我如果说傅以直第一次出狱回来后，就已经改过自新了，甚至于知道了方裳是公司签约艺人后，他都不敢到这附近来，就怕不小心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带来不好的回忆……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
    张扬并不喜欢汪清远的说话方式，八!零!电!子!书!w!w!w!.!t!x!t!8!0!.!c!o!m语气保持着克制说道，“事实才重要。”
    “第二次的案件，傅以直说他是冤枉的。”
    汪清远叹了口气，语气萧索，“一直到现在，他刑期过半，且申请到了减刑，都快要出来了，也坚持这样说。”

【300】步步荆棘
    也许喊冤只是为了给你和傅老师一个交代！
    张扬在心里面吐槽，并未说出来，没有必要为这种口头之争跟汪清远闹不痛快，他想了想问：“这件事情跟方裳有关？”
    汪清远点了点头，“算是有关。傅以直说，他曾喝醉了跟人说过方裳的事情，后来这事传到了某个权贵子弟耳中，对方曾扬言说太便宜他了，要他多蹲几年。”
    张扬想了想，“该不会是方裳的粉丝吧？”
    “不知。”
    汪清远摇摇头，“但对方似乎确有为方裳出头不平的意思，方裳曾有机会化解这段恩怨，但她拒绝了。当然，对此我完全理解。”
    所以你还是迁怒把人家雪藏了这么多年？
    张扬继续暗暗吐槽，又问：“您知道那人是谁吗？”
    “葛隆。”
    汪清远见张扬吃惊地瞪大眼睛，笑了一笑，“那位受害者，你应当也算认识。”
    “谁？”
    “柳之南。”
    “”
    张扬忽然记起第一次见到柳之南的场景，觉得一阵后怕，当初柳之南主动跑自己房间里面来，只怕并不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那么简单，早有预谋、将错就错、半推半就才是！
    “当时柳之南多大？”
    “未成年。”
    柳之南现在看着也就刚成年的样子，这是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或许不止是未成年这么简单，这样说，单凭傅以直犯的事来讲，还是轻判了。
    有钱真好！
    汪清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没有再说这件事情，端起咖啡喝了两口，才道：“方裳的合约只剩下不到一年，你想帮她，就转到你工作室去吧，后续是不是还要签约，你们做主就好了。”
    “谢谢汪董。”
    汪清远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张扬又坐了坐，便即告辞。回到办公室，他斟酌许久，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邱淑清找上门来，洛神说柳之南在偷拍，柳之南又找上门来后来在机场，她又意外出现，被媒体拍到，并且传播绯闻
    算算时间，那次凤凰音乐节之前，葛隆已经向他提出了「约架」，但还没打，之后柳之南在机场的绯闻事件，则已经与葛隆敲定了让子弹飞的合作。
    他沉吟了一会儿，最终拿起手机，给葛隆发了消息：“你认识柳之南吗？”
    等了不到一分钟，葛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张扬等响了两声，拿起接通。
    “怎么问起她了？”
    张扬笑了笑，“你认识吗？”
    葛隆也笑起来，“这还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她是我一朋友公司的艺人，前年凤凰音乐节，我想过招对付你来着，结果你没上钩，就算了呗。”
    “邱淑清也是？”
    “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出钱就行，怎么执行我可不管，不过后来机场那事可不是我的阴谋了，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她想红，反正跟我没关系。”
    “你这坦白的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爹告诉过我，要待人以诚，以前那是有仇报仇，现在么，事了了，咱们是合作关系，就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闹得离心离德了，你要是觉得过不去，要不再打一架？”
    “算了吧，我靠脸吃饭的，不打架。”
    张扬叹了口气，“电影那边怎么样了？”
    “这不正准备呢嘛，那位瞧着还挺认真，没敷衍。”
    张扬又陪着闲聊几句，葛隆有点不耐烦地道：“是不是还有事？直说吧，别磨叽。”
    “你知道傅以直吗？”
    “你认识？”
    “不，今年过年拜访高中班主任，才知道的，是我老师的儿子，纯粹出于好奇。”
    葛隆“嘁”了一声，语气颇有些不屑：“是听汪清远说傅以直喊冤对吧？这孙子就是敢做不敢认，都特么判了，还喊冤呢？什么故事都敢编，更怪的是还有人愿意信！知道那年柳之南才多大吗？我得出多少钱才能让一个小女孩做出这种事情？”
    张扬沉吟了几秒钟，才叹道：“行吧。”
    “你信谁？”
    “我信谁都没意义，只希望那货真改了吧。”
    张扬靠着椅子，把腿翘在桌子上，觉得这个姿势还真挺舒服，“行啦，我还有事，有空再聊。”
    葛隆回也不回一声，干脆地挂掉了电话，比周帆还快。
    张扬摊在椅子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一口气，拿手机找出方裳的电话，拨了过去。
    没人接。
    张扬想了想，干脆起身离开，到楼下练歌房去找她，还是上次那间旧练歌房，只有方裳一人，在唱一首老歌，叫绝望之后，他曾在音超联赛时听杨轩唱过。
    “我曾一次次失望，黑夜中没有光”
    “我曾经绝望绝望之中看不到有一点点的光”
    “我曾经绝望绝望之中也要笑着说没有关系，路就在前方”
    “我曾经绝望绝望之中也要告诉自己，人生于世，独自坚强”
    相较于当日杨轩所唱那种洪水决堤般的情绪宣泄，方裳所唱的版本情绪更加低沉内敛，却有令人更加动容乃至于心悸的力量。
    她唱得颇为投入，以至于张扬到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忙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平复呼吸，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扬笑道：“想跟学姐商量点事，你现在空吗？”
    “我一直很空。”
    方裳笑了笑，“什么事？”
    张扬斟酌着用词，说道：“是这样的话，我自己有个工作室，挂在公司名下，算是一定的附属和合作关系。”
    方裳笑道：“我知道，你开了个头，林素媛现在也是开工作室，跟公司合作。”
    “学姐你这么好的条件和唱功，一直这样埋没的话太可惜了，你要是愿意的话，跟公司的合同不变，经纪事务可以转到我这边，专辑、通告什么都由我这边安排。”
    方裳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件事情，略微怔了怔，随后想要说什么，张扬已先一步道：“我刚从汪董那儿下来，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
    方裳又怔了怔，比刚刚还意外，又想要说话，刚张嘴，发现眼泪已经下来了，忙伸手抹泪，努力保持着平静道：“对不住”
    张扬笑了笑，没接这话，“那学姐答应啦？”
    方裳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用力地朝他点头，张扬笑道：“那行，我先去跟南姐说一声，学姐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直接过来就行了，我约了依依，先走啦！”
    他不想看让人心酸的画面，笑着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压抑的呜咽声，轻轻吐一口气，有点压抑，又觉得胸口充塞着一股暖意，大抵类似于赠人玫瑰后的余香。

【301】主题曲
    张扬去接林依然的途中，收到了方裳的消息：“谢谢你！”
    大概由于多了一个指向性的名称，张扬看到这三个字，觉得心里面暖暖的，满满的被感激感。
    纠结了两分钟，还是这时候回的越简洁，越显得云淡风轻，有派头，于是给她回了个呲牙笑的表情图。
    同样是来到京城，林依然就比张扬要悠闲、从容的多，在家有爸妈宠，出门有男朋友疼，没事撸撸猫，无聊还能去旧书店淘金。
    书店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于是今天上午就约了楚瑜和杨雨婷一块去逛逛，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能淘一本好书回来。
    杨雨婷难得出来玩，还在书店里不愿意走，只林依然一人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起来虽不旧，但有不少书年份虽然颇为久远，但收藏者珍爱，崭新崭新的并不算稀罕。
    张扬见她表情得意，还真以为她目光如炬，在书店里面淘到了一本珍贵书，上了车后，她还故作神秘，结果被张扬扒过来一看，厚厚的一本《天龙八部》！
    “我都还没出版呢，哪来的？”
    张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几乎以为自己记忆出问题了，眼望着林依然问：“盗版？”
    “什么盗版呀，人家老板喜欢，自己打印装订的。”
    林依然把书拿回去，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似乎担心张扬的手把它弄脏了，“一共就三本，自己一本，女儿一本，店里一本，根本不卖，是认出了是我，才送我的。”
    “自己装订的？”
    张扬又从她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出版信息，但装订十分精致，啧啧叹道：“手艺不错……说起来你这还是占了我的光嘛。”
    “怎么沾光啦？人家是认出了我。”
    “对啊，认出了你是我的女朋友。”
    “臭不要脸！”
    吃饭的时候，由于有张洪康在，张扬并没有提起方裳的事情，吃罢午饭后，两人一块来到华视大厦。
    《神雕侠侣》前两集已经剪辑完成，鉴于张扬此前在武功表现效果提出的建议，李长歌觉得很有必要让他看看成片效果。
    去的时候比较早，李长歌外出还没回来，有工作人员给播放了目前处于高度保密状态的前两集，主要是陆家庄、桃花岛、全真教的剧情，一直到第二集末尾，小龙女才正式出场。
    “原来拍出来这么好看呀！”看到自己正式出场的时候，林依然颇为惊讶地感慨。
    张扬撇了撇嘴，见她看过来，咳了一声，道：“那是因为你看不到旁人眼中的你，这是你的损失，也是你的贡献，我就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坦白说，画面是拍的挺美，但人嘛……还是本人更好看。”
    林依然横他一眼，嘴角翘了翘：“马屁精！”
    “你竟敢说我媳妇是马？”
    刚刚回来的李长歌听到两人对话，一时间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出去，好在张扬看到了他，及时帮他化解了这个难题。
    “都挺好的。”
    看完两集之后，张扬发表自己的看法，“就有一点。”
    “什么？”
    “能不能把那种打着打着忽然静止的画面弄掉？”
    张扬没想到李长歌这个不喜欢特效的人，居然也在激烈的打斗场面里面用这种效果，你生怕自己打斗画面太流畅怎么地？
    “诶！”
    李长歌一拍大腿，颇为兴奋地道：“我也这么觉得！好好的打架，静止个毛线啊！”
    “呃……这不是你的主意？”
    “当然不是，老高非说这样拍好，我们俩吵了半天，觉得先弄两集看看效果。”
    李长歌满脸笑容，“看来果然咱们两个才是英雄所见略同！”
    张扬叹口气，“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当枪的吧？”
    “你看，这话说的，这不是一比一平票，得有个人打破平衡嘛！”
    李长歌心情大好，笑的十分舒畅，“我回头就重新剪一遍，你这边主题曲怎么样了？”
    张扬想了想，表情颇为为难，李长歌温言安慰道：“没事，还有时间呢，不用着急。”
    张扬笑着点点头，又想了想，道：“主题曲其实我在电视剧还没拍的时候就开始考虑了，到现在也没决定用哪一首比较好。”
    “噗！”
    李长歌刚喝了口茶，全喷了出来，呛的连连咳嗽，林依然给他递了纸巾盒过去，李长歌含糊不清地道了谢，随便擦了擦，就抬起头来，瞪着眼睛问：“哪一首？”
    张扬点点头，“我准备了一二三四五首吧！”
    “哪呢？”
    张扬拿起手机，把事先拍好的照片发给了李长歌，李长歌拿起手机看，林依然也凑到他身旁看，不满地抱怨道：“你都没跟我说过。”
    “我说过啊，你在逗猫，不理我。”
    林依然没理他，把他手机拿过来，认真看歌。
    《天下有情人》
    爱怎么做，怎么错
    怎么看，怎么难
    怎么教人死生相随
    爱是一种
    不能说，只能尝的滋味
    试过以后不醉不归
    等到红颜憔悴
    它却依然如此完美
    ……
    林依然边看边默念，忍不住抬头看看张扬，过了一会儿再看第二首。
    《神话情话》——《天下有情人》同曲，粤语填词
    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
    或在日后视作传奇
    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
    也叫你我乍惊乍喜
    完全遗忘自己
    竟可相许生与死
    ……
    李长歌抬头看看他，然后匆匆浏览过后面三首
    《归去来》
    《天下无双》
    《江湖笑》
    《任逍遥》
    他看罢后怔了怔，然后看着张扬：“不是说五首吗？”
    张扬疑惑地朝他眨了眨眼，李长歌只好补充说明：“怎么六首？”
    “六首吗？”
    张扬重新数了数，“哦，那我数错了。”
    “……”
    林依然问：“为什么写一首粤语呀？”
    张扬早已经想过理由，笑道：“从发音来讲，粤语跟古汉语更相似，而且有听武侠的粤语歌，我爷爷应该蛮喜欢的。”
    林依然点了点头。
    李长歌又问：“你准备让谁来唱？”
    张扬同样已经考虑过，闻言道：“赵悦之。”
    李长歌想了想，点点头。
    作为最负盛名的天王级歌手，赵悦之的唱功、影响力都是不需要赘述的，而且当年《音超联赛》决赛时，他还曾帮过张扬，且他又是汪清远的弟子，双方合作几乎没有什么门槛。
    这是李长歌的考虑，而张扬的选择标准很简单，赵悦之的嗓音比较像周华健，能唱出那种江湖味。
    “女声呢？”
    “林素媛。”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林素媛的唱歌、嗓音都很合适，关系更不必说，李长歌又点点头，随后笑着问：“你不准备自己唱？”
    张扬摇摇头。
    李长歌想了想，还是道：“既然歌比较多，不妨试一下，我还是建议至少有一首歌是你们两个来唱的，这样大家比较容易有代入感。”
    “再说了，你一个当红歌手，自己演电视剧居然不唱主题曲，这个说出去也不符合常理吧？”
    张扬看看林依然，林依然看看他，他点头道：“这个回头再说，先讨论怎么选。”
    李长歌笑道：“为什么要选？都用不就行了。”

【302】汉阙
    从华视出来，张扬与林依然一块回到家中，才终于把关于方裳的事情细细与她说了，林依然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谁说的是真话？”
    “谁说真话谁说假话对我们没什么意义，总之受害者很清楚，不就行了。”
    “那柳之南呢？上次机场的事情，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张扬没敢跟她讲前年凤凰音乐节的事情，所以林依然只知道机场那次的事情。
    张扬道：“我问过葛隆了，他说自己不知情，也许是他说谎，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柳之南自己或者其他人策划。”
    “为什么呢？”
    “想红呗。”
    林依然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算是已经达成了目的吧？”
    张扬颇为诧异地看着她，“你居然没否定我很红的事实？”
    林依然轻轻打了他一下，没有洛神碍事，连两只猫都在楼下，没上来，张扬早就有点蠢蠢欲动，见她先动手，自然也不客气，先伸手抓住，再把她搂过来，亲亲摸摸蹭蹭。
    “咚咚咚咚”
    手机忽然响起来，林依然推了推他，没推开，只好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翻过来瞧了瞧，然后又推了推他，“雨婷……”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才接通电话：“喂？”
    “你回来了吗？”
    “刚到，你在吗？”
    “昂，我也刚回来。”
    “那我现在下去。”
    她挂掉电话，张扬趴在她身上很幽怨地道：“怎么就这就下去了？”
    “哈哈每天给她的姐姐弟弟腻在一块，都不爱理我了，还有嘻嘻也是白眼狼，我得多去讨好讨好他们。”
    林依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立即逃开了，又伸手拉他：“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呀？”
    “不去！”
    张扬对猫充满怨念。
    “哎呀，一起去嘛，你还跟猫吃醋呀？”
    “谁抢我媳妇我就跟谁吃醋！”
    “好啦好啦，再亲一下，唔嘛！”
    她自己配着夸张的音效，又在张扬脸上亲了一口，到底被张扬又抓住耽误了一会儿，然后一块出门，正见小子宁背着书包回来，林依然于是又热情地拖着她一块下去看猫。
    她们在逗猫，张扬再看她们，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可惜注定长久不了。
    “哈哈！”
    “嘻嘻！”
    “丑丑！”
    “白白！”
    “啊！你看它！你看它！”
    五分钟后，张扬再也不觉得美好了，三个大美女一个小美女在一块实在太吵了，他索性躲到对门去，这边出了杨雨婷之外，还生活着一个保姆一个女兵。
    “张扬！”
    “诶，人呢？”
    张扬正跟女兵探讨实战和拳架的区别，听到那边林依然大呼小叫地喊自己，只好无奈地走过去，“你才发现我不在啊？”
    林依然半点也不脸红，“洛神不是要找地方住吗？要不让她住这里好了，离得也近。”
    “哪？”
    林依然往四只猫追着几个乒乓球乱窜的客厅指了指，“这啊！我问过洛神，她也喜欢猫，怎么样？”
    张扬看向杨雨婷，后者朝他微微一笑，“我搬过来不就是为了观察天才嘛。”
    “呃……”
    张扬想了想，笑道：“那谢了。”
    杨雨婷只是一笑，并未在意，张扬想的却是洛神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纸老虎，但总归是个来历神秘的存在，或许有办法救杨雨婷也说不准。
    这倒不是什么余情或者企图，而是纯粹地不想看着她就这样结束短暂的一生……
    张扬心里暗暗地替自己辩解。
    洛神的住处，不算什么大事，主要是张扬需要注意尺度，要师出有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者麻烦，住在楼下确实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洛神那边身份办理还算顺利，元宵节后，她成功地用「洛神」的名字购买了机票，来到京城，同时还带来了《绝代双骄》的十万字存稿，以及两首歌，分别是《阴天》和《阳光总在风雨后》。
    洛神的正式出场，除了让张扬少了个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大灯泡之外，也可以给他分担不少「天才」的压力，比如方裳的第一张专辑，她前前后后就贡献了六首歌……的歌词。
    张扬仍担着谱曲的重任。
    他自己的专辑也在筹备中，此外还有演唱会，消息已经对外公布，目前的安排是今年完成三场，分别是对于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张扬而言，这仍是一个很有压力的任务。
    除了专辑之外，演唱会也是衡量一个歌手真正人气的重要项目，比如某某某，张扬这样的粉丝都能被逼得为了能买到一张票而去反串黑，当然也有某某某，平时说起来总是人气很高，比肩谁谁谁甚至压过谁谁谁，结果演唱门票都卖不出去。
    除此之外，也不乏一些平日不显山不漏水，几乎忘了乐坛还有这号人物，一开演唱会就场场爆满，甚至抢不着票的存在。
    二十七号，《金榜》最新一期，商宫羽公布了新书预告，确定主角为穿越者，初期尝试，还在追求原因与合理，商宫羽的设定是未来的一位特种兵通过时间机器回到了战国末期，王翦正在进攻楚国。
    两人就这个问题聊过，张扬没有提出太多超前的设定，对于这本书也很期待。
    三月六号，商宫羽新书《汉阙》正式发布，开篇从战国末期讲起，书名却是「汉」，引起了众多关注、评论和猜测。
    而与此同时，《天龙八部》仍在稳稳地连载中，乔峰作为「北乔峰、南慕容」，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刚刚与主角结拜（这时候读者还不知道是三主角），结果转眼之间就被曝出惊天大秘，乔峰竟然是契丹人！
    这个转折虽不像穿越的设定那样让人觉得新意十足，但却十分牵动人心，尤其之后还有一段段誉和王语嫣的旖旎，更让许多人平添许多遐思，甚至已经开始有人讨论起以后改编电视剧，王语嫣让谁来演的事情了。
    毫无疑问，作为一张定妆照就立住了「小龙女」形象的存在，林依然高居观众意向榜首，不过反对者也有很多，认为作为虚构人物，王语嫣除了外形，没有任何方面能够与小龙女相比。
    两方甚至于为了这件完全没影的事情煞有介事地发起了讨论和投票，还有人跑去问张扬。

【303】你要继续渣了吗？
    大概由于年龄增长，更能明白生命和时间的宝贵，又或者有太多需要伴随着时间刻度完成的事情，越长大越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这种感受到的方式，就是：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时间都去哪了？
    张扬虽然有一定的自由和话语权，但事情多，忙起来之后，也有一种被时间老人推着忙忙碌碌往前跑的感觉，偶一回首时，才能发现竟已过去了那么久。
    统一了思想之后，《神雕》电视剧的剪辑工作进展顺利，《射雕》电视剧也如期完成了拍摄工作，可以说都是好消息。
    主题曲这边，经过商议之后，最终敲定了一个稍显古怪的方案，那就是六首歌全部都用！
    《天下有情人》由张扬、林依然演唱，作为宣传曲。
    《归去来》同样由两人演唱，作为前二十集的主题曲。
    《神话情话》由赵悦之、林素媛演唱，作为前二十集的片尾曲。
    《天下无双》由林素媛演唱，作为后二十集的主题曲。
    《江湖笑》由赵悦之演唱，作为后二十集的片尾曲。
    《任逍遥》由张扬演唱，作为插曲。
    这个方案可谓十分任性，不过由张扬这个「音乐天才」在，提出与确定这个方案的时候，都觉得好笑与新奇，倒没有人觉得多么吃惊。
    没办法，有才比有钱还任性。
    从一月下旬敲定合作，到三月底，经过两个月的忙碌，张扬终于与唐言蹊一起完成了《我的梦》中文版歌词，他特意留了几个与原版不同的地方，以备甲方要求修改。
    结果词递过去，第二天人家就给了回复，说没问题，可以谱曲了。
    甲方不按套路出牌，张扬一时间多少有点尴尬，只得过了几天把初版曲谱发过去时，同时表示自己斟酌着又对原歌词进行了修改，如此认真地态度赢得了甲方高度的认可与赞扬。
    张扬只负责歌曲，演唱者他说了不算，英文演唱者他不认得，中文般歌手却是熟人，凌然。
    两年前张扬出现在她面前时，只是个顶着「学霸」「才子」名头的毛头小子，两年过去，张扬仍顶着这两个标签，但再出现在凌然面前，已经让她也要敬之三分。
    娱乐圈里不乏短时间内大红大火的例子，甚至可以说比比皆是，但见惯了这种今天大火明天过气的例子，像凌然这种顶级大咖，是很难单纯因为对方人气高就刮目相看的。
    张扬却不同，他人气虽高，却完全可以不依靠粉丝吃饭，本身天纵之才，就是个音乐、影视资源批发机器，现在又有钱，完全有能力把它们变现。
    虽然《神雕》《射雕》以及据说他要拍的电影，都还没看到成果，电影尚不好说，凌然个人倾向于不看好，但两部武侠电视剧，尤其是《神雕》，本身影响力极广，又是他自己与林依然携手出演，可以说这种剧能拍烂拍扑，导演也算是个天才了！
    而李长歌的能力同样是人所共知的！
    这种情况下，直接把张扬当做一个成功的投资人来看，并不为过。
    照理来讲，词曲交给对方之后，双方合作就已经完成，张扬本可以不必来看歌曲录制，不过甲方觉得他包揽词曲，还对广告片提出了非常好的创意，来看看肯定不是坏事，所以请他来了。
    张扬这边，即便只看那一千五百万，肯定也要做好售后服务，人家这边提出出，根本没二话就答应下来。
    凌然的唱功自不必说，不过甲方要求高，反复补录多次，大概价格厚到，凌然也也十分配合，在重新补录相遇时，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所以嘛甲方要求多其实不是问题，只要钱给的够多。
    这边事情完成，张扬从去年就开始关心的一件事情也终于有了结果，就是视频网站。
    如今的电视台对于视频网站的潜力和威胁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也有所动作，但以张扬作为过来人的视角来看，这种程度的重视完全不够。
    如今大概也没有几个能会相信等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临之后，一家视频平台会拥有那样恐怖的影响力。
    《神雕》《射雕》接下来肯定要投入到视频网站进行播放的，张扬可不愿意平白给旁人打工，加上网络视频平台的弱势，哪有不早早下手的道理？
    他最早瞄上的是灵犀，不仅国内最早一批视频网站，同时也是当前三大主流网络视频平台里用户量最多的一家，但可惜人家听说他想要入股，干脆利落地就给拒绝了，表示电视剧想要，但股份不让。
    灵犀公司拥有灵犀、微信两大国民级的社交软件，有这样的底气。
    人家不给面，张扬也不纠缠，立即转变了目标，这次有了灵犀的前车之鉴，张扬选定的是海蜃视频，因为凤凰视频背后是凤凰集团，与敦煌、鲲鹏、麒麟一样，都是巨无霸的存在，鸿蒙在它们面前都是后起之秀，只是足够秀罢了。
    然而这个想法却在依扬影视内部就被否决了，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是阚文夕，理由是拿到海蜃的控制权，并对管理层进行重组，否则不认为这家视频网站有良好的发展前景和足够的投资潜力。
    张扬看了她的报告后，不得不接受和承认了自己的冒进轻率，并且按照阚文夕的建议，决定先跟凤凰谈一谈。
    这事仍交给阚文夕来负责，她被苏徽从红妆调过来，就是担心张扬跟林依然栽跟头，做事足够谨慎，此前她在工作中更多都是按张扬的想法去做事，少有主动提出方向性的建议，更不要说否决掉张扬的做法了。
    不过这次否决，毫无疑问地是增加了她自己的分量。
    凤凰视频隶属于凤凰集团的子公司，按张扬原本的想法，凤凰集团旗下有电视台，有音乐平台，有电影节，凤凰视频背靠大树好乘凉，很难介入才对。
    但据阚文夕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凤凰视频在凤凰集团的地位简直就是后世网络小说里大家族的庶出子女，还是接下来要各种打脸的那种。
    正是由于凤凰视频对凤凰电视台的天然威胁，而凤凰视频与凤凰电视台又属于平级关系，作为同一公司旗下的两家公司，凤凰视频居然遭到凤凰电视台的挤压最为严重。
    这也导致收到了阚文夕发出的意向之后，凤凰视频如今的负责人王根山表达出来十分强烈的热情。
    虽然背靠大树，但大树不可能总给子公司输送养分而不需要回报，尤其是凤凰视频成立，本就是王根山自己看好视频网站的未来，也是有投机心理，积极推动收购了一家早起视频网站，更名后成立了凤凰视频。
    为了抱住自己未来的资本，他为此还顶撞了某位想要把儿子空降过来镀金的董事，结果没想到过了好几年，视频网站发展并不如人意，年年亏损，加上此前以为自己要发达了，提前嚣张，得罪了人，以至于如今步步维艰。
    张扬递出的橄榄枝对王根山而言不啻于一根救命稻草，当然，于他此刻而言，倒不是真觉得张扬入股就能让凤凰视频转危为安。
    他看重的是张扬与楚瑜的关系：集团大小姐可是张扬的粉丝啊！
    虽然是个需要层层借力的关系，但只要有了这层关系，就有可以操作、施展的空间，而且集团卡资金，公司现在资金紧张，王根山对此自然热情。
    张扬看重凤凰视频，一方面是背后凤凰集团的关系，一方面则是据阚文夕的报告，凤凰视频虽然经营不善，但口碑不错
    ——这似乎是个诅咒，口碑好的网站、软件，往往经营不善、不赚钱，等赚钱了，就又失去了原本的良心。
    比如凤凰视频，在如今视频网站都以广告收入为主的时代，它家的广告时间最短，而且广告看起来质量也比较好，不像其他家什么广告都接。
    非会员的限制也最少，绝对是几家视频网站中的良心代表。
    就是不赚钱。
    张扬入股以及后续发展的想法都比较粗糙，阚文夕正式接手这件事情之后，一方面在与凤凰视频谈判，一方面就已经在着查阅学习，考虑接下来的整改方向。
    她对张扬的一个想法非常赞同，就是资源！
    视频平台拼到最后，所谓的服务，归根到底还是资源，有好的电影、好的电视剧，哪怕没有会员就看不了，大家也会一边骂一边重会员的。
    在这个正版概念深入人心的世界里面，多数人还真不会吝啬会员费，就怕开了会员还要花钱看电视，而且居然还把广告美名为会员专享推荐……he-tui！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据接触和过往资料来看，王根山还真不算太无能，只是掣肘太多，而且本人有点自负，恃才狂傲，想要真把凤凰视频发展起来，还得先压得住这位才行。
    张扬想了想，觉得还是靠女人比较轻松，索性去找楚瑜。
    她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春节后自个用零花钱偷偷开了家舞蹈室，准备组建一个舞蹈队，到处去演出，结果前两天家里发现了，被两个妈轮番着教训，气得在楼下睡了两天了都没回家。
    林依然最近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还有新鲜出炉的大才女洛神，也很掉价地跟这些低阶世界里的低阶生物一块跳舞。
    张扬来到舞蹈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墙，就看到训练室里面十几个年轻女孩正在里面练舞，清一色的白色超短裙、白色露腰短袖，让人一眼看去，哪怕隔着玻璃墙影影绰绰，看的不十分清晰真切，就有一种血脉偾张的感觉。
    杨雨婷也在里面，但她身体弱，只能在旁边看，这让张扬觉得此情此景，只有她一个女孩子看到实在太浪费了。
    还好自己来了！
    玻璃墙能看到人，躲也躲不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地在外面站着，只几秒钟，就被杨雨婷发现了，她推开门，疑惑地看着张扬：“找依依嘛？”
    “都找。”
    张扬笑了笑，走进训练室，见楚瑜在前面领舞，林依然、洛神都在后面跟着跳，也是同样的衣着，细腰白腿，美不胜收……
    总算理解为什么网络小说主角都喜欢开后宫了。
    林依然显然也跟着跳有一会了，脸颊红扑扑的，雪白的肌肤不时有晶莹汗珠滑落，微显羞涩地横了张扬一眼，但并未停下来。
    其他那些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张扬来，都显得有点激动，但楚瑜没喊停，也都没停，只是忍不住地用眼睛瞄他。
    杨雨婷瞅瞅林依然，再瞧瞧张扬，抿着嘴角笑，忽问：“好看么？”
    “呃……当然。”
    张扬点了点头，有点尴尬，杨雨婷又笑了笑，“看呗，自己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扬不知道该说啥，只好沉默，反正有自己女朋友，看呗。
    楚瑜大概也明白大家心不在焉，又跳了几下，就喊休息，林依然这才微微喘息着走了过来，眼睛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张扬不知道楚瑜啥时候下班，刚刚给她发消息又没回，所以直接过来了，倒不知道林依然也在，原本打算等会再去学校接她的，不过现在当然不能这样说。
    “心有灵犀呗。”
    当着这么多人，杨雨婷就在旁边，林依然有点害羞，用不屑和嫌弃掩饰，又甜甜地笑着问：“好看吗？”
    “那当然。”
    那边有女孩子问：“张扬来接林依然吗？”
    张扬点点头，见都看着自己，又挥了挥手，引起一片笑靥如花的回应，林依然在旁含笑看着他互动。
    “我来的时候忘了，你们要喝什么吗？我请客。”
    楚瑜翻个白眼道：“你要真有心，就不会忘了。”
    “呃……那要不一块吃饭？我请。”
    楚瑜狐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我开这么久了，你都没来过一次，忽然这么热情？”
    张扬干笑道：“所以才这么热情嘛。”
    林依然与杨雨婷相视一眼，林依然笑道：“那就一起嘛，就当是聚餐啦。”
    杨雨婷也笑：“反正有人请客。”
    楚瑜想了想，道：“那行吧，吃大户！”
    十几多漂亮红花，只张扬一朵绿叶，一块到了餐厅也是格外显眼，张扬以担心喝酒为由，又把张洪康给拉了来，不过师兄面对这么多漂亮妹子也是沉默寡言依旧，似乎准备单身到底，根本没起到分担压力的作用。
    聚餐后，楚瑜依旧跟着一块回去，洛神与楚瑜、杨雨婷同车，张扬与林依然同车，他正与林依然说起凤凰视频的事情，就听脑海里响起久违的脆嫩甜美嗓音：“怎么，你终于忍不住要继续渣了吗？”

【304】《神雕侠侣》宣传片
    “我怎么就渣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不是还有个「盗」呢吗？”
    “嗯？”
    在某些方面，张扬可与洛神之间共享的事情比林依然还多，这件事情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坦然说了入股凤凰视频，想要拉楚瑜入伙，让她帮忙镇场子的想法。
    洛神听完之后，“嘁”了一声，兴致全无：“无聊。”
    “这是正事好不好？”
    “我现在又不需要再吸你的信仰，凭你现在的人气，每天都能多出至少三十个小时的生命，用不着这样拼吧？”
    “你当我傻啊？就算再火能火多久？等不火了，每天连续命都做不到，那时候找谁说理去？掌握了话语权，凭我现在的资本，到时候要是老本不够吃了，不是还得要重出江湖？”
    张扬很有深谋远虑的范儿，“到时候我要王者归来，可不想向资本摇尾乞怜。”
    “所以你就自己当资本？”
    “资本这个词通常大家说起都有贬义，我掌握资源至少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那你就会被资本抛弃。”
    “适当地纠正总可以的。”
    “你这么积极，该不会是想着多存点，以后求我帮忙救杨雨婷吧？”
    张扬被她说中心事，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洛神带着淡淡的揶揄道：“还真是，这么伟大呀？”
    张扬迟疑一下，才答道：“终归缘分一场，如果真的能救，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
    洛神淡淡地道：“那对不住，让你失望了，这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嗯。”
    林依然似乎察觉到了张扬情绪的异常，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后抱着他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了他肩上。
    张扬抚了抚她柔顺秀发，笑了笑，林依然也朝他甜甜一笑。
    哈哈和嘻嘻都已经被接到了楼上，不同的是，以往即便打开门，哈哈也几乎不敢出门，嘻嘻倒是很爱出去溜达，不过也只限于到电梯厅和张子宁家门口，有时候她家一开门，吓得立即就要窜回来。
    不过这次被从楼下抱上来的时候，张扬跟林依然懒得等电梯，就直接从楼梯上来了，哈哈依旧傻乎乎的，嘻嘻却十分精明，竟发现了自己这段时间就住在楼下的大秘密，被林依然一路抱着回到熟悉的客厅里面后，好奇又疑惑地转悠了好几圈。
    后来张扬或林依然再开门，它就经常自己往楼下跑了，尤其是它重量增加，足够自己开门后，时常就是张扬和林依然在书房、在客厅做自己的事情，忽然就接到杨雨婷的消息，说嘻嘻在门外叫唤。
    次数多了，哈哈终于也大着胆子跟着下去一趟，后来也就也学会了开门。
    回到家中，张扬先陪林依然一块上楼把嘻嘻哈哈带下来，本想找个机会与楚瑜说正事，结果刚下去，就见楚瑜在阳台打电话，似乎是劝她回家，被她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她挂掉电话走回来，杨雨婷问：“你哥？”
    “嗯。”
    “那回去呗，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不回，我在这住的好好的。”
    楚瑜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杨雨婷和林依然都劝，洛神则很有高阶生命的矜持，并不参与，只是在那逗猫玩，似乎还在嘀咕什么，张扬仔细听了听，也没听太清楚，只听见她提到一个词：玄猫！
    他脑补了一下，洛神似乎在说：“可惜没有玄猫……”
    “那个……”
    等杨雨婷和林依然劝说的差不多了，张扬才咳了一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刚好有事想请你帮忙，如果你想要找个兼职的话，不如听听？”
    几个女孩一起转头望着他，看得张扬莫名地有点心跳加速。
    楚瑜问：“什么事？”
    “我正在跟凤凰视频谈入股，你要是愿意的话，不如去里面挂个职务，对你来说，这应该不难。”
    楚瑜想了想，问：“凤凰视频？”
    张扬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疑问，有点无语地解释道：“一个网络视频网站，凤凰集团的子公司，不过不怎么受重视，不然人家也不会搭理我。”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看楚瑜的表情，大概怀疑张扬想让她做点「以公谋私」的举动，虽然以公谋私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凤凰视频现在亏损，现在谈入股，不过我很难拿到绝对控股权，但如果继续让王根山——就是现在的老总一意孤行的话，估计还会继续亏损下去，得有个能让他听话的人，不然我就没入股必要了。”
    楚瑜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入股？”
    张扬想了想，如实道：“我很看好视频网站的前景，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距离爆发也没多久了。”
    杨雨婷一直在旁听着，这时忽然插嘴问：“因为智能手机？”
    张扬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移动互联网，还得等到4g普及才行。”
    “现在网速不就挺快的吗？”楚瑜有些不解，“4g就算再快，能有什么意义？不是已经够用了嘛？”
    “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流量要降价，降到很多人在家也懒得用无线网，直接用流量看视频的程度就差不多了。”张扬没法详细说4g的意义、影响和变革，随便举一个例子。
    几个女孩相视一眼，隐约觉得明白了一点方向，又觉得还是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林依然问：“所以你看好的，其实仍是手机端的视频应用？”
    “差不多。”
    楚瑜想了想，道：“那行吧，反正我也早晚也得找点别的事情干，那我回头去跟我爸妈说。”
    张扬拱拱手：“多谢。”
    楚瑜也学他的样子拱拱手，笑道：“各取所需，不必客气！”
    顿了顿，又笑：“要是你真把它做起来了，我也跟着沾光，诶，你准备干嘛呀？”
    “多拍好剧呗。”
    有楚瑜介入，原本有些要卡住迹象的谈判很快顺利推进了下去，王根山也是喜出望外，原本就想着借张扬跟大小姐搭上关系，结果自己还没想出法子，张扬竟直接把这位大小姐给请过来了！
    为了保持平衡，也方便操作，张扬与楚瑜商议之后，又邀请了葛隆参与进来，王根山如今是有钱就行，很快同意下来，集团那边有楚瑜做主，加上那边的不重视，最终商定依扬影视和葛隆所建立的隆盛传媒公司共同出资六千万，买下了凤凰娱乐54的股份。
    依扬与隆盛各自拥有27的股份，但投票权却不同，其中依扬影视40，隆盛20，凤凰集团也是40，隆盛话语权最弱，不过在另两方持平的情况下，仍能直接改变结果。
    当然事实上，这笔投资虽然数目不菲，对于葛隆来讲，仍是看好张扬，想要跟着吃肉，并没有想过去跟他抢话语权，加上楚瑜的存在，如今的凤凰视频，完全可以按照张扬预想的方向发展下去。
    经过商议之后，三方很快达成一致，确认了以下几件事情：
    第一，网站页面升级、应用软件升级，服务器升级，保证简洁、美观、流畅，并且要扩大当前的网站、应用工作团队，并长久保持重视。
    第二，将资金用以收购片源版权，尤其是一些已经很少在电视上播放的经典好剧，能买独家就独家，已经被人买了独家版权的去就谈，可以互相交叉授权。
    新购片源视情况，尽量放入会员片库。
    第三，保证如今广告时间短的前提下，优化数据算法，进行更精准的广告投放，增加广告收入。
    第四……
    对于视频网站来讲，片源的重要性不必赘述，但这要花钱，此前凤凰视频由于囊中羞涩，这方面难免有很大不足，这次不仅有了资金投入，而且楚瑜又从集团那儿申请来了一大笔资金，王根山总算有了点底气。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神雕》《射雕》可基本是板上钉钉的独家，华视版《射雕》的情况王根山还不清楚，但《神雕侠侣》能不能火，他都敢用自己的人格来担保！
    四月底，《神雕》后期制作基本完成，虽说事先谈妥了这部剧并不一定在华视首播，其他电视台依旧可以参与竞价，但华视的霸道那是一脉相承的，张扬也不会傻乎乎地往上撞，好在华视作风虽然霸道，却非对谁都不讲道理，何况《神雕》的前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最终谈妥的价格是每集七十万，外加广告收入分成。
    档期也已经敲定，就在七月二十号，每天两集，共播二十天，七月下旬、八月上旬。
    宣传片也早早地剪辑了出来，张扬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放到凤凰视频，独家播放，这算是某种程度的补偿，为了保证第二轮播放权的议价，他决定等第二轮播放之后，再把视频放到凤凰视频去播放。
    从凤凰视频的角度来考虑，这无疑很不够意思，但张扬接连砸钱出去，哪怕新专辑卖的不错，也有点捉襟见肘，继续回笼资金。
    而且《神雕》以及接下来《射雕》都会给凤凰视频独家播放，不愁吸引不到用户，再说网站、应用的改版升级也需要时间，总得变好看了，才能让大家去发现你的内在美。
    华视电视台有电视台的宣传预热节奏，但如今进入网络时代，虽然视频网站还有待发展，但微博等实时社交网络平台如今的影响力已经十分可观，总要物尽其用。
    时间进入六月，凤凰视频的网站、应用刚刚进行了第一次改版升级的第二天，也是林依然的二十岁生日，《神雕侠侣》官方微博放出了宣传片。
    如今的微博手机端还不支持直接观看完整视频，需要跳转到凤凰视频的手机网页，而凤凰视频也趁着这个机会，不仅放出了宣传片，还在自己的官方微博上宣传预热了一波独家网络播放权的事情。
    张扬的第一场演唱会即将开始，颇为忙碌，不过林依然的生日，自然要提前回京陪她的，上午十点，宣传片正式上线，两人也在家中守着电脑观看。
    “我还特意开了个会员。”
    张扬坐在电脑桌前，怀里抱着她，不忘炫耀自己付出的代价。
    林依然撇撇嘴没说话，只是按着他的手，却不真用力阻止，一只手拿着鼠标刷新了一下，“怎么还没放出来……呀！有了！”
    首页上给出了推送，林依然立即点开。
    这是华视拍摄的第一部武侠作品，也是依扬影视的开山之作，不论张扬还是李长歌都十分重视，这个宣传片也经过多次的讨论，最终还是决定以水墨开场。
    林依然先点开全屏，随后才播放，只见屏幕上先映出一副以九寨沟绝美湖光山色为底的水墨风画面，随着音乐伴奏，旁边现出那首随着《神雕侠侣》而被许多人熟知的《雁丘词》。
    张扬手书行楷：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一滴半透明的水珠缓缓落下，湖光山色之中一道人影踏波掠过屏幕，水面倒影之中，只见这人身穿道袍，手执浮尘，年轻貌美，眉眼间却隐有戾气。
    李莫愁！
    高空俯瞰，一位位道士手执长剑，一层层一圈圈地绕着中心一道身影转动，身影掠动，剑光森森，猛然间中央挺拔沉厚的身影挥掌推出，光华之中耀眼的龙形金光掠过，澎湃的气浪浩荡开来。
    郭靖闯重阳宫大破天罡北斗阵！
    一根翠绿的竹棒刷刷舞动，随即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握着，露出一张娇美动人的端庄容颜。
    黄蓉！
    黑夜之中，人影火光喧嚣浮动，人群忽然分开，月光之下，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自大殿之上飞掠而下，美丽容颜并未刻意冷漠，只是淡淡地看不出什么表情，便自有清冷气质，如同谪落凡尘的仙子，不染尘世烟火气息。
    “哇！好美啊！”林依然看到自己出场的惊艳场景，不禁脱口赞叹。
    “哪有你这样自己夸自己的？”
    张扬不满地捏了捏她，“我来！”
    他睁大眼睛，语调夸张地“哇！”了一声：“好美啊！”
    然后赶紧催促：“我出来了我出来了，快快快！你赶紧喊！”

【305】真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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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也太好看了吧？”
    正在实习的许诺早就在宿舍群里看到的消息，不过实习期，又是大公司，她挨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机会，跑到卫生间蹲着，插上耳机偷偷地用手机看完了宣传片，然后跑回自己的小格子小心而兴奋地到各个群里面发消息讨论。
    宿舍群里刚刚已经讨论过，大概也在上班，在忙，许诺发了消息后并没有很快看到回应，所以就在粉丝群里混，看着这些或无聊或偷闲的粉丝们热情讨论。
    “林依然简直好看死了！我要转粉！！”
    “诺诺你不是在上班吗？”
    “张扬也挺帅啊。”
    “我躲在卫生间里面看的。”
    “佩服佩服！”
    “林依然更好看啊！我要脱粉了挥手”
    “加一”
    “10086”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10010？”
    “话说到底什么时候播啊？”
    “不是说了嘛，七月二十号在华视播。”
    “我是说网上，每天下班根本没时间看电视啊。”
    “还不知道呢，应该差不多同步吧，对多迟一两天，给电视台优先呗。”
    “你们都在哪里看的？我怎么找不到？”
    “凤凰视频，据说张扬入股了。”
    “我刚把宣传片下载了，就卸载掉了，早知道不卸了。”
    “我去下载一下，反正以后手机上看也要下载的。”
    “怎么样？”
    谭苇与木昀走进办公室，见钱穆正坐在电脑前看神雕侠侣宣传片，边走到沙发前坐下，边随口问道。
    钱穆已在看第三遍，仍看得认真，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边感叹道：“不愧是华视服道化比我们至少高上一个档次不说，武打设计、整体效果，都要超过我们。”
    顿了一顿，又补充：“主题曲也好。”
    谭苇笑道：“毕竟是张扬加华视，我们也不用妄自菲薄，加大宣传就是了。”
    钱穆没有说话，谭苇又道：“我听说华视居然给了广告分成？”
    钱穆吃惊地道：“分成？给了多少？”
    谭苇道：“我听景媛说的，具体数字倒不清楚，但华视居然也会给分成这个张扬背景比我们想的深呀。”
    钱穆道：“不是早都有说法了吗？”
    “没影的事，谁能说的准？”
    谭苇靠在沙发背上，木昀立即体贴地给她揉捏肩膀，谭苇笑道：“我还听说前段时间，张扬住的地方都戒严了呢？”
    木昀瞪大眼睛问：“戒严？”
    “对啊，戒严。”
    谭苇“呵”地笑了一声，“越传越离谱！”
    钱穆终于关掉了宣传视频，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道：“要不，我再看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大风歌刚刚完整了所有的剪辑工作，且已经与江南电视台初步谈妥了的购片意向，按谭苇的想法，是还想要提一下价格。
    原本担心的对手神雕侠侣已经确认在华视播放，其他电视台能选择的武侠剧不多，论质量更难与大风歌相比，从这个角度来讲，还是有一定议价能力的。
    “没必要，再提高能提高到哪里去？”
    谭苇想了想，“宣传片这个方式值得学习一下，像华光的射雕，在灵犀视频播放，但并没有在电视剧播之前就播宣传片，损失了一个宣传渠道，我们回头也播宣传片，而且是微博、灵犀、海蜃一起。”
    钱穆点点头：“节目联系的怎么样了？”
    “江南台的周末消消乐，东方台的似是故人来，目前确定的是这两个，其他的还在谈。”
    这两个节目，周末消消乐是江南台的王牌，每周五晚上播放，已经持续了近十年，收视率始终稳稳地占据着综艺榜前列，主要是玩一些游戏，张扬此前也曾去过一次。
    周末消消乐时常有人去宣传影视、专辑，每期录制的人也比较多，另一个似是故人来却是谈话类节目，有人员限制，钱穆问：“故人来谁去？”
    木昀听到这句话，表情立即变得有些微妙，微微加重了力道帮谭苇揉按肩膀，身体也贴的更近了些。
    谭苇仿若未觉，道：“你，景媛、杨予曦、赵日成，暂定你们四个吧，其他人再跟节目组商量。”
    钱穆道：“算了，我就不去了。”
    谭苇笑道：“你是导演嘛，很多话只有你来说才合适，既然要宣传，不露面怎么宣传？”
    钱穆想了想，点点头：“那行。”
    他叹了口气，“其实按我的想法，能把档期错开也不错，对外就说我们精益求精，制作的比较慢嘛，那些观众又不懂这个，一听用了多长多长时间的打磨，就觉得导演良心、制作方良心而且如果神雕真的火了，武侠剧的市场就真的打开了，我们完全可以接它跟华视版射雕之间的空挡。”
    谭苇皱了皱眉头，“这样一来，不就等于认输了？”
    “本来就比不过啊。”
    钱穆叹了口气，“蹭蹭热度就可以了，人家把路躺平，我们跟着赚钱，不亏。”
    谭苇精致的眉毛依旧皱着，好一会儿不说话，整个办公室的氛围似乎都因为她的心情而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木昀连给她捏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下来了。
    钱穆笑道：“姐，咱们只为挣钱，不操旁的心吧？”
    谭苇叹了口气，“再说吧。”
    “二十号开始播，每天两集，七月有三十一号，这样的话就是八月八号播完，第二轮播放下周就可以播。”
    华视这边的第一轮播放已经敲定，第二轮播放的电视台也已经开始谈，不过电视剧首轮竞价的因素往往很多，而第二轮竞价，则极大程度要看首轮播放的收视率，所以目前双方都还在观望阶段。
    由于对神雕的普遍看好，倒是有几家电视台开出了很高的价格，想要直接敲定下第二轮的播放权，不过同样的，张扬他们也很有信心，并未松口。
    张扬目前更关心的是网络视频播放时间。
    如果华视第一轮结束，接下来第二轮就马上启动播放，那样的话仍留出二十天的时间，就是八月二十八号结局，二十九号零点，或者二十八号的晚上，就可以在网络视频上进行播放。
    不过事实上，由于第二轮播放是各台同步，所以八月九号电视台启动第二轮播放，十号或者九号更晚一点，网络视频就能同步进行播出了。
    张扬比较倾向于后者，但这样的话，大家知道网络视频可以看，势必会对电视台播放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他对第二轮播放竞价还是比较关心的，这是马上回收到手里的钱，自然越高越好。
    这件事情与第二轮播放竞价一样，都还等首轮播放的收视率出来才能最终决定，张扬也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接下来的第一场演唱会和马上开始的女娲奖上。
    今年的女娲奖在六月四号举行，张扬获得了三项提名，数目不多，却都是重量级大奖，分别是七里香专辑的年度最佳专辑，七里香年度最受欢迎歌曲，以及含金量更高的年度最受欢迎男歌手。
    他如今已在乐坛站稳脚跟，但女娲奖这么快就给「年度最受欢迎男歌手」这种奖项提名，仍是比较意外的事情，张扬怀抱着“你总不好意思让我再白跑一趟”的想法过去。
    结果发现人家真好意思。
    比去年还不如，一个奖都没拿到。
    好在接下来的演唱会门票开售，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虽然张扬力求低调，但最终演唱会的名字，还是被挂上了一个世界巡回的前缀：张扬「扬帆起航」世界巡回演唱会。
    第一站在他的起点，青城。地点最终选在了市中心体育馆，可以同时容纳超过一万人，最初敲定这个场馆的时候，参与者不乏心中惴惴，担心一下子弄这么大的场馆，结果到时候空空落落的，就显得难看了。
    结果六号上午十点发售，一万两千张门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全部售罄，期间网上购票系统两度崩溃，还出现了座次紊乱的状况，导致有三个人买了票结果没有座位，最后只得把原本预留送人的前排贵宾席拿出来做补偿。
    七月七号，刚刚考完试没几天的张扬开启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306】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
    “张扬第一场个人演唱会「扬帆起航」世界巡回演唱会，第一站将在我市中心体育馆举行。在几天前的女娲奖颁奖典礼上，张扬空手而回，第二天晚就来到了青城，为接下来的演唱会进行排练……”
    在众多力争跻身一线的大城市之中，青城向来最为出名，也最为骄傲的，就是它的基础教育，其中又以青城二中为招牌。不过说是百年名校，其实知者也多是教育体系里面的人，其他也就学生们听过这个名字。
    直到林依然因为《诗词大会》引起注意，才有更多人听说了这所百年名校，包括学生群体中，也有不少人是因此，以及之后张扬走红而得知的。
    名校的底蕴与一对堪称模范的学生情侣彼此衬托，加上「张扬和林依然都排不上，历数百年名校青城二中的光辉岁月」之类科普文章在各类媒体上屡见不鲜，使得这所低调的高中名校近两年在「无关」的人群里知名度有极大提高，许多人甚至特意从外地跑到学校来参观。
    青城虽非热门的旅游城市，也算颇有名气，青山湖、林复故居、夕园雅竹都是有一定名气的名胜，七月初，许多学校仍未放假，但出行旅游的人群已经颇有规模，一万人的演唱会对青城还造不成什么影响。
    当然，演唱会当天的附近街道肯定会有拥堵，不过这也是常事了。
    张扬作为从青城走出的，如今最具知名度的当红明星，而且是拿过市里奖章的优秀青年代表，他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第一站选在青城，相关部分十分重视，且也在程序、安全相关方面给了想当程度的配合与关照。
    当地电视台的新闻里面，还特意报道了这件事情。
    许诺、钱钰、冯盈盈、王佳莹四人提前了三天来到青城，把这当成了宿舍四人的毕业旅行第一站，为了更好地感受这个城市，三人只花了一天时间去逛景点，然后就到处溜达着，往民居小巷里面钻。
    结果没想到在小巷子里的一家普通面馆里，居然都能在电视机里看到张扬的新闻。
    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妻，应当有六旬了，话都不多，手艺不错，面很香，许诺尤其是满意自己的番茄鸡蛋面，番茄都是去皮的！
    她边吃着面，边看电视机上播放的新闻，见店老板夫妻俩也坐在旁边看，心里一动，问道：“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张扬吗？”
    四个小姑娘朝气蓬勃，打扮的时尚漂亮，又懂礼貌，店老板夫妻俩印象都不错，听她这么问，老板娘点头说：“知道。”
    “那哪能不知道？”
    老板也“诶”了一声，似乎来了谈话的兴致，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兜里，大概想要去摸烟，但在裤兜里捏了捏，又抽回了手，摸索着脸上的胡茬子道：“前两年那什么比赛的时候，我们俩还投过票呢！”
    “啊？你们也投票啦？”冯盈盈十分惊讶地问道。
    王佳莹、钱钰和许诺也都望着老板，老板娘脸上露出了笑容，解释道：“孙女拿我们手机投的，他当时还不乐意，后来听说人家是二中毕业的，还考上了华兴，不是还上了春晚，就开始到处跟人说自己投过票了。”
    老板表情略显得有点不大自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却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进一步解释：“我们闺女也考上了二中，说要跟偶像近距离接触……”
    “真的？那很厉害啊。”
    许诺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甜甜地说道，“那就等于至少重点大学了嘛。”
    店老板脸上笑容愈发开怀起来，“那可不，从二中出来的，上重点那属于丢人，人家都是冲名牌去的，像江南大学，京城大学，华兴……都冲那个。”
    四个女孩相视一眼，觉得受到了伤害，好在老板娘岔开了话题，说道：“听说张扬的妹妹还在二中上学呢，要不说人家教的好，爸妈都是老师，肯定不一样。”
    王佳莹笑道：“父母是老师的多了，也不是都能考上好学校，还是得看自己。”
    “诶！是！是这个理！”
    店老板颇为高兴的样子，“你就说人这个张扬，学习好，是吧？唱歌、跳舞、写小说，射雕英雄传、倚天屠龙记……哎！这些你说他怎么写出来的？还有那个《三国演义》……”
    “呃……张扬是给《三国演义》电视剧写的片头词。”
    钱钰小心地纠正，店老板道：“诶，是！你说人家咋写出来的呢？”
    许诺笑道：“天才嘛。”
    电视机里面关于张扬的新闻早已经播完，许诺又问：“你们也听他的歌吗？”
    “听。”
    老板娘大概个人习惯，说话喜欢拖尾音，这个“听”字就让人感觉余韵悠长，“东风破、菊花台、兰亭序，还有清明那个……都听。”
    “其他的听不惯。”
    老板补充，见四个小姑娘相视，看着表情颇为欢喜，问道：“你们是来看演唱会的吗？”
    “这也能看出来嘛？”
    “你们说半天，肯定是粉丝嘛，这个我知道。”
    老板颇为骄傲自己的眼力和与时俱进，毕竟很多人同龄人连粉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们还在上学吧，哪来的啊？”
    “京城，毕业了。”
    “刚毕业？”
    “咦，这也能看出来？”
    “只有学生这么闲嘛。”
    这话四个姑娘都不大爱听，不过都没说什么，闲聊着吃完了面（吃完的意思，是指结束，并非吃光），结账离开，回到酒店。
    第二天，四人特意跑到了那家《双节棍》起源的霍家拳馆，发现竟有不少「同道」，武馆里面真正来练拳的反而不多。
    馆主颇有头脑，不仅墙上挂着张扬练拳的照片，大概由于跑来「观察」的人太多，还特意推出了体验活动，花十块钱，就可以换上练功服在这里跟着练拳。
    四人一商议，在确认了有新衣服可以购买之后，四人每人花一百二十块钱挑选了一套练功服，换上之后，十分好奇地跟其他体验的「同道」们一块跟着师傅练了几个架势。
    张扬英气勃发的照片就在墙上看着她们。
    师傅教完之后，让她们自己练习，也有「师兄」们可以进行辅导，这个过程中，许诺她们意识到可能部分在这边学拳的「师兄」，就是为了教她们这些花钱体验的粉丝才来学拳的。
    因为师傅才刚教完，就有好几个师兄主动过来辅导他们。
    好在只是态度热情，有人拒绝后，这几个师兄也只是讪讪地表示抱歉，有辅导着教的，也很守规矩，并没有肢体接触。
    除了这几位外，剩下的学拳的「师兄」们大多年纪不大，看着都是还在上高中，甚至是初中的小学弟，有几个长得还挺好看。
    钱钰拿了相机，给一个看着还在上初中的小屁孩，让他帮忙拍她们与张扬「一起练拳」的照片，结果原本看着挺老实的小屁孩拿着相机没拍两张，倒是嫌弃半天，不是说这个手太低就是那个站太歪，啰里啰嗦，不过长得倒很可爱。
    虽说是可以体验一整天，但她们自然不可能真在这边练一整天，中午在隔壁吃了顿烧烤，倒也没因为许多人慕名而来就乱宰客，称得上物美价廉。
    印象颇佳的四人于是又到另一边的隔壁喝了壶茶，茶馆有提供棋牌，四人就坐着打牌，又玩三国杀，一下午的时间都消磨在小小的一间包厢里面，反倒觉得今天的意外收获比前两天按计划到处逛还更舒适、有意思，这种放松休闲的体验太久远了。
    吃罢晚饭，四人打车前往市中心体育馆，虽是周末，但出租车来到体育馆附近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拥堵。
    演唱会八点开始，七点半入场，四人到达体育馆门前的时候，距离入场还有二十分钟，已经到处都是等待的人，还有人在兜售门票。
    四人之中除了冯盈盈之外，都是第一次来看现场演唱会，虽然是在场外，也感颇为好奇，见有黄牛卖票，钱钰好奇地过去问了一下，回来之后愤愤不平地道：“太过分了，连最便宜的看台票都要八百多！”
    许诺惊道：“这么贵？也太黑了吧！”
    门票分六挡，售价分别是280、480、680、1180、1580、1880，四人中许诺、冯盈盈家境都不错，想买内场票也没什么压力，不过四人既然一同来，自然要照顾到所有人，最终商定后买的是680的看台票。
    买完之后，钱钰还心疼了好一阵子，后来在网上看到有人专卖二手，自己买的票都能卖一千块了，才感到心里平衡许多，这会儿听到最低档的门票都比自己的贵了，更有一种还没看演唱会就已经赚了的感觉。
    不过对黄牛自然也深恶痛绝。
    “这么多粉丝都抢不到票，他们怎么拿到票的？”
    四人随口议论、讨伐那些黑心的黄牛以及售票平台，冯盈盈倒还能找到正面的看法，说：“票卖的越贵，说明张扬越火嘛。”
    钱钰道：“你要是买不到票就不这样觉得了。”
    冯盈盈撇撇嘴，没反驳，许诺随即捅了捅她，示意舍友们往那边看过去，就见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从黄牛那里接过了两张票，然后男生从钱包里面掏出一沓大钞。
    这对情侣买了票之后，看着门票，低声说着什么，往这边走了过来，钱钰忍不住又问：“你们买的票多少钱啊？”
    两人转头看过来，女孩子神情中显得有些期待和兴奋，也有点心疼，说道：“一张一千。”
    “看台吗？”
    “嗯，四百八的。”
    “哦哦。”
    钱钰应了一声，往那边兜售门票的黄牛看一眼，低声抱怨道：“真黑！”
    她们对这些终究也只能抱怨几句，还不敢让人家听见，反正自己这次运气好，都抢到票了，随着接下来开始入场，心思都放在了接下来的演唱会上。
    入场之后，四人很快找到了座位，坐下之后，打开座位上的应援物，商量着等下怎样怎样，又看着旁人拿着的灯牌之类的东西，觉得自己下次也可以做一个拿过来，看着就霸气。
    拍了几张照片，等兴奋的劲儿过后，等待的时间就比较无聊了，许诺拿出手机，在粉丝群里分享着来到现场，参与张扬第一场个人演唱会第一站的开心和兴奋。
    临近八点时，座位上方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的暗淡了下来，周围有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舞台方向。
    也有琐碎的说话声在安静中响起来。
    “开始了吗？”
    “开始了开始了！”
    “嘘！”
    等了约莫十几秒，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强劲的鼓声：“咚！”
    男儿当自强？
    许诺脑海里面下意识地闪过这个歌名，下一刻紧跟着响起的鼓声让她立即意识到不是，而是《霍宗侠》，两首歌都是大鼓起，但旋律并不同。
    “咚咚”
    “咚咚咚咚”
    伴随着一声声鼓响，高高悬挂着的大屏幕亮了起来，现出电影《霍宗侠》里面的武打场景，舞台上方投下朦胧的光亮，照出上方有人影站在那儿。
    “我哥吗？”
    前排贵宾席上，张微没去管左侧的爸妈，瞪着眼睛看舞台上，同时身子往又偏了偏，问唐言蹊，但后者只顾盯着舞台看，并未搭理她。
    张微也未在意，继续盯着看，隐约分辨出好些人站成一排，似乎没有张扬、
    “咣——”
    一声锣响，舞台上灯光缓缓亮起来，舞台上一排男性舞伴穿着清一色的黑色演出服，随着旋律节奏开始有力地舞动起来。
    琵琶、二胡跟入前奏，节奏越发强劲激昂时，舞台中央忽然有一道门打开，一片强光随之照射出来，现出四个男性伴舞的身影，肩上似乎抬着什么东西。
    张微被刺的下意识闭住眼睛，就听到左右后方尖叫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过来，将所处的整片空间都淹没了。
    她努力睁开眼，才看到那四个伴舞竟扛着肩舆，那货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柄折扇，抬着下巴，眼睛望天，摆明欠揍的张狂表情，在背后一片金光衬托下被抬了出来。
    “太傻了吧？”
    张微可没有粉丝滤镜，在周围粉丝们的尖叫声中吐槽一句，同时转头看向好友，想要寻求赞同，以表明这些乱喊乱叫的粉丝们都失去了判断能力。
    然而转过头去，却见唐言蹊双手紧紧抓着荧光棒，虽然没有挥舞，但那双眼睛盯着舞台，都要放出光来了。

【307】现场版《同桌的你》
    张微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小蹊的梦想就是当明星，肯定很憧憬这样的场面。
    “开学就高三了，明年进入大学，小蹊就能去做想做的事情了……”
    张微心里面闪过这些念头，很为小蹊感到开心，也不去打扰她的憧憬，笑了一笑，转头继续看舞台。
    “小城里岁月流过去，清澈的勇气”
    “洗涤的回忆，我记得你”
    “骄傲的活下去”
    张守一、方浅雪都曾在音超比赛现场听过这首歌，当时都觉得“这是什么玩意”，如今大概听多了，似乎隐隐能感觉到一些旋律上的美感了，就连那乱七八糟的「念歌」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
    更重要的是，两年前的时候，张扬是以一个「接受点评」「被人评分」的新人的身份站在舞台上，两年过去，他在某些方面已经能够比肩甚至超过了那几位业内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导师们。
    而当那熟悉的“霍霍霍霍”的声音响起时，整个体育馆一万多人热烈相应时，台上那相较于整个体育馆十分渺小的身影，在这一刻存在于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他不再只有一首歌的表演时间，不必再担心接下来的评分，也再没有人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方浅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朦胧的黑暗笼罩体育馆，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显得既拥挤又空旷，一个个人挥舞着的根根荧光棒汇成了光的海洋。
    她莫名地有种流泪的冲动，也没能抑制住，只得悄悄捏了张纸巾拭去。
    好在这时候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并没有人留意，只张守一悄悄握住了妻子一只手。
    最后一段霍霍霍后，伴奏渐歇，伴舞们迅速散去，骤然从热烈氛围里安静下来的整个体育馆万余人目光注视中，张扬站在舞台中央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轻轻“嗯——”一声，“这是我第一场演唱会，来了很多人，谢谢大家的喜欢，我尽量表现好一点，让大家不会觉得钱花的冤枉。”
    海鸥虽然是业内顶级的大公司，但举办一场演唱会，仍不是一家公司能独立完成的，仍需要各方面的合作方。
    作为深受黄牛票毒害过的人，张扬毫无疑问地对此深恶痛绝，他在开场前特意让张洪康与工作室里的几人去外面了解情况。
    即便早有预料，黄牛票的涨价幅度仍让他想骂人，这世界里的华夏物价本就比前世要低许多，同等数目的钱购买力更强，自然加价也要更夸张。
    他暂时对此并无能力去解决，只得默默记下这件事情。
    并没有给现场粉丝们欢呼的时间，张扬说完这段感谢后，紧跟着笑道：“我爸妈也来了，所以下首歌：《听妈妈的话》！”
    他轻一挥手，现场伴奏音乐立即响了起来，台下的观众们也抓住了机会“啊啊啊”地叫了几声，表达一下兴奋欢喜的心情。
    《听妈妈的话》《爱在西元前》《龙卷风》《双节棍》，接连唱了五首歌后，张扬才又歇了歇，继续互动：“下首歌大家想听什么啊？”
    台下各种歌名立时响了起来，反正大家都乱喊，这时候他唱什么完全可以自己选。
    张扬笑了笑道：“那《同桌的你》吧。”
    在一阵欢呼之后，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在张扬出场后，这还是首次，不少人立即意识到可能会有什么惊喜，但当前奏结束后，舞台上亮起的仍只有张扬一人。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低缓的歌声透着淡淡缅怀与追忆，舞台灯光照耀之下，张扬静静地走到了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坐下，把话筒放在架子上，开始静静弹奏着唱歌。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张扬如今唱功或许仍比同级别歌手稍逊，情感表达能力却极强，加上外挂辅助、堪称完美的嗓音，这里又是他的主场，这首歌只唱了小段，就令全场万余人感到了情感共鸣。
    偌大的场馆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嗓音在回荡。
    若按原版，这段之后将会是内容、旋律上的情感递进，然而张扬唱完之后，现场有一定音乐造诣的观众却注意到旋律似乎有了一定差异。
    未等想明白，就听淡淡舒缓钢琴旋律里，有空灵柔和的女孩儿嗓音响了起来：“明天我依然会想起……”
    随着这歌声，舞台角落一道朦胧的美丽身影出现，未等灯光照出她的容颜，已有许多人认出了她来，立时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浪。
    “林依然！”
    “啊啊啊啊！”
    “依然姐姐也来啦？”
    张微也十分惊喜，转头看看爸妈，还想要转头再跟唐言蹊分享一下喜悦，下一刻反应过来歌词似乎不大一样了，赶紧又认真地看着台上听歌。
    柔和的灯光已经照亮了那道身影，一袭黑色曳地长裙，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正是林依然。
    她轻轻朝着台下挥了下手，又引起一阵巨大欢呼声，但柔和空灵的歌声并未受到影响，字字清晰悦耳。
    “……昨天写你的日记”
    张扬坐在钢琴前抬起头，朝她微微而笑，林依然也挂着淡淡的甜甜的微笑，与他对望着，朝他走过去。
    “明天我依然会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这句词只改了前半段，意思大变，现场不少人都觉得忍俊不禁，张扬也忍不住笑了笑。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这段合唱后，张扬唱：“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林依然唱：“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张扬唱：“喜欢和我在一起。”
    他望着林依然，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林依然轻轻抿着嘴角，总觉得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他爸妈还在，唱这种歌词有点害羞，不过还是接着唱：“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张扬按着琴键，笑着继续接：“毕业就能在一起”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有人羡慕有人享受，也有人吃得太多有点噎着。
    “哇！依然姐姐好好考啊！”
    张微眼睛发亮地盯着林依然，“唱歌也好好听……就是我哥又乱改歌词！”
    她简直觉得比张扬还骄傲兴奋，转头问唐言蹊：“小蹊是说是不是？”
    并不似刚刚那样雀跃兴奋地唐言蹊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挺好听的。”
    张微更开心起来，重新回头看台上，期待着下面的歌词。
    “我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最好的你”
    “我安慰爱哭的你”
    张扬握着话筒站起身来，走到林依然面前，握住她的手，“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我把它丢在风里”
    “从前的日子都将远去，你将成为我的妻”
    “我也会陪你看相片，陪你回想那时的你”
    ……
    这首不大正经的歌唱罢，现场欢声一片，张守一和方浅雪也都含笑鼓掌，林依然都不敢往那看，只得做出很认真表演、我只是配合他的样子。
    张微尤其兴奋，反正大家都很疯，也不担心自己太出众，挥着荧光棒一直又喊又叫，兴奋完了之后，才发现旁边格外沉默。
    等张扬与林依然合唱《千里之外》时，她凑过来问：“怎么了？”
    唐言蹊很疑惑地看了看她，然后似乎明白过来她问什么，翻个白眼道：“记歌词啊……改了好多！”
    张微不在意地道：“等下问他嘛。”
    唐言蹊道：“我自己记。”
    张微自然不在意这个，继续挥舞着荧光棒听歌。
    林依然唱了三首歌，分别是《同桌的你》《千里之外》《惊鸿一面》，然后就来到预留的座位上，也在下面看表演，她跟王珊珊、刘婵、王谨淑等几个原本的同学坐在一块。

【308】雨果奖
    目送林依然回到座位上之后，张扬开始了下一个环节，巡视着现场道：“其实我唱过的歌还挺多的，下面我们随即抽一个观众点歌好不好？”
    这个环节此前并未透露，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果然很有效果，并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环节的现场观众立即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热情，一边应好，一边尖叫着希望自己这边被注意到。
    张扬站在舞台上，很快选定了看台比较靠前位置一个格外激动的女孩子，工作人员把话筒送过去，女孩子握着话筒激动的脸通红，张扬用尽量平和的语气笑道：“不用着急，慢慢说，慢慢说。”
    偶像光环之下，他的安抚很有效果，女孩子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虽然远不能平静，说话表达却没有什么问题，道：“我，我想听《园游会》，可以么？”
    “当然。”
    张扬笑着答应，“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嗯嗯！”
    女孩子忙不迭地点头，“非常喜欢！”
    “会唱吗？”
    “会……会一点。”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唱？”
    “啊啊啊啊！”
    现场观众又一阵激动的声浪，女孩子大概被连番巨大的幸福砸晕了，愣了一下才问：“可可以吗？”
    “那我们一起唱？”
    见对方忙不迭地又点头，张扬笑道：“那准备哦，不用紧张。”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唱歌，他自己都有点紧张，何况一个最多跟朋友们在ktv里面唱过歌的普通歌迷，这女孩显然平日唱过的，嗓音也还不错，不过唱的过程中好些次抢拍、跑调，张扬尽量引导，她能唱的时候就自己放低音量，她跑偏了就尽量给带回来。
    一首歌唱完，现场再次欢声如潮，张扬道：“由于时间关系，今天就一位，以后每场我的演唱会，都保留这个环节，好不好？”
    演唱会从八点开始，到十点半结束的时候，饶是张扬体力不错，也觉十分疲惫，不过精神依旧处于亢奋状态。
    这场演唱会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不仅仅是事业上的成功，更在心灵上有一种突破。
    此前哪怕有过音超现场的表演经历，哪怕已经发了三张专辑，他仍有一种做贼一样的心虚感，很难大大方方地承认说这是我写的歌、是我的作品。
    而这场演唱会，直面喜欢自己的粉丝，他终于打破了这种思维。
    虽然他仍然清楚自己并非原创者，但至少表演的是自己，这些歌迷的兴奋、欢呼，也是自己这些天努力排练、现场表演的成果，并非是在为自己原创的才华惊叹。
    再说，改编歌词也是一定程度的创作嘛！
    找借口意味着他仍心虚，好在有了一定的自我认可就是进步。
    观众陆续退场，张扬这些疲惫、兴奋和精神上的巨大满足，回到后台，先换了衣服，又喝口水，去躺厕所，洗了把脸回来。
    张守一、方浅雪、张微、林依然都已经到了后台，唐言蹊也跟过来了，稍后还有个庆功会，张守一他们并不准备凑热闹，叮嘱他少喝酒，不要太晚，就先回家去了。
    散场后已过零点，张扬先送林依然回家，说是他送，由于喝了酒，还是张洪康开车。
    林依然自高中毕业后，就偶尔会陪爸妈出席一些饭局，也会喝酒，不过很克制，她酒量并不好，今晚演唱会第一场圆满成功，尤其是改编的《同桌的你》反响很好，心情不错，多喝了两口，明显有点上脸。
    上车后就靠在张扬肩上，脸蛋红扑扑的，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甜甜笑容，在他看过来后，就低下头移开目光，看着可笑又可爱。
    “你总看我干嘛？”
    张扬揉揉她的头发，他也喝了些酒，不过都是红酒，压力不大，见她稍稍有些醉态，有点好笑地问道。
    “没事。”
    林依然摇摇头，不等张扬再问，她双手抱着张扬左臂，脸靠在他肩头，像一株花藤攀在他身上，仰起脸，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车窗外灯光霓虹掠过斑驳的光影，映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有张扬的面容闪过，她抿着唇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很开心的样子，脸蛋在他肩上蹭了蹭，小声说道：“感觉你今晚有点不一样。”
    “嗯？”
    张扬没觉得自己微妙心理变化有什么外放表现，林依然睁着亮闪闪的眸子望着他笑，有调侃，有喜悦，满盈盈的因他开心而更甚的欢喜，嗓音轻轻的、柔柔的：“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呀？”
    张扬这才明白她这么开心的缘故，伸手捏捏她滑嫩的脸颊，笑道：“其实从决定要唱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今晚，只是那时候想都不敢想的是，你陪我一起。”
    “真的？”
    以往有旁人开车时，林依然会很克制，这时大概由于心情好加上几分酒意，竟主动把张扬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前，脸往他脸上凑了凑，细密整齐的长长睫毛轻轻眨了眨，小猫一样的撒娇。
    方涛点点头，觉得有点蠢蠢欲动，拿手机看了看时间，低声道：“快一点了……你爷爷奶奶会不会已经睡了？”
    林依然与他目光一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轻轻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咬着唇横他一眼，“那我也得回去。”
    “呃……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张扬见企图不成，立即转了口风，“我是说回去的时候要不就别惊动他们了。”
    林依然皱着鼻子轻轻哼一声，脑袋搁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假寐，张扬有点想亲亲她，又觉得师兄在开车不大合适，正犹豫着，林依然忽然睁开眼睛，问道：“对了，那个奖怎么办呀？”
    去年《三体·地球往事》就被分别译出了英语、法语版本，在国外进行发售，一个月前科幻类顶级大奖雨果奖公布今年提名，《三体·地球往事》赫然在列，颁奖日期就在今天。
    张扬因为演唱会已经提前确定，无法前往参加颁奖仪式，只得缺席，刚刚演唱会还在进行时，代表他前往参加的古人出版社主编常威从现场发来消息，《三体·地球往事》获得了最佳长篇故事奖。
    “还能怎么办，回头感谢一下呗。”
    这个世界里的雨果奖与前世那个大奖同名，背景有些区别，含金量并不差，这个消息已经网上传开，刚刚看的时候，与现场版《同桌的你》一样，都是很火热的话题。
    包括林依然在内，很多人都为他感到开心，张扬自己反而没有太大的感觉，倒不是自矜，他很清楚自己的分量，还没这样的傲气。
    只是不稀罕。
    “这么淡定呀？”
    林依然眨着眼睛看他，有点好笑的样子，大概把他的表现当成了在她面前表现显摆的孩子气行为。
    大概不满自己都这么开心，他居然不够开心，她放开张扬的手臂，撅着嘴伸出两只手，捏住张扬两边腮帮，扯开一个大幅度的咧嘴笑，这才满意“嘻”的笑起来：“这样才对嘛。”
    张扬没想到她喝点酒居然更可爱，伸手抱住她，任她胡闹，笑道：“要是第二部第三部出来，还能获奖的话，我会很开心。现在嘛，虽然也开心，但是没那么开心。”
    “为什么？”
    林依然疑惑地眨眨眼，娇憨懵懂的表情极是可爱，张扬还是没忍住偷偷在她嘴唇上飞快亲了一口，才道：“要是第二部、第三部明明更精彩，反而只有第一部获奖的话，那说明人家看重的根本不是质量，或者说不完全是。”
    “嗯？”
    张扬揉揉她的脑袋，笑道：“别忘了，第一部里面有一段外国媒体很喜欢看到的内容，第二部第三部不写的话，故事再精彩，人家也不乐意看。”
    林依然想了想，有些不大相信地道：“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张扬笑道：“等后面两部出来就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第二部写完啊？我爸妈还等着看呢。”
    “快了，快了。”
    张扬这段时间忙来忙去，洛神也忙着自己当天才少女，在给方裳定制她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哪有时间听写《三体》。
    把林依然送到她爷爷奶奶家，天太晚了，两位老人家都已经休息，保姆出来开门，张扬也没进去，目送着她进了屋，就与张洪康一块回去。
    因为家在青城，加上在这边排练时常要用车，所以又以依扬影视的名义买了一辆，把张扬送回家后，张洪康再自己回去。
    老妈跟妹妹都已经去睡了，张守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张扬赶紧让他去睡，自己给林依然报了平安，也赶紧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虽然没人喊，张扬还是不到八点就醒来了，见手机也没林依然的消息，于是躺着发了会呆，起床洗漱吃。
    张扬虽然起来了，却没什么精神，给林依然发了消息，瘫在床上等早饭送到嘴里来，还好刚回到家，在三天宝贝期内，并没有被嫌弃。
    拿手机看了看，大概大家都起床了开始刷新闻，现场版《同桌的你》、张扬演唱会、《三体》获雨果奖都还在被挂在热搜上，张扬瞅了瞅，然后不出意外地发现，由于获奖的事情，《三体》第二部又开始被催了。
    张扬果断放下手机，当没看到，吃罢早饭回房间，陪林依然聊一会儿，聊着聊着睡着，再醒来又该吃中午饭了。
    吃罢午饭，终于歇过来些，陪爸妈一块去看即将开业的火锅店，中途又顺道把林依然也接上一块去看。

【309】请你们吃火锅
    火锅店最终被张扬命名为「江湖小店」，地址在青山湖靠市中心一侧的敦煌广场内。
    青山湖位置离老城区较远，近些年市区外扩，青山湖作为青城最知名的旅游景点之一，附近的商业价值自然要开发出来。
    西侧别墅区都是达官显贵，拆不起，于是靠市区的东侧早早地就规划着改建，步行街、商业区前两年就已经完成配套，敦煌广场就坐落在湖边，紧挨着一家鸿蒙的体验店和湖边预备灯光表演的广场，绝对是未来青山湖乃至于整个青城市人气最高的地段之一。
    虽说还在发展过程中，但前景良好，如今的租金已经十分昂贵，不过鉴于一定的合（裙）作（带）关系，加上有张扬的人气作为保障，这边的总负责人亲自拍板，以起拍价给了整整四百多平的面积。
    张守一和方浅雪起初都颇感不安，反倒是张微看的很开，说：“用我哥的名字嘛，我们家的店火了，也给他们带来人流量啊，人家又不是看重我哥是林叔叔的女婿，是看重他的名气，不算吃软饭。”
    方浅雪年轻时有几分心气，但被生活捆住手脚，直到去年眼见儿子有出息了，自己那点牺牲已经无关紧要，又纠结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辞职。
    起初不过想开个小店，多少过两年曾经想要的生活，结果儿子儿媳搀和进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摊子就越铺越大。
    把地址选在了敦煌之后，她就已经骑虎难下，一开始忐忑不安，甚至有点想要退缩，后来张扬几次劝慰，尤其是常说的那句：“您随便折腾，赔就赔了，我跑两个商演就赚回来了，随便赔！”
    半开玩笑性质的话语，却给了她极大的底气，终于一点点地调整心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没有经验，什么都是从头开始，她没有时间去充电学习，就只好什么事情都尽可能地仔细认真，生怕有什么没想到的就导致后面亏了。
    这半年来毫无疑问地比以往在学校更累，但心情和精神却更佳，有一种找到作为父母之外、作为个人的价值的欢喜。
    来到敦煌广场，张扬他们自工作通道进入，同样也是单独的电梯，并未引起多少人注意，直上四楼。
    不过，四楼餐饮店大多都早已正常营业，虽然整片商业区还未聚起太多人气，这层仍有些顾客，尤其是某个无意间回头看到张扬和林依然的女孩子大概过于吃惊，还叫了一嗓子：“啊——张扬！林依然！”
    于是不管是吃完的、闲逛的，还是其他店门口站着招呼客人的工作人员都一齐转头看了过来。
    张扬也被吓一跳，赶紧笑着摆手招呼，然后拉着林依然赶紧逃进自家店里。
    “是张扬吗？”
    “是是，我看到了！林依然，好像还有他爸妈……”
    “啊——我都没看清楚！”
    “他们也来这里吃饭吗？”
    “我之前好像听人说过张扬还是张扬爸妈在这里开了家店……还以为是骗人的呢，看样子真的啊！”
    “好像在那边……要不去看看！”
    许诺、钱钰、王佳莹、冯盈盈四个人逛了半天，刚刚跟着指示牌上到四楼准备找家店吃东西，脚刚踏出扶梯，就察觉到前面好像有什么事情。
    “他们好像在说张扬哎？”
    冯盈盈耳朵灵，听到了有些人的话，看着好些人都往前面跑，有点不大确信地对许诺她们说道。
    “不可能吧？”
    钱钰立即表示质疑，“张扬怎么会到这里来？”
    “那不好说。”
    许诺作为老粉，立即做出了合理分析，“张扬之前不是还跑到商场里面去接林依然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王佳莹往旁边一瞧，见一家鱼庄门前站着招呼客人的工作人员，伸手往那边指了指，问道：“你好，我问一下……那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店员也是个年轻女孩，原本也正往那边看，听到王佳莹问话，笑着答道：“张扬在那里开了个店，应该是过来看看吧。”
    “真是张扬啊？”
    许诺她们大喜，没想到到处溜达也能遇见，正要跑过去，店员继续道：“张扬的店还没开业呢，你们要是吃饭的话，不如到我们这里看看？”
    “我们先去看人，等下再来哈！”
    许诺她们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吃，道了谢赶紧跑过去。
    张扬家店位置不算太好，位于四楼最南端，而且门开在外面，许诺她们跟着前面一对情侣走过一道门，沿走廊往右转，顿觉视野一阔。
    这处敦煌广场本就临湖而建，这端并无旁的建筑遮挡，隔着透明落地窗，只见湖波浩渺，山林染翠，大好景色尽收眼底。
    再往前五六米，就见约莫十多人正站在一家店门前，这家店风格与整个现代化气息的商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门前上方挂着两个红灯笼，中间木匾上写着两个行楷大字：江湖。
    「湖」字右下角另有两个小字：小店
    王佳莹正在看字，却听许诺低声道：“张扬写的诶！”
    她目光再往旁边一瞥，就看到匾上最角落竖写着「张扬」两个字，并不显眼，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就会忽略掉。
    “真是张扬啊？”
    钱钰仍觉得有点神奇，张扬啥时候开起店了？而且这么巧就遇上了？
    许诺已经在看门前两侧的对联，她对书法几乎一窍不通，不过隐约认出似乎也是张扬的字迹，见上下两联写的似乎像是两句诗：
    围炉聚炊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
    王佳莹这时也看到了，低声念了一遍，随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火锅吗？”
    许诺摇摇头，往前凑了凑，透过门前的人往里面看，见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简洁雅致，似乎分成了好些区域，还有亭台阁子，不大像是火锅店，但又都摆着座椅，看着颇为新奇。
    “好些是古代的那种风格哎？”钱钰低声说道。
    “还蛮好看的。”
    门前立着一块「本店尚未开业，暂不营业」的牌子，跟着过来的这些人都好奇地在门口往里面打量，却都没有进去。
    大概里面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表情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还在筹备中，暂时不营业。”
    前面有个男生开口问：“大概什么时候开业啊？”
    “应该是这个月，具体日期还等老板决定。”
    “张扬是老板吗？”
    “呃……”
    长相颇为漂亮的女服务员笑着摇了摇头，歉然道：“这我就不方便说了。”又道：“大家如果要吃饭的话，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一群人互相看着，有人带头离开，有人拿着手机拍门匾门联，也有人刚刚过来，女服务员于是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随后讲了第三遍，终于没再有人过来了。
    不过仍有人站在门口没走，漂亮的女服务员站在那等了等，见剩下的十多人仍站着不动，她也不走，只是有点无奈地笑道：“真不营业，大家不用等了。”
    许诺正要说话，已经有人道：“张扬在吗？我们在这里等他可以吗？”
    许诺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听人家说出来，反倒又觉得这样不大好，有点堵着门不让张扬走的意思，王佳莹看看她，显然也这样觉得，低声道：“算了，张扬昨天刚开完演唱会，别这样……”
    她这样一说，其他人也都觉得有点尴尬，互相看看，都犹豫着要走，却又不舍得。
    这时候基本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跟着离开了，许诺虽然也不想走，但想着要理智，要克制，还是准备带头离开，刚转身，就听那服务员似乎犹豫一下，说道：“我去问一下。”
    正犹豫着要给偶像四人空闲，准备要走的一群人闻言都是一怔，随后立即站稳了脚跟，就见那女服务员转身消失不见了。
    “要不走吧？”
    王佳莹再次开口，许诺迟疑道：“再等一下吧。”
    她们旁边是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男生低声劝道：“算了吧，人家过来看看，我们这样……下次张扬都不敢往这里来了。”
    被他握着手的女孩子表情十分纠结，不过还是撅着嘴，被男朋友拉着转身走了，另外两个男生见状，犹豫一下，也转身跟着走了。
    女孩子被男朋友拉着，仍不忘一步一回头地往后看，似乎希冀着张扬能在下一刻……
    “啊！”
    她刚走出第三步，眸子突然睁大，在其他人同样的惊喜叫声里，拽着男朋友就往回拉，男生还不知道啥情况，也被吓一跳，忙转过头来，人已经被女朋友拖了过来，两人一个一米八出头，一个一米六多些，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
    “嘘！嘘！”
    刚刚走过来的张扬赶紧打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不要这么大动静，许诺她们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不过还是立刻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都安静下来。
    张扬这才松一口气，又觉得做贼似的样子有损自己的形象，于是挺直了腰板，带着笑容，小声问道：“有没吃饭的吗？我请你们吃火锅。”
    “有！有！”
    门口立即一叠声地应和，许诺一边应，一边往里面走，几乎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不过还是听到似乎有个男生小声说“吃过了也是没吃啊！”
    她抿着嘴角，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绷住，与王佳莹、冯盈盈、钱钰她们脚步轻快地跟进去。

【310】火锅粉丝会
    许诺她们边跟着张扬往里面走，边左右四顾，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蜿蜒绕向柜台墙后，左侧两个亭子，分别写着「幽兰涧」「试剑亭」，柱子上各有刻字。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众人匆匆走过，无暇去细看，只认出眼熟的这两句，是《射雕》中讲黄药师两门武功的句子，也有人低声问：“幽兰涧是哪里呀？”
    “我也不记得。”
    张扬回头笑道：“还没写到呢。”
    幽兰涧是西夏驸马招亲时的第一关，而《天龙八部》昨天刚刚连载到第三十四回，段誉慕容复等人巧遇三十六岛七十二洞要造天山童姥的反，目前还没写到这段剧情。
    “后面会出现是吗？”
    “对。”
    许诺边消化着张扬的剧透，把「幽兰涧」记住，边继续打量，见前方大片空间被盆栽、亭阁隔成或大或小的区域，大的五六桌，小的一两桌，各有命名。
    “冰火岛，这是《倚天》里面的。”
    “聚贤庄，《天龙》里面乔峰打架的那段。”
    “思过崖？没印象……”
    “听香水榭……好像有点印象。”
    前面有人低声讨论，王佳莹笑着接话道：“《天龙八部》里面阿朱住的地方。”
    见她记得这么清楚，好几个人回头看过来，张扬也有点意外，回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王佳莹有点脸红，许诺她们却觉十分兴奋，有一种猜谜的感觉。
    “百花谷……《神雕》最后老顽童住的地方吧？”
    “香雪厅……这个好像没有出现过吧？”
    王佳莹继续接话道：“赵王府，黄蓉跟欧阳克、沙通天他们比武的宴客厅。”
    “哇！”
    “绿柳山庄……赵敏第一次出场的地方。”
    “三圣坳……这又是哪里？”
    几个粉丝互相看看，然后同时看向王佳莹，王佳莹见张扬也看了过来，稍显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答道：“昆仑派在昆仑山中住的地方，应该是为了纪念昆仑三圣何足道起的名字，张无忌送杨不悔找杨逍时，到昆仑山先到的这里。”
    张扬带头给她鼓了下掌，由衷地赞道：“厉害！”
    张扬数了一下，共有十六个人，让他们各自找位置坐下，正要去后厨看看，林依然走了出来，先笑着与众人打了招呼，到张扬旁边站定，低声道：“东西可能不够吃。”
    张扬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林依然为不可见的小幅度用力点点头。
    张扬吸了口气，见已经有服务员去送茶水，昂首挺胸地走进后厨，方浅雪正与人说着什么，见他进来，问道：“是十六个人吗？
    “嗯，东西不够吗？”
    “已经去买了。”
    店里并不对外营业，目前正针对配方、火候和日常工作流程做最后的实验和调整，每天早上会有联系好的提供商那里送来少量食材，都是提前预定好的。
    这时候临时加货自然不是不行，但从那边送过来还不如到旁边超市买来的快，因而张扬刚刚说请客，方浅雪到后厨问了一下目前的存货，就已经让人过去了，这时候刚把清单发过去。
    “存货这么少吗？”
    “要这么多干嘛？”
    那个女服务员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道：“我们刚吃过。”
    “呃……”
    张扬这才明白过来，方浅雪又道：“今天只有羊蝎子和牛肉火锅，你去问问去……羊蝎子还有几份？”
    被挖过来的厨师胖胖的，四十多岁年纪，穿着崭新的厨师服，原本一直站在旁边，闻言答道：“两份。”
    方浅雪看看张扬。
    女服务员道：“我去问问吧。”
    张扬笑道：“不要，我去就好了。”
    他跑出去说明了情况，这些粉丝对吃什么倒没有多少要求，很快分完了羊蝎子和牛肉，大概都明白还没开业的店可能存货不多，有个男生还很体贴地小心问道：“东西够吃吗？”
    “呃……”
    张扬多少有点尴尬，道：“已经让人去买了……”
    没人说话，场面一时显得有点尴尬，张扬笑道：“我也没想到东西这么少，有点尴尬哈……”
    好些人都在偷偷憋笑，结果林依然先“扑哧”笑出声来，于是霎时间一群人跟着笑起来，这样一来反倒没什么尴尬的了，张扬索性拉着林依然在一张空桌上坐下来，陪着聊天。
    “你们都是青城人吗？”
    “呃……我们两个人是。”
    “我们不是。”
    “哪里的呀？”
    “江西的……在京城上学。”
    “你们四个一起吗？”
    “嗯。”
    一群人里，要数许诺她们这桌最吸引注意力，一来刚刚王佳莹的超神表现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二来四个女孩子长相都不算差，又以许诺最漂亮。
    反正又不是正经的粉丝见面会，张扬也就随便聊，他身上话题很多，小说、演唱会、火锅、新专辑、三体……都有的聊。
    十六个人里面，有七个都是昨晚看过演唱会的，张扬顺便问起了黄牛票的事情。
    事实上演唱会的事情基本属于合作，明星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只是没办法脱开利益网，或者自己就是利益网的一份子，有的明星更是一边跟黄牛网合作，一边喊着让粉丝不要买黄牛票。
    原本许诺她们也没有人想提这事，张扬主动问题，倒也就没什么顾忌了，许诺她们只是昨晚旁观，旁边有一对情侣则就是受害者，昨晚做好了买黄牛票的准备跑去体育馆外面，结果太贵了没舍得，在外面站了两个多小时。
    作为经历过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人，这件事情其实要解决没什么难度，就在于利益平衡而已，黄牛网之外另有平台，还有电商平台，渠道是有的，以张扬的人气也根本不需要卖票平台的推广。
    但他如今绕不开海鸥，而海鸥作为老牌音乐公司，与网站是有合作的。
    张扬短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听罢后只得点点头，道：“我以后尽量想办法避免这样的事情……”
    服务员很快端把火锅端上来，统一制式的铜炉炭火，夏天并非吃火锅的最佳时期，不过反正都开着空调，也没有什么影响。
    许诺她们这桌比较慢，其他人先吃，王佳莹左右打量，指着墙上一副全真七子的水墨画问：“这也是你画的吗？”
    张扬忙摇头道：“不是，请人画的，我可不会画画。”
    王佳莹有心想说你会的已经够多了，没好意思，又问：“这人物是对照着《神雕侠侣》里面全真七子画的吗？”
    “对，华视版《射雕》里面这是这也的形象。”
    “哦哦。”
    “《射雕》什么时候播啊？”
    “还没确定呢，估计是今年寒假吧……呃，我也不清楚这要不要保密，你们别说出去啊。”
    “一定！”
    “好吃吗？”
    “挺好吃的……真的！”
    “这上面印着的是价目表吗？”
    “对。”
    “挺便宜呀。”
    “呃……你是觉得明星餐厅都已经贵一点吧？”
    ……
    即便以市价来讲，方浅雪的定价也称得上厚道，但以这个世界的物价来对比，便宜倒真算不上，开店的租金虽然相对优厚，可方浅雪怕坏儿子名声，对食材要求比较严格，相应的损耗预算就要高一些，前期投入并不低，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保证服务、口味、分量，不赚昧心钱。
    十多个粉丝吃，张扬和林依然就在旁边看着陪聊，林依然话倒不多，只是偶尔见冷场，才帮忙找个话题。
    张扬原本只是想过来店里看看，由于这场意料之外的粉丝会，下午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这儿，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都四点了，惊觉过来时间的许诺她们才忙着告辞。
    临出门时，已经事先得到张扬叮嘱的服务员上前留住了那对昨晚没看成演唱会的情侣，按张扬的叮嘱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并且问清楚了方便联系的时间。
    两人莫名其妙，女孩子不解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女服务员摇摇头，眼神似乎有点羡慕，笑着解释道：“之前张扬让我留的……估计之后会联系你们吧。”
    ……
    张扬把人送走，发现自己饿了，于是索性拉着张微吃了个小锅，张守一、方浅雪和林依然都不吃，他于是又叫工作人员一块吃。
    方浅雪大概觉得耽误了他们小两口难得的休闲时间，把人送走后就催张扬送林依然回去，说是回去，到底是回家还是去哪，她自然不追究的。
    张扬心里面暗赞老妈果然很懂，张微却很不合时宜地问：“依依姐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林依然看一眼张扬，道：“还没想好呢。”
    张微道：“那要不我们出去玩吧？”
    张扬斥道：“有什么好玩的？都要高三了还玩？”
    “现在是假期！”
    张微很不满地撅着嘴，转瞬又露出甜甜的笑脸，“要不我们去打台球吧，我跟小蹊一直想玩，但是又不会，没有人教。”
    张扬没好气道：“自己玩去！”
    张守一也道：“你哥去回头又一大堆人围着了。”
    林依然笑道：“没事，我知道有人少的地方。”
    张守一“哎”了一声，道：“你们俩去就行了。”
    方浅雪也瞪一眼张微，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叔叔阿姨，真没事，就让微微跟我们一块去玩吧，不会太久的。”
    林依然有点脸红，不过自然还是要帮小姑子说话，张守一和方浅雪也不好再说什么，张微一点也没有当电灯泡的觉悟，拉了张扬和林依然陪玩不算，下了楼又说叫唐言蹊一块。
    张扬原本想着送林依然回家——自然不是她爷爷奶奶家，而是青龙山庄，那地方如今只是她家过年回来时住，平日里仍会安排人定期过去清扫，林依然晚上还是要去她爷爷奶奶家去，不过当个二人世界的临时据点很不错，下下棋弹弹琴聊聊天什么的……
    全被张微给搅和了。
    张扬暗暗给张微记下这笔账，准备等她以后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给她把把关。
    张洪康把车送来，张扬他们还没吃完，于是跟着吃了几块肉，自己打车回去，张扬则带着林依然和张微去接唐言蹊。
    下楼的时候，林依然忽然问：“只打台球吗？”
    张微问：“你们还要玩什么吗？”
    林依然笑道：“我是说，如果只玩台球的话，要不去我家吧。”
    张扬奇道：“你家还有台球？我怎么没印象？”
    “在地下呢，你又没下去过。”
    “那就去呗。”
    张扬对青城玩的地方还真不怎么熟悉，主要是他以前去的地方，如今大半都不能随意去了，京城倒是知道一些相对私人的场所。
    林依然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她以往虽然常与刘婵、王珊珊她们一块，不过一些富家子女的圈子以及相对高消费的场合自然也不陌生，只不过总不如家里自在，反正即便唐言蹊她也是熟悉的，不必有太多顾忌。
    说定之后，到唐言蹊家小区外，很快就见唐言蹊从小区里面匆匆出来，穿着粉白色的裙子，看起来像是夏日傍晚一缕清新甜美的风。
    “学姐好，学长好！”
    林依然在副驾驶位，唐言蹊先向两人打了招呼，然后与张微一同坐在后面，问道：“去哪里玩呀？”
    “依然姐家，她家里有台球桌。”
    唐言蹊略微一怔，随后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林依然细心地察觉到了，问道：“你要是还想玩别的话，我们就去其他地方好了。”
    唐言蹊笑道：“没有没有，我跟微微早就想学了，以前还特意去打过一次，结果人家按局收费的，我们打半天都打不进去，人家老板都恨不得来帮我们打了……”
    她说起这个，忍不住笑起来，张微也笑，叽叽喳喳地跟哥哥和未来嫂子——主要是后者，讲当初的窘状。
    车子驶向青山湖，张微这才第一次知道林依然家在这里，有点羡慕地道：“依依姐你家在这里啊？我们以前学校组织来这里玩，我跟小蹊都还说以后能住在这里面就好了……没想到现在就跑过来了。”
    她又抱着唐言蹊的手臂，笑着说道：“青龙山庄……很有武侠小说的风格诶！”
    唐言蹊在旁边微笑听着，不时看向窗外的景色，大概与林依然不算多熟悉，并没有很多话，林依然对她印象倒很好，也知道她与张扬一同写《我的梦》歌词的事情。
    鸿蒙那边宣传片已经完成了拍摄，正在制作中，林依然知道这些，主动与唐言蹊说起，唐言蹊也是笑着回应，只是话仍不多。

【311】庐州月
    1994年7月10日，周日。
    昨晚躺好久才睡着。早上八点起，妈妈做了凉面，黄瓜丝很好吃。十点到市图书馆，翻到一本《万物发明指南》，比《人类简史》好看。另借一本《硬笔临帖精选》，梁鼎光所写，字很好看。可惜仍没找到张扬那种行楷。
    在那家面馆解决了午饭，面涨价到八块，味道倒未变。回家小睡半小时。下午看两集深海纪录片，我想去看海。四点左右梁书恒又打电话，神经病。能早点毕业就好了，不喜欢无效社交，很烦。
    傍晚微微发消息说去打台球，张扬与林依然也在。本想拒绝，到底答应下来。上车才知道去林依然家，我不想去，可是怂，没勇气说出来。她家在青龙山庄，微微还傻兮兮把以前去哪玩说的话说给她听，气死我了。
    张扬教微微，依然学姐教我，她比张扬打的好，可我不想让她教。依然学姐其实人很好，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觉得像个门缝里的小人，因为除了我，大家都挺开心，我也一直在笑，只是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开心。
    似乎逼着自己不开心，才能证明些什么似的……
    唐言蹊你太幼稚了！要像林依然学习，好看，有气质，性格还好……我要是张扬，也喜欢她。
    一块吃饭，微微说在微博看到下午那些粉丝发的动态，还上热搜了，张扬对粉丝真的很好呀。还有一对情侣说昨晚到了现场，黄牛票太贵没舍得买，临走的时候服务员留了他们电话，回去后接到了张扬工作室的工作人员电话，要他们地址，说等下一场演唱会门票开售，会给他们送两张票。
    好羡慕呀！好羡慕呀！我也想一起去看他的演唱会，但就算……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
    纤细的笔尖在日记本上留下秀美的蓝黑色字迹，到这儿略顿了顿，灯光下，唐言蹊手握着钢笔，清纯甜美的脸上露出几分向往和忍俊不禁的笑意。
    继续写：
    回来时先送我到家，我问了微微，第二个把她送回家的……那就只剩下林依然了。
    总觉得有几句词似乎要冒出来，但总不清晰，我还是没有创作能力，要是能像他那样随便写就好了。
    回来时在车上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事情，如果重来一次，两年后的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在等下想了想，然后拿着笔把最后那段话划掉了，继续写：今天看到一句诗，「肃肃秋风起，悠悠万里行」，很喜欢，但居然是隋炀帝写的，他还写了一句「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
    怎么会是杨广写的呢？
    她不知道又联想到哪里去了，鼓着腮坐在桌前闷闷地发了会呆，然后写下今天的最后几行字：刚刚给微微发消息，张扬还没回来。
    现在去洗澡，看会书睡觉了。
    ————
    张扬把林依然送回她爷爷奶奶家，时间比昨晚稍早，趁着下车前亲了一下，还想劝她多留会，林依然突然问：“你要不要进去呀？”
    张扬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忙不迭地摇头：“算了算了，不是时候，就不进去了。”
    “哎呀进去嘛。”
    林依然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张扬有点动摇，不过还是很快坚定了想法，“不了不了，你赶紧走吧，真不进去。”
    “哎呀——”
    林依然见他怂了，似乎很好玩的样子，想把他拖过去，张扬见她有要造反的迹象，好笑地把在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目送着她进屋，赶紧一踩油门跑掉了。
    《神雕侠侣》二十号开播，「江湖小店」预备在同一天开业，店里装修时花费不菲地弄了音响和电视机，就为以后循环播放武侠电视剧，如今是第一部。
    张扬与林依然在青城歇了三天，然后一同返回京城，到了这儿终于能过二人世界，可惜没过几天，就又被叫去拍v。
    新专辑的歌目前已经大致敲定了《以父之名》《皮影戏》《止战之殇》《本草纲目》《庐州月》五首歌，目前这五首歌除了《庐州月》之外，其他四首歌剧本都已经敲定。
    张扬到处飞来飞去地跑了一周，十七号才又回到青城，林依然又去跟着「欢颜」基金会的人去扶贫了，并没有跟他一块来青城。
    到家歇了一天，张扬十八号来到爷爷家，同时还带上了《庐州月》的歌词，以及v剧本。
    “我看这个干嘛？”
    依旧是暑假，张扬一家过来时，老爷子正在花田浇水，见他们过来，眯着眼睛瞧了瞧，似乎是说了声“张扬也回来啦？”然后继续浇花。
    张微小跑着过去，甜甜地道：“爷爷我帮你浇。”
    “去去去，不用你，我自己来。”
    老爷子很嫌弃地摆摆手，张扬刚走过来，也殃及池鱼，被一块撵了过去，“井里有瓜，让你哥给你捞去。”
    “好！”
    张微转头冲张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跳一跳地向井边跑过去，张扬扁扁嘴，也只好跟过去。
    正常赶着季节种的瓜这会儿瓜藤都已经扯了，家里大多只剩些卖不出去的二茬，肯定不如现摘的可口，老爷子用不着去卖，小叔家也不指着瓜，特意留了瓜苗岔开种，就为留着吃的。
    不过这时候剩的鲜瓜也不多，老爷子原本给自己镇的瓜，个头不大，应该也是之前二茬剩的，张扬取了一个，一分两瓣，又让张微去拿俩勺子，一人半个瓜抱着啃。
    方浅雪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笑，张守一看过来，方浅雪笑道：“从小时候就这样，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眼神语气，又温馨也有些许感伤，张守一顺着媳妇的目光往果园深处瞥了一眼，顿了一顿，笑着问：“你吃么？”
    方浅雪摇头道：“等会再吃吧。”
    老爷子给花浇好了水过来，见兄妹俩各抱着半个瓜，道：“不是有大的吗？”
    “我没看到，没事，这个刚好。”
    张扬半个瓜已经快挖空了，正在啃些边角，也没去给老爷子表孝心，自个吃自个的，张微倒是挖了一勺子送到老爷子嘴边，然后又被嫌弃了，撅着嘴自己吃。
    天热，张守信和王亚琴这会儿也没活，很快就也过来了，张宇却没跟过来，张守一开口问，王亚琴道：“刚吵完，刚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了，不管他。”
    张宇也已经上初中，成绩有点烂，暑假刚开始就被安排跟着张守一补课，方浅雪已经辞职，张守一因为张扬的缘故，现在是「树大招风」，也不好再偷偷给人补习了，对给侄子补习自然没二话。
    结果张宇不愿意，给爸妈吵好几次了，到现在也没去补过课。
    老爷子大概也为张宇的事情烦心，闻言叹口气，对张守一道：“你回头劝劝，他听你的。”
    张守一自是满口答应，方浅雪却有点不大乐意，老爷子说的「听」，其实更是一种张宇对张守一「大伯」之外老师身份的本能抗拒与梳理，她很清楚自家与张宇说亲是亲，说外也是外，真较真去劝，基本上是不落好的结果。
    要是张宇长大后懂事，那倒好，就算现在不落好，等他明白了，也会反应过来，就怕他一路固执，小时候的不愉快到长大了反而跟着放大，那就真的是吃力不讨好了。
    但这会儿自然不好说。
    张扬笑道：“回头我跟他说吧。”
    王亚琴笑道：“诶！张扬说最好，你说更有效果！”
    等爸妈他们都走远，张微才在旁边嘟着嘴道：“你说更没用，张宇现在最烦的就是你，因为婶婶每次骂他都是那你来举例的，别人家的孩子最招人恨了，越近越招人恨！”
    张扬笑道：“叛逆期而已，婶婶又不会教……没事，小意思。”
    这其中大抵也有因为他的缘故，自家短短两年内直往上走，而小叔张守信并无太多上进心，过分安分守己的缘故，尤其是开火锅店的事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抵更让婶婶有点眼热，有点不大平衡。
    人都会有缺点，这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可过多苛责的，且这些年自己一家常年在市区，爷爷大多时间都还是小叔夫妻俩照顾。
    张宇一时半会不来，张扬得了空，先拿《庐州月》歌词给老爷子看，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看了好一会儿，才问：“给我看这干嘛？”
    张扬道：“不是要拍v嘛，准确去庐州，所以我顺便问问您想不想一块跟着去。”
    老爷子听他说完，不答这茬，先指着歌词说：“牵强附会，乱七八糟！”
    张扬有点尴尬地解释道：“这不是还在改嘛，要不您帮忙改改？”
    “我才懒得管。”
    老爷子撇撇嘴，用手指在纸上划了一行，然后再划一行，终于叹一口气，“要改就得全改了，算啦，你写的是你的故事，就别往我身上扯了。”
    张扬笑道：“本来就是借个名字嘛。”
    老爷子生于徽州，八九岁时随家人来到了庐州，没过几年家人亡故，便开始了孑然一身辗转流落的生活，直到娶妻后才在青城安定下来。
    离开庐州时他刚满十四岁，但那已经是人生第一个阶段的结束了。
    老爷子虽然说是对歌词不满意，其实倒也不是针对歌词本身，只是张扬写的歌词，与他的真实情感并没有太多共鸣，就像那句“你写的是你的故事”。
    老爷子不说话，张扬继续问：“您要不跟着去看看？坐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他在家已经提前说过这事，奶奶没去世的时候，老爷子曾念叨过说想趁着还走的动，回庐州、徽州再去看看，后来奶奶亡故，再也没听他说过。
    今年老爷子身体较往年已显出有些衰老，体力、饭量都不如前，张扬才动了这个心思，担心再过几年，老爷子就动不了了。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去吧，去吧，再不去，就走不动咯。”
    张微道：“那我也去。”
    张扬点点头，笑道：“一块去。”
    张宇到夕阳满天时才过来，对张微热情依旧，待张扬就没以前那样亲密了，也不像之前那样缠着张扬问他认不认识谁谁谁了，其实这在今年过年时就有一定的征兆，不过张扬并未注意罢了。
    对待这种别扭、纠结的小屁孩就得简单粗暴，张扬没等张微来迂回，直接朝张宇招招手，张宇瞅瞅他，似乎有点不大乐意，张扬又瞪他一眼，他才撇着嘴走过来。
    “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啊？”
    “有吗？”
    “有啊，干嘛？”
    “谁？”
    “杨予曦，柳之南。”
    张宇犹豫一会儿，才说出两个名字，又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堂哥，眼神有点古怪地问：“柳之南还跟你传过绯闻……哥，你没真跟她有什么吧？”
    “我跟她有没有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扬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再问：“你们班多少人？”
    “干嘛？”
    “多少人？”
    “四十六。”
    “你上次考试排多少？”
    “……”
    “多少？”
    “四十二。”
    “下次考试，只要是考试就算，你考进前四十，我送你她俩的签名……”
    “真的？”
    “前三十签名照，不过只能选一个，前二十两个人签名照都给你，要是能连续两次考在前二十，我带你去见她们。”
    “真的？”
    “去补课不？”
    “去去！你让我去哪我都去！”

【312】身在曹营心在汉
    随着二十号开播日期临近，十八号晚上，凤凰视频放出了《神雕侠侣》的播放计划以及预告片，也算是第二波宣传片，其实倒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主要还是一些表现出唯美武侠风的镜头，效果很不错，再次提醒了大家马上就要开播的事情。
    张扬从爷爷家回来后，收到了李长歌的最新消息，《大风歌》决定延期播放。
    这是毫无疑问，最为直接的认怂，李长歌虽然并没有很把《大风歌》放在心上，但人家摆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没打呢认怂了，也觉得心怀一场，十分得意。
    “实在没想到拍部武侠，也能有名著的气势啊！”
    李长歌大概想到了前两年《三国演义》开播前万众期待的盛况，加上心情大好，没注意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妥当，换个心胸窄点的，这句话就给人留下点隔阂。
    张扬倒不是很在意，笑道：“这只是个开始，后面还多着呢，《倚天》你拍吗？”
    “我还是想拍《天龙》。”
    “那你还得等等。”
    “没事，台里好像也有变动，之前说要制播分离，现在好像又有变化。”
    “不分了？”
    张扬对这事也做过一番了解，前世也做过这样的改变，但制播分离似乎并没有有效地提高电视剧的质量，反而大家都在怀念以前的电视剧。
    “也不是不分，是要慎重做决定……可能会先看效果。”
    “那《倚天》我就找别人了？”
    “嗯，《天龙》给我留住就行。”
    挂掉电话之后，张扬打开笔记本电脑里面的文档，找到如今依扬影视的工作人员名单。
    两年来依扬影视有了一定规模的扩张，已投资项目两个，员工已有二十多人，目前盈利为零。
    二十多个员工中，艺人有九位，其中未出道的练习生五个，已出道四人——黄蓉扮演者刘雨溪、华筝扮演者申怡，其实严格来讲现在也还未出道。
    真正出道的反而是张子宁、李绍禹两个童星。
    张扬对这四位都寄予了厚望，尤其是两个小童星，寄希望于他们两个能在后流量时代里在电影圈里去扛起票房来。
    所以对两人近几年的规划都是偏长期，对剧本尤其挑剔，就怕有什么烂片影响到个人成长和以后的口碑。
    自《神雕》后签约，李绍禹拍过两部电视剧，戏份都不多，张子宁则是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其中电影的戏份要多一些，算是女二号。
    依扬影视如今根基仍然很浅，不过有张扬在，就保证了自家强大的造血能力，《射雕》《神雕》加上《让子弹飞》都用了不少演员，这都是渊源。
    两个小童星的三部电视剧戏份都是这么来的，不过张子宁的电影却是导演冲着小姑娘本人找来的，是以前她拍戏时合作过的前辈介绍，名叫赵应丰，是个近几年颇为红火的喜剧演员，被许多人认为几年内必然能拿下影帝称号的大咖，几年前张子宁曾在他主演的一部电视剧里客串过。
    张扬看过剧本，其实本意是不大想让她演的，因为剧情有点老套，不过导演是大名鼎鼎的周风仪，就拍《霍宗侠》的那位，男主角是拿过影帝的刘杨。
    小姑娘自己很喜欢，墨颜也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张扬也就没拦着。
    一家影视公司想要做大，不仅要有艺人，还要有自己的拍摄团队，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敲定除了《倚天》之外还要拍一部《白发魔女》，但由于人员、经验，以及资金的限制，直到这段时间才真正提上日程。
    张扬原本打算是找李长歌拍《倚天》，《白发魔女》找梁延府来拍，但李长歌认为按他的节奏，《倚天》制作期间可能就会拍《天龙》，而且他本人也觉得《天龙》更值得花心思和经历去琢磨，所以最后还是推掉了《倚天》，专心准备《天龙》。
    张扬对李长歌这种闭关准备的认真专一其实蛮欣赏，可惜自己是开挂的，不适用。
    李长歌不拍，那么问题来了，《倚天》要不要找梁延府来拍？
    张扬看着文档上的导演名单，后面都有个人风格的备注，他选人并非只看能力，更看重长期合作，能签约更好，接下来要打造武侠帝国，自己人接手更放心，也不用担心给旁人做嫁衣。
    《霍宗侠》之后，梁延府名气有大幅度上涨，据说收到不少邀请，最终拍了一部改元前后背景的电视剧，前段时间刚刚播完，口碑收视都不咋地。
    貌似梁延府因为演员、剧本跟投资方闹得颇不愉快，这直接导致在阚文夕找他谈合作的时候，梁延府表现出了极大的积极热情。
    但《神雕》《神雕》《倚天》这三部曲的影视化颇为重要，梁延府又没拍过武侠，张扬一时间也拿不准让梁延府来拍是不是个好主意。
    或者找李长歌商量，把《天龙》推迟，说服他先拍《倚天》？
    张扬在纠结时，由于凤凰视频公布了《神雕侠侣》的播放日期，在期待着这部剧播出的广大书粉群体中也掀起了一定的波澜。
    “华视二十号就播了，为啥网上要过那么久才播？”
    “对啊，也太久了吧，八月十五号，都隔一个月了。”
    “为电视台让步呗。”
    “上次《射雕》也只隔两天啊！”
    “八月八号华视播完，接下来还有电视台第二轮播放呢。”
    “好烦，整天加班哪有时间看电视啊，还期待着下班后网上看呢。”
    “我也是！”
    ……
    不满归不满，播放计划都已经公布，这些人也没能力去改变或者抵制，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在议论第二个宣传片，并且期待二十号赶紧到来。
    就连《大风歌》延期播放引起的动静都要大的多。
    不过粉丝群里面这些抱怨的声音，还是很快被反馈了上来，由于粉丝群体的扩张，张扬工作室和依扬影视做了分工，前者专注张扬个人，后者则更多关注电视剧的舆论风向。
    这次却是两边同时做了反馈，但到了南雪和阚文夕这边后，都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张扬，因为这完全是预料中的情况。
    两人在晚上通过微信做了一番简单交流，觉得情况完全在预料中，并没有发现有谁在这种事情上推波助澜，决定看看明后天的状况——事实上两人都觉得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波澜，也没觉得有必要为这事找张扬去商量。
    张扬考虑一晚上，又跟洛神商量后，终于决定可以冒一冒险让梁延府来拍《倚天》，梁延府的欠缺在于武侠风的把握，但《倚天》开拍时《神雕》肯定已经播完，就连《射雕》也已经制作完成，完全可以借鉴。
    再说还有自己可以遥控指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敲定《倚天》人选后，接下来《白发魔女》又找不到人来拍了。
    张扬合作过的导演其实不少，但大多数都是v导演，他忙来忙去，也少有时间去看电视电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导演，只得决定回头让阚文夕再物色。
    阚文夕到处被苏徽借调过来，完全是出于帮两人看着路，不要踩坑的想法，本意是过段时间就调回去，结果没想到阚文夕转行做得也挺好，加上对依扬影视这边前景看好，索性干脆就不回去了，正式担任公司经理。
    蒋清同样也正式转入依扬影视，负责舆论媒体方面的事务。
    他起床后瘫在沙发上，先跟阚文夕说了另觅导演拍《白发魔女》的事情，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陪林依然聊天，期间刷刷微博、方塘，看有没有值得关注的新闻，发现都是些无聊的东西，于是决定去清一下私信。
    他如今每天都有大量私信，不可能全部都看一遍，只能定期地抽查，随意翻了些，大体上没什么新意，有的每天坚持给他祝福，有的有时候找他说些心里话，也有的会分享一些日常或者难题，当然也有不少催更的，以及找他借钱的……
    张扬翻过几条后，一个关于《神雕侠侣》网络播放的私信内容引起了注意，发信时间是凌晨两点。
    “张扬你好，我是你的粉丝，音超投过票，专辑必买，小说追更，但不常在网上发言的那种。”
    “因为知道你跟依依出演才去看的《神雕侠侣》，非常喜欢，也一直期待着电视剧的播出，好不容易等到要播了，结果刚刚才知道网络播放要延后一个月。”
    “我是一名程序员，经常要加班，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看电视，只能网上去补视频，所以一开始听说会在凤凰视频上播出就很高兴，但现在……”
    “上班时很困，现在也很累，但一时间睡不着，也知道没啥用，就跑过来吐槽一下，打扰勿怪。”
    张扬看完之后，瘫在沙发上想了想，给林依然截图发了过去，又跑到微博上按关键词搜索，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反应这个问题。
    林依然很快看完，问：“所以是你想再改时间吗？”
    张扬：“有点想改，又觉得太胡闹了，但是不改的话，好像对不起这些人这么久的期待，总觉得辜负了旁人。”
    林依然很快回复：“那就改！”
    张扬：“这么果断吗？”
    林依然：“现在二轮播放都还没签，要是人家到时候提条件就麻烦了，而且马上就要播了，要改就马上。”
    张扬：“就是因为马上要开播了，才有点纠结啊。”
    林依然：“你不是心里不安嘛，我们又不差二轮播放加的那点钱，千金难买我乐意。”
    张扬：“我还真差那点钱……”
    《神雕》《让子弹飞》，又开了个店，还准备买房，《英雄联盟》马上要公测宣传，又投入了不少钱，还有公司、基金的持续支出，张扬如今虽然谈不上不缺钱，但也不大宽裕，而且投入这么多，《神雕》是第一个看得见的回报，自然想要二轮播放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不过林依然那句“千金难买我乐意”还是打动了他，想了一下，干脆有着这会儿冲动，直接给阚文夕打了电话过去。
    “现在改时间？”
    阚文夕都还没去上班呢，先是接个电话要找导演，还没过十分钟，又说安排好的《神雕》网络播放要改期，几乎忍不住要骂他几句。
    “只能现在改了。”
    张扬把刚刚了解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阚文夕道：“昨晚我跟南姐就都注意到了，不过这是正常情况，好像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变动……实在不行，从下一个剧开始我们都同步播就可以了。”
    张扬道：“我知道，也明白临时改动会有很多麻烦和工作……就是心里面不安。”
    阚文夕道：“工作和麻烦都是凤凰视频那边的，不过对他们来讲，这肯定是好事，但太仓促，估计没办法让他们加多少价了。”
    虽然都有股份，但各个公司的账还是要算的清清楚楚，虽然有张扬和葛隆的资金注入，但一方面要购买资源，一方面要优化网站和软件，其实并不宽裕。
    阚文夕的想法是能多蚕食一点凤凰视频的股份，但这会儿主动决定要提前，就很难去拿这个议价了。
    张扬笑道：“细水长流，不用着急。”
    “华视那边呢？”
    “我等下给高主任打电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高皖是制作部主任，负责的是拍摄制作，不过《神雕》的合作有些特殊，高皖就算是华视那边的负责人，此前独播权议价时也多由他从中平衡调节。
    挂掉电话后，张扬先给王根山打了电话，就像阚文夕所说的，提前播放，而且是与华视的独播同步，对凤凰视频毫无疑问是天大好事。
    大概太惊喜，王根山听张扬说了这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欢喜，而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张扬觉得奇怪，忙问：“怎么了？”
    王根山似乎是调节了一下情绪，才用一种杂糅了坦白、托底、规劝的复杂语气说道：“咱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我托大叫你一声兄弟……坦白说，不是你的话，凤凰视频可能都要凉了，我对你是真心感激，也是真心佩服，你的想法呢我也能猜到一些，但是……”
    王根山似乎有点艰难的样子，说道：“现在总公司的股份就只剩下46了，再卖出去，我真扛不下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扬这才终于听明白，有点啼笑皆非，忙要解释，王根山已经“哎”了一声，说道：“这没有什么，很正常的事情嘛，没什么可遮掩的……说句交心的话，总部那边不重视，之前这边什么状况你也知道，只要我位置不动，你就算把股份全都拿去我也没意见，甚至是乐见其成，不过这事我真帮不了。”
    不等张扬说话，他继续道：“你要是还有想法的话，不如去跟楚副总说说，她虽然是副总，但谁在总部那边说话管用，你比我心里清楚，而且……我觉得楚副总好像比我还想把股份给你似的……”

【313】张扬道歉
    确认张扬没有「更过分」的要求之后，王根山终于爽快地答应下来，立即去做调整。
    网络播放提前，对于凤凰视频好事，王根山自然爽快，高皖可就没那么爽快了。
    一直以来双方合作还算愉快，但在商言商，高皖对此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并未轻易允诺，只说当初说好的是首轮结束后网络平台才开始播放，现在忽然要提前到同一天，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做决定，还是要等上班后紧急开个会讨论一下。
    张扬也清楚体制内的一贯作风，这事自己理亏，道：“这件事情是我做法欠妥当，您那边也要有交代，这样，广告分成上我可以给一定让步……”
    高皖有些诧异他的主动和低姿态，笑道：“哎，言重了，言重了，有影响，也没到这个地步……这样，我还是等开会讨论过之后再给你答复，今晚中午前。”
    “行。”
    张扬挂掉电话，才想起来还没跟葛隆和上官祺钰打招呼，有点手忙脚乱，赶紧再给他俩打电话，他做好了损失由自己承担的准备，结果却有点出乎预料。
    葛隆压根不在意这个，听他说完后，只说：“提前更好，我早就想提前了，用手机看多爽……你负责就行了，我不管。”然后干脆挂掉了电话。
    张扬本想再打过去，但回想了一下，刚刚似乎听到葛大少旁边还有女孩子声音，于是很懂事地打消了这个想法，再给上官祺钰打。
    “这才几点？干嘛呀？”
    上官祺钰还没起床，被吵醒了语气颇为不满，听他说完之后，似乎更烦躁了，“不是说好你负责，我们俩不管的吗？改就改呗，还吵我睡觉……挂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胡闹的操作就这样获得了一致认同，张扬自己都有点懵，心里面多少有点感动，葛隆和上官祺钰就算再不缺钱，这种事情也不是真那么不在意。
    他自然清楚上官祺钰和葛隆真正看重的是什么，不过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张扬！滚出来吃饭啦！”
    张微在门外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种被人信任的美好感觉，“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人喊……”
    张扬撇撇嘴，先出去吃饭。
    俗话说的好，“回家过三天，孩子比草贱；一月还不走，爹妈啥都嫌”，都是广大同学们用血泪积累下来的教训。
    大概张扬这段时间常在家，饭菜水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今天早饭只剩下绿豆汤、煎饼和咸菜，可怪就怪在这里，在家里啃咸菜都比外面舒服。
    张扬边咬着煎饼卷咸菜，边跟林依然感慨，张守一又看不过去了，提醒道：“吃饭别玩手机。”
    “哦。”
    张扬应一声，继续刷微博，方浅雪又道：“说了也没用，都当成耳旁风，在家里就这样，在外面没人管，指不定什么样子呢。”
    张微道：“那不一定。”
    张扬正惊奇她竟帮自己说好话了，就听她又说：“在外面有林依然管，你们说话我哥不听，依依姐说话他肯定听。”
    张扬只好把手机丢沙发上，专心地吃早饭，顺便看电视里播放的家庭剧，张守一忽然问：“周帆还没回来吗？”
    “没有，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周帆之前跟过《神雕》和《让子弹飞》两个剧组，自觉积累了不少经验，暑假前跟几个同学商量着要拍一个微电影，连他的演唱会都没回来。
    “不是还没毕业吗，就能拍电影了？”方浅雪对这事还感觉很新奇。
    “他自己拍着玩的，又不会放电影院里播。”
    吃罢早饭，张守一陪媳妇去看店，张扬去写《黑暗森林》，只有张微无所事事，在客厅里面打了会电话，然后敲了敲书房门：“哥，我出去啦。”
    “干嘛去？”
    “跟同学逛街。”
    “唐言蹊吗？”
    “对啊，还有两个女生。”
    “有钱吗？”
    “没有！”
    “那花唐言蹊的，她有钱。”
    “……小气鬼！”
    张微气呼呼地在门上踢了一脚，“我走啦！”
    ————
    “你们在那干嘛呢？”
    “好吃好喝，就是姓杨的有事没事总问你的事情，有点无聊。”
    “她为啥找你问我的事？”
    “我跟她说我们很熟呀。”
    “呵呵。”
    “三天两头地交流写作心得，不熟吗？”
    半年多的时间以来，洛神每天写、写歌词、逗猫，顺便骗骗杨雨婷，日子过的精彩又自在，也越来越「像人」了。
    她每天闲得无聊，更新很快，《绝代双骄》一百万字，她已经连载完了，如今正在写《多情剑客无情剑》，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尤其是《多情剑客无情剑》，给以张牧之作品为代表的以往武侠塑造的传统大侠形象造成了不小冲击。
    有些媒体甚至把这视为「武侠的人」。
    大侠们不在高大全，是平民化的大侠，代表个体的觉醒、对人性枷锁的解放——《笔下江湖》报刊。
    仅仅有张牧之的那种大侠形象是不够的，残缺自有洛神起，侠的意义才真正丰满起来——《文化周刊》
    李寻欢无疑具有种种缺点，但李寻欢却让我们觉得亲切，有一种缺陷的审美——知名学者梁戴羽
    ……
    许多文化人极高的称赞，甚至是推崇张牧之，但张牧之笔下的大侠表现的是阶级的理想，落下笔下的侠开始出现了一种更能抚慰人民大众的受创的个人的雅望。
    自引领新武侠以来，张牧之稳坐「武林盟主」的位置似乎太久了，武侠想要进一步发展，需要求新、求变，我们已经在商宫羽的新作上看到了这种迹象，但仍未能摆脱张牧之体系的桎梏。
    我欣喜地在洛神笔下看到了这样的活力，她给武侠带来了新的气象。如今的武侠领域才真正地进入到百花齐放的盛世。
    ——知名学者、鲁大教授卢照云发表的文章《论张牧之给武侠带来的禁锢与洛神带来的新气象》
    葛隆作为金榜幕后的靠山之一，甚至还特意找到过张扬，想让他把洛神让给自己，说“一山不容二虎，寒窗有你一个武林盟主就够了。”
    张扬自然没办法答应，把球踢给了洛神，也不知道后来洛神给葛隆说了什么，葛隆给她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他刚把开篇罗辑和叶文洁的那番谈话听写完成，就听手机响了起来，是高皖的电话。
    “喂，高主任。”
    “诶，张扬，你早上说的事情我们刚刚讨论完了，可以接受，不过下次最好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至少要给我们充分的时间嘛。”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您那边需要什么条件？”
    “哎，咱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以后日子长着呢，说这个就见外了。”
    “呃……”
    张扬有点懵，听这意思是可以白嫖？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吗？”
    “我在刚刚的会议上刚刚跟他们达成了共同意见，这是多数人同意的。”
    高皖话没说太白，不过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是他压下了不同意见，张扬自然明白，当即道谢，并且表示了对接下来《倚天》《天龙》合作的美好期许。
    挂掉电话，张扬想了想，忍不住笑了笑，果然是走的越高世界越美好，人家给面子，自然没有什么可不满的，他先给阚文夕发了消息，然后又在群里发了通知，最后才打开微博去写公告。
    ————
    最为一名程序猿，白杰生活枯燥而无聊，枯燥是现实，有趣是他想要挣钱、想要娶媳妇、想要买房子，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在无聊的工作和生活中找到有趣的地方，不然整天浑浑噩噩，机器一样，他认为那已经跟死了没区别。
    所以他尽可能地在忙碌的工作中去寻找有趣的地方，培养了不少爱好，比如音乐、、跑步、写程序去网上扒美女照片等等，不过闲暇时间不多，这么多爱好，真正有时间去做的，反而是音乐居多。
    也正式因为音乐，他才会在宝贵的休息时间里放弃了去跑步爬山，窝在家里看完了《神雕侠侣》，并且压抑住了拎着菜刀去找张扬的冲动。
    《神雕侠侣》宣传片出来后，里面的许多场景让他觉得生活都一下子变得美好起来，就等着看电视剧了，结果没想到突击加班回来，居然看到了网络平台延迟一个月播放的消息。
    这劳资还看个屁啊！
    气愤之下，果断下载了个微博去找张扬吐槽，睡觉的时候还梦到自己公司被张扬收购，新员工聚餐时，张扬背着玄铁剑，一只衣袖空荡荡，单手牵着白衣飘飘的林依然给大家敬酒……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破例喝杯酒，给杨过的玄铁剑一个面子的时候，醒了。
    由于昨晚比平日睡得更晚些，他一上午都没什么精神，好在刚刚完成一个任务，这两天可以暂时划划水，上午很快熬过去。
    午休的时候，下楼到餐厅吃饭，路上听到有人说起张扬的名字，似乎说的是“神雕提前啦”之类的话，当时就觉得心里面一跳，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买完饭跟同事一块找了位置坐下，他边吃才边拿出手机去刷微博，结果发现居然有私信！
    居然有人给我发私信？
    他脑袋里面立即冒出来一串名字和面孔，虽然自己刚刚注册的微博，但用的是手机号呀，说不定她们会通过手机号发现自己，然后点个关注……
    打开一看，发现头像不像是女孩子，激动兴奋的心情立即吧唧跌倒谷底，下一刻看清楚了名字，又几乎跳起来，刚扒进嘴里的米饭直接喷了出来都顾不得，随便扒拉两下嘴上的饭粒，就赶紧点开看。
    “白哥你这是什么操作啊？”
    “令人喷饭！”
    旁边两个同事被吓一跳，随即又笑起来，白杰也顾不得理，看到那条私信是上午八点多回复的，内容是：“抱歉，决定播放计划时确实没想到这么多人不看电视，已经在跟合作方商量更改播放日期，今天中午应当会有结果，请留意公告。”
    然后是一个抱拳的表情图。
    白杰愣了愣，一时间脑子都有点空，劳资就是随便抱怨两句……很怀疑这个私信是假的，但自己昨晚睡前发的内容还在上面，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什么啊？”
    见他发呆，旁边的马晔凑过来看，白杰这才反应过来，把手机递过去，一副大梦初醒的表情道：“昨晚不是说《神雕侠侣》网上播放延迟一个月嘛。”
    胖胖的周领嚼着饭菜点点头，含糊不清地道：“对啊，我昨晚还骂来着，这让我们怎么看嘛。”
    “我昨晚睡前给张扬发私信，吐槽了一下。”
    白杰看着周领，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实在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周领眨眨眼睛，嘴巴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惊奇的表情里清楚地透露出“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胆识”的意思。
    白杰没等他说话，继续面无表情地道：“张扬给我回私信了，说他已经在跟凤凰视频商量改时间，让我留意……”
    他话没说完，周领“噗”地一声，也跟着喷饭了，咬碎的红烧肉混着饭粒喷的满桌狼藉。
    “卧槽真的啊？”
    马晔在旁拿白杰的手机，点进张扬主页再返回，重复好几遍，才确认这个张扬真是那个张扬，不是白杰注册小号来骗人的，刚叫了一声，刚好接住那边喷过来的几粒米饭和碎肉，赶紧噗噗噗地往外吐。
    三人手忙脚乱地简单清理，赶紧去看热搜，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张扬道歉」。
    马晔刚刚已经在张扬的主页上看到过，只是那会儿没心思留意，这时候也拿自己手机去看，见是上午十点多发的，内容是：
    早上起来看到有粉丝私信，说常加班没时间看电视，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发现昨晚公布在凤凰视频的播放日期后，许多人都这样说。
    因为网络播放会对电视台的二轮播放造成一定影响，当初只想着二轮播放能多卖点钱，所以决定把网络平台播放延后，觉得大家反正都能先到电视上看，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再次向大家说一声抱歉。
    经过与多方协商，已经对播放安排做了调整，华视播放之后，第二天（当晚）零点凤凰视频会更新已播内容。
    再次向大家道歉，并且希望《神雕》能对得住大家这么久的期待。

【314】营销天才
    “……经过与多方协商，已经对播放安排做了调整，华视播放之后，第二天（当晚）零点凤凰视频会更新已播内容。”
    “再次向大家说声抱歉，并且希望《神雕》能对得住大家这么久的期待。”
    装修低调奢华的包厢里面，木昀用低缓有磁性的嗓音念完了微博上的内容，原本觥筹交错、恣意谈笑的众人氛围怪异地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卢以沫嗤笑了一声，道：“这不扯淡嘛，明天就要播了，你今天改时间？华视能答应吗？”
    卢以沫出道的时候，张扬初中还没毕业，音超时他还在媒体上点评过上官祺钰、张扬等学员，并且对张扬发表了一些委婉的贬低言论。
    当时只觉得顺便送给麒麟台一个人情，鬼知道短短两年，那个毛头小子竟然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对于歌手而言，大火之后如何站稳脚跟，是一道坎，接下来跻身一线、超一线也都是坎。
    卢以沫早年事业颇为顺利，一路势如破竹地杀进一线，此后就再无寸进。起初他也有天才的傲气，并不着急，觉得自己往上走是板上钉钉、水到渠成的事情，但过了几年，便也淡定不了了，很积极地寻求突破。
    上电视、拍电影、接代言、炒绯闻等等手段，他都驶过，虽然也有过短暂的效果，长久来看，则像是起了反作用，近两年连一线地位都摇摇欲坠。
    春晚就是他稳住事业，甚至打通任督二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关键。
    结果兴奋又忐忑地期待了半年，最后被张扬摘去了桃子！
    这能忍？
    不能忍，但没法。
    以往卢以沫对张扬只是有点羡慕嫉妒，这次后才是真正结了梁子，虽然张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这段恩怨，但这并不妨碍卢以沫对他的嫉恨。
    这是抢夺「气运」、不共戴天的大仇！
    春晚之后张扬风光无限，他每次看到相关的新闻，都觉得心里面像是有蚂蚁在一口一口地啃噬着自己，那都本该是自己的啊！
    卢以沫出身不算好，正因如此，一步步爬到「上面」的经历让他心里面充满了骄傲，而长时间以来粉丝和圈内人的讨好、追捧，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自我为中心的性子，加上事业上的不顺利，让他脾气越来越坏。
    这直接导致半年多来，他已经在许多场合或明或暗，或过分或更过分地表达过许多对张扬的不满。
    这次在座大多都是对张扬有点意见的人，张扬又自己做蠢事，卢以沫自然不甘沉默。
    成峰看了一眼景媛，后者捧着杯热水，轻轻抿一口放下，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好像没听到其他人的对话。
    史炎笑道：“毕竟还年轻嘛，顺风顺水惯了的，能理解。”
    “哗众取宠！收买人心而已！”
    钱飞羽同样语气不屑地道，“这种把戏我几年前就玩腻了。”
    在场几人可以分作三个山头，成峰是一头，景媛也算是成峰这一头，钱穆虽然在《大风歌》中与景媛合作，但更想搭上谭苇，所以应当算作谭苇一头的。
    成峰这边有钱飞羽、王茵、景媛三人，谭苇这边卢以沫、木昀，再加上想投靠的钱穆，也是三人。
    最后一头是周衍午，就一个人，不过派头最大，连谭苇都要让他三分，称得上是如今国内最大牌的电影导演之一，与周风仪一同被称作「两周」，不过两人关系似乎不大好，彼此都对这个并称嗤之以鼻。
    成峰发起这次饭局，重点就在周衍午身上。
    成峰是众城经济的经纪人，也是半个老板，手上捏着不少艺人的合约，钱飞羽、王茵就是最知名的两位。
    王茵曾经红极一时，是成峰手底下最早火起来的艺人，不过如今已经过气，只想借着以往的名气多捞点钱退休，顺便能延续一点热度更好，来这次饭局也就是希望也能混个角色、上个节目，成不成的却也没那么看重。
    并没有更多的野心，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计较。
    钱飞羽却不同，他虽然不叫张扬，行事却很张扬，否则也不会得罪了人，被人曝出约x、劈腿等事情，好在处理及时，经过了那次丑闻后，虽然人气大跌，仍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漂亮的皮囊是暂时的，但无疑要比丑闻神马的存在更久。
    两年过去了，钱飞羽终于到了东山再起的时机，这次饭局就是关键，虽然今天饭局是为了找周衍午合作，但他跟钱穆一样，其实更希望搭上的也是谭苇。
    谭苇虽然底子很好，也保养精心，但到底上了年纪，如果不在这个圈子里，钱飞羽见了得叫“姨”，不过仍有不知多少他和木昀这样的年轻帅哥趋之若鹜。
    没办法，人家手里有资源，自己当导演都属于心血来潮玩玩，傍上她，就算周衍午这部戏演不上，也还有下部戏，反正不用愁。
    钱飞羽以前曾在其他场合见过谭苇一次，但没有交谈的机会，这次终于被成峰正式引荐，表现的十分热情，可惜谭苇旁边还坐着个小白脸，似乎新鲜劲还没过，又或者服务很好，总之他并没有能引起谭苇太多注意。
    本就没有什么内涵的钱飞羽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任何机会表现自己，以期引起注意，见刚刚那两句说完后，不仅谭苇，连一直不怎么热情的周衍午也看了过来，更觉精神一振。
    借着三分酒劲，他大声道：“我看张扬是得志就张狂过了头，收买人心也得分清楚谁的人心更值得收买……最好华视把《神雕》都给他封了，让他播不出去，那样的……”
    “行啦！”
    成峰不想看自己手底下的人丢脸，沉着脸骂了一声，“不懂就少说几句！”
    当着一桌人被这样训斥，钱飞羽原本白皙俊俏的脸蛋立时涨得通红，同时也不解成哥为什么骂自己，不过立即就明白过来，应该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成哥见自己这样想要讨好谭苇，不开心了！
    脑海里面闪过这个念头，钱飞羽心里一凛，担心谭苇的大腿没摸到，成哥的大腿又没了，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卢以沫的表情也不大好看，成峰虽然骂的是钱飞羽，但钱飞羽附和的是自己的意见，成峰这不是说自己也不懂吗？
    钱飞羽怕成峰，卢以沫虽然也忌惮，可没到被骂了也不敢还嘴的程度，正要说话，却见谭苇横了自己一眼，只得咽下了要说的话。
    谭苇这才看向钱飞羽，微微一笑，道：“华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张扬过不去的。”
    钱飞羽没想到一直不怎么搭理自己的谭苇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解围，心中十分感动，觉得哪怕对方立时让他鞠躬尽瘁也甘愿，把握住了这个对话的机会，露出一副感激而懵懂的表情，疑惑地问道：“这也算小事吗？”
    问完之后觉得好像有点质疑谭苇的意思，没来得及补救，一直玩手机的景媛忽然出声：“凤凰视频也被顶上热搜了。”
    一桌人转头看过去，景媛继续低头刷着手机，语气随意地道：“是不是买的不清楚，不过看评论和话题，貌似不是买的，排名不高，是因为很多人看了张扬发的公告，特意跑去提前下载凤凰视频顶上来的，还有不少人表示免费看也愿意支援一个会员。”
    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也刚下载了，开了个年费会员，还挺便宜，现在打折才一百二，你们也准备追剧的话不如趁着这两天去开一个。”
    场面一时沉默的有点尴尬。
    “哎呀，开个玩笑嘛，大家不用这么严肃。”
    景媛见状，又“扑哧”笑起来，艳若花开，让刚刚才决定要为苇姐鞠躬尽瘁的钱飞羽都有点移不开目光，不过还是强迫让自己低下头。
    得罪成峰或者谭苇或许还有缓和机会，得罪这个大小姐，就是真的死定了。
    一桌人包括谭苇、成峰都很给面子的笑起来，周衍午看大家都这样配合的模样，也笑了笑。
    钱穆笑道：“其实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网上确实都是好评，其实大家不是不知道这样收拢人心，只是换了谁敢这样轻易的改日期？尤其对方还是华视，没办法的。”
    景媛拢了拢柔顺的头发，姿态优雅地甩了下头，笑道：“更神奇的不在这里，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虽然是饭局，但一般人敢这样故意卖关子、秀存在，多半都要被大佬们在心里面判死刑，景媛自然有这样资格，谭苇表情颇为好奇地问道：“什么？”
    景媛笑道：“张扬不是说为了二轮播放议价才把网络播放延迟吗？他的粉丝就好奇他赚的钱哪里去了。”
    她顿了一顿，有点哑然失笑的样子，“诶！你说凭什么？”
    钱飞羽眨眨眼，真切地感受到了没文化的限制，脑子完全不够用，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景媛已经继续道：“想赚钱，想多赚钱，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凭什么张扬想多赚钱，他的粉丝就认为他是缺钱而不是贪婪呢？”
    很少主动说话的周衍午笑道：“大概因为他做的事情大家都看的到吧。”
    场面似乎又要再次陷入尴尬。
    景媛翻了个白眼道：“您这话什么意思呀？”
    她虽是质问，但言语神态并无任何不豫之色，周衍午反倒觉得自己有点棱角太过，他是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了，虽然不大瞧得上在场这些人，也不会为此就真去跟人家闹不痛快，笑了一笑，也就打个圆场，笑道：“我是蛮欣赏这人的……不过刚刚话说的不妥当，容易误会，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自己倒了杯酒，景媛也遥遥举杯，娇颜含笑，“我陪您。”
    她喝了酒，才继续道：“还真是高手在人间，他粉丝还真查出来了问题，张扬这两年没少挣钱，不过花的也多，自己弄慈善基金，投了两部电视剧，买了凤凰视频的股份，还又开发了一款游戏……”
    “游戏？”
    关于张扬投资电视剧的事情，在场人都很清楚，电影的事情周衍午、谭苇也有耳闻，但游戏真是有点意外。
    一直以来张扬给人的印象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天才」「学霸」之类，非常正能量，似乎就连谈恋爱追女孩都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气息，跟游戏联系到一块属实有点违和。
    景媛点点头，“我刚在他粉丝群里面看到，好像叫什么《英雄联盟》，据说开发好几年了，正准备公测呢……你们玩游戏吗？公测是什么意思？”
    “呃……”
    木昀答道：“就是怕游戏不稳定，让大家先去试玩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哦哦。”
    景媛点点头，谭苇这才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还进他粉丝群？”
    “知己知彼嘛。”
    景媛似乎对此颇为自得的表情，笑道：“其实还蛮有意思的，真的……”
    谭苇忙摆手道：“我没兴趣，不用给我推荐。”
    一桌人都笑起来，笑完之后，钱穆表情有点严肃地道：“这会不会是一个连环计？”
    几人互相看看，表情都显得有点疑惑，钱穆道：“我感觉……从张扬开演唱会开始，好像一切都像是有规划的宣传手段，包括他请粉丝吃饭，到这次道歉……”
    “呃……”
    成峰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好笑，“钱导想多了吧？”
    钱穆沉吟着摇摇头，认真道：“真的，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把张扬做的事情都复盘了一遍，发现这人真的是天才，营销的天才！”

【315】明星生产流水线
    “我说给你们看看啊，他开演唱会，一万多张门票，几分钟就没了，连最便宜的二百八的票黄牛能卖到八百八，演唱会火了，接下来怎么给电视剧造势呢？”
    “诶，他家餐厅要开了！所以他第二天就跑到自己店里去，刚好被粉丝碰上，然后请粉丝吃饭，这些粉丝肯定会去网上炫耀嘛，张扬让人推波助澜一番，上了热搜，自己好名声有了吧？”
    “餐厅马上要开业，宣传也有了吧？”
    “更关键的是餐厅名字！叫什么？江湖！啥叫江湖？武侠叫江湖，张扬是谁？张牧之啊！武林盟主啊！”
    钱穆也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激动起来，指点江山，唾沫横飞，“武林盟主还亲自下场带着自己的神雕侠侣拍了神雕侠侣，这下子连电视剧也又宣传了一波！”
    “最牛批的是这次，他是道歉吗？摆明就是为了宣传电视剧嘛！”
    “为什么电视剧都要开播了，凤凰视频才公布播放计划？总不可能是没经验或者纠结什么时候播放吧？”
    钱穆说到兴奋处，几乎忍不住要拍桌子，“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开播前两天晚上公布，就为大家晚上抱怨，然后他一早起来发个微博道个歉，一毛钱不用花，直接热搜第一，又宣传了一次！”
    “这下子所有人想不知道明天神雕侠侣开播都难！他还白白地又赚了一波好名声，什么知错就改啦，把粉丝和观众放在第一位啦！”
    “我怀疑是不是真有人抱怨网上播放太晚都不一定，他说是有粉丝私信，谁知道呢对不对？”
    钱穆激动完了之后，又有点意兴阑珊起来，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说他的营销的天才，之前华光的射雕也在网上播放，一点水花都没有，到了他这里，你看看，还没播呢，就这么多的花招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乍听起来这样的宣传规划有点扯，但细想再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钱穆见都被自己镇住了，继续道：“还有，你看他出道的时候，写歌给喜欢的女孩子，这本身很常见对吧？当然他写的确实好听，林依然也确实漂亮，成绩也确实好不过参加一个选秀就火成这样，为啥大家知道他追林依然，甚至高中就追了，就没怎么反感呢？”
    “这就是营销的重要性！”
    “他很会不知不觉间给大家洗脑，先把什么学霸啦、才子啦、佳人啦、深情啦这样的形象立起来，接下来做什么大家都觉得好就像刚刚景媛说的，大家为什么就觉得他想赚钱是缺钱呢？”
    “对了，我还漏了一点，他投资的游戏马上要公测了对吧？所以说他连发个微博，每句话每个字都是有深意的，他为什么说想多赚钱？就是让大家去怀疑他钱花在哪里了当然这些所谓的粉丝，可能就是工作人员冒充的，帮忙带节奏。”
    “好嘛，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张扬投资开发游戏了，那接下来肯定好奇张扬做了什么游戏，然后再去了解游戏去，他这边顺势宣传一下，游戏公测”
    钱穆一拍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利落，“又火了！”
    他环视着桌上众人：“这不是天才什么是天才？一环扣一环，哪个环节都不能有差错，人家还就一步步地全都算计好了，实现了！”
    “他不是还有一部电影吗？等回头电影快上映的时候，肯定又借一波势他那电影不是暑期播吧？”
    周衍午摇摇头道：“应该是今年春节档。”
    钱穆点点头，一副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的范儿，“应该是没协调好，或者说百密总有一疏嘛，不然把电影也安排在暑期档，借着这波热度宣传，应该也能省一大笔宣传费。”
    卢以沫听罢导演的分析，又是叹服又是心惊，没想到张扬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老谋深算，实在太可怕了！不过还好他得罪的人也多，否则自己多半直接跪地求饶，或者转头去抱他的大腿算了
    他想了想道：“这应该不是张扬的安排吧？他才多大？说不定背后有高人。”
    钱穆道：“不管是不是出自张扬的手笔，总之这样一个人，咱们一定得重视才行。”
    他其实想说的是交好，不过卢以沫与张扬有冲突，而且未来极可能会继续发生冲突，毕竟娱乐圈是标准金字塔结构，顶端就那么多位置，张扬站在那里，注定了就会挡住下面的人的路。
    而且越近的人，冲突越难以避免。
    至于结盟，在座这些，包括自己在内，就张扬的性子和本钱，能瞧得上的未必有几个。
    钱穆想到这儿，默默地算盘了一下，周衍午肯定算一个，景媛、成峰、谭苇，张扬应该也不愿意轻易得罪，自己嘛，应该也能算半个，虽然自己没能力把他怎么样，但也没必要轻易跟自己为敌嘛。
    他这样一想，忽然意识到似乎还有另一个选择。
    为什么要为敌呢？
    依扬影视从去年开始不就在招兵买马嘛？张扬有强大的原创能力，自己有拍摄能力，为啥不能合作呢？
    思路一换，钱穆顿觉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谭苇对自己不算热情，因为人家后台硬、人脉广，而且他力主大风歌延播，谭苇颇不以为然，其他方面也有不少分歧。
    谭苇捧木昀，竟然想让这个小白脸留个主角，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智商为零，小白脸活再好也特么不抗剧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往谭苇的圈子里面钻呢？
    依扬影视现在远远不够强大，但潜力已经表现了出来，张扬有背景、有头脑，就是暂时缺人，虽然跟李长歌合作紧密，可人家李长歌是体制内的，成不了自己人。
    再亲密的合作伙伴也不如自己人呐！
    这样一想，钱穆发现这样一个前景广阔、目前还不够强大的大树似乎还真值得去抱一抱，脸上没露出什么太多的表情来，心里却在默默盘算，不知道张扬腿上能不能给自己留个挂件位。
    木昀看了一眼谭苇的表情，才说道：“这法子他能用，我们也能用吧？”
    钱穆道：“用当然能用，效果怎样就不好说的，有的可以学，有的不大容易学，比如他利用自己影响力这一点，咱们在座的谁能学的来？”
    这话等于是明说都没有张扬的影响力了，木昀差的太远，王茵已经不在意，其他人不靠名气吃饭，在座就景媛、卢以沫两人能拿来给张扬比较。
    景媛倒不怎么在意，卢以沫却正为此而不平，听钱穆这样说，表情就又不好看了，道：“也没那么夸张，营销嘛，宣传的好就行。”
    钱穆自然瞧得出他的不满，笑道：“其实真论名气，以沫跟景媛都不比张扬差，但是在普通人心里面的印象却不一样，张扬能这样做，一方面是人气高，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他从出道到现在，始终维持着一个很正能量，或者说家长希望孩子变成的模样，学习好、有天分，连找个女朋友也是国民理想型这么多条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很难再复制。”
    谭苇道：“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复制旁人，有用的就去学，触类旁通嘛，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木昀点点头，一脸很赞同并且还有点掩饰不住的崇拜的表情，谭苇看着他微微一笑，钱飞羽见状，立即大声道：“苇姐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
    谭苇又轻轻一笑。
    钱穆道：“有些宣传手法，回头我们还真用的上。”
    史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编剧，不过在场这些人里面，论资历地位，就木昀比他差，可偏偏人家是个小白脸，不靠资历吃饭，只能陪着小心，轻易不敢多说话，这时候也跟着附和：“是，比如那个宣传片、宣传曲之类就蛮好的。”
    成峰笑着补充道：“还可以再另外找一些噱头，就像是以前有剧有电影肯定炒绯闻一样，营销嘛，说到底还是找点大家喜欢看的，张扬就高明在大家喜欢关注的，还都是比较正面的东西。”
    周衍午笑道：“这话在理，人家就有这本事。”
    卢以沫没想到绕来绕去，又变成夸张扬了，有点抬杠地道：“那也未必，就像钱导刚刚说的，都是安排好的，做戏而已。”
    周衍午睨了他一眼，从面前盘子里夹了一根调味用的葱丝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了两口，把筷子放下，拖着尾音“诶”了一声，道：“钱导我不是跟您抬杠，您要是这个意思，那还真多心了，我认识张扬工作室的主管，人家还真没做过假。”
    卢以沫表情更不好看了，还要再说，见谭苇横过来一眼，只得闭嘴不语。
    谭苇笑着问：“周导还认识张扬那边的人？”
    周衍午笑道：“算是世交，长辈关系不错，我跟她倒不怎么熟，也是去年才只得她在张扬那工作，前两天刚聊过一些。”
    成峰似乎也来了兴趣，笑道：“周导似乎对张扬印象不错？”
    周衍午道：“印象不错还谈不上，兴趣嘛有一点，不过没见过面，不好说。”
    又低着头玩了会手机的景媛忽然打断道：“诶，我又看到一个微博”
    她浑然没有影响了谭苇、成峰、周衍午三人谈话氛围的觉悟，抬起头来笑道：“是给张扬发私信的那个粉丝发的，内容是他把私信截图发了个朋友圈，结果一大堆点赞和评论，说开通朋友圈以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存在感过”
    谭苇成峰都笑起来，木昀钱飞羽卢以沫跟着笑，很快笑声一片。
    景媛也笑：“这人发了微博之后，又是点赞评论转发一堆，点赞最多的人说估计开通微博之后，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存在感过，笑死我了。”
    从包厢出去，成峰要派人送周衍午回去，周衍午摆摆手道：“不用，我先溜达溜达，旁边有个朋友的店，去逛逛，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周衍午转身后，成峰脸上的笑容立时不见了，目送他身影离开，才又笑了一笑，往谭苇身旁靠了靠，“苇姐觉得这姓周的是什么意思？”
    谭苇叹了口气，道：“这不摆明的嘛，要是咱们跟张扬不对付，人家就准备站张扬那边了。”
    成峰皱着眉头道：“周衍午不像是这样冲动的人，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谭苇淡淡地道：“说明还有我们不清楚的事情呗，比如这次张扬这样办事，华视不也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像是华视的风格吗？”
    被她扫了一眼的卢以沫心里一凛，低着头不敢再吱声。
    成峰看了眼景媛，后者摊摊手，“我也在纳闷，但是我也没打算跟张扬过不去，我是他粉丝群里经常潜水的一员，而且刚刚开了凤凰视频年费会员呢。”
    成峰叹道：“其实本来没必要提张扬的，这下子好了，估计合作也谈不拢了要不找周风仪，或者您问问王霆？”
    谭苇想了想，笑道：“不用着急，再等等看。”
    钱穆在旁边听完两人最后的对话，笑了笑道：“那成哥、苇姐，我也走了。”
    “好，慢点，回头再聚。”
    “诶！”
    钱穆和史炎一同离开，史炎去叫了个代驾，把两人送到史炎的住处，进门后史炎往沙发上一瘫，钱穆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史炎起身去拿了两瓶水，打开自己这瓶灌了一口，才问道：“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钱穆叹道：“成峰准备自己开公司，想跟谭苇合作，周衍午也是合作对象”他顿了顿，看着史炎问：“你觉得明星的商业价值简单说，就是怎么培养一个有商业价值的明星？”
    史炎扎巴扎巴眼，“拍戏或者唱歌，出名，有名气了，不就有身价了？”
    “但问题是这样太麻烦了，作品需要积累，而且都是从科班里面选，每年就那么多人，都被几家学院垄断了，当然也有不是科班的，但出头太难了。”
    钱穆语气颇有点讥嘲的意思，“想赚钱的哪里受得了这个，于是就想了办法，准备省略中间最麻烦的步骤。”
    史炎又眨巴眨巴：“啥意思？”
    “明星不都是要媒体宣传嘛，现在媒体这么发达了都，就有公司准备直接靠宣传来打造明星，不管有没有作品，先把人捧红了。”
    “没作品谁买账啊，怎么红？”
    “长得好看啊！再吹一下怎么怎么努力，孝顺啦，懂礼貌啦，反正想夸还不简单嘛，现在的孩子就吃这一套，只要长得好看，夸的人多，就跟着夸跟着粉这样的话，不仅打造明星快，可以批量生产，谁火就捧谁，反正不火也没多大损失，火起来一个就是血赚。”
    钱穆也觉得这有点荒谬，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更重要的是，不需要业务能力，只要长得好看就行，这样一来就可以绕开学院了！”
    “而且门槛放低，管你有没有学过唱歌表演，中国这么多人，长得帅的不是一把一把的抓？至于业务能力怎么样，素质怎么样，甚至认不认得字上没上过学都不重要，当然有肯定更好，没有也没关系，反正都靠吹嘛。”
    前面又叹了口气，“如果这条路真行得通，以后他们想让谁火谁就火，跟厂子里面流水线似的，谁放上去差别都不大，这批不火了就再造一批反正想往这个圈子里面钻的人多得是！这就是真正捏住命根咯！”
    史炎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我们呢？”
    “我们？看人家心情呗。”
    钱穆又笑了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原本想要上车，但人家好像看不上啊，而且我以为自己能不在乎这些的，到头来好像没那么不在乎”
    “所以呢？”
    钱穆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换一条船”

【316】男人有钱就变坏
    钱穆作为颇有能力的一位导演，即便不在自己主业范围，对于一部电视剧的宣传手段与效果，眼光、判断自然是不缺的。
    虽然关于宣传计划的推断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但至少结果正确：张扬道歉，并且更改了网络平台播放计划之后，确实把《神雕侠侣》的热度又提高了一个高度。
    不仅如此，下午的时候连张扬投资、开发游戏的事情也被传播了开来，部分媒体把这当成了一种「张扬光芒中的斑点」来宣扬，甚至伪装成“我不相信张扬会去投资游戏、开发游戏”这种态度和方式来传播。
    苏诚大概收到了汇报，下午张扬正在跟张微、唐言蹊玩游戏——用手柄在电视机上打，就收到了他的电话，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宣传一下英雄联盟。
    张扬想了想道：“算了吧，真宣传，就假成真，到时候真让一些人觉得伤心了，没必要。”
    他对这款游戏非常看重，也很有信心，虽然做了许多改变，但内核并没有变动，而且自己现在的资源可比当年拳头开局好太多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太心急了。
    苏诚打电话倒不是为这事，继续问：“我听老涂说想找你宣传，你拒绝了？”
    张扬“嗯”了一声，道：“我粉丝都是好孩子，用户群体不对。”
    “扯淡！”
    这段时间关于游戏的许多方面都有过交谈和争论，加上两家都在很大程度上默认了张扬与林依然的关系，苏诚对他也不见外，“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联赛还办个毛啊！”
    张扬因为打电话分心，被张微反杀，于是把手柄交给唐言蹊，自己往书房走过去，笑道：“一步步来嘛，前期用户肯定是游戏群体里面的玩家，等口碑起来了，自然就会有更多人进来，是不是有心、良心做游戏，玩家感受的到。”
    “又扯！这个世界要是这么公平，就不会有那么多劣币逐良币的事情了。”
    苏诚虽然是富后代，但在游戏行业还真是白手起家坐起来的，对这一行的事情自然是清楚的，玩家经常喊这个黑那个坑，但偏偏用心真心良心做游戏的公司和团队，却又没人支持，破产解散倒闭，反倒是那些挨骂的一边被骂一边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像渣男人人喊打人人骂，结果自个也跟着骂完，发现妹子又跑渣男怀里面去了……呸！
    还好自己有钱，而且长得帅，而且有钱，虽然以前喜欢的女神没娶回家，但那是自己谈过后甩了她。
    鬼知道几年时间能把原本那么纯真美好的妹子变成那么市侩庸俗的模样！
    张扬笑道：“营销决定下限，良心决定上限，您就放心吧，按原本的计划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苏诚道：“行吧，那就等等看，依依怎么又跑出去了？我刚刚给她打电话，她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可能啊，我跟她说了。”
    “我是说网上的。”
    “哦哦，她这会儿应该在忙。”
    “你回头说说她，我说她她还跟我讲起大道理来了，到处都有人认识她，要真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越偏远地方越不太平，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多着呢。”
    “行，我回头跟她讲，不过估计也没啥用，再说她明天不就回京城了吗？”
    “反正你看着点，行啦，我挂了。”
    挂掉电话，张扬坐在椅子上，给林依然打字：“在干嘛呢？”
    客厅里面传来张微的大呼小叫，张扬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于是远程联络洛神，继续听写《黑暗森林》。
    他很喜欢这部作品，但其中一些描写用词其实也看的比较难受，总忍不住想改，不过犹豫着到底还是尽量不动。
    听写一段，张扬错了好些字，停顿了一下，问洛神：“我知道你肯定没跟我全都说真话，你能看到林依然这会儿在干嘛吗？”
    “怎么，你还怀疑林依然？”
    “刚刚她舅舅忽然说什么越偏远的地方越乱，不说都没事，一说还真有点慌。”
    洛神“嘁”了一声，“你以为我千里眼啊？还是能开灵识神识神马的扫描？”
    “你就说没办法不就行了嘛，这么多废话？”
    两人相处越来越像是被迫绑在一块的伙伴，张扬又关心则乱，也不跟她客气，洛神“呵呵”一声，“不用求我了是吧，就这副嘴脸？”
    “我不是心烦嘛。”
    张扬刚解释完，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赶紧拿过来，林依然发来一小段视频，只有不到十秒钟，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吃烤土豆，似乎还在招呼林依然也吃。
    “她就一直吃这个。”
    张扬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有心思去关注这个小女孩，心里暗暗为自己的自私惭愧一下，“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
    林依然：“[白眼]”
    张扬：“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还没忙完吗？”
    林依然：“我们刚刚帮这个小妹妹炸了鸡腿吃，她说想吃炸鸡腿……很香，要不要我给你留一个？”
    张扬：“好啊，你给我贪污一个。”
    林依然：“你想得美[傲慢]”
    张扬：“你还会炸鸡腿？”
    林依然：“我帮忙烧火呀！”
    张扬：“可以呀林依然，出息啦[赞]”
    林依然：“[傲慢][傲慢]”
    林依然：“我发现柴火烧出来的饭菜就是好吃，以后我们自己弄一个灶台好不好？每天烧柴做饭。”
    张扬：“好像不允许点火吧？”
    林依然：“不嘛，我想吃，你来想办法[可爱]”
    张扬：“那你叫老公。”
    林依然：“滚，不要脸[吐]”
    张扬：“不用求我了是吧，就这副嘴脸？”
    过了一会儿，大概到了没人的地方，林依然发来一段语音，只有一秒钟，张扬点开，就听到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一声软糯娇甜的：“老公~”
    与此同时，书房门忽然被推开，唐言蹊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很小心地探出半张脸，听到这声甜腻腻的叫，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瞟一眼张扬，目光霎时一触，她表情显得十分尴尬，立即关上了门。
    张扬不尴不尬地在那坐了两秒钟，起身打开房门，见唐言蹊背对着自己，仍站在门前，似乎才刚刚转过身，张微在问她：“怎么啦？”
    然后看到张扬，目光越过唐言蹊看过来，唐言蹊大概也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脸上表情显得有点不大自然，露出笑容道：“微微切西瓜呢，让我喊你一声。”
    张微在那边撇撇嘴，张扬也知道真是张微让喊，多半直接就一嗓子，向唐言蹊笑了笑，道：“我先洗一下手。”
    张扬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目光从门口掠过，忽然没来由的记起那个暑假早晨，就是在这个位置，他去上厕所，唐言蹊敲门，他去打开门，就见到她俏生生地站在门前。
    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洗了手出来，林依然又发来一条消息：“干嘛呀，我叫的不好听吗？”
    还有一个委屈的表情图。
    “好听！”
    “我吃瓜呢。”
    张扬先给她回了消息，啃了四块瓜，同时与林依然确认了她明天上午航班回京的事情，有袁通跟着，其实本也不必乱担心。
    祖国大地上有正道的光还未能照耀到的地方，却也没那么多。
    重新洗了手，回到书房继续听写《黑暗森林》，然后呼叫洛神好几次，她才回应，很不耐烦地道：“没空，我现在也是知名美少女作家好不好？正在写我的李寻欢呢，让你的罗辑先等等。”
    张扬：“……”
    网上动静似乎闹得挺大，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都还主动问起了他调整网络平台播放的事情，同时很期待明天晚上的《神雕侠侣》。
    晚上央视黄金档在播的一档家庭连续剧大结局，方浅雪还特意调台去看了，说要瞧瞧儿子电视剧之前播的是什么，发现还挺好看，看完之后有点意兴阑珊，似乎儿子的电视剧要播了也没什么大意思，开始催他早点把林依然娶回家，早点生个孙子。
    “妈你还是管管张微吧，我怀疑她早恋了。”
    张扬果断祸水东引，说完就跑，方浅雪在后面喊他：“你怎么知道她早恋了？回来，让你走了吗？”
    “我昨晚梦到的。”
    张扬说完就想溜进书房，却听张微在后面质问：“张扬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记啦？”
    张扬刚推开书房门，闻言愣了一下，瞪着眼睛回头看过去，“你还真早恋了？”
    “谁早恋啦？”
    张微自己心虚，还以为昨晚写的日记被他今天偷偷翻到了，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犯蠢了，见爸妈哥哥都看过来，才想要矢口否认，不过也知道晚了，红着脸辩解道：“是一个同学……找我表白……我没答应啊！”
    方浅雪盯着她问：“真的？”
    张微用力点头，唯恐老妈不信，还主动把手机交出去让她检查，张扬也凑过去想看，方浅雪没好气地把他推开，“去去去，有你什么事？”
    “我也算半个家长嘛，长兄如父。”
    “我跟你爸都活着好好的呢，轮得到你长兄如父吗？”
    张扬还是被轰走了，回书房找洛神听写《黑暗森林》，为了广大书粉，不得不屈尊降贵先说点好话哄哄洛神，把她哄开心了，才能听写码字。
    过了好一会儿，张微推开房门进来，一句话也不说，气冲冲地在他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按，然后又拿了本书在他脑袋上敲。
    “你自己笨关我什么事啊？”
    张扬边躲边用手臂挡，张微就在他手臂上砸了两下，转身就走，张扬忙道：“别走啊，我先告诉你，高中就表白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一点都不为你考虑，要是真喜欢你，怎么也会等到高考后……”
    张微回头很鄙夷地看他一眼，摔门而去。
    张扬撇撇嘴，只得先暂停码字，到客厅看看，爸妈都还在看电视，低声问：“什么情况啊？”
    方浅雪白他一眼：“你以为你妹妹跟你一样啊？就是表白，没什么情况。”
    “那她这么生气干嘛？”
    “没生气，过会就好了。”
    张微脾气来的快消的也快，方浅雪对他们兄妹俩的感情还是很有信心的，张扬想了想，到底还是又去敲了敲门，没听到回应，说了声“我进来了啊！”自己推门进去。
    张微正坐在书桌前给人聊天，见他进来，气呼呼地翻个白眼。
    张扬把门关上，小声问：“刚刚那都是说给爸妈听的，现在他们听不到，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作为过来人，我给你分析一下。”
    张微“嘁”了一声，一点也不领情。
    房间里就一张椅子，张扬在她床上坐下，道：“我认真的。”
    张微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早恋！真不喜欢。”
    “那你跟我生什么气？”
    张微看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下午在书房干嘛呢？”
    “写小说啊。”
    “没别的了？”
    “没啊……”
    张扬不懂她要说什么，认真想了想，“要不……跟你嫂子聊会天？”
    张微狐疑地看着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问道：“小蹊去喊你的时候，你正在跟依依姐聊天？”
    “呃……怎么了？”
    “你是不是说什么下流的话了？”
    “我……”
    张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我怎么下流了？”
    张微“啊呀”一声，有点撒娇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嘛，就是感觉小蹊原本很开心的，我刚拿了西瓜，她就说要去喊你，然后也没见她喊，然后你就出来了……我问她她也不说，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啊！”
    张扬很迷惑地眨眨眼，“她怎么了？你干嘛忽然纠结这个？”
    “我觉得从那之后小蹊就不大开心了，肯定是因为你。”
    张微很没道理却又很精准地看着自己哥哥，“小蹊不会喜欢你吧？然后听到你跟依依姐聊天，吃醋了，就不开心了？”
    不等张扬回答，她自顾地继续说道：“那也不对啊，你跟依依姐早就在一起了，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张扬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无奈地道：“你也知道啊？”
    张微有点郁闷地道：“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张扬问：“你就是因为这个看我不顺眼？”
    张微撅撅嘴，大概也觉得理亏，没接这话，气鼓鼓地瞪着他道：“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了依依姐，还敢勾搭小蹊……”故意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以示威胁，可惜不是冬天，也看不到白气。
    “你把你哥当成什么人了？”
    张扬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有那么渣吗？”
    张微捂着脑袋，仰头瞪着他道：“那谁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不过你要是敢的话，别说依依姐那边，爸妈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317】《神雕》开播
    万众期待之下，二十号终于到来。
    林依然飞了两个小时回到京城，然后再坐半个小时的车回到家中，先洗个热水澡，换了身带着阳光味道的新衣服，再在桌前吃着孔姨刚做好的凉面，跟她讲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她不缺钱，但出去扶贫总不能还讲究太多，跟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相比，吃苦肯定谈不上，不过跟她平日生活自然是有差距的。
    当时身处那样的环境，自然不会去计较，甚至都没有什么心情去在意，但回到家里面，在最熟悉最舒服的环境里面，心情自然更好。
    孔姨一直信守许多「老规矩」，比如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不在家吃或者她不知道自然也不强行，知道的时候，她来做饭基本都是这两样。
    用的是手擀面，林依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做饭很有兴趣，实践不多，看的不少，吃面的时候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出孔姨那双显得粗糙的手把擀成一个圆的面叠成一层层、一刀刀地切成窄窄的一块，然后用手抓着一洒，一根根细面条就堆在案板上。
    她小时候最喜欢帮着做最后一道工序，把面撒开的时候，有一种都是自己成果的欢喜……
    虽然在途中已经睡了不少时间，吃饱之后还是有点犯困，林依然回房间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洗把脸，给张扬发消息聊了几句，然后打开视频，一个码字，一个看书，不时抬头看看显示器的对方，觉得就算时间就此静止，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有时候一个抬头一个还未低头，互相瞪一眼，或者来一段“你瞅啥？”“瞅我媳妇”之类没营养的对话，无聊又甜蜜。
    张扬其实今晚本不该这样悠闲，因为江湖小店今天开业，但他过去大概率只能添乱，那天请粉丝吃火锅的事情随后被发到网上后，还上了热搜。
    当然，虽然最新显示华夏网民数量已经突破了五亿，但即便是热搜，看着关注度很高，放到整个网络群体里面，其实真实的关注比例也并没有那么大，具体到某个城市，自然就更有限了。
    但即便再有限，有广大的用户群体做保障，相较于一家餐饮店的承受能力，这个数目无疑还是极其夸张的。
    那天热搜之后，张扬曾建议老妈可以开一个官方的微博账号，方浅雪不懂这些，不过还是在兄妹俩的帮助和指导下去申请了下来，并且发了几张店里面的照片。
    方浅雪虽然第一次开店，却很有想法，不愿意把顾客群体放在儿子的粉丝群中，也并未刻意去蹭热度，就连微博上发照片，都只是发店内的装修，并没有发张扬题的店名。
    当然，那块牌子早就被之前来过的粉丝给发出去过了，此后这些天还一直都陆续有人跑过来——知道没开业，就是特意跑来看牌子的。
    截止到昨晚，「江湖小店」微博的关注人数达到了一万八千多人，自然还远远算不上什么大v，不过每次刷新都能看到粉丝增长，还有不少人的私信，已经让方浅雪感到惊喜了。
    昨晚她再次发了微博，内容还是张微帮忙编辑发布的，公布了今天上午十一点正式开业，并且连续两天全场九折的消息，不少人评论表示今天会打卡，她就跟老公和闺女一块数着有多少人说要来。
    算了算，大概有近一百人，按店里的投入和定价，以及开业首日的期望，如果今天只有一百人次的顾客，那无疑不算成功。
    不过肯定还会有不会评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微博，甚至不上网。
    一家四口，早上吃完饭后就只剩下张扬了，他其实也想去，但另外三个都觉得他过去可能会添乱，一致否决了他要跟去的想法，张扬只好无聊地在家码字。
    方浅雪对店里前景其实有一定的信心和底气，一方面是儿子已经带来了极大的曝光和关注，二来则是定价、环境、口味、分量都做的很好，没道理大家不来，就算短时间内生意不好，也会越来越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大大地出乎了她的预料。
    商场电梯的广告牌都打了广告，来商场的人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看到上面清楚地写了「十一点开业」，然而还没到十点，门口就开始有人等着了。
    一开始是观看，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了排队。
    作为第一批服务员里面在培训时就表现出来了不错沟通能力，并且有着良好形象的「尖子」，顾佳已经被任命为临时的领班，她前些天已经见识过张扬粉丝守在门口不离不弃的场景，这次以为还是如此，于是先去请示了老板的娘。
    ——大家都知道老板是方浅雪，但都习惯地把张扬当成真正的老板，后来一次开玩笑，就产生了「老板的娘」这个称呼。
    方浅雪觉得让人家这样等着不好，于是特意让顾佳去说明情况。
    “张扬今天不来，因为怕人多，会引起拥挤，所以如果是为了来看张扬的话，可以回去了。如果要就餐的话，也可以先去逛一逛，等一会儿再来，十一点才开业。”
    排队最前面的一对情侣一直在玩手机，听到顾佳的话，男生抬头笑道：“我们是来吃饭的。”
    后排排队的几人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顾佳温和笑着道：“还有四十多分钟呢，可以先到别的地方逛逛，等下再来。”
    前排的女孩子道：“我们刚逛过，怕过一会儿人多，就等一会儿好了。”
    后面的人表示了同样的担心，顾佳看看，还真又有人过来，只好礼貌地介绍一遍门口的茶水免费提供，然后回去跟老板的娘复命，然后建议：“要不我们先取号？总不能真让人家站一个小时……”
    方浅雪犹豫一下，道：“那就先取号吧。”
    原本想着是如果真的生意很好，店里面满了外面还有人等，就取号的，结果没想到还没开业就排队，而且时间又久，只得先取号。
    顾佳于是过去安排，方浅雪在店里面看着，既觉惊喜又觉庆幸，最初张扬提议说门口要放置凳子的时候，她跟张守一都还觉得没多大必要，因为不认为有谁会一直排队，没有位置人家肯定就换别家了，怎么会一直等着呢？
    结果还没开业就用到了。
    人都有凑热闹的天性，哪怕不排队都坐着等，也很快吸引了更多过来拍照打卡、顺便瞅瞅的人留下跟着等，于是没到十点半，走廊已经满满的都是人了。
    方浅雪见状，当机立断，直接提前开业，不过给了骨科选择权，如果想要等一会儿再吃，可以先去逛逛，等下在来，即便过号了也可以重新登记插队。
    意外的是，大多数人都直接选择进店消费，于是还没到开业时间，店里面就已经满座了，方浅雪边忙着招呼，应付一些好奇询问的顾客，边赶紧打电话让多送些材料来。
    许多食材都是要提前准备的，现在未必来得及，好在原本开业就多准备了些，还有晚上的用料备用，应该足够应付。
    方浅雪、张守一、张微都曾经在《音超联赛》观众席出现过，虽然镜头不多，但有心人还是能注意到的，张微比那时候长开了些，而且当时本也没有多少人在意她，倒没多少人主动去找她。
    方浅雪和张守一都回答了不少“阿姨张扬今天来吗？”“叔叔张扬为什么不来呀？”之类的问题，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让张扬过来也不错，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人问自己这些问题了。
    店里面有好几台电视机，都是新款大屏幕，音响也花了不少钱，这会儿电视机里面正循环播放着《神雕侠侣》的宣传片，音响里面也一直回荡着《天下有情人》的歌声，因为怕人烦，声音比较小，结果居然有人跑到柜台来要求大点声，让人颇感啼笑皆非。
    店里面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带薪培训、实验了好一段时间，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虽然刚开业，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周三并非开业的好时机，不过是为了跟《神雕》同一天开始而安排的，然而最终的火爆情况远远出乎了所有人，包括张扬的预料。
    原本中午营业时间是十一点到两点，结果因为人太多，不得不延迟到三点，最后一波客人离开都已经快四点了，晚饭都又要开始了。
    店里面共有一百七十四个座位，九折的情况下，整个中午的营业额达到了六万多！
    “我觉得定价真的可以再高一点，好多人点单、买单的时候都说太便宜了……”
    培训时就算再累，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训练量，到后面很多人都累的不去，顾佳也去帮忙，这会儿也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不过还是忍不住跟老板的娘抱怨一声，“有哪个明星开的餐厅人均才六七十啊。”
    “哪里六七十，不止，今天都点的多。”
    方浅雪心里面也算着账呢，“好多人都没有吃完。”
    张微很乖巧地帮老妈敲着肩膀，闻言撅嘴道：“您给的多呀，好多人都按平常习惯点的，结果给的多，当然都吃不完了。”
    “长期生意嘛，厚道一点不吃亏。”
    方浅雪叹了口气，“咱家又不指着这个挣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哥开这个店，就是给我找点事情做，让我养老似的……”
    顾佳笑道：“这样孝顺您还不开心呀？”
    方浅雪笑了笑道：“长期生意，要的就是口碑……好啦，赶紧歇歇吧，收拾一下就下班。”
    原本制定的工作时间是午、晚两班，午班上午十点到六点半，晚班四点到十一点，不过今天午班提前，中午又太忙，方浅雪干脆晚班的人提早过来接替，午班的人先下班休息，晚上再过来。
    她已经提前承诺了开业前两天双倍工资，不过看今天火爆出乎预料，有临时加到了三倍，多出的部分直接现金红包，发完再下班。
    这种奖励等到月底发意义就不大了，要的就是士气，因此奖励的虽然是工资倍数，却是直接现场红包，每个人领着红包再下班。
    下午五点营业，本以为不会像中午那么夸张了，结果没想到大概是口碑发酵这么快，居然不比中午差多少，而且很明显的一个趋势是，询问张扬的人变得极少。
    这意味着真正的顾客占比在迅速提高。
    “网络时代嘛，口碑可比以前重要多了。”
    方浅雪到底还是提前回家了，一来店里面她在不在意义不那么大了，只要红包正常给，二来八点《神雕侠侣》首播，虽然店里面也会播，不过还是想在家里面陪着儿子一块看。
    张扬对店里面的火爆情况也有点意外，不过也能理解，按老妈的做法，就算没有他的名气加持，也肯定生意火爆，何况还有「正能量偶像」「教出了华兴学霸的老板的娘」等种种光环加持，不火才怪。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您的理念和坚持，您那定价我都觉得低了……以后可以稍微地把分量降一点，算是变相涨价，不是为了多赚钱，一来您也说了浪费的多，二来也得给同行点活路，免得招人恨。”
    张守一“哎——”了一声，道：“还没活路，今天周围的店生意都好，好多人见排队人太多，就去别人家吃去了！”
    方浅雪也笑：“从商场开业以来，四楼应该是今天生意最火的一天了，孙经理见到我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方浅雪今天确实累，她坐在沙发上不动弹，张守一带着儿子闺女准备了冷饮、水果，在茶几上摆好，有说有笑地闲聊着，很快到了八点。
    华视黄金档，《神雕侠侣》第一集正式开播！
    “来了来了！”
    最后几分钟格外缓慢，好不容易出现了片头，李莫愁一身道袍，手执拂尘，率先出现在屏幕上，似乎正在与人说话，长相美艳动人，眉宇间却透着隐隐的煞气。
    张微看过好几遍宣传片，自然认得李莫愁，立即叫了起来。
    下一刻镜头一转，披发疯癫的李三通在大喊大叫，随后是公孙止、裘千尺……都是为情所困之人。
    “小龙女呢？”
    张守一、方浅雪、张微都一样，好像忘了张扬就坐在旁边，都在找小龙女，张扬刚说一声“马上”，就看到夜色笼罩下的重阳宫，一袭白衣如雪的身影在月光下翩然掠来。
    “哇，好美啊！”
    张微刚感叹完，随即看到杨过一身落魄出现在英雄大会上的场面，又叫：“哥你穿的也太破了吧？”

【318】有才任性
    “开始了开始了！”
    远在京城，洛神正与杨雨婷下棋，听到楚瑜的叫声，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同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头继续算棋。
    “真要开始了！”
    楚瑜见没有人搭理自己，走到书房前往里面看一眼，喊道：“真要开始了。”
    “知道啦。”
    洛神懒懒地应了声，见杨雨婷落了子，也跟着落子，楚瑜大概一个人实在无聊，于是蹑手蹑脚地跟了进来，往棋盘上瞅瞅，数了数，没数清楚，问道：“谁优啊？”
    洛神抬头朝她展颜一笑，楚瑜自然心领神会，轻轻点点头，杨雨婷皱着眉头，还在努力算棋。
    又下四五手后点目，杨雨婷在被让二子的情况下，仍输了三个子。
    “多输了一子。”
    杨雨婷有点气恼地咕哝，“我做好了最多输两个子的准备，结果没想到。”
    “没办法，收官是水磨功夫，就得踏踏实实地练和算，你总想取巧。”洛神倒不怎么在意，伸着纤白细嫩的手指收拾棋子。
    “我没时间啊。”
    杨雨婷低低咕哝一声，到今年十一月她就满十九周岁了，虽然目前身体状况尚可，即便能打破「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也没有几年了。
    再说她很清楚病情随时都可能恶化，是不是真能活过二十岁都没人敢保证，随着年龄逐渐增长，本能的恐惧也愈发难以抑制。
    “到了到了！”
    楚瑜忽然叫了一声，赶紧拉着杨雨婷往外跑，又催洛神，“快快！”
    杨雨婷这边除了自己之外，原本是还有一个保姆一个女兵，后来觉得女兵没有什么必要，就换了她的贴身医生顾敏搬来照顾。
    这会儿顾敏和阿姨也在沙发上等着《神雕》开播，见三个女孩子出来，阿姨笑着道：“马上就开始了。”
    屏幕右上角已经在倒计时，楚瑜拉着杨雨婷坐下，顾敏把客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洛神也慢吞吞地走过来，挨着杨雨婷坐下。
    “来了来了！”
    洛神刚抓了个枕头抱住，电视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片头，李莫愁、武三通、公孙止、裘千尺、绝情谷、重阳宫、桃花岛的画面一一出现，楚瑜忍不住道：“好漂亮啊！”
    随后是小龙女踏月翩然掠来的一幕，这一刻电视机前无数个家庭的客厅、卧室里面都充满了惊叹声，三个女孩反倒都怪异地陷入沉默。
    顾敏倒是赞了一声：“林依然真的好漂亮啊，感觉就像是小龙女活生生地从里面走出来一样。”
    两秒的沉默之后，楚瑜道：“哎，这不是那首歌啊！”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远离那些许久不懂的悲哀”
    “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伴着林依然娇柔空灵的嗓音，杨过和小龙女的形象、遭遇片段的画面开始交替出现，公孙绿萼、程英、陆无双的身影都开始一一浮现出来。
    “这是写小龙女离开杨过时的自白吗？”
    杨雨婷其实早就知道主题曲不是《天下有情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歌而已，楚瑜也一样，所以她觉得表姐那种转移话题的法子傻到家了，并未附和。
    楚瑜道：“应该是。”
    顾敏笑道：“我还以为《天下有情人》就是主题曲呢，这首也挺好听的。”
    “人家是才子嘛。”
    楚瑜撇撇嘴，“当然要奢侈一点，而且自己演的剧，肯定要多写几首歌才配得上身份。”
    “哇——居然是新歌哎！”
    白芷也在惊喜地在同事群里面分享实时感想，打字时都还不忘抬头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对啊对啊！”
    “我以为《天下有情人》就是主题曲呢。”
    “毕竟是张扬嘛。”
    “画面好美啊！”
    “啊啊啊啊张扬好帅啊！”
    ……
    对于一个歌手而言，一年一张专辑称得上是高产量了，尤其是每张专辑都有十一、十二首歌，不过张扬这时候刚刚出道两年，在多数人的判断里都是刚刚走进创作巅峰期，且这种事情哪有嫌多，尤其是每张专辑质量都极高的情况下。
    《天下有情人》已经让许多粉丝感到开心，并且期待着《神雕》播出会有新歌，不过默认了《天下有情人》是主题曲的情况下，所有人期待的都是片尾曲和插曲。
    结果没想到第一集就来了个大惊喜。
    片头播完，最终画面定格在杨过单臂拥着小龙女，雕立在旁充当背景的画面上，随后画面一阵暗淡，传来一阵隐隐的女孩歌声。
    画面在出现时，几个女孩子正在湖中泛舟采莲，然后给到了其中两个女孩子的脸上表情特写，笑容灿烂，纯稚天真的模样立即获得了电视机前许多观众的好感。
    “好漂亮啊！”
    “那个小女孩有点眼熟哎！”
    “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
    有人认出了张子宁，不过她出演电影《天荒》时才八岁，这会儿张开许多，而且一个现代一个古装，许多人觉得眼熟，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记起名字。
    故事从程英和陆无双姐妹俩视角引出，武三通和李莫愁很快相继出场，剧情十分紧凑。
    宣传片和片头中都出现了小杨过，因而多数人都是知道小杨过并非张扬出演，但当看到小杨过正式出场时，仍有不少人觉得失望，但很快就被这个小小年纪就颇有侠气的小杨过吸引。
    李绍禹的表演十分到位，并不夸张，但把少年杨过的顽劣、侠气、机敏都表现的很清楚，包括眼神转换，虽然还不能跟许多老戏骨去比较，然而在李莫愁、武三通、陆立鼎等人都是演技派的情况下，他并未失色。
    “演技好好啊！”
    “这个小杨过也好可爱！”
    “我喜欢程英！”
    “你认出来没有，程英是《天荒》里面的那个小姑娘，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插播广告的时候，除了跟各自好友发消息或者在群里面讨论之外，网络平台上的讨论量也在瞬间暴涨，广告结束之前，「神雕片头曲」就率先被顶上了热搜。
    第一集结束之后，《神雕侠侣》也正式跻身热搜，获得曝光之后，一路攀升，很快进入前二十。
    所有的剧情都与原著没有多大差异，甚至在许多细节上进行了补足和完善，陆家庄之后，杨过、大小武一起被郭靖黄蓉带到了桃花到。
    期间郭靖与欧阳锋的对打尤为精彩，特效或许还不算完美，但经过张扬、李长歌、王育琨等人反复争辩，称得上无限接近如今技术、资金条件下的最优表现形式。
    尤其是张扬认为的不完美，很大程度上源于宿慧记忆的挑剔眼光，而绝大多数观众对于一部武侠剧的特效可并没有这样严苛的目光，这段打斗之后的广告时间，网上几乎都是一片称赞惊叹之声。
    于是已经偃旗息鼓避开锋芒的《大风歌》再次被人记了起来，不过也就上厕所的过程或者之后顺口吐槽几句，这边一开播就马上忙着看剧去了。
    实时收视率出来之后，更让包括张扬在内的所有人极大惊喜。
    开播收视率就直接破1，随后一路只涨不跌，到了第二集结束，收视率已经超过13，平均收视率也高达125，堪称是近五年来从没有过的奇迹。
    这个结果出来，高皖和李长歌几乎笑疯，微信语音里面互相吐槽都是大笑着的。
    张扬本想给张子宁和李绍禹宣传一下，不过想了想之后放弃了，并未主动去宣传，免得拔苗助长，他还是认为两个潜力股现在还是韬光养晦、安稳发育更重要，还没到光芒夺目的时候。
    而在特效、取景、片头曲、片尾曲的多重惊喜之下，两个小演员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张扬特意去看了张子宁的微博，两集播完，他一个还没出场的，微博都涨了三万多的关注，而张子宁只涨了二十多个。
    晚上收视率出来后，不少人都看到了结果，自然引起「震惊」一片，钱穆等《大风歌》的主创团队和投资方心惊肉跳之余，更加庆幸选择了避其锋芒。
    谭苇甚至主动给钱穆打了个电话，探讨需要注意和学习的地方，然而钱穆这时候已经有了「异心」，谭苇这时候表现出来的重视，反倒更加衬托出来了张扬带来的压力。
    于是挂掉电话之后，钱穆终于下定了决心，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又跑到阳台抽了根烟冷静一下，觉得自己还是要矜持一点。
    “不管怎么说，劳资都是拍出过十大热播剧的导演，哪能人家刚播两集就主动去投靠呢？”
    冷静下来之后，钱穆一阵反省，不禁有点后怕，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否则就这样主动送上门去，不是摆明了让人家看轻吗？
    “怎么都要等《神雕》快收官的时候再找机会去示好，收视率这么高，接下来张扬或者依扬影视肯定还有活动，要找合适的机会，不能这样傻乎乎的找上门去……自荐枕席也得说一声仰慕公子风采不是？”
    第二天晚上，第三集开播，郭靖带着杨过打上重阳宫，霍都等人强闯古墓禁地，小龙女琴声退敌，虽然没有正面出场，但一个身影一个抚琴特写，就已经让人惊艳无比。
    第四集小龙女正式出场，《神雕》收视率再次暴涨，等第三天的时候，第五集、第六集播出，收视率悍然破二。
    钱穆一忍再忍，拉着史炎一块看完了五六两集，千万叮嘱他如果自己冲动，哪怕把自己打一顿也得制止住自己。
    史炎见他像是有点魔怔了，还真以为要打一架，得知收视率破二之后如临大敌，结果钱穆老老实实地什么也没做，这才放心睡下。
    史炎媳妇出去旅游了，钱穆晚上干脆在他家里面睡下，结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史炎就被吓一跳，看着钱穆通红的眼睛，几乎以为他一夜没睡。
    “我真没睡……”
    “不至于不至于，你要是真觉得有前途，就发吧，打个电话也行，回头找人打听。”
    史炎见老友纠结成这副模样，也有点心疼，再说自己也有点动心，于是劝道，“给钱低头，不丢人。”
    钱穆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我昨晚睡不着，已经发了。”
    “啊？”
    史炎愣了一下，“你有他电话？”
    “没有，我给张扬发的微博私信。”
    “发了就发了呗，还纠结什么？”
    “他没回。”
    “呃……”
    钱穆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就算我发的时候张扬已经睡了，现在也该起来了吧？我记得他有次在节目上说过，作息很规律的，除非睡很晚，否则每天七点都会起来……”
    “呃……”
    “你说他会不会瞧不上我？”
    “这不可能，他公司刚成立，正缺人呢，尤其是咱们俩这样的老资历。”
    “那他为什么不回呢？”
    “没看到嘛。”
    “他一大早都能回粉丝消息，为啥不回我呢？”
    “呃……”
    “我应该早一点发的，第一集……不对，决定的时候就该发了。”
    “不是……”
    史炎还没说完，钱穆已经继续纠结：“或者不该发私信，应该先打听他的电话，打电话过去的，这样显得太草率了，不够重视……”
    “你别跟小孩子向喜欢的人半夜表白一样好不好？”
    史炎实在看不过去了，忍不住想骂人，“他张扬算什么东西？不就有才华有背景吗？不就是能经常跑顾玉堂家里吗？不就是有个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的女朋友吗？不就拍了部可能创造奇迹的电视剧吗？不就以后可能成为圈里面的大佬吗？那又怎么样？咱们哥俩还……还……”
    在钱穆的目光注视下，史炎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还真有点怕……”
    他顿了顿，小心地问：“那要不打听一下，你再给他打个电话？不管怎么说你钱导也是圈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张扬总不会这么不识抬举吧？没见过这样给脸不要脸的！！”
    “虽然……呃，虽然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格……”

【319】因为还没结婚
    张扬二十一号，也就是《神雕》播放三、四两集的这天下午，离开了青城，飞往海南拍摄新代言的宣传片，并且出席接下来的宣传活动。
    对方是一个名叫「逆旅」高端商务品牌，主营产品是手表，张扬也为此收获了自己戴过、见过最贵的一款手表，目前还未发售，按对方透露的价格可能会达到七位数。
    许多明星对于高端品牌代言都趋之若鹜，不给钱也有大把的人争抢，主要原因就是代言高端品牌，对于明星本身的地位有极大提升、稳固左右。
    如今的张扬仍处于上升期，与逆旅的这次合作对他本人形象同样有很大促进左右，因此礼物贵重，代言费却并不高，算是互惠的合作，只有一年七百万，比去年的冰泉水饮料还不如。
    当然，这在高端品牌的代言费中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签约时对方的负责人就曾玩笑说这是两年多来他签过的最高的一份代言合约。
    前世今生，张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岛屿，下午在接待人员带领下逛了逛，晚上跟林依然视频看了《神雕》三四两集，然后继续听写《黑暗森林》。
    翌日吃罢早饭就开始忙碌，到了中午的时候，阚文夕打来电话，张扬才从她口中得知了钱穆主动邀请合作的事情。
    “不会是个阴谋吧？”
    张扬怎么想都觉得不现实，《大风歌》还没播呢，导演居然想着要找自己合作，这就算不是投敌，也不是很合适吧？
    “我打听了一下，钱穆这段时间一直跟谭苇走的很近，谭苇跟木昀——就是上次《菊花台》v毁约的男主角，关系非常亲密，而且谭苇是《大风歌》投资方之一长河资本的股东，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神雕》收视率超过了钱穆的心理预期，甚至是心理界限。”
    “打不过就加入？”
    阚文夕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否则如果想要耍什么手段的话，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她顿了顿，续道：“钱穆在合作过的投资方那边口碑似乎一直都很不错，主要因为他很愿意配合投资方的要求，圈子里面口碑不算多好，也不坏，不是正人君子，也没有什么大的劣迹，很现实，有点势力，喜欢找女演员，都算是圈子里面很普通的事情，而且……嗯，拿了好处会办事。”
    张扬笑道：“所以南姐的意思是倾向于接受？”
    阚文夕道：“如果他真心想要合作的话。我们需要这样一个资深的导演来过度，培养新人总要有过程。”
    张扬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人家看不见，笑道：“我也比较倾向于接受，但还是得先确定他到底什么意思，而且这个时机也不好，可以往后拖一拖。”
    由于张扬一贯以来的做事风格，阚文夕很清楚他对于圈子里面的许多事情都是比较反感的，她自己原本也不是这个圈子里面的人，但久在职场，许多事情哪怕没亲眼见过也有耳闻，而且职业素养让她即便心里厌恶，也会做出理性的选择与回答。
    张扬的答案让她有些意外，略略松一口气，不以个人喜恶意气用事，这是做大事的人，阚文夕对此颇感欣慰，又多少有点感慨，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进入一个圈子久了，不知不觉中就会被潜移默化地改变，当然对于在事业上有很大野心的张扬而言，这是好事。
    对于想要在依扬影视继续发展下去的她而言也是好事。
    不过作为依扬影视的老人，一己之力把公司拉起来、也亲眼看着张扬和林依然两年多来一路走到如今的人，个人感情上，她其实有点失望。
    这种失望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阚文夕随后对钱穆做了回复，张扬在下午忙完之后，又与阚文夕通了电话，阚文夕已经与钱穆聊过，也与团队评估了风险，建议可以先与钱穆进行一次合作。
    当然具体如何合作，还要进一步地讨论。
    晚饭之后，张扬才看到钱穆的私信，那边都已经聊完，他也就回复表达歉意，解释了缘故，随后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不论是作为女朋友，还是作为公司唯二的两位懂事之一，林依然都有权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她平日都不管这些，听张扬说完之后，跟他一样，也只是奇怪钱穆这样做的缘故，疑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只是先做一个合作，剧组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且他不是有口皆碑的听话嘛，刚好合适。”
    张扬最看重的其实就是这一点，一个有能力、肯听话的导演，简直就是最佳工具人嘛，再说现在缺人，有进一步考察合作的必要。
    至于其他个人问题，这个圈子里还能找合作先看道德品行？对于这个圈子里面的许多人来讲，潜规则就是一种道德。
    潜不招这些人狠，拿了好处不干活才会。
    张扬有宿慧记忆，内心中有经历社会打磨后的一面，懂得利弊权衡和适当妥协，没有想过一己之力去改变圈子里面的风气，独善其身可也。
    今晚七、八两集，第八集中会有失贞的场景，虽然拍摄的时候已经尽可能回避了所有敏感画面，但整个故事衔接起来仍能表达的很清楚。
    林沧海与苏徽今晚都在家，加上孔姨一块在电视机前看，林依然觉得有点尴尬，苏徽用手指在女儿脸颊上抹了抹，笑道：“你们当时怎么拍的呀？”
    “就躺着把眼睛蒙上嘛。”
    林依然撅了撅嘴，“然后就换替身的姐姐了，蒙眼还是张扬给我蒙的。”
    苏徽斜了林沧海一眼，抿着嘴角笑，随后向女儿道：“还挺小心眼。”
    林依然有点脸红，靠在老妈肩上不吱声，苏徽也没多在意这些，倒是有点意外她和张扬这段的演技。
    林沧海道：“演的还不错，不尴尬。”
    林依然有点得意地道：“你们不知道当时这段拍的多艰难，我们俩刚睡了两个小时……他睡他的，我睡我的，睡了两个小时，然后就被叫起来拍戏，张扬拍戏慢热，导演就让他跟替身姐姐一块练习，因为我拍两三次的时候效果最好，然后就越来越差……”
    “还有还有，我们要灯光，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从山底下把电线扛上来的……等下网上有幕后花絮，你们可以去看看。”
    林沧海和苏徽对幕后并不感兴趣，不过见闺女这样骄傲于这段经历，自然不会打击她，很配合地表示等明天空了去瞅瞅。
    广告的时候，林沧海又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依然眨眨眼，“什么什么打算？”
    “按现在的情况，这部剧收视率甚至可能会破三，接下来怎么安排？”
    林沧海平日工作比较忙，公司虽然也有影视圈的业务，但并不受重视，也不在他的重心里面，不过在如今这个收视率破一就基本锁定年度热剧的时代，收视率能够破三的意义他还是清楚的。
    更直观的说，这个意义会直接体现在广告费上。
    按目前的情况，仅仅是华视的广告分成就足够这部剧收回所有投资并且大赚了。
    “继续拍呗。”
    林依然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看网上的评论，闻言放下手机说道：“反正张扬会写嘛，《倚天》《天龙》肯定要拍的，还有张扬又弄了一部，叫《白发魔女》，他自己不写，就是把剧情告诉了编剧，让编剧写，一起署名。”
    孔姨好奇地问：“那人家能答应吗？”
    林依然笑道：“孔姨你不知道，这个圈子里面很多编剧都是自己费劲写剧情，然后只拿钱，连署名都没有的，张扬招了两个编剧，都是这种没有名气的，但是文笔还不错，人家对他简直感激死了。”
    苏徽问：“《白发魔女》是什么？”
    “我怕剧透，就听了一点，也不大懂，反正就是一个侠女嘛，后面变成白头发了，女主是一号，男主角是二号的那种。”
    苏徽笑了笑道：“那还蛮少见的。”
    “对啊对啊。”
    林依然立即找到了共鸣，“您还记得洛神吗？就写小李飞刀的那个，她一个女孩子写的主角也是男的，我问她她还说时机未到，以后再写女主角的小说。”
    林沧海道：“《多情剑客无情剑》么？写得很好，这部要拍吗？”
    “拍啊，不过要晚一点，张扬想先拍《绝代双骄》，这就是三部剧了，要慢慢来嘛。”
    林沧海点点头，道：“走在正轨上就好……目前的状况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
    林依然抿嘴一笑，有点小小的得意和大大的欢喜，又道：“还有，他今天说有个导演，就是《大风歌》的那个导演，忽然给他微博发私信，还有依扬影视的，说希望能合作。”
    林沧海和苏徽都有点惊诧，苏徽笑道：“那是好事啊。”
    林依然撅嘴道：“哪有这样的啊，之前还要打起来的样子，现在忽然招来合作，我们都觉得可能会有阴谋。”
    林沧海笑道：“有阴谋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又不是三国，还准备诈降么？”
    林依然不满地道：“小心一点总没有错嘛，不过文夕姐也说风险可控，张扬听说那个导演很好说话，能力也不错，就准备先合作试一下，因为他喜欢让导演听他的嘛，按他的想法把他想要的电影电视拍出来就可以了……”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满地气鼓鼓道：“他好像做什么都是这样子，掌控欲太强……不过拍出来好看就行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灵感……”
    林沧海笑道：“一个人在事业上的能力越强，野心越大，掌控欲自然就越强，这是难免的，他还年轻嘛，以后摊子越来越大，事必躬亲忙不过来了，手底下人多了，自然就懂得把合适的事情交给合适的人了。”
    林依然身子一歪，倒在老妈腿上，仰着脸苦恼地道：“那我干嘛呀？总觉得自己好没用……”
    苏徽捏捏她的脸，笑着问道：“他怎么说？”
    林依然有点害羞地移开目光，趴在老妈腿上翻了半个身，“他说我负责好看就行了。”
    苏徽忍不住笑起来，“那这个你擅长吧。”
    林依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随即听到电视里面传来电视剧继续播放的声音，忙着坐起来，差点被撞到的苏徽没好气道：“小心点，这么大的人了，再把你妈撞破相了。”
    林依然嘻地一笑：“哎呀我都这么大了，破相也不怕嘛，我爸不会嫌弃的，对不对爸爸？”
    林沧海作势要敲她：“把我媳妇撞疼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依然鼓着腮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来两年前曾经偷偷立下的目标，有点气闷，为啥自己都有男朋友了还要被爸妈塞狗粮？
    ……一定是因为还没结婚！

【320】生日礼物
    时间临近八月，《神雕侠侣》的元素充斥着城市乡村的大街小巷，甩着袖子学小龙女、弄两把木剑做君子淑女剑、手脚乱摆吼吼哈哈地打降龙十八掌，成为了广大的十二岁以下小朋友们新的风尚。
    张扬由此成功地在低年级小朋友群体中建立了深广的影响力，虽然其中的大多数人哪怕见到了他也只会喊“杨过”而非“张扬”。
    虽然此前也有不少小朋友因为各种缘故听他的歌，但受众与电视剧比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张扬虽然早有信心，不过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松一口气。
    未来二十年的信仰值有保障了！
    三十号更新二十一、二十二两集时，一直追着看剧的广大观众们意外地发现片头曲竟然变了。
    片头曲从《归去来》变成了《天下无双》，片尾曲又《神话情话》变成了《江湖笑》。
    算上《天下有情人》《归去来》《任逍遥》，张扬竟然给这一部剧写了五首歌！
    晚上两集播完之后，除了剧情讨论之外，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也尤为热闹，甚至于到了半夜的时候，大概由于剧情讨论完了，「张扬给《神雕侠侣》写了五首歌」都能被顶到热搜上面去。
    进入八月之后，很快就要到张扬的生日，张扬连续两年生日都在外面，今年特意跑回家去，原本与林依然说好，等他回京后再补的，结果她还是偷偷地从京城跑回来了。
    张扬三号生日，二号下午从渝城回来，落地后正在给她发消息聊天，结果走出通道就看到她俏生生地站在前面，愣了一下，然后几步过去把她给抱住。
    为了避免麻烦，两人现在基本都是走贵宾通道，不过这边人少，自然也是有不少人的，林依然有点害羞，推着他小声嗔道：“有人看着呢。“
    张扬大大方方地朝看过来的几个乘客笑了笑，拉着她一块出去。
    “不是说好了么，你还大老远跑过来干嘛？”
    “给你送礼物呀。”
    “什么礼物？”
    “嗯……一罐剁椒。”
    “啊？”
    “不喜欢呀？”
    “你自己切的？”
    “不是啊，我哪会这个呀。”
    “那你忽然喜欢吃剁椒了？”
    “也不是啊。”
    “那你忽然送我一罐剁椒当成日礼物是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呀？”
    “不喜欢。”
    “讨厌！”
    林依然伸手掐他，“我这么远过来给你送礼物，就算不喜欢，也……”
    “礼轻情意重嘛，情意重我知道啊，你看我见到你的时候激动的，要不是人多，我能亲三分钟你信不信……”
    ……
    “我主要担心要是不说，你要是真以为我喜欢，以后每年我生日就送一罐剁椒，那不是很尴尬？对不对？”
    “不对！”
    “你看，做错事情要仁……”
    “嘁。”
    “剁椒呢？”
    “你不是不喜欢嘛？”
    “不要的话剁椒都没了。”
    “哼哼。”
    闹了一阵子，她才终于说清楚，剁椒是去年帮助过的一个学生寄来的，是个女孩子，才十四岁，小时候父母离婚，后来父亲、爷爷相继去世，只跟奶奶一块相依为命，去年就准备辍学打工，林依然劝了她好久，终于让她回心转意。
    不过今年她奶奶又生了一场病，虽然康复了，但身体状况仍很不好，那个女孩子就决意不在上学了，退掉了助学金，并且寄来了四罐家里做的剁椒表达感谢。
    “她今年多大了？”
    “十五岁吧。”
    “国家规定不满十六周岁都属于童工，她能做什么？”
    “还在沟通呢，她主要想在家里面照顾奶奶。”
    “那边怎么说？”
    “我是想帮呀，但建立基金，最重要的就是审核监管流程，而且要帮助的人很多，她……其实不算最需要帮助的，主要是她自己不愿意，说能养活自己和奶奶。”
    林依然的情绪也不大高，闷闷地道：“不过还好我们经常去会那边，也会留意的，而且我给她留了一些钱，如果以后再有什么情况，反正随时都能帮她……就是最后还是辍学了。”
    张扬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笑道：“读书是最好的捷径，但世上的路未必只有这一条，而且……如果她为了读书，有一天奶奶真的……或许更遗憾。”
    “嗯。”
    林依然轻轻点了点头，张扬又问：“所以你送我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林依然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神秘地一笑：“你猜？”
    张扬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胸前停了停，林依然脸颊一红，伸手掐他，张扬忙求饶：“我猜不出来，你说吧。”
    “猜一下嘛。”
    “房子？”
    “你还真敢想！”
    林依然瞪大眼睛，然后捶了他一下，“你自己买。”
    “那总不会豆瓣酱腌黄瓜什么的吧？”
    林依然又捶了他一下。
    “好吧，我认真点……车？”
    “咦？”
    林依然很惊奇地看着他，狐疑地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对了？”
    “你先回答我。”
    “心有灵犀嘛。”
    张扬才不会说前段时间无意间听到她跟楚瑜说话，“真是送车啊？”
    林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吧，那我告诉你好啦，我原本确实打算送车的，不过我看中的那款还没发售，等再等一个月，就只好换啦。”
    顿了顿补充道：“车我也已经订好了，不过不算生日礼物……我准备了别的。”
    张扬如今就两辆车，其中还有一辆是公司的，都不算什么豪车，不过以他如今的财力，真想要买车自然也不算什么，因此林依然送车也就不必有顾忌。
    若在以往，这种礼物是肯定要慎重考量的。
    “还有两份啊？”
    张扬喜笑颜开，“另一份是什么？”
    “你猜。”
    “快说。”
    “不说。”
    两人很无聊地较劲一会儿，到底也是没猜出也不说，张扬又问：“什么车啊？”
    “我也忘记叫什么了，反正很漂亮，很酷的那种，不贵，不过是限量的，鱼儿姐姐说以后肯定会升值的。”
    “很有眼光嘛。”
    “那是。”
    “多少钱。”
    “七百多。”
    “呃……好吧，也就能买二十多辆我们坐的这辆车。”
    “哎呀，我第一次送你礼物嘛，总不能太便宜对不对？鱼儿姐姐还给我打折了呢。”
    “没打折之前多少钱？”
    “好像是八折。”
    “那是多少？”
    两人互相看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你算。”
    “那算了，不算了。”
    再次达成共识，张扬又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零花钱涨了啊。”
    “呃……涨这么多？”
    “对啊，我妈说我谈恋爱了嘛，总不能总让你花钱，而且徽音也有我的股份，有分红的呀。”
    “可能我对零花钱的定义有误解……”
    林依然嘻地一笑，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仰头看着他：“等以后就要你给我发零花钱了。”
    “好！努力！”
    第二天上午，张扬终于见到了她口中的重量级生日礼物。
    张扬往来奔波，早上起床比较晚，吃完饭后又犯困，于是又睡了个回笼觉，林依然给他发消息时还没起，索性就来找她。
    虽然已经见过家长，但女孩子总往男方家里来终究不合适，她就在门口等着，张扬开车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她那辆团龙车停在小区门口，不禁想起两年前自己生日时的场景。
    那时候两人还处于尴尬期，她大老远跑过来送生日礼物，站在小区外面的桂花树下等着自己，自己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来找她。
    如今两年过去，仍是这一天，仍是这个小区，仍是那株桂花树。
    不同的是自己脚上不再是石膏，手里不再是拐杖，而是油门和方向盘，她也不能像那时候那样心里忐忑却能落落大方地站在树下等自己。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最大的不同在于那时候自己见到她，只能客气地说声谢谢，待会儿再看着她那张美丽脱俗让人心动的脸庞，却可以亲昵地喊声媳妇，并且能厚着脸皮求亲亲。
    而且没有任何意外地会得到满足。
    他在旁边停下车，还没停稳，就见车门打开，熟悉的美丽面容带着欢喜笑容出现在视野中，有些相似的湖绿长裙勾勒出与当年同样优美，却更婀娜起伏的身段，裙裾飘动，她轻轻挥了下手，小跑着奔出上午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的树荫，来的自己车前。
    然后伸手拉了下车门。
    没打开。
    再拉一下。
    依旧没打开。
    于是气恼地敲了敲车窗，张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门锁打开，林依然打开车门坐进来，嗔道：“你笨死啦，怎么总忘呀？”
    张扬笑道：“太漂亮了，看得出神。”
    林依然轻轻哼一声，表示已经对这样程度的甜言蜜语免疫了，需要更甜的话来哄自己。
    张扬瞥一眼她手里的袋子，问：“这什么呀？”
    林依然横他一眼，然后把袋子打开，递到他面前，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表情雀跃中透出不加掩饰的骄傲和得意，就差明说“看我多厉害，快夸我！”了。
    张扬表情有点呆愣，看看她，再看看礼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也没有送错，然后还是忍不住小心地问：“你确定没拿错礼物嘛？”
    林依然原本雀跃欢喜的表情立即垮了下来，嘟着嘴道：“你不喜欢啊？”
    “不是，你送的我肯定喜欢……”
    张扬看着袋子里面的毛衣，表情很纠结地道：“但这个季节是不是不大对？”
    “哎呀，我不是刚织好嘛。”
    林依然隔着座位就往他怀里面扑，又仰着脸的手臂撒娇，“我学了好久好久，从去年就开始了，到现在才织好，你开心一点嘛，好不好？”
    “你织的？”
    “嗯嗯嗯！”
    林依然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原本都想放弃了，才想着送你车算了，后来还是洛神鼓励我，然后我看中的那辆车又赶不上发售，我才又自己织的……”
    她把那件厚厚的毛衣从袋子里面拿出来，展开给他看，样式倒是很漂亮，“好看吧？这里还有两个字，我织错了好几回……”
    毛衣心口位置，有「依扬」两个小字。
    “喜欢嘛？”
    张扬点点头，想着她能在自己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自学织完一件毛衣，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喜欢！谢谢媳妇。”
    “真喜欢啊？”
    “嗯。”
    “那你也织一件送给我好不好？这样的话等冬天我们一起穿，多好……”
    “呃……”
    张扬本已经准备出发，闻言先擦擦汗，把空调调低一点，“这就算了吧？”
    林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起来，“开玩笑啦，看你吓的……你真织我也不好意思穿出门呀，肯定丑死了。”
    张扬这才松一口气，启动车子出发，林依然又道：“要不你写首歌好不好？”
    “呃……”
    张扬忽然记起她刚刚的话，“写什么？”
    “我送的礼物呀。”
    “这件毛衣？”
    “对啊。”
    “……这不会也是洛神的提议吧？”
    “你怎么知道？”
    “……颜色也是她选的？”
    “对啊，我一开始犹豫选黑色还是白色，洛神说送男生应该黑色更好一点，我最后才决定选黑色的……怎么了？”
    “没事。”
    张扬先把帐记心里面，预备过完生日再找洛神算账。

【321】连二轮都打不过
    张扬生日之后，准备许久的庐州之行终于启程。
    从老爷子到张宇，一大家子整整齐齐，除了张扬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张宇兴奋的不行，一路叽叽喳喳，被张微敲了好几回脑袋。
    老爷子对庐州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年时，那会儿刚刚改元不久，整个社会都处于新旧交替过程的动荡冲击中，国内外都不安生，城市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建设，这次回去，重新踏上远别近一甲子的故土，老爷子固然百感交集，却找不到任何曾经记忆中的熟悉事物。
    从机场来到市区，先到下榻的酒店休息一会儿，晚上到一家当地很有名气的老字号吃了饭，老爷子对这家店倒还有点印象，叫做千古阁，门前题着一联，张扬看着颇为眼熟。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庐州自然跟江搭不上边，张扬来时特意上网搜索了一下这边的名人轶事，免得到时候啥也说不出来，跌了面子，这会儿有准备，于是很随意地科普了一下。
    “北周早期，大概在奉安年间，有个神童叫董玘，到五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六岁的时候被家人抱到泮宫，大概就相当于古代的大学，董玘忽然指着堂上的匾额说出上面写的明伦堂三个字，把一家人惊的目瞪口呆。”
    “回家的路上，有一群小孩子玩游戏，叫羌桃环射，羌桃就是核桃，大概就是把核桃砸开吧，董玘就又念了一首诗：形象如太极，刚柔内外分。劈开混沌壳，浑是一团仁。这下子邻居亲朋都震惊了，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能点翰林，知道翰林是什么吗？得是中进士的前几名才有资格，比考华兴还难。”
    张微听到这儿接话道：“好像伤仲永啊？”
    张扬道：“不一样，你别插话，好好听。”
    “后来皇帝听说了这件事情，就召董玘到金銮殿去考他，董玘见了这么多大人物，一点也不慌，回答问题、背书都是琅琅上口，一个错字都没有，朝野上下就都知道了这个神童。”
    “董玘的爹怕大家都夸儿子，再把儿子给捧杀了，于是就把儿子送回老家读书看，这就跟仲永家不一样了吧？”
    “回家的船上遇到一个御史，这个御史听说过董玘的名字，不大相信这小孩这么厉害，就出了个上联：船载石头，石重船轻轻载重。董玘脱口对出下联：丈量地亩，地长杖短短量长。”
    “御史不服气，见江边有个望江楼，就又出了一个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董玘又对出下联：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就是门前题着的对联。”
    “那不是望江楼吗？跟这家店有什么关系？”
    “好像说这家店的老板就是董玘的后人。”
    张扬说完之后，意料之中地看到婶婶又把张宇教育了一顿，让他也好好学习，以后这样出口成章，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老爷子道：“屁！董玘是浙江会稽人，董老七是庐州人，屁的后人？他连字都不认得一个，在店里面听人家说了这个对联，觉得有化，记住了罢了。有钱了就开始不要脸了，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祖宗都能乱认！”
    张扬“呃”了一声，这倒跟网上查到的不一样，不过从现实角度来讲，貌似还是老爷子的说法比较可信。
    张微奇怪地问：“董老七是谁啊？”
    张扬道：“好像就是这家店的创始人，后来改名叫董世元。”
    张微奇道：“哥你咋这么清楚？是不是偷偷上网查的？”
    张扬问：“爷爷你认识这家店老板吗？”
    老爷子摇摇头道：“算认识吧不过这么多年了，见着也不认得了。”
    他顿了顿，向张宇道：“董玘这种人是极少数，出一个能流传几百年的那种，跟一般人不一样，你还是得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学才行，不然就算像他们这么聪明，就像伤仲永知道吧？最后是什么下场？所以踏踏实实读书才是正途。”
    点的菜陆续送上来，张宇点了点头，忙着吃东西，很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老爷子叹口气，张微怕张宇又挨骂，忙岔开话题道：“也不一定嘛，仲永跟这个董玘都是记载下来的，没记载的肯定很多，高手在民间嘛。”
    张守信道：“有肯定有，但就算再聪明，不学也一样百搭，扬扬你说对吧？”
    “对！”
    王亚琴笑道：“扬扬本身就是那样的聪明人。”
    张微撅着嘴道：“我也觉得，都一样长大的，凭啥他忽然一下子变得这么聪明。”
    张扬作势拿筷子敲她：“我从小就比你聪明好不好？”
    “那也不能一下就变这么厉害嘛，就像那个董玘似的，连话都不会说，忽然就认识字了，还有那个仲永诶！你说他们都没学过字，怎么一下子就认识字了，还会写诗、对对联？”
    张守信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有呢，世界这么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嘛，当初你”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大伯就是这样，什么都会的感觉。”
    说话的时候，看着张守一问道：“是吧？”
    张微见小叔支持自己，兴奋地问道：“真的吗？大伯都会什么呀？”
    张守一瞪了张守信一眼，道：“行啦行啦，先吃饭先吃饭。”
    第二天吃罢早饭，一大家人陪着老爷子故地重游，但当年的张氏族人聚居区已经变成了商业街，完全看不出任何曾经的影迹，老爷子倒没看出失望的情绪来，只是很认真地看每一处能看到的地方。
    张扬陪着逛了两天，第三天才开始拍v，老爷子大概心情好，也客串了一组镜头，很快拍完，老爷子也不走，就在片场跟太上皇似的巡视，搞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
    八号晚上，神雕终于播完最后两集，收视率也再次攀上高峰。绝情谷落幕时，收视率就已经破四，此后随着郭襄出场，杨过逼格大成，收视率更是节节攀高，到了大结局这天晚上，平均收视率高达54，整部剧平均收视率也达到了385，在当前环境下简直就是神话一样的存在。
    由于收视率的节节攀高，虽然网络平台播放对二轮议价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还是有各家电视台抢着购买，最终麒麟电视台以单集一百七十万，共六千八百万的价格买下了次轮独播权。
    神雕引起的热潮还未退去，但终将慢慢冷却，被压得喘不过来气的其他剧和电视台终于熬了过来，大风歌已经提前公布将会在十三号周六这天晚上开始播放，见风暴过去，于是开始预热活动。
    麒麟台拿到独播权后，立即紧急调节，很快公布将会在十五号周一开始播放神雕。
    两部剧在开拍前曾经撕过一段时间，不过随着神雕开拍前大风歌示弱改期，到之后神雕一路走高，除非嘲讽鞭尸，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把两者并列了。
    不过现在要开播了，神雕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自然还是要蹭一下热度，宣传一下，网上报纸都有许多神雕之后看大风之类的标题报道。
    很快到十三号，大风歌首日平均收视率101，堪堪破一，虽然跟神雕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打其他电视剧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收视率出来之后，哪怕是已经私底下偷地投敌的钱穆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算投敌也希望获得重视，也是要面子的啊！
    而现在，不管怎么样，面子保住了。
    此前大家都在神雕的风暴下瑟瑟发抖，这个收视率出来之后，不止是钱穆，所有主创和投资都松了一口气，然而只短短两天之后，所有人就都发现高兴的太早了。
    十五号神雕在麒麟台第二轮播放。
    收视率113。
    因为大风歌示弱改期而被取消的收视大比拼，以一种令人感到怪异的、欺负人的方式开始了。
    首播打次轮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憋屈和屈辱了，然而更憋屈和屈辱的是还打不过

【322】大圣归来
    首播连次轮都打不过之后，忽然之间，前两天还有媒体刷的收视率忽然就变得不重要了，再也没有人去提。
    但又不能不宣传，于是开始吹演员，节目中吹，采访中吹，节目吹完采访吹完报道再跟着吹，这个长得帅那个孝顺，这个在片场多么努力，那个多少天没有睡觉
    木昀很快从一个没多少人能记住名字的小明星变成了随时可以在网络各个角落看到名字的正能量当红小生，原本就有很高知名度的景媛、杨予曦自然也大火起来。
    如果只关注这方面的动态，或者说谁偶然间看到这架势，还以为大风歌比神雕侠侣还火呢，谁能想到首播连二轮都打不过呢？
    张扬对这种操作颇觉眼熟，事实上早在去年圈内就已经有类似的风向，不过这是必经的历程，等大家都厌恶这种造星流水线的残次品以及它们辐射的作品、饭圈等等，甚至连国家层面都不得不重新审视与重视网络空间监管的时候，就会有一个退潮的过程。
    当然这不意味着想要躺着赚钱的人会主动坐起来，但市场从畸形走出来后，不能再躺着数钱了，终归会涌现出越来越多的良心。
    二十一号，方裳在销声匿迹数年之后，发布了她第二张个人专辑隐形的翅膀，共十首歌，分别是：隐形的翅膀、小小、漂洋过海来看你、勇气、我愿意、遗失的美好、寓言、遇见、刀马旦。
    二十八号张扬渝城演唱会，方裳作为嘉宾出场，唱了三首歌，现场效果不错，但专辑并不是很理想。
    发售一周，线上二十万张，线下两万多张，并不如张扬的预期，但其他人普遍比较满意，尤其是这张专辑的持续销量似乎很不错，曲线图比张扬的还要更加细水长流，似乎预示了这些歌曲的周期都比较长。
    十首歌作曲一栏毫无疑问都署着张扬的名字，作词方面他则与洛神为了瓜分有过一番商议，最终把不喜欢的都丢给了洛神。
    她最近比较烦，因为多情剑客无情剑经历了最初圈内各种称赞后，现在大多都是普通读者的声音，基本是嗯，都在骂。
    最大的槽点毫无疑问是李寻欢把林诗音拱手送给了龙啸天，而一系列虐心剧情也遭到了一致的讨伐。
    洛神看的心烦，偏偏劝她不看她还不听，边骂这些读者都是xx边看那些骂作者是xx的评论，读者边骂边看，作者也边骂边看。
    二十号天龙八部连载第四十回，按往年的经验，这一回该是大结局了，但上一回里面虚竹刚刚抛弃了在灵鹫宫里面让广大男同胞们羡慕到眼红的生活回到少林寺，鸠摩智来到少林挑衅，许多人就猜测着下一回应该会在少林寺有一场了结。
    到了二十号这天第四十回连载，丐帮帮主庄聚贤下帖来少林挑战，除此之外，丁春秋、四大恶人、慕容复、段正淳等都齐聚少林，果然像是大结局的阵仗，但还没打起来就完了，众多读者一致骂张扬越来越短的同时，也基本都确信了并未完结。
    二十七号果然如期连载四十一回，萧峰、虚竹、段誉开挂三兄弟齐聚少林一场大战，本该看得畅快淋漓，结果段誉掉链子被慕容复踩在脚底下，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断章，自然又惹得一阵吐槽。
    不过原本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都是天龙八部也会四十回结局，多出来的章节大家都有一种白赚的感觉，吐槽归吐槽，多数人还是很满意的。
    与此行程了鲜明对比的是多情剑客无情剑，古龙章回字数与金庸不同，洛神做了整理，每周两回连载，然而因为看了太多骂自己的评论，她一气之下干脆发了个微博，说不写了。
    张扬摸不清洛神的具体想法，但大体上有游戏人间的心态，做事十分任性随意，除了写、写歌词之外，她还开通了微博，并且发了张自拍，因此收获了一大批个人粉丝，还很得意地截图，通过微信发给张扬炫耀：“看来学作品粉丝转化率低也要分人嘛。”
    张扬回了个：“呵呵。”
    然后连续两页的斗图。
    在读者对她的批斗中，自然也有许多粉丝帮忙解读、劝解，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尤其是洛神发博要罢工之后，引起更多人的不满。
    汪祺远也被吓一跳，特意打电话劝她，结果打了几个电池的电话还是不管用，只得来找张扬协调，张扬介入之后，很快就有了结果，多情剑客无情剑停刊一周，也就是两回。
    在这一周里面，她把剩下的内容全部写完交给汪祺远，然后又发一个微博说明这件事情，同时宣布：多情剑客无情剑后续系列不再写了，以后也不再写武侠，改写仙侠，只在网络连载，不再刊登学报上。
    并且公布了名字：诛仙！
    她的随性和潇洒让林依然、杨雨婷、楚瑜都羡慕不已，张扬则只有抽抽嘴角，告诉自己不要跟非人计较。
    另一个世界里面，网络最初的发展离不开一些主流眼光看起来颇为俗气的元素，在这个世界由于东西方对峙的后续影响，不仅武侠受禁锢而出现更晚，网络也在一段时间受到影响。
    除此之外，由于某些缘故，加上监管更严格，这世界里面网络在一段时间里面都处于净网的目标中，处境类似于某些填空网站。
    武侠土壤的缺失也导致神话、灵异等幻想类型的网络与现实之间缺乏桥梁，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校园和国外题材的内容居多。
    商宫羽的穿越设定火起来之后，网络这边已经迅速跟上，也有一些网络连载的武侠开始突破了武力值上限，但并未形成相对成熟的设定，大抵还处于从青铜时代走出的过程里。
    洛神做事相当随意，宣布这件事情后，完全不管后面的影响，第二天就在寒窗上开始连载诛仙，直接更新五章。
    五章发完，多少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和波澜，洛神做了一定的改写，主要是语言组织和习惯用语方面，更加简洁明了，还很心机地留了几个错别字。
    九月一号开学这天，大风歌大结局，平均收视率保持在104，称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据，如果不是神雕侠侣次轮播放的收视率肯定会更高的话。
    两天之后，神雕侠侣次轮播放也大结局，平均收视率132，大风歌颜面全无。
    然后是接下来的第三轮播放，这次也有一家电视台想要买独播，不过另外三家电视台出价更高，张扬比较倾向于赚钱，经过商量后，四家电视台以每集各出三十万的价格买下来第三轮的播放权。
    又一大笔资金入账，张扬手头宽裕，分别在青城和京城各购入了一套房产。
    神雕第二轮播放结束后的周一，五号，依扬影视成立两年之后，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会议上张扬公司董事长、艺人一哥，宣布了启动倚天屠龙记和白发魔女传的拍摄。
    倚天屠龙记由梁延府作为导演，他自己则挂名一个特别顾问。
    这部剧由公司承担了大部分资金，公司内部艺人也拿走了好几个名额，出演过华筝的申怡将会在这部剧里面出演周芷若，算是最重要的一部剧，张子宁和李绍禹两个小演员出演少年杨不悔和少年张无忌。
    公司另有五个练习生，三女两男，照例而言都塞进去并不难，不过剧里面还是要给其他公司留出名额，这样才能积累起人脉关系。
    张扬斟酌之后，决定再留下小昭、武青樱、宋青书、卫璧四个角色，两个男练习生每人一个，戏份相差比较大，由梁延府按照试镜表现来分配决定。
    三个女练习生里面，评定等级最高的林悦被安排到绝代双骄，其次的王真被选择了小昭，最低的那位没得选，留给她的是武青樱，不过会议之后，这个名叫常欣的女孩子却主动找到了阚夕，说想要演朱九真，问能不能换。
    朱九真和武青樱两个角色，毫无疑问前者戏份更多，但同为反派角色，朱九真存在感更高，给观众留下的印象也就更深。
    演员或者说明星，自然想让人记住，但在可选择的情况下，这种印象对于演员形象，尤其是新人演员来讲，未必就是好事。
    常欣表示一切都明白，但很想要挑战一下，态度坚决，阚夕考虑之后还是询问了张扬意见，张扬于是把决定权又丢给了梁延府，如果他觉得能演就演，不行就服从安排。
    黄蓉的扮演者刘雨溪则已经确定主演白发魔女。
    张无忌和赵敏的扮演者仍在寻找，上官祺钰饰演的公孙绿萼反响很不错，倚天她又主动要求演赵敏，但张扬觉得形象不合适，让她在绝代双骄里面选。
    绝代双骄预备给钱穆来导，原本想的是他可以导白发魔女，但钱穆得知了三部剧的规划后，求倚天而不得，便主动选择了绝代双骄，大抵是觉得这部剧也有粉丝基础，比白发魔女更有优势。
    白发魔女传最终选择的导演名叫李泽义，是葛隆推荐的，张扬原本只是抱着随意瞅瞅的想法，结果看了下人家的作品，发现比自己正在看的几位确实更合适，又见面聊了聊后，才终于确定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讲，不得不佩服金钱的力量，依扬影视也一直在招贤纳士，但真正有水平的人并不多，性格合适、才华配得上傲气的就更少了。
    他以前也曾听说过一些谁谁谁怀才不遇，拿着本子找不到投资，后来终于遇见伯乐，一把逆袭之类的励志故事，当时还曾觉得有钱人都有眼无珠，这时候才真正实在是瓦砾太多，根本找不到明珠。
    现在这个社会，如果一个人真的多年怀才不遇，籍籍无名，那么这个人根本就是志大才疏的概率要比怀才不遇低得多，而至于刚刚走进社会的年轻人，自然远远谈不上什么多年怀才不遇。
    九月中旬，张扬终于喜提爱车，林依然花了七百多万买的凤凰名驹系列，这一款爪黄飞电是该系列的第五款车型，全球限量四十九辆，对外售价一千五百万起。
    从这个角度来讲，楚瑜的面子无疑非常值钱。
    张扬开车带着林依然转了一圈，再次深刻体验到什么叫做由奢入俭难，开完这车再也不想开自己那辆二手银蛇了，决定回头就把它还给海鸥，然后用依扬影视的名义再去买一辆好车作为自己的商务出行座驾。
    也许这就是楚瑜的目的，虽然这辆爪黄飞电打折力度很大，但培养了一个豪车用户，而且肯定优先选择凤凰，长远来看稳赚不赔。
    果然有钱人套路深！
    既然开好车，自然不能去一般的地方，又吃了一顿大餐后，张扬正剔着牙思考人生，接到了卫湘的电话。
    两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还是去年的女娲奖，当时卫湘已经接了一个动画项目，这一年应该都在忙那个项目，平日里联系不多，不过张扬对这个业务认真、态度和善，同时有国漫梦想的女导演印象还不错。
    张扬接通了电话，互相寒暄几句，卫湘有点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张扬一直有着自己做动画的想法，也做过了解，结合当前国内的动画行业现状，隐隐有了一定的猜测，也没让卫湘为难，主动问道：“湘姐忽然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卫湘又迟疑了一下，才道：“是有点事我去年不是说过一次嘛，接了一个动画项目，这一年都在忙这个”
    张扬笑道：“记得。怎么不顺利吗？”
    “嗯没钱了”
    话说出来，卫湘才终于开了口，“你手头如果宽裕的话，能不能借我一些？我肯定还你。”
    张扬原本还以为她想找自己投资来着，没想到是借钱，与林依然对视一眼，沉吟着道：“湘姐准备借多少？”
    “五百万。”
    “够吗？”
    卫湘又一阵沉默，“完成整个项目肯定不够，不过能坚持一下，就有时间想别的办法。”
    张扬想了想道：“是因为什么忽然钱断了？撤资？”
    “嗯，预算不够用，人家发现要投更多，就干脆把所有的钱都撤了，一家撤，就都撤了。”
    张扬想了想道：“我想去看一下，方便吗？”
    如果只是借钱，他没有必要跑去工作室，且之前打过交道，卫湘对张扬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再说神雕侠侣大火大赚，她同样很清楚。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含义令卫湘极大惊喜，又觉得不安，因为很清楚这个项目的境况与未来，借钱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已，生怕把张扬也给拖累了，迟疑一下才道：“当然，你什么时间过来？”
    “是在京城吗？我跟依依刚吃完饭，下午都有空。”
    “嗯，我现在就在呢，你随时可以过来。”
    “那好，我跟依依现在过去，湘姐吃饭了吗？”
    “刚吃完。”
    “好，那待会儿见。”
    挂掉电话，林依然问：“你想投资？”
    张扬摇摇头：“未必有投资的必要，湘姐要是觉得这个项目很好，有前景，应该就不会只借钱了先去看看嘛。”
    林依然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不会又想做动画吧？”
    “呃媳妇英明神武！”
    “嘁！”
    林依然翻个白眼，“你想拍什么呀？三体？”
    “不是。”
    张扬想了想，对自己媳妇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道：“我想拍动画电影。”
    “拍什么？”
    “大圣归来。”

【323】猪八戒
    张扬从大圣归来才开始关注国产动画电影，此后大鱼海棠风语咒白蛇缘起哪吒魔童降世姜子牙等都有比较深的印象，各有惊喜，也有缺憾。
    从个人感情上，他自己最爱大圣归来白蛇缘起哪吒魔童降世三部，互相对比各有优劣，大圣归来出现最早，可以说第一个让他看到希望，同时震惊于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国产动画电影的进步。
    最爱白蛇的画风，无奈与大圣一样，剧情严重拉胯。
    哪吒创造了国产动画电影的票房神话，张扬觉得很重要一个缘故就是剧情终于会好好地讲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当然，所谓的剧情拉胯其实很多时候并非主创团队的本意，因为画风专业性太强，投资方不会过多干涉，而剧情是个人都觉得自己懂，出钱的就更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懂了。
    于是各种指手画脚，主创团队话语权不足，就只能躲在角落里面默默流泪，然后默默挨骂。
    张扬此前已经有过考虑，还是决定先拍大圣归来，剧情自然要改。
    让他原创一个电影剧本很难，但指手画脚的改动一番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这个目前还不着急，首先得跟卫湘见过面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而且动画电影投资大、风险高，一不小心几千万上亿打水漂，不能不慎重。
    除此之外，他是真的有野心构建一个神话宇宙，从头开始就要布局，否则跟姜子牙和哪吒那样信誓旦旦宣传说要构建封神宇宙，结果同一个人物的形象、人设在不同作品里面天差地别，可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卫湘通过微信发来了地址，张扬于是开着自己的爪黄飞电，带着林依然一块风驰电掣地过去。为了不浪费这么贵的车，他几乎是过了红绿灯就嗡嗡地加速，觉得自己一路平均时速应该有近五十码，创新高。
    卫湘的工作地点在一个相对较旧的写字楼，张扬和林依然到地方一看，正值午休，不少人来来往往，于是果断地又溜了，转悠一圈，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上班时间才过去。
    临去时又按人头买了咖啡，与林依然两个人自然拿不动，只得现场通过外卖平台点单。
    两人跟着外卖小哥重新过去，下车后各一个大墨镜，等电梯时还是被认了出来，好在上班时间，也不用担心会引起太多人围堵。
    卫湘收到消息，与一个看着三十许的男人一同到电梯来接，免得找不到门再被人更多人撞见。
    寒暄几句，卫湘代为介绍旁边的同事，叫许亚山，算是副导演。
    沿走廊很快来到卫湘办公的地方，门口贴着「彩虹动画工作室」几个艺术字，进去后见办公室倒还宽敞，不到二十人的团队，都在电脑前坐着，显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张扬和林依然过来，而且咖啡也已经先一步送到，这会儿并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工作。
    张扬和林依然与这些人打过招呼，好奇地看了看除电脑外的其他设备，颇感好奇，然后就与卫湘、许亚山一同到了小会议室里面细谈。
    坐下之后，卫湘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
    这家「彩虹动画工作室」刚刚成立两年多，老板是个富二代，按本人的说法，当初成立这个工作水纯粹属于「一腔热血」，要为国漫崛起贡献一部分力量。
    许亚山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动画行业的工作，辗转去过不少公司，后来自己弄了个本子，想要把他变成现实，在酒吧里面遇见了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就被忽悠来了。
    加入之后一直只能做些零碎的外包项目，许亚山一直催促，无奈老板虽然一腔热血，可自个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直到去年初，终于找到了一家公司合作，才启动了这个项目。
    彩虹动画负责制作，但钱大多由对方出，自然人家说话更管用。
    这是许亚山从大学就开始构思的故事，但对方不相信国内的导演，所以找来了有国外工作经历的卫湘直接空降负责，许亚山只能辅助。
    许亚山原本想要拍电影，但对方觉得电影风险太大，国产动画电影更是跟打水漂没区别，准备把这个狐妖的爱情故事弄成五十集的大型国产动画连续剧
    国家有补贴，这样就算成绩不理想，至少也不会亏钱。
    卫湘想要做的也是电影，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且也喜欢许亚山构思的这个关于白狐的故事，于是敲定了方向开始着手工作。
    一年多来种种矛盾与妥协，主要都是两人制作团队在投资方指导下做出的妥协和调整，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工作逐渐进入正轨。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动画政策补贴调整，投资方算了一下，觉得补贴太少，这样要亏钱的，于是迅速地做出了应对，并且与彩虹动画的老板达成了共识：削减投入，迅速投放！
    卫湘和许亚山不想把自己的心血变成粗制滥造骗补贴的垃圾，于是只得想别的出路，其实也就一条，就是找到新的资金注入，以此维持正常的制作。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子。”
    卫湘说话的时候，许亚山就在旁边垂着头，听她说完，才又抬起头来，有不少红丝的眼睛看一眼张扬，又很快移开，用余光关注。
    张扬想了想问：“你们做出来多少了？”
    “三十分钟。”
    “我能看一下吗？”
    “当然！”
    听他这样说，卫湘和许亚山都露出喜色，会议室里面就有电脑，给张扬和林依然播放了一段动画，画面颇为精美。
    莽莽山林中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在奔逃，后面有人追杀，随后它化成人形，一个面容纯美身材妖娆穿着白纱裙的美丽少女，与那些人打了起来，打斗画面还不错，尤其是小狐妖总会不时地展露美妙身段，看着赏心悦目。
    小狐妖负伤逃走，奄奄一息，变成了本体，被一个路过的书生救下三十分钟结束。
    凭良心说，制作很不错，不过剧情实在太拖沓了，张扬看完后没有立即说话，又翻开剧本和分镜画面看看，主要是关注剧本。
    小狐妖是狐族中的一员，追杀她的是蛇族，蛇族和国师勾结，狐族的族长也和国师勾结，要把小狐妖送进宫当妃子，书胜金榜题名，却因为小狐妖喜欢他的缘故而被狐族针对，受到排挤打压
    张扬匆匆看罢，揉揉太阳穴，问许亚山：“这是你写的？”
    许亚山犹豫一下，才点了点头，有点苦涩地道：“改了二十多次才通过。”
    “你最初想拍的故事是什么？”
    “人和狐相恋的爱情故事，纯美平淡的那种”
    许亚山迟疑了一下，又解释了一下：“我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我长得丑，不敢表白后来就把外貌差异引申到了种族上”
    林依然低着头，似乎想笑，但觉得不礼貌，忍住了，张扬嘴角抽了抽，很明白她的辛苦，咳嗽一声，向卫湘道：“湘姐，说实话，你真觉得这部动画有必要继续做下去吗？”
    许亚山霍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张扬，然后又低了下去。
    卫湘笑了笑道：“不做完我们这一年多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张扬道：“做完呢？就不白费了？”
    卫湘和沉默着没有说话，许亚山似乎想要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也这样认为，还是慑于金钱的压力，没有出声。
    张扬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是圈外人，对于很多专业上的事情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作为观众应该还可以吧？”
    “你们觉得动画的最大意义，或者一部动画的好坏，最重要的地方在哪里？好坏的标准是什么？”
    “画面精美肯定是好的，但只要画面精美，就是好的吗？”
    “坦白说，我很喜欢刚刚的画风，人物、画面都很美，可以说大大出乎我的预期但如果这部动画播放的时候，我应该就会说一句画面挺好的，我很喜欢，然后不会看。”
    “作为观众，我看的是动画，不是壁纸应该也不是会动的画面就是动画吧？”
    许亚山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压抑着的怒气道：“我也知道剧情烂，但是人家就觉得这样的剧情才有看点不这样就没钱，我能怎么办？”
    卫湘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但又沉默了，等许亚山说完，才道：“张扬不好意思，亚山最近压力有点太大，又跟谁都不说，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这是他的心血和梦想，被改成这样，他比谁都心疼。”
    “原本的剧情也不咋地。”
    张扬暗暗腹诽，自然不会说出来，先朝卫湘笑笑，示意自己并未生气，然后才又看向许亚山。
    一直沉默甚至连祈求都不敢一直看他的许亚山昂着头，带着几分倔强和傲气看着张扬，他长得确实不好看，精神也显得有些憔悴，但并不邋遢，这时候却给人一种站在泥土里面的感觉。
    “其实有别的办法。”
    张扬笑了笑，“换个项目，换个公司，我有钱。”
    卫湘微微一愕，许亚山也愣住了，睁着眼睛盯住他，似乎想要确信他是不是在耍自己，见张扬始终笑容温和，才又叹息一声：“项目已经不是我的了。”
    “那就换一个。”
    许亚山与卫湘都沉默了。
    张扬继续道：“就算你们继续在这里待着，依然没有话语权，按这样拍出来，花再多心血，能拍出什么来？到时候观众看了会怎么评价？”
    许亚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直视着张扬：“你出钱，我们就有话语权了吗？”
    “可以商量，谁有道理听谁的。”
    张扬灿烂一笑，“我至少不会乱指挥，而且有脑子。”
    卫湘和林依然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些许笑意，许亚山嘴角也动了动，似乎想要笑，但又笑不出来。
    张扬看看他，再看看卫湘，然后与林依然对视一眼，默契地眼神交流之后，先后起身，向卫湘道：“湘姐你也考虑一下，如果还是要借钱的话，我立即转给你。”
    卫湘虽然也不舍得这样放弃一年多的心血，但她不像许亚山那样有这么大的执念，她只是想要拍一部好的动画而已，很显然已经对张扬的提议有些心动了，不过仍在犹豫，且也不好这个时候直接改弦更张，因此点点头，就准备送他们离开。
    许亚山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双明显有着血丝眼睛盯住张扬问：“你不像是临时起意你早就准备做动画了吗？”
    张扬握着林依然的手，回头看他一眼，笑道：“是早就准备了，不过公司还没注册，你要是答应的话，我马上就让人去弄。”
    许亚山又愣了愣，然后问：“你要拍什么？”
    张扬道：“等你做出决定了再谈吧。”
    许亚山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并未说出口，张扬于是笑了笑，与林依然一同离开，卫湘送了出来，轻声解释道：“他有点关心则乱，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张扬笑道：“湘姐放心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卫湘笑着点点头，并没有正面回答，却也没有再提借钱的事情。
    “你才第一次见他，就决定了呀？”回到车上，林依然才问道。
    “动画确实做的很好，而且看得出来很热爱，给个机会试一下嘛。”
    张扬边发动车子边解释道，“反正有我掌握方向，不出什么大的错误就好。”
    林依然点点头，她虽然是公司董事会唯二成员，但其实很少管理这些事情，更多时候都是充当一个老板娘的角色，“要另外注册一个公司吗？”
    “就直接挂公司名下吧，这样省事，而且也不用担心咱们俩以后分赃不均打架。”
    “您考虑的还真周到呀！”
    林依然翻了个白眼，又问：“那叫什么呀？”
    “你来想吧，我想不出来了。”
    “嗯”
    林依然苦思冥想，一会儿想要跟自己两人有关系的，一会儿又想要浪漫一点的，提出好几个，然后立即就又被她自己否决掉了。
    公司名字还没想好，到了晚上，张扬先接到了卫湘的电话，说她与许亚山都已经决定要辞职了，并且询问他如果工作室有其他人想要跟过来，是不是愿意接收。
    第二天有课，约定晚上见面，林依然仍与张扬一同去，路上的时候，她说起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两个半名字两个完整的，一个半成品。
    完整的两个名字分别是「织梦人」和「梦工厂」，半个是「光」或者「仙」，只是偶一闪念的灵感，没能准确抓住。
    由于学习设计的缘故，她对灵感十分重视，与张扬说起来时仍颇为懊恼，又纠结两个完整的名字选哪个好一点。
    张扬也纠结，为了不再纠结，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还是要果断一点，道：“那算了，不纠结了，还用「依扬」好了，反正只要作品好，叫猪八戒大家也喜欢。”
    林依然听他说罢，突然眼前一亮，前面红灯，张扬踩了刹车停住，转头见她眸子发光，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怔了一怔，然后瞪大眼睛：“我乱说的！”
    “猪八戒多可爱呀！”
    林依然眼睛发光，抓着他手臂，兴奋地像是要挣脱安全带从座位上蹦起来，“一听起来就可爱，而且我前段时间还画了一个猪八戒的画，你看过的对不对？还有还有，我们还可以拍一个猪八戒的动画一举两得！”
    “不行！我反对！”
    “为什么呀？”
    “难听。”
    “哪里难听啦？”
    “哪里都难听。”
    “哎呀就猪八戒嘛，猪八戒好听，哥哥，张扬哥哥就这个好不好嘛？”
    “不好！要不叫一一动画工作室吧？一二三的一，谐音你的名字，还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
    “不要，难听死了！就猪八戒可爱。”
    “还不如叫沙僧呢。”
    “沙僧大胡子，不可爱。”
    “猪八戒还又懒又色呢，哪里可爱了？”
    “你不也又懒又色吗？”
    “扯淡，我什么时候又懒又色了？我要真色，你还能到现在呃，要不是叫织梦人吧。”
    “不要，我就要叫猪八戒。”
    “噗！哈哈哈哈”

【324】FakerLoveUzi
    再见到卫湘与许亚山时，两人神情已与中午大不一样，不再忐忑和焦虑，不过许亚山大概还有点转不过弯来，表情仍显得有些生硬。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就算有职位，也只适合做一个技术型的管理者。
    “比我预想的早一点，不过真的很开心。”
    张扬其实很不喜欢说套话，但很多时候这种话不能缺，也算是礼数，“我相信国产动画的历史会因为今天而发生一定的改变。”
    这句话他倒是很有底气，毕竟已经有了成熟且成功过的规划，而以今天看的那半小时成品来看，眼前两位也有将它们实现的能力。
    林依然看他一眼，很努力地掩饰住了自己的嫌弃，许亚山也看了他一眼，不尴不尬，卫湘倒像是也很有信心的样子，笑道：“希望如此。”
    张扬还没来得及再说些客套话，许亚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准备拍什么？”
    张扬在动画方面无疑是一个外行，但他在其他方面的天分与成功让许亚山完全不敢小觑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同时很期待已经在武侠、科幻上都展露出来了令人惊艳天赋的张扬，在动画电影有什么想法。
    许亚山问的有点冒失，因为他和卫湘都还没有从彩虹动画辞职，而张扬这边动画公司更是都还没注册，不过张扬对他性格已经有一定了解，加上有卫湘在，这点信任倒还不缺。
    他笑了笑道：“中国神话系列。”
    卫湘和许亚山都是一愕，张扬继续道：“第一部准备拍孙悟空，名字和故事情节我基本都已经想好了，叫《西游记之大圣归来》。”
    卫湘和许亚山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拍孙悟空的动画电影有好有坏，好处自然是无可比拟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也正因如此，很容易引起不满。
    卫湘问：“是拍西游记剧情，还是原创改编？”
    “改编。”
    张扬明白两人在担心什么，“故事设定时间在隋朝末年乱世，主角是孙悟空和江流儿，金蝉子十世转世为唐僧，江流儿是第九世，当然这些背景不用在电影里面说出来，可以让大家去猜。”
    “如来用五行山镇压孙悟空，五行山有如来的法帖和法力，滋养了五行山的动物，化成山妖。山妖首领吸取五行山法力修行成长，为了长生，到处搜寻童男童女。”
    “江流儿的父母被山妖所害，母亲临死前将它抛下江中，被一个僧人救下，取名江流儿。江流儿可以设定的年纪小一些，可爱一些，让大家看到他就想买票去看的那种。”
    “山妖抓童男童女，江流儿救下其中一个女童，逃到五行山，看到如来法帖。江流儿虔诚拜佛，叩拜法帖，却不知道自己金蝉子转世，把法帖揭开一角，孙悟空由此挣脱重获自由，但法帖随后化成金锁禁锢了孙悟空的法力。”
    “人间一直流传着齐天大圣闹天宫的传说，江流儿很崇拜孙悟空，想要让孙悟空保护自己把女童送回家里，但孙悟空只想回花果山，孙悟空最终决定保护江流儿。”
    “五行山山神奉玉帝的命令看守孙悟空，为了不被惩罚，一直想把孙悟空抓走，山妖来抓江流儿，孙悟空保护江流儿，山神抓孙悟空。”
    “最终江流儿和女童被抓走，孙悟空决定回五行山救人，山神依旧抓孙悟空，因为这是他的职责……这里面可以发挥一下，主要是探讨山神的行为。”
    “孙悟空和山神来到五行山，山神最终决定先跟孙悟空一起联手救人，然后再抓孙悟空回去，被妖怪干掉，孙悟空最后挣脱如来的禁锢，灭掉妖怪，但江流儿和山神都已经死掉，孙悟空决定上天去找玉帝和如来算账，讨个公道。”
    “找玉帝和如来算账这一点，可以在前面渲染一下，比如江流儿拜佛，如来为什么不救他，玉帝受人间香火，为什么对五行山妖怪肆虐不闻不问之类……可以通过山神前期的态度来表现。”
    “电影拍到这里就可以了，因为结局是孙悟空再次被压在五行山下，但获得了保护唐僧取经的资格。”
    与原版相比，张扬主要是删掉了原电影里面一些比较突兀的地方，比如猪八戒、小白龙，感觉就是为了出场而出场，他准备加重土地的戏份，但具体的剧本仍需要进一步的斟酌和协商。
    电影想要爆款，老少皆宜是最佳方向，有情绪的感染力，这方面《哪吒之魔童降世》堪为表率。
    许亚山似乎已经在幻想接下来做出来的画面了，表情显得有点呆，卫湘也悠然神往，却又问：“你是不是后续也有想法了？”
    张扬笑道：“一点一点来，这部《大圣归来》还是得靠你们来打磨，我就是个门外汉。”
    卫湘苦笑道：“你要还是门外汉，我们就真的是在做无用功了。”
    她随即叹了口气，道：“你预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注册，你们辞职也要流程，这段时间可以选选办公地方，采购设备，就可以开始了。”
    张扬说完之后，也觉得不大好意思，解释道：“主要是这些我不懂，而且都是你们用，肯定选好的用起来舒服……我出钱就行了。”
    卫湘笑着比了个大拇指：“就喜欢这种老板！”
    她笑着又问：“对了，公司叫什么呀？”
    “呃……”
    张扬一时踟蹰着不好意思开口，林依然已经颇为兴奋和期待地说道：“猪八戒动画工作室，怎么样？”
    卫湘看看她，再看看张扬，努力保持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挺好的……”
    彩虹动画目前的打算就是拍出来拿补贴，对接下来的项目质量没有太大要求，加上之前的冲突，卫湘和许亚山同时辞职大概被视为了此前反抗的延续，并没有什么波澜，当天就被批准了。
    随后又一批骨干跟着离开，那个富二代老板似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找人沟通，卫湘已经都与他们达成了统一口径，在这些跳槽员工看来，张扬这边的前景自然远大，也不愿意透露。
    不过事实上愿意跟着跳槽的人，并非都被卫湘和许亚山接纳，加上都在一个办公室，难免走漏风声，那个富二代老板到底得知了事情经过。
    然后直接找上门来。
    九月二十三号，周六，英雄联盟公测首日，张扬一大早就起床，跟林依然一块吃了早饭，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下载，等待的过程中，意外地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房东，如果不是手机上有备注，张扬甚至都忘了他叫什么，看到来电显示「齐星」的时候，也是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扬哥！给条活路吧！”
    接通电话，张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齐星就哀嚎起来，旁边的林依然很惊诧地看着他，张扬一头雾水地瞪回去。
    “呃……是有什么事情吗？”
    “彩虹动画啊！我的！哥，全都要辞职跑您这儿来啦！”
    “呃……”
    张扬愣了一下，林依然也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撞上，说起来这件事情张扬倒没有什么错，不过碰到熟人就有点尴尬了。
    齐星道：“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您算账的，也没那胆子，再说了这是正常手段……我就是想问问，您这还缺人不？”
    “我真的挺喜欢动画的，真的！要不我也不会投钱弄这个工作室不是？许亚山可是我三顾茅庐才请……其实也就是挖过来的，狐妖这个项目我也出了钱啊，就是人家出钱多，我说话不算啊，才有后面的事情，合同都签了，只能听人家的。”
    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张扬已经基本淡忘了这个房东的存在感，这次才发现这家伙还挺能演，听着电话那头他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什么大错来认罪呢。
    “真的！我是真的想为国漫尽一份微薄的力量，现在您出手了，我相信国漫崛起的时候到了，带着我行不？”
    ……
    齐星打电话来，自然不是真的要来给张扬打工，只是听说了张扬进入动画行业，想要一个合作的机会，如今动画行业现状，张扬不可能一己之力制作一部电影，肯定有许多内容要外包出去。
    就如同电话里面所说，张扬的加入使得齐星霎时间对国产动画市场充满了信心，立即下定决心要抱紧大腿，跟着喝汤
    ——一部《神雕》带火了武侠剧，如今各大影视公司都在紧锣密鼓地开始拍武侠剧，如果自己要能紧跟着张扬的动向，早一步做打算，等肉炖好了跟着捞几块还不是轻而易举？
    电话中张扬自然应下来，不过“有机会一定合作”本身就是一句矛盾的话，具体如何合作，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去负责。
    从之前看的短片来看，彩虹动画实力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被卫湘和许亚山带走好几个骨干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婉拒了对方的吃饭邀请，张扬挂掉电话，两台电脑都正在安装游戏客户端，林依然刚刚出去了，他也走出书房，见林依然正在给猫铲屎，于是立即关上了门装作没看到。
    杨雨婷回家住几天，就把猫都放在了楼上，每天光铲屎就是个体力活，义务劳工张子宁又在补课，张扬于是能躲就躲，被看到了就只好认罚，乖乖捏着鼻子去铲屎。
    电脑都是顶配，安装速度很快，张扬等安装完成，估摸着林依然也铲完屎了，于是出去喊：“依依，开始啦！咦，你干嘛呢？”
    嘿嘿和丑丑都有很不好的习惯，只要见人铲屎、换猫砂，马上就要跑过去拉尿一把，憋也要应憋出来，林依然正在数落这两个坏孩子，闻言没好气道：“铲屎啊！”
    “咦，你都铲完啦？哎！不是说了么，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这么臭，在把我家香香的依依熏臭了怎么办……”
    林依然蹲在猫砂盆前仰起头，眼神鄙夷：“你是不是以为刚刚露一下头就缩回去，我就没看到了？”
    “呃……来来来，打游戏打游戏，我跟你说这游戏可好玩了……”
    半哄半抱地把林依然拖回房间，张扬在电脑前坐下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点脑瘫，守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就带着她打游戏？
    不过想想审核，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地打开键盘输入召唤师名字。
    “你叫什么呀？”
    林依然看到要输入名字，伸着脑袋看过来，见他输入了一串英文字幕，奇怪地道：“fakerloveuzi……什么意思呀？”

【325】良心游戏
    “就随便打的，你要叫什么？”
    “我不知道啊，你都不等我。”
    林依然横他一眼，就差明说“我不开心了，你快来哄我”了，张扬看她一眼，然后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啦，快快快。”
    林依然瞪圆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几度：“这就完啦？”
    “不然呢？”
    “这是你占我便宜！”
    林依然气得过来掐他，张扬边求饶边防守反击，闹了一会儿，林依然被搂在怀里面继续纠结起什么名字。
    “有了。”
    她挣脱张扬的手回到电脑前，哒哒哒地打字：依依小仙女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这也有人用？”
    林依然很惊诧地眨了眨眼，然后删掉重新打字：张扬的女朋友。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她转头看张扬，张扬也很无辜地看着她。
    林依然伸手掐了他一下，再次删掉重新打字：张扬家的小仙女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林依然眨眨眼，然后转头睨着张扬，一副「你自己来看」的表情。张扬没好气道：“粉丝多也怪我啊？”
    林依然撅着嘴道：“不是说女孩子很少玩游戏吗？总不会是男生抢占的这些名字吧？”
    “少是占比，又不是没人玩，再说这游戏可是我开发的好不好……嗯，至少大家是这样认为的。”
    林依然不理他，删掉重新输入：张扬正牌女友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重新再输入：张扬正宫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继续重新输入：张扬的老婆大人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没出现一次被占用，她就回头看张扬一眼，一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道理的模样，张扬看不过去，索性把自己的「fakerloveuzi」删掉，也输入「林依然的男朋友」，点击确认。
    「您输入的召唤师昵称已被占用，请修改后确认」
    他斜睨着林依然：“看看，看看，都一个样。”
    “嘁！”
    林依然从鼻孔里面出气，然后再对视一眼，继续换着法子拿对方的「把柄」。
    张扬换了好几个相关的昵称，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占用，他甚至于用「林依然的备胎男友」试了一下，都显示已经被占用了。
    “简直丧心病狂！”
    张扬边吐槽边继续尝试，后面又加了两个「丶」，发现连这都……
    “卧槽！”
    张扬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您已成功注册」的提示目瞪口呆，赶紧乱点想要重新输入，但很显然已经晚了，屏幕上开始出现新手教程。
    “怎么啦？”
    林依然好奇地凑了过来，张扬跳过新手教程，给他指了指右上角自己的名字，林依然看看屏幕，再看看他，接着又凑近一些，确认了一遍，再看看他，然后背过身去，像一只偷吃到鸡的小狐狸吭哧吭哧地偷笑起来。
    “笑什么呀还笑，你用我的名字吧。”
    “你名字都被注册了啊，我才不要张扬备胎女友这样的名字呢。”
    “刚刚那串英文的。”
    “我不要，难听死了。”
    “多好听啊，要不你用我的号，我用你的号？”
    林依然笑吟吟地横他一眼：“你就是想把这个名字给我对吧？我才不上当呢。”
    张扬撇撇嘴，决定要催一下，早点上线改名卡，顺便把命名界面的「检验是否可用」按钮放大一点，自己刚刚居然忘了还有这个功能。
    林依然最终选择的名字是：“嘿嘿我是你的哈哈”，成功注册，并没有人抢注这样的奇葩名字。
    张扬在旁边指导了新手教程，然后一块开始了人机，公测第一天，都是新号，打人机的人极多，一秒钟就完成了匹配，直接进入选人界面。
    “这是干嘛呀？”
    “选英雄。”
    “他们都是人吗？”
    “对啊。”
    “这么快就有人啦？”
    “嘿，你是以为这游戏有多少人玩啊？”
    “嘿嘿，我怎么选呀？”
    “鼠标点一下，就那个……左边左边，对对对。”
    “看起来好丑，我喜欢这个，长得好看。”
    “那个太脆了，容易死……行吧，你开心就好。”
    张扬之前「构思」出来的英雄技能基本都被采取，英雄技能上的差异并不大，这个世界里面的英雄联盟与前世差异主要在原画、背景上。
    首先是原画，不再是清一色的西方人种，背景故事里面保留了德玛西亚、诺卡萨斯两个敌对阵营，又加入了一个东方背景的神秘国度。
    部分英雄的故事背景因此被改变，张扬优先选择了一些人气比较高的英雄，盲僧、剑圣、猴子、亚索这种本就是东方背景的英雄自然在列，然后是一些能简单融入东方体系的，比如用剑的，还有张扬自己比较喜欢的，比如艾希、薇恩、韦鲁斯、厄斐琉斯。
    其中艾希名字没有改动，韦鲁斯则被改名为艾黎，同出于东方大陆一个名为「翌」的神秘部落，部落里面流传着射日的传说。
    艾黎获得了祖上传承下来的射日弓，艾希则获得了传说中与射日弓属性相反的冰魄弓。
    这两把弓箭同时也会作为破甲装出现在装备栏里面。
    由于有钱支撑，虽然是公测版本，但游戏画质，包括英雄的造型和地图的细节，都要比初期的英雄联盟好很多。
    由于公测的缘故，所有英雄都免费使用，艾希这个新手教程英雄并不受欢迎，大家都选贵的，林依然于是把她锁了下来，跟着张扬开始了第一次召唤师峡谷之旅。
    过程并不是很美好，因为她在学习走路的过程中，还没升二级就被电脑控制的剑圣和小兵很打死了。
    “啊……这就死了啊？”
    “没事，很快就复活了。”
    “这个闪现怎么用的啊？”
    “你按一下键盘就好了，就……哎！”
    张扬看着她“砰”一声把闪现按掉，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才五分钟冷却时间，很快。”
    “五分钟啊？这么久……我不想玩了。”
    “挂机要挨骂的。”
    “什么是挂机？”
    “就是临阵脱逃，我们五个打对面五个，你跑了我们还怎么打得过？”
    “可我一直死啊。”
    “没事，等你到六级就厉害了，带着对面一个个的杀。”
    ……
    从《神雕侠侣》播放前传出张扬做游戏的消息之后，固然有很多人因为张扬和游戏牵扯上了而去质疑、批判，却也有不少人感到好奇。
    毕竟一个已经在诗词、音乐、小说、电视剧乃至于学习上都展露出来了极高天赋的天才少年，据说到现在都是租房子住，居然把赚的钱拿去开发游戏……
    难理解是难理解了一点，但是至少说明他是真的爱玩游戏。
    谁规定好学生就不能玩游戏，玩游戏的就不能学习好了？虽然多数情况下的事实都是如此……
    自九月初开放了公测预约之后，这部分群体就闻风而动地跑了过来，同时还有不少内测过的游戏玩家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也都发表了体验看法。
    总结下来基本就两个形容词：容易、良心！
    在这个所有游戏公司都换着花样，用点卡、买断、道具收费模式来圈钱的时代里面，居然有一款游戏只有皮肤需要花钱购买你能信？
    最重要的是你买再多皮肤也不给你增加一点攻击力一点血量，一毛钱不花照样能凭实力虐土豪……想都不敢想好嘛！
    公测版本并没有充值渠道，英雄皮肤也是免费使用，但需要使用一局后才能解锁该英雄的一款皮肤——按张扬的要求，每一个英雄上线时，至少有一款皮肤。
    目前游戏内共有四十七个英雄，六十三款皮肤，拥有第二个皮肤的英雄都是预测会比较受欢迎的，毕竟钱还是要的。
    因为大多数英雄机制都没有大的变化，有的也只是换了个皮，比如改名韦鲁斯的艾黎，技能基本不变，就是因为射日弓的缘故，点了w技能后普攻会附带火焰，技能可以把火焰引爆打出爆发伤害。
    张扬凭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带着林依然成功地打赢了三场人机，同时获得了队友们的一致称赞，可惜这时候还不流行六六六，少了点感觉。
    然后第四把打匹配，果断又超神带着妹子连胜，张扬一时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都可以去打职业了，带领lpl赛区抗韩夺冠……呃，这个世界没有韩国。
    现实很快给了张扬响亮的一巴掌，被一个操作恐怖的卡特琳娜无限收割五杀之后，张扬看着自己11-6的剑圣和0-17的林依然的艾希，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哪怕他在这个世界里面可以干预游戏设计，没有天赋，也没办法跟真正的大神抗衡。
    当然，凭借「付出就有收获」的外挂，他其实可以通过不间断的联系去提高自己的反应能力，不过相较于现在走的路，收益太低了。
    让那些天才成为自己的粉丝和员工不香吗？
    “不玩了不玩了。”
    连输两局之后，体会不到游戏乐趣的林依然选择了放弃，张扬也就适时地停止了自己的「亲自体验」之旅，陪着林依然逗逗猫，顺便把最漂亮的小白刚拉的最臭的粑粑铲掉，然后带着林依然出去吃饭。
    下午的时候，「英雄联盟」第一次登上热搜，评价和口碑大爆棚，基本都是「良心」「有趣」「好看」，开天游戏公司官方微博随后放出了接下来新英雄「齐天大圣」的宣传视频，再次引起热议，连带着「学习好的人做游戏都厉害」这种无聊话题也被顶上了热搜。
    除了国服之外，欧服、美服和同步开启公测，随后的口碑和评价基本差不多，尤其是美服，得益于sh公司的强大影响力，其上线公测的动静比国服这边还大，虽然具体人数还是差很多，但考虑到人口，整体影响力和前景仍在国服之上。
    至此整个公司上下才终于真正地松一口气，按原计划继续稳步推进。
    国庆假期第一天，英雄联盟国服正式上线，与此同时，开天游戏公司公布了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的计划，其中最重要的则是华夏赛区的成立。
    赛区什么的没有多少人关系，但每个赛季对每个战队高达十万块的补贴，却令无数沉迷游戏、看不到未来在哪里，也因此遭受着周围谩骂、苛责、白眼的「堕落」少年们无比心动。
    原本似乎已经注定了人生失败的他们，将会踏出这个世界里面电竞行业走向辉煌的最初的那段路。

【326】开快点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天，学校突然出乎预料地召开了一场大三年纪暨1992级全体学生会议，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会议称得上是张扬的个人表彰大会。
    但表彰方式和产生的效果，让张扬如坐针毡。
    会议在学校大礼堂举办，没有主持，没有开场，没有表演，张扬他们入场坐好之后，很快看到一个衣冠整洁的老头走了上去，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看着并不知道为啥召开这个会议的黑压压的学生们。
    “有些同学可能还没见过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子羽，是你们的校长。”
    “今天这个会有点突然，因为学校没有这样个惯例，但是我在上学期末就已经决定的，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召开，是为了让大家能好好地过完刚刚结束的国庆假期。”
    “我希望大家这个假期能过的比较开心，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们不再那么开心。”
    “你们是华兴大学的1992级，从1921年改元算起，你们是第七十一届学生，今年刚入学的新生还不清楚，但算上93级，共七十二届学生，一点不夸张，实事求是的说一个事实，你们是最差的一届。”
    全场肃静，鸦雀无声。
    “我为什么这样说呢？不是你们的成绩不好，也不是你们经常做坏事，都不是。”
    “一位教育界的前辈说过，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我想你们应当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这说的是师资力量，一所大学，要有好的设备，也有好的教师，但这就是一所好的大学了吗？”
    “华兴有很好的设备，很好的教师，很好的环境，我说句有点狂妄的话，整个世界上，在这方面超过华兴的有，但不多。”
    “那我们为什么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呢？那些设备，有的一台就要几百万，许多导师也有很崇高的地位，包括我们的环境，这些建筑，这样大的一块地……凭什么给我们呢？”
    “是你们每年交的那些学费能买到的吗？”
    “你们或许有很多同学，他们也上大学，他们交的学费不比你们少，甚至有的要更多，多很多……他们却没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设备，这样的导师。”
    “为什么？”
    “你们要想一想，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考的分数比较高，因为你们更优秀，那你们就能交同样甚至更少的学费，享受好的环境更好的教育，为什么呢？这里面的逻辑是什么？”
    “因为！所有人，从百姓到国家，都默认了你们以后会更优秀！会做出更大的贡献！所以国家从国家收入里面每年按亿的拨款！才有你们花更少的钱享受更好的环境，为的是有一天你们走出校门后，能做出回报！”
    “华兴走出过很多学生，在方方面面做出过许多杰出的贡献，刘旭、杨楷、梅拾午、蒋承业、陶磬、从戎……这都是你们从小就听过的名字，也有一些是了解相关知识才知道的，但纵观整个华夏近现代史，你们能看到很多从这里面走出去的学生的名字。”
    “现在也有不少，像赵岑、康清怡、马步齐、常北……都是从学校里面走出去的，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人物。”
    “他们这些，以及许许多多你们没听过的人，才撑起来了现在的华兴，才有了你们现在的待遇。”
    “不说这些离你们比较远的人，我们说说近一点的，你们是92级，我们说说92届，你们走进校园，他们走出校园，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一种传继，当然他们中很多并不是真的离开学校，只是离开本科，继续深造。”
    “这一届一千零四十八个学生，我能找出不下余二十个你们以后在各个行业肯定会听到的名字，王雨薇，去年我们学校刚刚发射的「镜月」号卫星主要参与者之一；周钦，大三入选鸿蒙公司天才少年计划；陈涛，现在正跟导师一起研究碳基材料，这是未来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主要领域之一；沈杭，你们目前可能正在使用的手机上点外卖的软件，他是创始人；何子画，刚刚完成了自己的个人独奏音乐会；王飞……”
    老人显得有些絮叨地在台上数了好些名字，“就连你们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也有几个已经展露出来了这样的势头，李诗诗、杨晨、肖刚、郑天谕……”
    “你们呢？”
    “我数来数去，就只能看得着半个，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这位同学哪怕不来华兴，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才华和成就，实事求是的说，他比我这个校长厉害，不仅仅是现在，过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大家也会记得他，不会记得我。”
    “大家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对吧？”
    “但有他一个，不能代表你们所有人，我看到有好多人，网上啊，媒体啊，都在说张扬是天赋异禀，对吧？都这么说。”
    “可你们不能这样想啊，中国有多少学生？全世界每年都有多少报华兴？我们每年录取多少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比旁的也就算了，比天分……你们自认不如人吗？”
    “我在想你们这一届有什么出彩的学生的时候，想了很久，找不出第二个名字来……这里是华兴啊，找不出第二个人！孩子们，华兴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也别怪说张扬的光芒太耀眼啦，他什么都做，什么都做得好，把我们都遮住了，连老师都遮住了……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很大，这个时代更加恢弘，哪怕你们所有人都大放光芒，也容得下。”
    “你们在这里走过的每一块土地，一步路，一株花草，都有先贤曾经留下的足迹，你们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外面许多人的梦想，孩子们，好好珍惜吧。”
    “华兴没有校训，只有一块碑，我希望你们离开学校的时候，都能去那块碑前去看一看。”
    “好了，解散。”
    久久无人动，老人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叹息一声，也未在说什么，转身下台。
    陆续有人开始起身离开，张扬先去林依然那儿找到了她，她的舍友笑着打趣道：“你家的半个来啦。”
    能进入华兴的，哪怕在这里再如何普通，心里面又怎能没点骄傲？老头子刚刚在台上的讲话可谓深深地刺激了在场绝大多数人，是不是就此奋发图强不清楚，但肯定都记住了张扬。
    张扬这会儿可谓「万众瞩目」光环加身，一路上已经承受了许多注目礼，这会儿也只笑了笑，寒暄几句后，便与林依然一块牵着手离开。
    “被当众表扬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张扬看她一眼，再次强调：“非常不怎么样。”
    林依然鼓了鼓腮，再皱皱鼻子，张扬笑了笑问：“我们去哪？”
    “图书馆吧，我要去学习，不能总被你遮挡住光芒。”
    “你可别逗了，我们俩站一块大家都看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反正校长这么说的，我要发愤图强，让大家以后提起张扬，就说是林依然的男朋友，而不是提起林依然说是张扬的女朋友。”
    “你怎么跟张微说话一样幼稚。”
    “这不叫幼稚，这叫志气！”
    “稚气不还是幼稚？”
    “志气怎么就是幼稚啦？”
    “稚气嘛，当然是幼稚啦。”
    “讨厌！”
    秋日时光转瞬而过，十月底《天龙八部》完结，萧峰自戕，在读者群众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神雕》时大家找不到作者，这次张扬可没办法躲在「张牧之」身后看热闹了，被许多读者私信、评论讨伐甚至辱骂和威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读者。
    不过真正读者对此不满的自然也有，比如林依然，天龙三兄弟里面她一个都不喜欢，反而颇为欣赏段正淳。
    “段正淳花心归花心，但对待每个人都很用心啊，而且直到死的时候，也很有担当，当然这不是说段正淳好，只是你其他人都太差了。”
    “方丈不用说了吧？乔峰英雄归英雄，儿女情长真的一点不懂，段誉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他真的喜欢王语嫣吗？我看不见得吧，看了一副画像，王语嫣又跟画像比较像，就喜欢了，死缠烂打……王语嫣更是，自私凉薄……还有虚竹……”
    “你看你写的都是什么人啊？连段正淳这种大萝卜都被衬托成好男人了……”
    林依然虽然家教很严，但从小生活优渥，众星捧月地长大，也没遇到过什么挫折，谈过一次恋爱，也称得上是无数女生羡慕的那种，浪漫、深情都不缺，因此多少有点完美主义。
    有这一年多来扶贫的经历，她已不算不知人间疾苦，但囿于经历，许多事情上仍有点想当然，对相对现实的《天龙八部》，自然就没有相对浪漫的《射雕》甚至是《神雕》那样满意了。
    张扬笑道：“天龙八部，众生皆苦，本来就不是写浪漫的。”
    “这是小说嘛，而且除了不会谈恋爱之外，乔峰就很好啊，几乎完美的大英雄……”林依然对乔峰的死倒不意外，因为前面就已经看出了端倪，猜到也找他验证过了。
    事实上不止是她，在《天龙》连载期间，不论网上还是报刊评论，都有人指出接下来萧峰可能会悲剧收场，大概率会死。
    不过鉴于武侠是通俗小说，张扬又极深谙怎样取悦读者，究竟会不会这样写，仍然存疑，当结局出来，萧峰真的以这样悲壮方式死掉时，普通读者大多不满，而评论界却众口一词都是好评，认为萧峰一死，人物形象再次升华，称得上是武侠小说至今最佳的英雄形象。
    这种论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舆论，不过仍有大批人不买账，本来嘛，大家看武侠看的就是一个爽，结果你非要找茬，不骂你骂谁？有人骂都是给你面子，没人看没人骂才悲哀。
    作为曾经的网络写手，张扬自然深知这一点，也并未解释，等着时间给出答案。
    这次张扬没有再例行休息，十一月五号周六，《笑傲江湖》正式连载，于他现在而言，武侠小说已经是辅助了，一方面给接下来的武侠剧打基础，一方面给自己刷刷声望，相对要随性很多。
    寒窗依旧占据三大文学报销量榜首的位置，但三家的总体销量都在持续下滑，而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订阅量却在节节攀升，尤其是手机客户端，为此寒窗特意优化了移动端的排版，让大量的文字在手机屏幕上看起来要更轻松、简明一些。
    《笑傲江湖》主角令狐冲直到第五回才正是出场，前面出场的林平之又极有主角相，有侠气、被灭门，简直就是武侠小说的主角必备，因此这一回出来后，大多数人都相信他就是主角了。
    至于反对者，则是觉「张牧之不会写这样俗套的剧情」，于是自然也有反驳，在俗套中写出不俗来才是本事，也许张扬这次就是想要证明这一点呢。
    每次更新后看评论已经是张扬与林依然生活中的一部分，对这些自然也看到了，颇感有趣，却也不会去花费更多的心思去关注。
    六号是杨雨婷生日，不再像去年那样大场面，只邀了几个人到家里，张扬大概沾了林依然的光，第一次走进了大院，见到了不少人，楚瑜的爸妈妈、杨牧的爸妈，包括杨雨婷的爷爷奶奶，以及身份特殊、已无实权但仍是某种象征的杨雨婷的舅舅和舅妈。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哪怕是私人场合，又哪里能放松的下来，张扬深感压力，可谓战战兢兢，林依然同样如此，不过相对要更加从容一点，因为她跟杨雨婷更熟，且苏徽与楚瑜的妈妈、杨雨婷的舅妈都认识。
    林依然自己对这事都不知情，还是从杨雨婷舅妈口中才得知，她与苏徽曾是高中同学，也是当年《红妆》杂志最初的两位创办者之一。
    近些年苏徽与她少有联系，此后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她没有主动说，林依然自然也不问，很亲切地叫她“茗姨”。
    两代人很快各自聚成小圈子，杨雨婷显得十分开心，十九岁生日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见她难得开心，自然也都跟着开心，明面上的氛围显得十分轻松融洽。
    杨雨婷这些天身体状况不大好，因此生日宴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张扬与林依然离开时还不到十点，她陪着杨雨婷喝了些酒，醉倒不至于，但能看得出来喝酒了，张扬担心这样回去惹她爸妈不快，还是先带着回自己那儿，让她先缓缓再回去。
    车在楼下停住，张洪康先行回去，张扬与她携手进屋，转身关了门，一路都显得十分清醒的林依然忽然含糊地咕哝一声什么，张开双臂环抱住他，往怀里面一歪。
    “干嘛呀？”
    张扬有点好笑，一手抱住她一手打开灯，见她伏在怀里面闭着眼睛，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然后再把要凑过来的几只猫用脚拨一边去。
    林依然仰着脸看他，灯光下眸子水汪汪的，软媚动人，撅着嘴巴道：“头有点晕，你抱着我。”
    张扬干脆将她横抱起来，好像还是第一次，有点不大习惯，林依然也“啊”低叫了声，伸手搂着他脖子，眼睛眨啊眨地盯着她。
    张扬低头看她，她甜甜一笑，用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闭上眼睛，轻轻地软软地叫了声：“老公。”
    “咦，今天这么乖？”张扬有点惊喜，没想到喝酒还有这样的效果。
    林依然睁开眼睛横他一眼，然后又闭上，“本来就乖。”
    “把你放哪，沙发上还是床上？”
    “随你。”
    张扬把她放到自己床上，又去倒了杯温水，林依然横趴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走过来，长颈鹿似的伸着脖子，张开嘴巴“啊——”地让他喂，张扬只好叹口气，拿杯子喂她。
    喝了水，林依然又要枕他腿上，张扬只好坐着把她脑袋抱到大腿上，然后一个仰着一个低着，看看，瞅瞅，亲亲，好一会儿，张扬放开她，看看时间，道：“醒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林依然眸子忽闪忽闪地望着他，问：“这么想把我送回去啊？”
    “再不回去就把你吃了。”
    林依然仰着脸看他，撅了撅嘴，翻个身伸手环腰抱紧他，张扬看着她衣领口雪白晶莹的肌肤，忽然间心跳像是停了一下，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柔顺唤了声：“依依。”
    “嗯？”
    林依然依旧枕在他大腿上，轻轻侧着身子，仰头疑惑地看着他，张扬吞了吞口水，没说话，把她抱起来亲了亲，林依然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推了推他，眼睛忽闪忽闪地问：“你想干嘛呀？”
    “你说我想干嘛？”
    张扬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一看时间，林依然也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十点二十了，我十二点之前要到家。”
    “来得及，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呢，很快……我是说送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开快点……”
    他又抱着她亲了亲，然后放开，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她，林依然红着脸回望着他，羞涩而疑惑地眨眨眼，张扬又吞了吞口水，盯着她问：“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林依然横他一眼，轻轻咬了咬唇，“你不是一直都想……”
    “呃……想是想，我……你没喝醉吧？”
    张扬忽然福至心灵，说了声“等一下”，迅速跑出卧室，到书房拿了本书回来，随便翻一页，向躺在床上的林依然问：“听着啊，塞罗纳博览会德国馆是谁设计的？体现了他怎样的设计思想……”
    他问完后，眼睛一眨不眨，热切而期待地盯着林依然，林依然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书被扔到了床头柜上。
    再然后……
    “哈哈！哈哈！你别……你出去，出去……”
    “嘿嘿，嘿嘿，出去……还有你小白，别趴我衣服上，你掉毛……”
    “谁让你刚刚出去不关门的……”
    “我……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327】《让子弹飞》上映
    林依然回到家中时，已经过了零点三十分，她知道老妈还没睡，但看到客厅里面还亮着灯的时候，仍下意识地觉着心虚，腿好像都软了。
    打开指纹锁，推开门进去，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徽转过头看着她，林依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妈妈还不睡呀？”
    苏徽回过头继续看电视，从鼻孔里面出气：“没一个省心的。”
    林依然立即明白，眨着眼睛，一派天真地问：“我爸还没回来呀？”
    “路上了。”
    “哦。”
    林依然轻轻应一声，“那我先上去啦。”
    “嗯。”
    这两年来，她偶尔也有出去约会晚回的时候，苏徽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男女恋爱中时常忘记时间的事情，也未苛责。
    林依然偷偷地吐了口气，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故作自然平常地上楼去，这边别墅是旋转楼梯，她还没走出弧度来，余光就瞥见老妈忽然站了起来，心里不由一紧。
    然后果然听苏徽喊：“等等。”
    林依然转过头来，表情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些疑惑，“怎么啦？”
    苏徽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闺女，见灯光之下，她眼波盈盈，脸颊微有红潮，娇艳动人，微微一笑，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笑道：“越来越漂亮了。”
    林依然心里一松，露出甜甜笑容，苏徽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目光往她紧裹的衣领一瞥，笑道：“张扬没送你来吗？”
    林依然眨了眨眼，有点疑惑，“送了啊。”
    苏徽微笑道：“看你衣服裹这么紧，以为很冷呢。”
    林依然表情有点僵住，还是甜甜地道：“他怕我冷嘛，帮我扣紧的。”
    苏徽好一会儿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淡了，盯着她问：“澡也是他帮你洗的？”
    林依然霎时脸颊红透，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苏徽伸着一根手指点在她脑袋上，林依然偏着脑袋稍稍避开，苏徽伸手后又重新站直了，嘟着嘴垂着头，委屈、可怜又不大服气的样子。
    “我怎么跟你说的？”
    林依然抬头看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去，“我反正都要嫁给他的……”
    苏徽还要再说，门被打开，林沧海走了进来，林依然喊了声：“爸你回来啦？”
    林沧海应一声，见母女俩站在楼梯上，奇道：“你们干嘛呢？”
    “没事，我上去啦。”
    林依然赶紧逃之夭夭，苏徽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林依然拍拍胸口，缓缓吐一口气，随即脸又烧起来，走到床前趴在上面，拿着手机给张扬发消息：“你到家了吗？”
    打出来后，想着他这会儿可能还在路上，再看自己的消息或者回复而分心，那就本末倒置了，于是趴在床上发呆，不时咬着嘴唇忍不住溢出微微的甜甜的笑，脸儿红红的，煞是可爱。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忽然响了声，她拿起来看，张扬发的消息：“我到家了。”
    林依然回：“嗯。”
    张扬：“你那怎么样？”
    林依然：“被我妈发现了。”
    张扬：“呃……”
    张扬：“怎么发现的？”
    林依然：“头发湿了，而且领子裹太紧，都怪你[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我都说了把头发一起洗了，然后吹干不就没事了。”
    林依然：“洗头发要很久啊，而且……反正都怪你！”
    张扬：“好吧，我认错，并且保证下次哪怕强迫也让你把头发也洗了吹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林依然：“[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敲打]”
    张扬：“阿姨没说你吧？”
    林依然：“没有，我爸刚好也回来，我就趁机跑掉了。”
    张扬：“感谢岳父大人。”
    林依然：“[白眼]”
    张扬：“那你还要洗头发吗？”
    林依然：“明天起来再洗吧，我好困，想睡觉。”
    张扬：“嗯，那就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
    林依然发过去一个不断点头的卡通小猫，表示赞同，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回来之后，张扬也已经洗漱完毕，又躲在被窝里面打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俗话说春捂秋冻，俗话还说春困秋乏，张扬发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无意间地就在践行着老祖宗们总结的经验，以往并不是很规律午睡的他现在中午一块回去吃饭都想睡一觉。
    大抵是践行春捂秋冻、春困秋乏的规律发生了作用，他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有了显著提升，洛神也不再偶尔发神经就找他聊天了——这件事情反倒让他有点害怕，总觉得洛神的「化人」像是一个骗局或者阴谋。
    他为此特意去问过洛神，后者从楼下坐电梯上来，敲门，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达了不屑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再坐电梯下去。
    留下张扬在门口凌乱，然后还得再跟林依然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二月中旬，张扬发布了第四张专辑《我很忙》，名字是林依然取的，有十一首歌：以父之名、青花瓷、双刀、皮影戏、止战之殇、本草纲目、迷迭香、枫、珊瑚海、庐州月、醉赤壁。
    张扬前三张专辑的实体销量，在当前市场现状中称得上很不科学的存在，到了这一张专辑，市场规律终于发挥了作用，首周销量较《七里香》直接跌了近三分之一。
    与此相应的，则是线上专辑再次上涨，二十四小时破四百万，一周破六百万，并且持续涨势也很平稳，这对张扬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倒不是钱或者成绩，而是由于《青花瓷》等歌曲的大火，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购买，意味着听歌群体的不断拓展，基本不能都转化为歌迷，也能极大的影响到路人缘。
    以后有人说起张扬的时候，“只听歌一首《青花瓷》”和“没听过他的歌”完全是两种概念。
    时间来到十二月，张扬变得更加忙碌，收到了好几家电视台的元旦晚会邀请，最终接受了两家，一家是华视的录播，一家是江南卫视的直播，还有一场半岛的演唱会。
    除此之外，《让子弹飞》也已经定档元旦，电影不比电视剧，电视剧播出时已经卖了出去，有了保底，而电影上映等于才上战场，宣传、排片、分成，都不是简单轻快就能解决谈妥的事情。
    依扬影视上下基本都是新人，对这些都生疏，好在葛隆花钱请了能人，又有敦煌影城合作，可谓少走了不少弯路。
    最终谈下的分成是33，中规中矩，也就是说票房一百块，制片方拿三十三，然后再按各自的投资分成，上映日期则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四号。
    张扬除了投资方之外，还是这部电影的编剧，而且专辑发了，演唱会开了，也不怕被催，等到上映前宣传的时候，底气十足地发微博宣传。
    他自己也提前买了两张打折的电影票，平安夜这天先陪林依然吃了晚饭，然后一块裹着围巾带着帽子，亲昵地牵着手一块去电影院欣赏自己在这个世界「拍」的第一部电影。

【328】张麻子
    “差不多了吧？”
    张扬与林依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偷跑出去看电影，颇有心得，都是卡着时间，电影开播时恰走进放映厅最好，不过很难得这样精准，所以宁晚勿早。
    林依然记挂着电影开幕时的那首《送别》，生怕自己错过了，因此决定要早点过去，总怕晚了就听不到了。
    “行吧行吧。”
    张扬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只得应下，林依然嘻地一笑，打开车门下去。
    张扬锁了车，朝她伸出手臂，林依然转头横他一眼，翻个白眼，然后一甩头发，戴上墨镜，没帅两秒，就很没形象地一路小跑向电梯，像个孩子。
    由于这段时间比较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出来玩过，张扬见她这么开心，先觉抑不住的欢喜，随即又感有些歉疚。
    但摊子越铺越大，武侠、科幻、电影、音乐、上课……哪件都不是容易事，时间越来越不像是自己的，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为这些事情服务的工具人。
    好处自然有，随着《神雕》热播之后的人气暴涨，又没有洛神克扣——或许有偷偷扣，但扣的少，他如今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了八年后。
    两人携手进了电梯，随后在一楼停住，有好些人进来，林依然见状就转过身双手抱住张扬，像热恋情浓的情侣，当然事实上也是。
    起初她这样做是让人看不清自己的脸，后来发现许多人见这样都会善意地不去盯着看，也就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就学会了用秀恩爱的方式来避免引人瞩目。
    张扬有点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觉得好像能穿透墨镜看到她瞪自己的目光，也反手抱着她，上了五楼，最后走出电梯，牵着手怡然自得地穿过人群。
    进了影城，看时间还差四分钟，两人又在候场区坐着等了等才去检票，走到六号放映厅，见里面还亮着灯，于是站在门口等。
    后面又走过来一对情侣，张扬怕引人注意，于是立即蹲下去，扯开林依然的鞋带，然后再慢吞吞地给她系上。
    林依然抿着嘴角忍笑，等那对情侣进去，才低声嗔道：“你就不会换个法子啊？”
    张扬没好气地道：“要不把你衣服脱了再穿上？”
    林依然皱皱鼻子：“只要你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呀。”
    “我有什么意见，又不会全都脱掉。”
    张扬给她系好鞋带，站起身来，放映厅里面还没熄灯，于是抱着她又等了等，林依然伏在他胸膛上仰脸望着他，“我们是不是很无聊呀？”
    张扬笑道：“反正我不觉得无聊。”
    “我也不觉得。”
    林依然甜甜一笑，张扬怦然心动，低头想亲她，林依然听到放映厅里面声音一顿，立即意识到要开始了，低声道：“走啦走啦。”
    张扬没亲着，有点郁闷，先与她携手进去，到最后一排情侣座找到位置坐下。
    整个放映厅里面黑漆漆的，前方大屏幕上露出微微的亮光，悠扬婉转的歌声响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
    林依然刚刚坐下，听到这段歌声，立即抬头聚精会神地看电影，张扬还不甘心，先抱着她亲了一口，才安安稳稳地握着她的手一块看。
    伴随着雄鹰盘旋的镜头，火车、麻匪一帮人相继露面，歌声仍在继续：“……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虽然光线不算太亮，但隐隐能看得出来上座率很不错，中间有个女孩子语气惊喜，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什么歌啊？张扬写的吗？”
    “应该是吧……”应是她朋友的人在回应。
    “砰！”
    “砰！”
    “砰！”
    在接连几声枪响，马匹依旧拉着火车在跑之后，现场许多观众都有点懵，随即便听到导演韩宜饰演的主角说出那句名言：“让子弹飞一会儿！”
    麻匪出动，火车掀翻，亮出电影名字，随即迅速进入剧情，台词简练，节奏明快，以至于观众们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免得一不留神就看不懂了。
    “闹钟响之前说不出来”
    “有钱！有钱有钱！有钱！”
    整部电影大咖云集，导演韩宜反而是最「小」的那个，饰演马邦德的人名叫周子福，是已经拿过影帝的国民级影星。
    “上任就有钱！上任就有！”
    “我跟县长进程上任，县长淹死了，现在没有，上任就有！上任就有钱！”
    “有二十万。”
    “钱呢？”
    “买官了。”
    “买官干什么？”
    “赚钱。”
    “能赚多少？”
    “一倍。”
    “多长时间？”
    “一年？”
    “我（他妈）要等你一年？”
    “半年半年！手气好，一个月也行！”
    这段对话节奏很快，但内容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晰，马县长假装成为死去的师爷，陪着马匪一起去县城上任赚钱。
    “好讽刺啊！”
    “嗯，跟我想的不大一样……”
    趁着转场的时候，又有人低声讨论，语气里显得颇为赞叹，林依然却因为县长夫人的表现在偷偷掐张扬。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啊，但那个世道……再说这是创作，你掐我干嘛。”
    “喜欢掐。”
    ……
    进程之后，马匪假装的县长很快与这里面的地头蛇黄四郎产生了利益冲突，假装师爷的真县长在旁劝告调解。
    “来者不善呐。”
    “你才是来者。”
    ……
    “赝品是个好东西。”
    “走几步。”
    “走出个虎虎生风。”
    “走个恍如隔世。”
    ……
    “霸气外露！”
    “……找死！”
    “不急，跟他耍耍！”
    “跟他耍耍！”
    “算逑！”
    “算逑！”
    “算逑！”
    “算逑！”
    “算逑算逑！”
    “算逑算逑！”
    “算逑吧！”
    “算逑吧！”
    黄四郎和假身的这段看得林依然趴在张扬肩上笑得不行。然后再看张麻子和县长夫人的那段互动，边义正言辞地给枪，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人家胸前，现场又一阵哄笑。
    “反正呢，我就想当县长夫人，谁当县长我无所谓……兄弟，别客气嘛。”
    林依然继续掐张扬。
    “前几任县长把鹅城的税收到七十三年以后了！也就是西历一九九四年了。”
    张扬把这段台词做了微调，保证时间跟上映时间一致，对应的影片时间就是一九二一年，那会儿华夏刚刚改元，正处于寻找未来道路的过程中。
    “百姓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
    “县长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缴税捐款，他们缴了，才能让百姓跟着交钱。得钱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这段话听得现场好几个人直接就“卧槽！”叫出声来，林依然也不掐张扬了。
    有人道：“太讽刺了！”
    “这居然让播了……”
    “电影里面是讽刺旧社会嘛。”
    ……
    “买官当县长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原来你是想站着挣钱，那还是回山里吧。”
    “……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那你是想站着，还是想挣钱呢？”
    “我是想站着，还把钱挣了！”
    ……
    “有冤鼓就说明有冤……”
    “哪有冤呐？啊？谁敢有冤呐？”
    虽然假装成师爷，但县长仍然在老老实实地扮演着自己的真实的身份。
    卖凉粉的躲避冤鼓撞洒了武举人的酒，张麻子断案，霸气外露，看得一群人格外解气，尤其是那几句“公平”和“不准跪”更让人觉得寓意深远。
    然而很快黄四郎反击，卖凉粉的孙守义被胁迫，再次告上公堂，对象是张麻子的儿子六子。
    “县长要给我们鹅城一个公平，好！我今天讨的就是一个公平！”
    “他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
    “你给了一碗的钱吃了两碗粉，你没钱是吧？我帮你给！”
    “这么多钱，他吃了多少碗粉啊？你早说不就得了嘛！他要个公平……你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看着六子被对方又架又激，最终激愤之下划破肚子自证清白，整个放映厅一片死寂。
    虽然巧妙地用镜头避开真正的血腥场面，但用碗接凉粉的画面还是让林依然有点不适应，捂着眼睛趴在张扬怀里面，低声问：“过去了吗？过去了吗？”
    然后抬起头来，又低声问：“真死了呀？”
    “嗯。”
    她自己看过剧本的，还问出这样的傻话，自然也不是真傻，只是剧本匆匆浏览，跟这样看电影的感觉终究不同而已。
    “杀了他就是输，不杀还能赢。放人！”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鸿门宴！凶多吉少！”
    “什么（他妈）鸿门宴，就是恶霸请土匪。”
    “项羽请刘邦啊！”
    “刘邦后来干什么去了？”
    “当皇帝了。”
    “项羽呢？”
    这会儿的韩宜在大众之中还没什么名声，但不论是饰演县长的周子福，还是饰演黄四郎的常瑜都是拿过影帝的人，三个老戏骨飙戏格外精彩，因此反而没有人去想演技、身份之类的事情。
    “我们鹅城有两大家族，都是把人卖到arica，修铁路，挣的都是dolr。”
    “还说刀的事。”
    ……
    “华工啊！”
    “嗯，那边的铁路都是华工尸骨堆起来的，到现在还在用呢。”
    黄四郎请张麻子剿匪去杀张麻子，氛围僵住，武举人立即把卖凉粉的脑袋按在了刀上，鲜血飞溅。
    这一幕太突然，林依然躲闪不及，也跟着许多女孩子一样“啊”地惊叫了一声，躲在张扬怀里面继续掐他。
    “吓死我了……你干嘛不提醒我啊！”
    “……太好看，忘了！”
    “讨厌！”
    ……
    “那么刘都统到底有几条腿啊？”
    “三条呗！”
    现场不少男生不约而同地流露出笑容，又矜持地绷住，免得被人看到。
    林依然已经抬头在看电影，听到这句莫名其妙地话，有点奇怪，小声地问张扬：“我怎么不记得剧本上有这句话啊……马县长这么了解那个刘谁谁吗？”
    张扬给她的剧本自然不可能什么话都写在里面，低声道：“我也不知道，韩宜自己改的吧。”
    反正这种话肯定不是我写的。
    林依然就算现在不明白，回头肯定要去网上刷评论之类，到时候难免了解到，张扬可不想影响自己高大全的伟岸形象。
    “我们没胆子剿匪，但是借剿匪之名，敛财的胆子还是有，而且很大！”
    “硬！”
    “硬吗？”
    “够硬！”
    很多时候，台词的意义不在于本意，而在于看电影的人，比如林依然，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的台词肯定就随意地过去了，这会儿却又红着脸掐张扬。
    张扬抓着她的手小声道：“你掐我干嘛？”
    林依然不说话，继续掐。
    张麻子骂张麻子，引得现场一阵哄笑，然后县长说出那句至理名言。
    “我以为，酒一口一口喝，路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喀！容易扯着蛋！”
    现场一阵沉默，然后又忍不住的笑声，不约而同地笑了短暂两秒，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迅速止住了，生怕笑太多就显得自己不纯洁了。
    林依然也跟着笑，边笑边掐张扬。
    “你是要睡我还是要杀我？”
    “啊啊啊啊！我说我当不了这个县长，你非花钱让我买这个官儿儿儿，现在官儿被人家抢走啦，你也就这么死了啊啊啊啊……她是我老婆！我是县长！我就是马邦德！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说我当不了这个县长，你非花钱让我买这个官儿儿儿，现在官儿倒是到手了啊啊啊啊，你倒这么走了啊啊啊啊……她是我老婆！我就是县长！我就是马邦德……”
    看着黄四郎、张麻子、马县长三个人的表演，林依然又是想笑又是觉得悲伤，哭不出来忍不住笑，笑也笑得不开心，于是又继续掐张扬。
    掐完之后没多大会，“透”的时候再继续掐。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六个人，还当着人家丈夫，还让人看！啊tui！恶心！我都关着灯！”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喜欢被动。”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岁数最大……我至今……俗称处男。”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出手，那趴在桌子上的，应该是她老公。”
    “我听出来了，你们都个个身怀绝技。”
    ……
    继续掐。
    “什么叫惊喜？”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我就想让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翻译出来给我听，什么（他妈的）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什么他妈的叫惊喜啊？”
    “我姓张。”
    “知道。”
    “叫牧之。”
    “好名字！兖州牧，豫州牧，牧之，令尊是望子成大器。”
    “……落草为寇，牧之也被叫成了麻子。”
    “可惜呀，多好的一个牧字。”
    “人们不愿意相信一个土匪的名字叫牧之，人们更愿意相信叫麻子，人们特别愿意相信他的脸上应该（他妈）张着麻子……”
    “咦，这不是张扬吗？”
    “哪呢？”
    “我是说张扬就叫张牧之啊！”
    “哦，他写的嘛……”
    隔壁的小情侣也在低声说话，林依然又伸手掐一下张扬，小声问：“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啊？”
    “这得问我爷爷。”
    “我是说电影。”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329 】结婚和订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
    依稀隐约的歌声中，大屏幕缓缓暗淡下来，随后交替亮起字幕。
    导演：韩宜
    编剧：张扬
    ……
    张扬见观众没有立即赶着离开的趋势，拉起林依然，两人娴熟地猫着腰，悄悄地从旁边过道溜过去。
    拉起围巾，戴上墨镜，两人牵着手走出影城，林依然还在想着最后的结局，问：“最后的结局什么意思啊？”
    张扬笑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呗。”
    林依然用手指把墨镜扒下来一些，大大的眼睛瞪他：“当心我又掐你啊。”
    张扬抓住她两只手，免得又被掐，林依然小声叫道：“眼镜！眼镜！”
    张扬于是凑过去，用下巴把她眼镜托上去，大概力道没掌握好，林依然被撞疼了，抽出手来自己把墨镜戴好，嗔道：“讨厌！”
    挽着手步履轻盈地继续往前逛，虽然不能真去店里面买什么，但这样走在人群里面也觉得开心，偶尔有人用好奇、探求的目光打量两人，也不在意，径直走过去。
    “我们现在去哪？”
    张扬看看时间，九点出头，转头问她：“要不回去？”
    林依然脸有点红，用力在他手臂掐一下，“不要。”
    “咦，你脸红什么？”
    “滚！”
    回去的车上，林依然拿手机查实时票房统计，有点惊喜地道：“两千三百万啦！”
    自九零年开始，国内电影票房呈现高速上涨，去年全年票房达201亿，而今年前三个季度的票房就已经超过了220亿，超过去年已成定局，至于能增长多少，就要看圣诞-元旦期间的票房表现了。
    按张扬原本的想法，《让子弹飞》该定在春节，后来调整到元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元旦期间的对手都比较弱，而春节期间，则要直面两部好莱坞大片的夹击。
    以当今的市场而言，不到一天的时间，两千三百万的票房确实称得上是一个惊喜，而更重要的却是，随着口碑发酵，看过电影的人给出反馈，会影响甚至直接动员更多人去观影。
    张扬对接下来的票房情况很看好。
    看电影期间他关了手机，途中让林依然打开，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报喜的、祝贺的、攀交情的都有，他开车，就让林依然帮忙回复。
    刚给葛隆回了消息，张微又打来电话，林依然帮忙接通，张扬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张微兴奋地道：“哥，我看电影啦！”
    “你一个马上要高考的人，不是假期不是周末，偷偷跑出去看，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怎么，不把哥哥当家长是吧？”
    张扬还在絮叨，张微可没耐性听，打断道：“你傻了吧？今天周六知不知道？”
    “呃……是吗？”
    张扬转头看一眼林依然，后者抿着嘴角冲他点一下头，张扬于是改口：“那当我没说！”
    “哼！哼！”
    张微可抓到理了，很神气地哼哼两声，“说过的话说没说就没说啦？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了？不是我这个当妹妹的不给你面子，你就算不把自己当明星当公众人物，要给广大群众做表率，就算是个当哥哥的，对自己妹妹……”
    “嘿，你出息了是吧？”
    “你有错还不许人说啊？”
    “行啦，我开车呢，挂了。”
    “说不过我就挂电话。”
    张微又哼一声，不跟他计较，“我跟小蹊刚看完《让子弹飞》，真是你写的啊？”
    “对啊。”
    “哼！庸俗！下流！”
    “你知道苏轼的那个典故吗？”
    “不知道！”
    “苏轼跟佛印是好朋友，有一天两人论佛，苏轼问佛印你看我像什么，佛印说像佛，苏轼就说我看你像一堆牛粪，为此洋洋得意，后来回到家中把这件事情跟苏小妹讲了，苏小妹就说法师心净，哥哥心秽，心中是佛，所见都是佛……”
    “呵呵呵！”
    张微耐着性子等他说完，才终于忍不住开始嘲讽，“亏你还写小说，这种和尚瞎扯出来踩苏轼吹嘘自己的话也信，别怪当妹妹的没提醒你呀，这种话跟我说就行啦，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不然人家会笑话你的……”
    “你管故事真的假的，道理是有的！”
    “瞎扯的话哪来的道理？就好像一个人为了做坏事，结果不小心做成好事了，也要夸吗？”
    “夸啊，别人又不知道他原本是想要做坏事。”
    “你这是狡辩！”
    林依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问道：“微微你也看电影了吗？”
    “咦？依依姐你也在啊？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依依姐在，不然就给你留点面子了，我错了哥，你别伤心啊，依依姐反正也不是外人，不会笑话你的……”
    “你挂吧，挂吧。”
    “你才挂呢！”
    林依然嗔道：“你专心开车。”
    “就是，开车都不专心！”
    张微跟着狐假虎威，张扬撇撇嘴，懒得搭理她，张微却又道：“被你一打岔，我都忘记要说什么了……哦哦，那结局什么意思啊？老三变坏了吗？”
    张扬没好气道：“自己想去。”
    张微“哼！”一声，林依然笑道：“应该是变质了。”
    “他们变成县长了？”
    张扬笑道：“咦，你居然能想到这儿，难得难得。”
    “那张麻子跟过去，是又去杀他们啦？”
    “也许是加入他们呢。”
    “不可能。”
    “为什么？”
    “他是主角啊！”
    “……有道理！”
    得益于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虽然因为网速的缘故，短视频、直播还不能随之爆红，但文字、图片的用户群体与影响力却几何倍暴涨。
    对于电影口碑的传播与发酵而言，文字与图片已经足够了。
    “讲实话，我看完之后，最大的感慨就一句话：这部电影是怎么过审的？”
    “太经典了，满分推荐！”
    “以前看张扬不顺眼，这次彻底给跪了，转粉！台词太特么牛掰了！”
    “一般电影有一句经典台词就已经够吹的了，这部电影的经典台词和片段劳资记都记不过来！”
    “感觉智商被碾压，张扬果然不愧为张麻子，就一个字，劳资服了！”
    “满分满分！”
    “原本准备看《深海狂鲨》的，女朋友张扬粉，非拽着我去看《让子弹飞》……现在我正跪在床上！”
    “远超预期，感觉张扬、韩宜都要一部电影封神了！不对，张扬早就是神了！！”
    “啊啊啊啊啊，演技太牛了，过瘾就一个字！张扬的剧本也牛！”
    “有没有大佬解读一下啊，跟舍友吵半天了，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祖千古！”
    “听到那句「没有你对我很重要」简直头皮都要炸了，这深度……张扬真的牛批！”
    “强推！强推！《深海狂鲨》《深山老尸》都看过了，跟《让子弹飞》提鞋都不配，韩宜、周子福、常瑜那场对手戏看得太过瘾了！”
    “求大佬解读，花姐到底是好的坏的啊？”
    “师爷说两件事情是什么？”
    “结局到底什么意思啊？”
    “那首歌叫《送别》吗？怎么搜不到啊？”
    ……
    仅仅第一天而已，在权威大众评分平台「狴犴」上，《让子弹飞》评分就从91往上涨到了93，在这个超过六分就可看的平台上，以往曾有过这种评价的无不是过了十年、二十年仍有人看完拍案叫绝的经典影片，其中有以外国影片居多。
    而在微博、谛听小世界、方塘上，也到处都充满了相关的提问、讨论和解读。
    “以下内容含剧透，未看慎入，说一下我自己的看法。”
    “首先说评价：这是我今年，甚至是三年里面看过最值得一看，也带给我最大震撼和思考的电影，没有之一！推荐没看过的去看一遍，绝对值回票价！”
    “接下来说内容。故事发生在改元初年，马县长花二十万大洋买了鹅城的县长，想要捞钱，途中被土匪张麻子劫了……”
    “农民们拿到了枪……推翻黄四郎之后，按常理电影应该结束了，但张扬和韩宜最牛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老三他们决定带着花姐一起离开，不做土匪了……这里应该暗指成功之后……到了最后一幕，张麻子骑着马再次经过铁路，却再次听到了「长亭外，古道边」的熟悉歌声，火车里面，老三花姐他们吃着火锅唱着歌，这一幕跟电影开头马邦德来上任的场景一模一样……”
    “到底寓意什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写能不能说，所以再次列一下经典台词，欢迎评论区补充（最后弱弱地催一下，张扬赶紧把那首歌发上来啊）！”
    “下面经典台词：”
    “让子弹飞一会儿！”
    “巧立名目，拉拢豪绅……”
    “哪有冤案？谁敢冤呐？”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因为你是好人！”
    “没有你对我很终于！”
    “他要是不体面，你就帮他体面！”
    ……
    张扬躺在床上，听着林依然伏在怀里面念方塘上面的讨论，主要是一些正面评论，而现在最不缺的也就是正面评论。
    念了几条后，她大概觉得累了，把手机放一边，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眼波盈盈地盯着他问：“你觉得最后能有多少票房呀？”
    “疼疼！”
    张扬把手掌放在胸口，垫着她的下巴，才用另外一只手拥着她轻轻抚摸着道：“不好说，看接下来几天口碑能带来多少票房吧，应该亏不了。”
    林依然侧着脸贴在他身上，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又问：“你希望有多少啊？”
    “我希望……我希望有五十亿。”
    “你还真敢想。”
    林依然皱皱鼻子，轻轻掐他一下，张扬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又亲了亲她脸颊。
    相拥无言，好半晌后，林依然才又轻轻地问：“几点啦？”
    张扬看看时间，“还早……要不，今晚就不回去了？”
    “不行，我妈会骂我的。”
    “不是都知道了吗？”
    “那也不一样啊。”
    林依然主动亲了亲他，甜甜地道：“还有不到两年就毕业啦……毕业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好。”
    张扬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来，“要不先订婚？这样的话你妈妈应该就不会反对了吧？”
    “你每天脑子里面就想这些呀？”
    林依然把他的手挪开，气鼓鼓地又掐他一下，“不结婚都一样。”
    “人家是春宵苦短，我是宵都没有。”
    “现在都……这样你还不知足呀？”
    “你别把我想的那么色好不好，我就是想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看到你。”
    “哼哼，我才不信呢。”
    林依然皱皱鼻子，又凑过来甜甜地笑，“那我明天早点过来？”
    “嗯。”
    腻歪一阵，还是得穿上衣服，送她回家，回来后已过零点，张扬照常与林依然聊了一会儿，准备睡觉时，却意外地收到了杨雨婷发来的消息。

【330】你们身上有现金吗
    《让子弹飞》开局不错，上映首日票房最终达到了两千八百万，仅次于来自好莱坞的大片《深海狂鲨》三千一百万。
    虽然不少看过两部电影的人，对《让子弹飞》的评价碾压《深海狂鲨》，但「好莱坞」的标签与票房号召力，那可是一部部商业大片堆起来的。
    而《让子弹飞》之所以能在第一天与《深海狂鲨》基本打平，很大程度来自于张扬、周子福、常瑜三个人的人气。
    张扬虽然第一次涉足电影圈，但论对这部电影的票房号召而言，大概还在两位影帝之上，周子福又在常瑜之上，恰好与咖位相反，这主要因为常瑜获得「影帝」更早，拍的电影多，烂片也有，号召力都已经换过钱了。
    周子福相对比较爱惜羽毛，大家也愿意支持，而张扬——从音乐到小说，甚至到游戏，至少到目前，「张扬出品，必属精品」堪称金字招牌。
    这些年来，靠口碑逆袭的影片并非没有，但总体而言，仍是宣传比较重要，移动互联网普及开来之后，口碑的传播更加迅速，好片被埋没的概率更低。
    第一天播放结束，《让子弹飞》在变评分93，而《深海狂鲨》评分只有65，大多数人评价都是剧情太扯，毫无逻辑可言，但特效、画面仍然是世界顶级水准。
    第二天上午，《让子弹飞》票房开始反超，从第一天的两千八百万涨到了四千一百万，《深海狂鲨》堪堪过四千万。
    晚上的时候，双方差距进一步拉开，《让子弹飞》票房破八千万，单日新增票房五千两百万；《深海狂鲨》五千五百万，单日新增只有两千四百万。
    这两天都是周末，观影人数比较多，照例而言进入工作日之后，票房增长应该放缓，然而事实上，周一这天《让子弹飞》的单日票房新增达到了五千六百万，比昨天还高，总票房也达到了一亿三千万。
    关于影片结局、隐喻的解读也开始风靡全网，许多不关注电影的人受网络、身边朋友的影响，也都跃跃欲试，觉得有必要去电影院里面瞅瞅。
    白杰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一个没女朋友的程序员，平日里的生活就是上班、加班、下班、上班……如此往复，休息日要么在加班，要么窝在家里面睡觉、打游戏，偶尔会跟同事们聚个餐，或者被爸妈催个婚。
    电影也看，不过又不是陪女朋友，自己看自然没必要跑去电影院，钱都是自己的睡眠和头发换来的，不能不节省啊！不存钱买房子，凭啥找女朋友啊？
    自打上次被张扬回私信，《神雕侠侣》改档期之后，他真正从心底里认可了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偶像」，歌听了，电视剧看了，会员充了，连小说也看了，平日有空就跟同事、以前的同学开黑打英雄联盟……
    电影的事情听说了，原本没打算看的，上班时听到好几个同事讨论，网上也有不少人推荐、分享片段，才动了心思。
    因为之前说过「从不去电影院看电影」的话，白杰也没好意思找同事，自己下班后用手机订了周五晚上的票，提前三天已经很早了，但通过网上看座位，中央的最佳观看区域竟然都已经被人订完了。
    这让他心里更加安定了一些：电影票应该是比较值的，不会白花！
    他在中间最佳观看区域旁边选了个位置，付了钱，还特意网上查了一下怎么样取票、检票，免得到时候闹笑话。
    很幸运，没有突击加班，周五难得的拖了半小时就下班，他在公司楼下的食堂随便吃了点饭，也不回去，就直接乘地铁去了电影院。
    到影院时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他就坐着玩手机，顺便继续刷刷《让子弹飞》的讨论。
    反正大家看完之后都是讨论剧情，听起来就很烧脑，也就不担心剧透了，免得到时候看不懂，就浪费钱了。
    “这边有位置，我们坐这吧。”
    旁边有女孩子的说话声，白杰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见两个女孩子各端着一杯奶茶，其中一个还拿着爆米花，咋咋呼呼地到旁边桌上坐下。
    不过长得倒还蛮漂亮。
    他偷偷在心里面咕哝着，然后看了眼另一个……这个更漂亮。
    “再漂亮也跟自己没啥关系……”
    他又暗暗咕哝，继续根据网上的讨论猜测这部电影到底要表达什么，两个女孩子就在旁边叽叽喳喳。
    “诶诶，白芷，你看网上的评论了吗？”
    “没有啊，我怕剧透，你看啦？”
    “嗯，看了一点……没看懂。”
    “啊？”
    两个女孩子的对话传入耳中，白杰被「白芷」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又抬头瞅瞅那漂亮女孩，难得见一个同姓的。
    不过也许是叫「白芷」，不是姓白。
    “就是看他们说的好复杂。”
    “好看就行了呗。”
    “那应该挺好看的，现在票房都十几亿了……好像快二十亿了吧？”
    “这么高吗？”
    上周《让子弹飞》上映时，白芷就已经打算要去看，结果排班加加班，一直拖到今天才有空来看。
    “你妈昨天是不是又催你了？”
    “对啊，就是觉得马上就成豆腐渣了呗。”
    “我比你还大一岁呢。”
    “你跟男朋友不是谈蛮久了嘛，不结婚呀？”
    “再等等呗。”
    白杰听着像是聊被催婚的事情，很想说一句同病相怜，不过没胆子，于是无聊地刷着手机，偷偷地听。
    三人两个说一个听，很快开始检票，白杰跟在俩漂亮姑娘后边进了八号厅，发现还挺巧，那个可能也姓白的漂亮姑娘居然坐在自己旁边。
    “还挺有缘分……”
    白杰想着她可能也姓白，而且又是邻座，也被催婚……主要是长得好看……一时间有点心跳加速。
    电影还没开始，他先拿手机，准备给印象里情史比较丰富的同事发消息，不过打完字之后，又觉得一大把年纪还问这样浅薄的话，有点丢脸，又删掉了。
    屏幕上播放着电影广告，白杰的心思却已经不再电影上了。
    电影神马的都无所谓了，能要到这妹子的联系方式票价就值了……但怎么要联系方式呢？人家要是不给多尴尬啊？
    纠结忐忑之中，播映厅暗了下来，有人低声说：“开始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悠扬悦耳的歌声传来，白杰边纠结着怎么找妹子要联系方式，边随意地抬头瞅瞅。
    吃着火锅唱着歌，张麻子出场，县长假装师爷，看着媳妇勾搭张麻子，进县城，土匪跟恶霸起冲突……
    “哇……这台词太牛了！”
    “演的好好啊！”
    “对啊对啊！”
    “哈哈哈，好好笑啊！”
    “张扬这是写的自己吗？”
    “我听人说这好像是张扬写的自己的自传哎。”
    “老三变坏了吗？”
    “我听人说这是隐喻斗争胜利后的腐化……”
    “张麻子是追上去杀老三他们吗？”
    ……
    不知不觉电影播完，灯光亮起，观众陆续离场，旁边俩姑娘拿着没喝完的奶茶、没吃完的爆米花示意要先过去，白杰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卧槽！说好的电影神马的都无所谓，妹子才重要嘛……”
    白杰有点懵，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让人家走，还是狭路相逢一鼓作气，直接堵着要她把号码交出来……
    “不好意思，过一下。”
    白芷见隔壁这哥们傻傻地愣着，有点好笑地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白杰再一次明白了自己单身到现在的缘故，明明想着要一鼓作气找人要联系方式，结果被人家那双眼睛一瞧，就不由自主地怂了，立即站起来给人家让位置了。
    白芷和周莉也没在意，拿着东西离开，白杰在后面眼巴巴地瞧着人家的背影，也赶紧起身追了过去。
    一路跟着走出了影院，白杰想着总这样跟着，越拖越尴尬，到时候再闹出来误会就不好了，于是一咬牙，快步走了过去。
    两个女孩子窈窕的背影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就能开口了，他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住了，目送两人身影远去，长长地吐了口气，觉得跟搭讪比起来，还是单身比较轻松。
    全身都放松下来的感觉很好，但目光又不由自主跟着那道身影瞟了过去，顿感一股从心底里面涌出的空虚和寂寞……
    “妈的！”
    他又咬了咬牙，拿出单身近三十年积蓄的勇气，小跑着追了上去，俩姑娘正站在一家甜品店前，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
    “那个……”
    白杰跟到旁边，终于开口，结果说完之后，干巴巴地在那站了半天，俩姑娘压根没听见，反倒似乎准备要进甜品店了，积蓄了近三十年的勇气一泻千里，又觉松一口气，想要悄悄转身离开。
    这念头在脑海里面一闪，白杰为这关系到下半生命运的重大问题犹豫了整整三秒钟，有一种时光停滞的错觉，然后一咬牙，拿出堵上了半生幸福的巨大勇气走了过去。
    “美女！”
    因为吸取了刚刚的教训，这次喊得声音很大，不止前面俩姑娘，附近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白芷和周莉同时回过头，看着后面这位，表情都显得有点疑惑，白杰觉得脸有点烧，头脑都似乎有点空白，不过还是努力地保持镇定，开口道：“呃……那个……你们身上有现金吗？”

【331】《鬼吹灯》系列电影
    虽然分给宣传的经费比较有限，但得益于张扬的「编剧」，以及他亲自下场的宣传，《让子弹飞》在上映之前就有不小的关注度。
    以张扬出道的经历而言，他自身似乎就等同于「畅销」的代言，从音乐、到、电视剧都是如此，就连不算大众的科幻，《三体·地球往事》也连续两年蝉联科幻畅销榜首，甚至于诗词，「千磨万击还坚劲」「众里嫣然通一顾」「夜深千帐灯」也都在短短几年内成为了接近于「床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这种经典诗句的传播度。
    但另一方面，导演韩宜似乎又代表了另外一个极端，他的作品普遍在圈内评价比较高，但票房嘛……他就代表着赔钱！
    在这种印象和氛围之中，即便是相对比较看好这部电影的人，在事前的报道内容之中，也只是把《让子弹飞》与《深海狂鲨》《青春进行时》等三四部相对比较受关注的电影放到一起去比较。
    然而事实上，《青春进行时》上映时间早两天，也就在这两天里面，票房一天比一天惨，《让子弹飞》《深海狂鲨》上映一天的票房就超过了它三天的票房，提前出局。
    而后《让子弹飞》票房在第二天反超《深海狂鲨》，并且差距越来越大，当《让子弹飞》票房超过十亿之后，他的对手变成了以往的国产电影票房天花板。
    在此之前，国产电影的十亿票房俱乐部成员只有三位，分别是《猛龙过江》101亿、《黑火2》109亿、《红尘》116亿，而看《让子弹飞》的架势，极有可能问鼎榜首。
    因为那三部电影破十亿，基本都是上映两周左右，而《让子弹飞》仅用了一周。
    一部正常的电影上映周期多是一个月，票房主要集中在上映的第一周或者两周，而对于一部口碑上涨的电影来讲，这个周期可能会延长很久。
    而事实上，《让子弹飞》也并没有辜负所望，突破十亿天花板的当天就超过了《猛龙过江》，第三天再超过《黑火2》。
    上映第十二天，也就是一月四号这天晚上，《让子弹飞》票房正式超过《红尘》，以119的总票房雄踞国产电影榜首。
    与此同时，它也将扛起国产电影票房大旗，继续挑战国产电影在本国电影市场票房排行榜上的排名，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创造历史。
    超过《红尘》之后，《让子弹飞》来到了国内电影市场票房排名的第七位，排在前面的分别是《魔法学院3》151亿，《空中营救》138亿，《变形金刚2》137亿，《蜘蛛侠》125，《泰坦尼克号》124亿，《魔法学院1》121亿。
    按《让子弹飞》目前的势头，很有机会冲进前五。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机会每天甚至每隔半天，都会有媒体通报最新的票房和排名状况，也有部分观众观影之后自发地二刷甚至三刷，贡献一份力量。
    一月七号，《让子弹飞》以1218亿票房超过《魔法学院》1211亿，排到第六，随后在十号下午超过《泰坦尼克号》，跻身前五，提前完成了广大观众与媒体对它的期待。
    翌日中午，预料之中的，《让子弹飞》以1252亿的票房超过《蜘蛛侠》，排在国内市场票房排行第四。
    因为与上一名差距超过一亿，而接下来的票房增速明显放缓很多，大多数人都降低了它能再跻身三甲的期望，不过仍保留了一些幻想。
    张扬他们同样收起了更多的幻想，在下周五，也就是十三号这天召开了一场庆祝的宴会。
    截止这天下午，《让子弹飞》总票房129亿，按33的分成，依扬影视、隆盛传媒和敦煌影视共可以分到近426亿，相形之下，原本总投资八千多万已经觉得很高——这可是真正花了这些钱，并非一些公司对外宣称的投资多少多少——而收益高达五倍！
    而且后续还会有更多！
    三家里面，葛隆最阔，不过即便是他，这段时间也是笑得就没停过，连跟自己老子讲话都敢挺直了腰板，很有底气的样子，虽然为此被老头拿拖鞋抽了两下，也颇感荣耀。
    对于还处于发展阶段的依扬影视，以及「久旱」的敦煌影视，这次巨大成功更是意义重大，不仅在于赚钱，更在于名气、底气都打了出去。
    林依然陪着张扬一块出席了庆功宴，她是老板娘，也是老板，自然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葛隆尝到了甜头，到处跟人碰杯，嗨的不行，逛了一圈，得着了空，又晃悠到张扬这边，有几分嬉皮笑脸的意味笑道：“兄弟，这部拍完了，接下来干嘛？”
    《让子弹飞》合作，一来是因为张扬缺钱，二来也是借此化干戈为玉帛，有了《让子弹飞》的资金回笼，接下来依扬影视完全有能力自己独立投资拍电影，就算在一些渠道上仍有欠缺，敦煌影视也能补足。
    且张扬与敦煌还有「裙带关系」，大概率仍会继续合作。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在接下来的合作当中，葛隆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他对此也有比较清楚的认知，并且前段时间家里老头还特意给了一番指点，自然明白接下来要跟依扬影视，或者说张扬打好关系。
    接下来不求还能像《让子弹飞》这样成为可以冲击天花板的存在，只要能赚钱就行。
    张扬刚跟周子福、常瑜两个大咖聊了几句，陪着林依然在旁边坐着歇歇，见葛隆凑了过来，多少觉得有点碍眼，不过虽然从电影角度来讲葛隆可有可无，但这样一个有极深背景，同时又有小人一面的公子哥，自然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的。
    他本也没有吃独食的想法，拉着更多人入伙路才能走的稳，笑道：“葛总这么着急呀？”
    葛隆自己弄了公司之后，就不喜欢旁人再喊他葛少了，两人平日称呼也都换成了“张董”“葛总”，商业互吹，至于表亲近喊声兄弟，听听就好。
    “赚钱嘛，当然积极。”
    葛隆刚刚喝了不少酒，与人说话——比如与饰演花娘、县长妇人的两位女演员说话时，就显得有点醉态，说些胡话，但这会儿眼神十分清醒，“要不咱们再接再厉，拍个《让子弹飞2》？你看好莱坞那些大片，都是拍一二三，第一部火了，第二部一大批人跟着看……”
    张扬笑道：“算了吧，为了续而续就没意思了，我们打造的是公司的口碑，以后大家只要听到我们拍的电影，就愿意花钱，那比什么系列都可靠。”
    葛隆道：“现在你的名字不就已经是金字招牌了？”
    “这话太抬举我了。”
    进入这个圈子已经将近三年，张扬许多场面话已经说的十分自然流畅。
    敦煌影视的负责人贾仪大概看到他们两个巨头在聚头，生怕自己被落下了，也凑了过来，笑道：“这可是大大的实话，从音乐到，从电视剧到电影，你搞什么火什么，这还不是金字招牌，什么才是金字招牌？”
    葛隆比着大拇指笑道：“贾总这话，够硬！”
    这是学《让子弹飞》里面台词。
    张扬横一眼林依然，林依然白了他一眼，抱着他的手臂坐在旁边不动，葛隆见她不走，瞅瞅张扬，张扬朝他无奈地笑笑。
    贾仪问：“张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扬苦笑道：“你们不要防贼似的，怕我跑了一样……我是有想法，但还没确定。”
    葛隆问：“是电影？”
    “嗯，不过是一个系列，所以演员、导演什么的，得更慎重。”
    葛隆眼前一亮，刚刚听张扬拒绝，还以为他真没拍系列电影的想法呢，原本早就琢磨了，“那行，我别的不管，到时候就说让我出多少钱就行了。”
    贾仪虽然也信任张扬，不过他可不比葛隆这样潇洒，要为每一笔支出担责任的，不过这会儿自然也是一副很豪气和信任的样子，笑道：“我跟葛总一样，就等着出钱了。”
    他率先举杯，表示为接下来的合作达成初步意向，张扬虽然不大喜欢喝酒，但这酒没法推诿，也跟着碰一下，小小抿一口。
    林依然没等葛隆与贾仪开口，自己主动问：“你又要拍什么啊？”
    葛隆和贾仪相视一眼，眼神都显得有点古怪，心说张扬要拍什么，你能不知道？看样子张扬也有意主动继续合作，早就安排了林依然来当这个「托」……这样一想，心里一定，觉得这合作关系在可见将来还是蛮铁的。
    张扬想了想，道：“准备拍盗墓的……但不大清楚现在的环境，是不是合适。”
    “盗墓？”
    葛隆和贾仪都有点懵，完全跟不上这位的节奏，林依然更是睁大了眼睛，又眨了眨，“什么盗墓？就是盗窃文物的那种？”
    “那叫保护国家文物，跟邪恶的境外盗墓团伙作斗争……官方嘛，做什么事情都要周到缜密，难免速度慢一点，这就需要民间的高手来配合，先把坏人缠住，然后官方来管理……”
    林依然翻个白眼：“你到底要拍什么啊？”
    贾仪和葛隆见他们俩旁若无人秀恩爱，互相看一眼，都没说话，张扬咳了一声，向两人道：“准确来讲，就是冒险类的系列电影，第一部去一个古墓，下一部再去一个古墓……大概就是这样，剧本我还在考虑，或许会先写也说不准。”
    “不着急，不着急，这部都还没播完呢。”
    庆功宴结束之后，张扬与林依然回去的车上，林依然又缠着张扬问他的「盗墓大计」，张扬索性先当成故事讲给她听。
    “这个故事的名字呢，叫《鬼吹灯》，人点烛，鬼吹灯，是一个盗墓的传统，就是人到古墓里面的时候，要在东南角先点一根蜡烛，如果偷东西的时候蜡烛一直亮着，就可以拿，如果蜡烛被吹灭了，不管有什么好东西，就都要放回去……”
    林依然靠在她肩上，很奇怪地眨了眨眼：“谁会吹灭蜡烛啊？”
    张扬朝她阴森森地一笑：“你猜？”
    “鬼？”
    林依然一脸我读书很多你别想骗我的表情，张扬正要说话，再逗逗她，忽然听前面开车的张洪康道：“等等！等等！你要讲鬼故事的话，回回你俩慢慢讲，车上先……先别讲。”
    张扬和林依然同时一愕，然后同时笑起来，“师兄你怕鬼啊？”
    “怎么可能，当然不怕！”
    张洪康断然否认，正气凛然，“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怕鬼？”
    “那你干嘛不让我讲？”
    “我……”
    张洪康气势一泻千里，弱弱地道：“我只是怕听鬼故事……”

【332】《射雕》宣传片
    为了照顾张洪康的感受，主要怕他开着车一哆嗦，自己也得跟着倒霉，就不跟林依然说「鬼吹灯」，只算能赚多少钱。
    《让子弹飞》共八千三百万的投资，依扬影视出了四千万，隆盛传媒三千三百万，敦煌影视一千万，按投资比例，依扬影视分红为48193。
    由于电影的完整创意、剧本都是张扬的，这可不能按普通的剧本来算，因此三方商议之后，也都为示好，干脆把依扬影视的分红占比提到了50。
    这不到两点的占比，原本按葛隆、贾仪的想法，大几十万、百万也就封顶了，结果按现在的状况，至少要分四个亿，一个点就是四百万……就算是葛隆也觉得这剧本有点贵。
    不过自然没什么怨气，跟整个电影，以及后续的合作比起来，这真的不算什么，而且对他而言，在这部电影中其实也没做过什么事情，投三千三百万收一亿六千万，翻了五倍还多！
    这种好事，就算献身都不惜好嘛！
    时间来到一月下旬，《让子弹飞》的票房最终定格在134亿，距离排在国内市场票房第三的《变形金刚2》137亿只差两千多万，但考虑到春节档电影已经陆续上映，张扬最终否决了延长上映时间的提议。
    接下来自然就是规划在凤凰视频上的播放，张扬最终在几个方案中选择了会员播放，但是下载软件会送一周会员，约等于免费播放。
    除了凤凰视频之外，另外还有电视台，以及另外两家网络视频平台灵犀与海蜃，也都想要谈下来，不过张扬并没有经过太多的考虑，就直接拒绝了两家视频平台。
    移动互联网时代后，他很清楚网络视频平台拥有的能量与影响力，而头部效应也将十分明显，他不谋求独霸，但凤凰视频本就落后，能拿到的独家资源一定要拿到手里。
    凤凰、囚牛两家音乐节已经在去年末举办过，张扬再次无缘他如今最看重的年度最佳个人奖项，已经基本下定决心，除非哪一家在自己缺席的情况下给大奖，否则不是闲得无聊，就不准备去凑热闹了。
    《倚天》《白发魔女》《绝代双骄》都已经开拍，《黑暗森林》在准备发售，张扬在年前拥有了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一边准备《鬼吹灯》剧本，一边根据华视的时间表排练春晚。
    他今年依旧独唱，曲目也早已确定为《青花瓷》，这件事情已经提前在网上有「爆料」流传，被部分人视为“可能性不大”，因为此前还没有娱乐明星连续两年登上春晚的记录。
    不过记录嘛，本来就是用来创造与打破的，对于已经看到了春晚未来趋势的张扬来讲，经历过去年的紧张之后，今年其实已经相对平淡了许多。
    毕竟也是拿过几个亿票房分成的人了，有底气。
    学校放假之后，张扬与林依然在第二天就来到了自家的动画公司，一是看《大圣归来》的最终剧本，二则是公司的图标基本完成，顺便也过来瞅瞅。
    林依然提出的「猪八戒」的名字被张扬最终用身体否决，然后提出了「玄机」「彩条屋」两个名字，也被林依然报复性地否决。
    最终采用了卫湘提出的名字，叫「天宫」，很有特色，至少大家一听就知道是中国的公司。
    去公司的路上，她又说起这件事情，好像还为自己的「猪八戒」惋惜，张扬于是也跟着抬杠，说明明「玄机」和「彩条屋」也很好。
    互相扯皮半天，张扬引用了一句俗语来形容这件事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早点听我的，就叫彩条屋多好？”
    “那干嘛不听我的？”
    林依然鼓了鼓腮，其实对「天宫」这个名字也挺满意，不过闲得无聊嘛，总得吵吵闹闹秀恩爱。
    又无聊地闲扯几句，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睁着明媚眸子瞪张扬，张扬边留心着路况，边奇怪地瞥她一眼，“咋了？”
    “哼！”
    林依然从鼻子里面出气，眼神十分鄙夷，好像还有点羞，“下流！”
    “啊？”
    “哼！”
    “不是，你得说清楚啊。”
    “……你刚刚说什么？”
    “鹬蚌相争啊。”
    张扬看了看她，眼神中露出几分笑意，“这不用得挺合适嘛，咋了？”
    “没怎么。”
    “那你干嘛骂我？”
    “……你就是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
    “就是！”
    “不是！”
    “就是！”
    “嘿，你自己思想不健康，乱七八糟地联想，然后再栽赃到我头上，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嘛？”
    “你不乱想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不乱想怎么忽然骂我不要脸？”
    “你本来就不要脸。”
    天宫动画工作室与依扬影视在同一层，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办公室，一群在忙的员工立即立即七嘴八舌地招呼着“张董”“林董”。
    两人也都笑着回应，径直来到卫湘的办公室，先看公司标识。
    标识采用的是林依然的设计方案，画面上首先出现的是瑰丽夜空中的一轮明月，然后一个衣袂飘飘的美丽仙子奔向明月，接着又一道身影追了上来，两人携手飞上云端，云雾缥缈之中，透过天门，现出恢弘震撼的天宫一角。
    然后两人携手飞入天宫，跟着后方缓缓显出「天宫动画工作室」的名字。
    老实说，张扬其实觉得有点土。
    不过她乐意，又不是「猪八戒」那种名字，他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那俩身影就是以他们两个为模型的。
    《大圣归来》目前还没正式开始制作，这段时间工作室的主要任务就是公司的标识，最终成品效果出乎预料的好，不论是明月、星空的画面，还是人物的模型、衣物细节，乃至于浮云、天宫都能带来极佳的视觉观感。
    接下来才是正式的工作讨论，除了张扬、林依然、卫湘、许亚山之外，还有另外两名员工，共六人参与。
    卫湘作为导演在会议上介绍内容。
    “我先介绍一下剧本故事之外的设定，时间在隋朝末年，江流儿是金蝉子转世的第九世，也就是唐僧的前世。”
    “孙悟空被镇压在五行山，《西游记》原文中说「有土神监押，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由此延伸出两个人物，五行山的山神与土地。”
    “下面说内容。江流儿的父母途径五行山，被山妖所害，死前把江流儿抛入江水之中，被江流儿的师傅收养。”
    “城里面流传着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小江流儿很崇拜不畏强权、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师傅给他送了一个孙悟空的玩偶。”
    “山妖首领为了修炼成仙，要抓童男童女炼丹，派遣山妖下山抓童男童女，江流儿救下了一个女童，被山妖一路追杀逃进五行山，无意间揭下了如来镇压孙悟空的发帖，孙悟空脱困而出。”
    “看守孙悟空的山神及时念动咒语，催动如来法帖镇压孙悟空，但没有如来的法力，没能成功，法帖最终自己化成了一道封印，禁锢了孙悟空的法力。”
    “山妖抓女童，江流儿想要请孙悟空保护自己送女童回家，孙悟空想要回花果山，山神要抓孙悟空，将功赎罪。”
    ……
    剧本大纲基本与张扬此前写的出入不大，主要是细节上的打磨，一定得有能调动人情绪的东西，让人笑、让人哭、让人感动、让人思考……
    深度与主题已经确定，主要是在山神身上去体现，这里的表现，决定了孙悟空最后再次打上天去找玉帝、如来讨公道的情绪铺垫。
    而除了主题之外，大家更多的观影体验，除了画面、剧情之外，人物台词与互动也极重要，这就很考验一个导演的能力了。
    张扬毕竟只能纸上谈兵和抄，真让他独立完整地去写一份剧本，自然也属于为难，不过站在观众立场指出一些问题还是可以的，主要是一些他觉得会尴尬的地方。
    上午到公司，中午与卫湘等人简单地吃了顿饭，两人一同回去，小睡了一觉，然后出门溜达，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家一同看《射雕英雄传》的宣传片。
    从现实角度来讲，张扬在武侠电视剧主题曲的才华，与这部电视剧的普及程度、翻盘次数成正比。
    而恰好，《射雕》作为传播最广，影响力最为深远的武侠小说，它的翻拍次数无出其右。
    因此这部剧的配乐十分宽裕。
    但也有问题，那就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粤语，普通话版本比较少，因此宣传曲的选择并不多，敲定的是《天地都在我心中》。
    这是他心里面《射雕》所有电视剧相关主题曲、配乐中的最佳，没有之一。
    晚上八点，抱着林依然在电脑前坐着，点开不准时提前一分钟开放观看的华视版《射雕英雄传》宣传片。
    全屏，播放。
    画面自黑暗中亮起，天地苍茫，一骑奔出，二胡低吟，马嘶长鸣响彻四野。
    豪迈苍凉的男声随之响起：
    “千秋霸业，百战功成”
    “边声四起唱大风”

【333】小雪啊，你还记得吗？
    “千秋霸业，百战功成”
    “边声四起唱大风”
    “一马奔腾，射雕引弓”
    激昂豪迈的歌声在房间里面回荡，楚瑜推门进来，看到俩漂亮女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奇道：“你们看什么呢？”
    杨雨婷瞥她一眼，立即又把目光转回了电视上，“《射雕》宣传片啊。”
    楚瑜这才恍然，把外套挂上，走到杨雨婷身旁坐下，往她身上一趴，有气无力地道：“好羡慕你们啊，闲得连宣传片都看，我快累死了。”
    洛神边看电视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头也不回地道：“你不就是个吉祥物嘛，有什么累的？”
    “我也有工作的好不好？”
    楚瑜翻个白眼，从杨雨婷身上爬起来，又趴到洛神身上，伸手去拿薯片，洛神道：“那里有，你自己去拿……诶！黄蓉挺好看啊！”
    楚瑜也抬头看，见看刘雨溪饰演的黄蓉一袭白衣，金冠束发，荡舟翩然而来，也觉眼前一亮，“不是说张扬公司的新人吗？确实挺漂亮啊。”
    杨雨婷道：“新人又不是不许漂亮，也许演得不好呢。”
    楚瑜道：“演得好不好得看导演严不严格，舍不舍得花钱……张扬应该不差钱吧？”
    洛神撇了撇嘴，“他赚得盆满钵满，当然不差钱……”
    “那是今年赚得，这是去年拍的。”
    漂亮的小白跳上沙发，嗅着鼻子凑上来想舔楚瑜手里的薯片，结果薯片没舔到，自己还被楚瑜给一把抱住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楚瑜很开心地笑起来，摸摸它的脑袋，又随口对洛神道：“好像真的有点奇怪哎，为什么你吃东西它们就不抢，我跟雨婷一吃它俩就都过来蹭呢？”
    洛神道：“我不招人喜欢呗。”
    楚瑜点点头，“我也觉得。”
    杨雨婷是唯一认真看宣传片的人，边看边分享感受：“好像用了很多新人哎。”
    楚瑜撇嘴道：“说的好像不是新人你就认识一样。”
    洛神点点头，表示对这句话的赞同，杨雨婷翻个白眼，也不跟她俩一般见识，继续看宣传片。
    总共不到三分钟的宣传片很快播完，楚瑜问：“什么时候播啊？”
    洛神道：“二十六。”
    “农历还是阳历？”
    “这个月阳历农历一样好不好？”
    “我哪像你们这么闲，每天忙的要死，哪有空记这个……”
    楚瑜咕哝着吸猫，小白温顺地根本不懂得要逃，乖乖地任她抱着抚摸，“依依不是说《三体》第二部也写完了嘛，怎么还不发？我爸还等着看呢。”
    洛神道：“不知道。”
    杨雨婷道：“可能在印刷吧，应该快了。”
    随着步入人生第二十年，死亡的钟声似乎已经隐隐可闻，她仍未找到被人记住的途径，但心态却逐渐有了变化，慌张、恐惧并未能克服，却在黑暗的笼罩之中，觉得隐隐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
    那光并未意味着活下去，而是解脱。
    只是……很多人会为此伤心吧？
    她在沙发上坐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贴身医生顾敏过来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杨雨婷并未像以往那样拒绝，仰头朝她笑了笑，拉了拉外套，转头向洛神道：“我们出去玩吧？”
    楚瑜道：“外面有风。”
    杨雨婷翻个白眼：“我又不是纸糊的风筝，还怕我被吹跑了呀？”
    楚瑜看向顾敏，顾敏低头问：“你要去哪？”
    杨雨婷歪头想了两秒钟，“不知道。”
    楚瑜没好气道：“不知道你说屁啊！”
    杨雨婷抬头瞅着她，眼神委屈：“你凶我。”
    楚瑜“呵”地一声。
    杨雨婷见撒娇失败，迅速换了副表情，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打法时间。
    「全网最全，《让子弹飞》全面解读！」
    「如何评价英雄联盟新英雄布隆？」
    「网传张扬新书《三体2》即将发售，你对后续剧情有什么期待？」
    「《让子弹飞》赚翻了，网拍张扬开豪车载神秘女子」
    ……
    她换了好几个软件，忽然坐了起来，冲楚瑜和洛神道：“我们去打游戏吧，不是说张扬弄的那个游戏挺好玩的吗？”
    洛神重新投屏播放了一部本土电影，楚瑜腿上趴着小白，怀里抱着丑丑，撸着猫看电影，也是一副很满足的表情，闻言相视一眼，楚瑜先道：“没兴趣。”
    杨雨婷娇声道：“一起玩嘛，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
    楚瑜道：“你太菜了。”
    “我还没玩过，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没跟你一起玩过游戏，带不动。”楚瑜很嫌弃地道。
    “真这么菜啊？”
    洛神转头看看她俩，笑了起来，“那我玩。”
    楚瑜和杨雨婷眨眨眼，洛神补充道：“不然没难度，没意思。”
    “嘁！”
    杨雨婷和楚瑜同时翻了个白眼，洛神又问：“好像没这么多电脑啊？”
    “这好办。”
    杨雨婷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之后，穿着工作服的员工上门，电脑、外设、桌椅一应俱全，搬到对门给猫留的房间里面，十分钟安装调试完毕，礼貌告辞离去。
    “怎么下载啊？”
    “去官网呗。”
    网速很快，且此时安装包也很小，十分钟安装完毕，洛神坐在中间，准备带着左右两个菜鸟打一波连胜。
    三局人机局，跟打人机局似的，完虐。
    三个女孩子神清气爽地洗漱睡觉，第二天早上吃罢早饭，杨雨婷又兴致勃勃地要继续打。
    “现在可以打人了对吧？”
    “准确的说，是你们俩被人打，我打人。”
    洛神此前也并没有玩过，不过她读取过张扬的记忆，对这游戏的玩法有印象，而且反应也快，自觉就算去打职业也不在话下，信心满满地带着两个菜鸟正式出征召唤师峡谷。
    连打两局，依旧是人机局，不过跟昨晚不同的是，她们这次变成了人机。
    “哎呀，又输了！”
    放下鼠标，杨雨婷有点郁闷地道。
    楚瑜也道：“为什么我打不中人啊？”
    洛神也叹了口气，“你们太菜了，我带不动。”
    刚刚还一脸郁闷的楚瑜和杨雨婷闻言又开心起来，楚瑜笑道：“看罢，我就说你带不动她吧。”
    洛神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失败界面，纠正道：“不，一个人我带的动。”
    楚瑜想了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不止一个菜鸟。”杨雨婷很开心地补刀。
    楚瑜等她道：“你得意什么？菜鸟！”
    洛神道：“叫张扬和林依然一起吧……队友也菜。”
    楚瑜撇嘴道：“你这个「也」字容易让人误会。”
    洛神翻个白眼：“是不是误会你自己还不清楚啊？”
    杨雨婷拿手机给林依然打了个电话，响了过了一会儿没人接，楚瑜道：“她不会跟张扬在一块吧？”
    “有可能。”
    杨雨婷准备要挂掉，却听电话被接通了，林依然轻轻“喂”了一声，“楚楚，干嘛呀？”
    杨雨婷道：“你在干嘛呢？”
    “听故事。”
    “啊？”
    “张扬的新电影，是一个鬼故事，我正在听他讲呢……干嘛？”
    “你还要听吗？”
    “要啊。”
    “那没事了，你继续听吧。”
    “什么事啊？”
    “打游戏，你玩吗？就那个英雄联盟。”
    “你不是不玩吗？”
    “无聊呀，洛神嫌弃我和鱼儿姐姐太菜，带不动。”
    楚瑜纠正道：“是你，没有我。”
    杨雨婷没理她。
    林依然道：“那我也玩吧，你们等我一下。”
    “记得叫张扬啊！”
    杨雨婷听她没提张扬，不放心地叮嘱道，“不然洛神更带不动。”
    “我很厉害的，不信你等下看。”
    “好，记得叫张扬。”
    “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嗯，我知道，记得叫张扬。”
    “不给你说了！”
    林依然挂掉电话，见张扬还坐在沙发上偷笑，作势要打他，“笑什么笑？我不厉害吗？”
    “厉害，厉害。”
    张扬已经断断续续地给林依然讲完了「精绝古城」，正在跟他将第二部的「云岭迷窟」，从早上腻歪到现在，刚好也都累了，打会游戏放松一下。
    两人来到书房，登录游戏，杨雨婷那边已经建好了房间，加了林依然好友，林依然再把他拉进去，见五个人的游戏id都很有特色。
    「林依然的备胎男友丶丶」
    「嘿嘿我是你的哈哈」
    「楚楚不是楚楚」
    「来自三十三重天外」
    「太平洋小鱼儿吐泡泡」
    “林依然的备胎男友？什么意思啊？”
    三个女孩看到张扬的名字，笑得不行，张扬有点尴尬地解释道：“这不是注册的时候都被占用了嘛……行了行了，我先买个改名卡。”
    “可以改名字吗？”
    “可以啊，改名卡不是该上线了吗？”
    张扬点开商城，果然找到了改名卡，于是指点着位置，楚瑜道：“要花钱啊？真黑！”
    “什么都免费，靠什么赚钱啊？”
    杨雨婷兴致勃勃地道：“要不我们一起改名字吧？不是说要弄比赛嘛，我们就相当于是一个战队那种……”
    楚瑜道：“那我们叫什么？”
    洛神道：“叫洛神战队吧，挺好听的。”
    “呸！”
    张扬当然不指望带着她们去打职业，不过起个名字娱乐一下倒无所谓，也提议道：“我们叫skt吧，名字前面都加一个skt的前缀。”
    “什么意思？”
    “烧烤摊。”
    “不要，太难听了。”林依然第一个否决。
    “那……rng？”
    “又是什么鬼？”
    “让你……呃，软泥怪？”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你被禁止发言了。”
    林依然「言出法随」地给张扬闭了麦，然后自己提议：“叫刑天，好不好听？”
    “刑天被砍头了呀。”
    “还不如洛神呢。”
    “小鱼儿多可爱。”
    四个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个小时，游戏还没开始，张扬索性拿出了自己作为公司老板的霸气，一锤定音：“叫「葫芦娃」！这样你们一个个去送的时候比较符合队名。”
    “什么意思？”
    “葫芦娃救爷爷啊。”
    《葫芦娃》本为民间故事，有章回体小说，在这个世界里面同样是第一批国产动画片，流传极广。
    四个女孩听懂之后，毫无疑问地又把他给否了，然后继续议论，最终把张扬的方案给略作改动，最终取格式为：x娃xxx。
    洛神占了大娃，取名为：大娃天外来
    林依然受她影响，取名为：二娃小仙女
    楚瑜抢到了三娃：三娃小鱼儿
    杨雨婷顺位到老四：四娃要哭啦
    张扬排在最末，他其实都已经偷偷想好了一个名字，叫「爷爷在这里」，不过想到杨雨婷也在，立即打消了这个作死的玩笑。
    最终名字是：五娃不见了
    改好名字之后，五个葫芦兄弟开始五黑之路。
    连输一上午之后，张扬果断借着华视春晚排练的机会溜了，休息的时候，给林依然发消息没人回，于是用手机软件查了一下她的战绩，居然还在打。
    更不可思议的是，已经连胜三把了。
    俗话说的好，连胜不可怕，缺谁谁尴尬，上午五黑四连跪，下午自己不在人家三连胜，张扬不禁偷偷反思起来。
    “难道我才是最坑的那个？”
    然后仔细看战绩，发现她们还是五黑，多了一个六娃！
    再细看战绩，才发现这个叫「六娃好可爱」的新队员有点猛，似乎只打ad位——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形成上中下野的分线，不过英雄定位还是有的，这人都是玩射手英雄，三局全部都是超神，而且阵亡次数极少。
    张扬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可能的人选，发觉自己核心地位有点岌岌可危，于是干脆给林依然打了个电话。
    小妮子还算有良心，很快接通了电话。
    “你们还在玩吗？”
    “对啊，而且全都赢了哦。”
    “真的假的？”
    “真的啊，不信你回来看。”
    “你们四个？”
    “不是啊，我们又找了一个六娃，嘿嘿嘿，超级厉害。”
    “六娃？谁啊？”
    “小雪啊，你还记得吗？”

【334】订婚
    “江映雪？”
    张扬立即记起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她？她才多大？”
    “你又没规定未成年就不许玩！”
    林依然说完之后，“啊！”地叫了一声，“小雪小雪！他们打我……我挂了我挂了！”
    张扬还以为她死了，结果听“咚”一声，电话被挂断了，撇了撇嘴，放下手机，歇歇准备再次排练。
    傍晚回去时，给林依然打电话，葫芦兄弟已经抛弃了五娃，五个女娃子一块聚餐去了，张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索性跟张洪康、颜兮兮一块去吃饭。
    “你们俩也都一把年纪了，该抓紧了。”
    作为前世也曾被经常催婚的人，如今有了女朋友，且大过年的，自然关心一下张洪康和颜兮兮的终身大事，也跟着催婚。
    张洪康压根不接话，颜兮兮则白了张扬一眼，微嗔道：“自己有女朋友，就催别人了呀？我们整天围着你转，去哪找去？”
    “我反正现在自己能开车，以后你们俩就轮换着呗，不用都跟着我，怎么排你们自己商量就好了。”
    除了英雄联盟是合作之外，个人音乐工作室、依扬影视、天宫动画工作室三家其实都算是围绕着张扬来工作，不过张扬的个人团队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颜兮兮甚至兼任了造型，毕竟他不需要摆谱，也没有什么自己亲自做什么就跌份的想法，给张洪康、颜兮兮做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用，闲着也是窝在家里，还不如跟着你，多认识一些人，说不定就碰到投缘的了。”
    “也有道理。”
    颜兮兮这两年并非没有遇到过有示好的异性，她与张扬很少提及这些，却与林依然聊过，不过她自己并没有脱单的想法，张扬担心她还受上次恋情，甚至能成为婚姻失败的影响，才又提一句，也不多说。
    至于张洪康，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这两年他跟着自己在圈内不说接触，至少见过的漂亮女孩是绝不少的，但似乎并没有见他多么关注过……自己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总不好主动找他探讨哪个女孩子长得不错身材很好这种话题。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给林依然发消息，她还没散，张扬自个先回家，找洛神听写，洛神不理他，他只好抱怨几句，自己琢磨《精绝古城》的剧本。
    腊月二十四，张扬与林依然一同回青城，在家过了两天，然后又与欢颜基金的人一块前往云贵山区，这是春节前基金会最后一次活动，主要是送一些年结礼，同时落实部分学生的下学期学费，他跟着跑了两天，算是脚踏实地地做了点好事。
    大概由于名气太大，他亲自做这些事情总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在作秀，有路人拍到了照片和视频传到网上，明明做好事，反倒有不少人跳出来明里暗里地暗示他要真想做好事，没有必要这样亲力亲为……总之这件事情被人曝光出来了，不论是不是你的本意，你都是作秀！
    张扬对这些已经懒得搭理，在山区待了两天，回到京城参加春晚彩排。
    为了保证现场效果，《青花瓷》依旧录播，效果很不错，将本就传播极广的这首歌流传度再次提高了一个层次。
    大年初四，《射雕英雄传》首播，大概由于此前都已经看过华光影视版的《射雕》，首播收视率比预期还要低一些，还不到1，不过口碑不错，第二天就破了这层关卡。
    不过对于这些，不论张扬还是林依然，乃至于两家人，都没有什么心思去关注，因为都在忙着订婚的事情。
    张扬原本对于订婚的印象，就是两个人商量好要结婚，只是一个形式上的承诺，并没有很重视，于是在初二这天偷香事后，与林依然达成了共识。
    林依然大概也是这样的印象，都未重视，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回到家中与双方爸妈一说，两遍爸妈惊喜之后，得知两人竟准备几天后两家见个面就算订婚了，又不约而同地把两人一通训斥。
    订婚又名文定、纳吉，是古时六礼的第三礼，到现代社会已经简化了很多，在法律上也并无效力，不过在多数地区，聘礼、戒指、酒席都是必备的
    ——更重要的是，要求婚的！
    但这个最重要的过程，张扬与林依然都压根没想过，张扬倒是想过怎么求婚比较浪漫，但他是准备结婚前再求婚的，压根没想过订婚前要做什么。
    这直接导致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依然有点抓狂，觉得自己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里程碑之一，要反悔让他重新求婚。
    张守一和方浅雪、林沧海与苏徽都想要推迟几个月，做好准备再订婚，张扬与林依然都嫌太麻烦，双方一番角力，张扬率先倒戈，并且成功地说（shui）服了林依然，以双方家长的意见为准。
    因为这件「突发事件」，原定去外公外婆家的时间被推迟，最终没能去成，初六这天，按张扬和林依然的原计划，两边家长见了个面，并且敲定了五一假期订婚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订婚流程、嘉宾、选址一些琐碎事情，这些自有两边家长操持，林沧海、苏徽、方浅雪也都是忙人，不过儿女的大喜事，没时间也要有时间，上一辈的老人同样十分积极参与，不愁人手。
    离开青城前，张扬与林依然，及周帆、王谨孝、王谨淑、韩永泰到傅泉艺家中拜访，终于见到了已经出狱的傅以直，不知道是表里不一，还是在改造工作十分彻底、已经重新做人，简单交谈，看着不像是还会违法犯纪的人。
    张扬与林依然商议后，本想请老头出席订婚宴，做个证婚人，不过老头自己推掉了，说证婚人要德高望重，他做不了，自请做个媒人。
    “你们俩说早恋也不算冤枉，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做媒人正合适！”
    老人不肯做证婚人，自然没有强求的道理，另外找人，合适的倒也有，最理想的自然是顾玉堂，不过老人家年事已高，又是这样的地位，请他征婚，张扬还真有点心虚，林依然自告奋勇，回京后就把这事搞定了。
    由于六礼简化，如今的订婚基本把纳吉、纳征、请期都包含了，不过张扬与林依然啥时候结婚，都还没想好，因此只是订婚、下聘，婚期另议。
    婚礼之前，三月下旬、四月中旬，《天下》《时代》两家先后公布了自家的年度风云人物榜和世界名人榜，张扬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榜单上，在《天下》的中国年度百大风云人物榜单中排在第四十七，而在《时代》的中国名人榜中，则排在二十九。
    同月，《英雄联盟》连续三个月蝉联网络游戏排行榜，国内划分四个赛区，开始了城市争霸赛，将会最终决出最终八个战队，获得第一届国内英雄联盟职业联赛的参赛资格。
    五月三号，四月初四，张扬与林依然在三年前林依然举办生日宴的那家敦煌大酒店里面举办了订婚宴。

【335】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订婚不比结婚，只小范围请些亲友，不过请谁不请谁，仍是一件很重要、纠结的事情。
    家中亲友自有各自爸妈考量，张扬和林依然只需要考虑各自要请的人，原本想着要低调、简单，结果请了这个觉得那个也不好落下，对照一看，人太多了，赶紧你删我的我删你的。
    然后拿过来看，再彼此理论我为啥删你的这个你为啥删我的那个……
    这一番折腾之后，直接后果就是两人对未来的婚礼憧憬大减，充满悲观。
    好在人员确定下来，接下来就都是喜事了，且真正的琐碎事情都不用他们管，称得上是十分轻松了。
    四月初，暮春初夏，正值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两人提前来到青城，准备订婚宴，一同来的还有杨雨婷、楚瑜、洛神，以及十五岁的江映雪，她们说是来参加订婚宴，不如说是来玩的，也不用陪，到处撒欢。
    ——直接导致青城这几天上街巡逻的警察、便衣明显增多。
    张扬和林依然觉得把她们扔着不管也不大好，初二晚上特意请她们一块吃饭，席间除了订婚宴安排之外，话题基本都在她们去了哪里哪里玩，接下来要去哪。
    其实不论杨雨婷还是楚瑜，连京城名胜都没逛多少，但到了青城，没了长辈管束——尤其是对于杨雨婷而言，做什么都觉得开心，逛街都开心。
    她显然心情很少，吃饭的时候还打趣江映雪：“琼妃你认识下午那个男孩子吗？”
    随着年龄增长，大概意识到了自己和雨婷姐姐一样的命运，这次再见，江映雪比两年前话少了许多，不再那样活泼，小小年纪就显出一种清冷的气质。
    在场除了张扬之外，都是她很熟悉和亲近的人，不过面对杨雨婷的问话，也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楚瑜道：“那我看你们聊的那么开心？”
    林依然很八卦地问：“真的假的？”
    杨雨婷笑道：“真的，我们一个没注意，她就不见了，找到她的时候就在跟那个男孩子聊天。”
    江映雪辩解道：“他迷路了。”
    楚瑜问：“那你认识路？”
    江映雪摇摇头。
    一桌人都笑起来，楚瑜道：“那你们不是在聊天是在干嘛？”
    江映雪扁扁嘴，表达对这个姐姐思想太复杂的不满，“他问我路。”
    楚瑜问：“然后呢？”
    江映雪大概一时间不知道怎样解释，林依然忍着笑道：“不会是他问路，你不说话，就只看着他，然后他以为你没听明白，跟你解释半天他要去哪里吧？”
    江映雪看着她，用力点点脑袋。
    一桌人再次笑起来，江映雪气鼓鼓地翻个白眼，更加不愿意讲话了。
    洛神一直都没说话，不过嘴角似乎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笑意，这会儿轻声道：“他也不是青城人吗？”
    江映雪点点头，顿了一顿，主动解释：“他说他爸妈都在这里打工，趁着假期来这里玩的。”
    “那他爸妈呢，怎么就一个人？”
    “他说在上班。”
    杨雨婷问：“不是假期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总觉得自己在被会审的小姑娘开始闷头吃饭，张扬见状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七天假期，很多人只有一天假期，或者干脆就没有假期。”
    杨雨婷“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洛神却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追问道：“你第一次见他吗？”
    江映雪抬头看着她，那双莹澈明眸眨了眨，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楚瑜接话道：“你傻啦？当然第一次见，不然还能是熟人吗？她又没来过青城。”
    洛神笑了笑，也低头吃饭，不再说这事了。
    张扬觉得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古怪，偷偷通过加密通道问她：“你好像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洛神抬眸横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张扬瞪她一眼，她瞪林依然一眼，然后林依然看看她，再转过头来瞪张扬，张扬朝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林依然还记着这件事情，问他道：“你刚刚跟洛神说什么呢？”
    “我们根本就没说话好不好？”张扬才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试探动摇思路。
    林依然看着她，一副“你惹上事了”的表情，“又不说话，你盯着她看什么？”
    “放空，明白吧？我总要看一个方向，但实际上什么都没看到，鬼知道她这么无聊。”
    林依然哼哼着掐了他一下，又道：“你有没有觉得洛神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
    林依然靠在他肩上，认真地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觉得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过去，感觉，嗯……很潇洒。”
    张扬笑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既然她现在挺开心的，就这样过呗。”
    “嗯。”
    林依然点点头，却又道：“而且你发现没有，她可以很快地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雨婷啦，鱼儿姐姐啦，琼妃啦，当然还有我……”
    张扬伸手捏捏她脸颊，失笑道：“你想说什么？”
    “就随便说嘛。”
    林依然甜甜一笑，双手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仰头用那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问：“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你现在什么感受啊？”
    张扬看着她，“听实话？”
    林依然用力点点头，张扬想了想，如实道：“说实话，有点嗯……忐忑，也有点期待，感觉还挺神奇的……”
    林依然与他对视一眼，似乎有点害羞，抿着唇低头一笑，又抬起头来，望着他道：“我也是……不过，觉得很喜欢。”
    张扬又捏捏她脸颊，见张洪康透过车内后视镜在往后瞄，笑道：“好啦，不说这个，要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张洪康道：“我又不在乎。”
    林依然笑道：“师兄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啊？我帮你介绍好不好？”
    张扬道：“肯定是漂亮的啊。”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林依然白他一眼，张扬瞅着她道：“我又没说错，师兄你说是不是？”
    张洪康不说话。
    “看，默认了吧。”
    张洪康只得道：“也不能只看漂不漂亮，我长得也不帅……人家不嫌弃我就好了。”
    张扬笑道：“那这不好找。”
    林依然很嫌弃地瞪他道：“你不要打岔……师兄你跟着张扬应该能接触到很多漂亮女孩吧？”
    “喂喂喂，你给师兄介绍女朋友，不要向我开火啊。”
    张扬见势不妙，赶紧打岔，“什么叫做跟着我能接触到很多漂亮女孩？”
    “本来就是啊，你整天去这去那，到哪里不都是一对漂亮女孩？远的不说，公司里面的，刘雨溪啦，申怡啦，王真啦，林悦啦……不漂亮吗？”
    “我见她们的次数还没你多呢。”
    “你还想见她们比见我多是不是？”
    “你脑袋有坑吧，我是说没你见她们多。”
    “我不管，你就是这个意思……”
    林依然想故意找茬，可惜功力不够，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场了，这么一打岔，很快到了她家，她下车前还不忘对张洪康说：“师兄好好想一下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回头帮你找找……当然能不能找到就不知道了。”
    “你还不如不说呢。”
    “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做的好。”
    张扬跟着下了车，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目送她进了家门，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与张洪康一同回去。
    第二天吃罢早饭重新试喜服，没啥问题，然后去机场接顾玉堂，老先生一大把年纪特意跑过来给证婚，不是一般的给面子，两家人长辈齐齐出动，一同过来迎接。
    把老先生安顿好之后，张扬与林依然又被安排要去彩排，一同举起反抗大旗，觉得连订婚都要彩排简直像做戏，结果话刚说完，就各挨了各自爹妈一同数落。
    然后被双方家长交叉镇压，到底还是跑到了宴会厅里面听着讲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虽然订婚仪式比两人最初的预想要隆重很多，但毕竟不是婚礼，初四这天傍晚，张扬和林依然也没「姗姗来迟」，早早来到地方，站在门口迎客。
    所有人来得都很早，原定七点，提前半个多小时人就全都到齐了，张扬与林依然一合计，索性建议提前开始，结果又被一同数落，终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等到时间。
    若按古礼，纳吉只有聘书，不过如今礼数简化，所谓订婚，总不能只下一个聘书，因此两边家长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三书俱全，也就是聘书、礼书、迎亲书（婚书），其中聘书、礼书都由张守一手书，婚书则是顾玉堂手书。
    聘书礼书都是提前给的，婚书则是今晚重头戏，在此之前，作为今晚的绝对主角，张扬先上台表示了一番感谢，感谢班主任当初没有棒打鸳鸯，感谢岳父岳母没有棒打鸳鸯，感谢爹妈的理解与支持。
    这些话他事先都已经想好，加上由于这几天的仪式感太重，觉得失了本意，其实心里面是有些不喜的，但真的站在台上，看着双方长辈，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场仪式的必要性，以及自己所说的话的重量。
    因此说完感谢的话之后，他站在台上，竟很丢脸地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想哭……为了不丢人，赶紧稳住了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林依然，林依然也看着他，眼波盈盈，满溢着欢喜和幸福的光。
    他顿了顿，脑海里面闪过了许许多多打好的腹稿，但对于这段既曲折又顺利的感情，终究只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现场有短暂沉寂，大概还等着他继续说，张扬却什么都没再讲，只是看到林依然站在旁边红了眼眶，走过去帮她擦泪，笑道：“到你了。”
    林依然吸了吸鼻子，说了声：“讨厌！”
    不知道是谁带头，现场一阵哄笑，张微没想到哥哥竟然会在订婚宴上这样「没出息」，笑得十分开心，以至于笑完之后，转头才发现跟着自己一块来的唐言蹊眼睛红红的，在拼命抹眼泪，结果越抹越多，还不拿纸巾，手上脸上都是泪水。
    “干嘛呀？”
    张微有点懵，赶紧拿了纸巾递给她，唐言蹊接过纸巾擦去泪水，眼睛红红的看着张微，见她一脸疑惑，吸了吸鼻子道：“你不感动呀？”
    张微一脸迷惑地摇摇头，“我就觉得好笑。”
    唐言蹊叹了口气，一副跟你说不到一块去的表情，张微皱皱鼻子，咕哝道：“又不是你订婚，你感动什么呀？”
    唐言蹊擦净脸，白了她一眼，继续看台上订婚的新人。
    濡湿的纸巾在手里被握成一团。

【336】唐言蹊的破壁人
    林依然没有认证微博，因此订婚宴结束之后，张扬在自己的微博上放出了两人的订婚照，以及婚书。
    发出这两张照片十分钟后，青鸟公司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加班的、下班的、在嗨的、睡觉的，全部爬起来紧急加班。
    即便如此，微博仍连续崩溃，半个小时之后才恢复正常，而因此引起的热议与热潮，直到一周后仍未彻底消散。
    连已经准备被淘汰的婚书，也因此成为了许多男女订婚、结婚时十分在意并且在部分人中必须的「证件」。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这段话也因此被许多人所熟知。
    张扬自己则开始准备自己个人的第一部电影，没办法，谁让电影电视剧更能吸粉呢，总要为媳妇负责，也要为接下来的流量时代多存一点「生命值」。
    他选定的是《不能说的秘密》，
    前世这部电影成绩并不算多么好，以「抄袭」的角度来看，并不是很合适，不过张扬几番斟酌之后，觉得还是有「翻盘」希望的。
    首先是可以配合新专辑一起宣传，而且他准备自己演，而这部电影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困难。
    除此之外，张扬真心觉得这部电影有点被「低估」。
    前世他看这部电影时距离上映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穿越的概念已经不新鲜，但这部电影的构思依旧称得上大胆而新奇。
    换而言之，这部电影的概念也有点超前，一些伏笔、悬念也不甚清晰，如果晚一点，在自媒体各种「揭秘」的时代，票房大概能好不少。
    不亏就行！
    张扬自导自演，但自然不会真的像导演那样什么都管着，因为许多专业的事情他不会。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钱，所以特意请了一个干过不少导演的活的副导演，让他来当副导演并且做一些导演的活，张扬则只负责当导演，提想法和要求。
    张扬忙着准备电影，张微则忙着准备高考。
    张扬被华兴录取的时候，张微刚好踩着哥哥的脚步进入二中，在此之前，她也在张扬进入二中的时候，踩着他走过的路进入了爸妈教学的初中。
    所以导致她刚刚进入高中的时候，一直都有点纠结，等自己考大学的时候，要不要还继续跟着哥哥进华兴呢？
    不过相较于华兴，她其实更喜欢京城大学和江南大学，因为总觉得华兴大学里面的那块碑太沉重了，自己这样柔弱的肩膀，扛不起来，也不想扛。
    她就这样在华兴、京大、南大之间纠结了一年，然后随着距离高考慢慢接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纠结。
    因为她一个都考不上。
    刚明白这件事情的时候，她颇为沮丧，又觉得不服气，凭啥自己从小到大都踩着哥哥的脚步往前走，这次就跟不上了呢？
    为此直接导致她进入高三后学习积极性大增，让爸妈都好一阵欣慰，觉得闺女也终于长大了，并且祈祷着她不要再像儿子那样一高中毕业就往上飞，那样的话老两口心脏受不了，一家里有一个往外飞的就够了，闺女还是留在家里面比较好，免得家里太冷清。
    张微咬牙切齿地苦学了一年，高考之后总算放松下来，她对了答案，觉得运气不是太坏的话，应该有机会进京城大学，虽然距离华兴还有距离，但自己本来就不愿意去，算是备选里面的最优选。
    而且没有再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哥哥的脚步走，十分开心——更重要的是，去了华兴，大家看到自己肯定都会说「这是张扬的妹妹」，而到了京城大学则不必有这样的担心。
    开开心心地玩了半个月，分数公布，比估分还要高出近十分，进入京城大学基本十拿九稳，小蹊比她分数还高，其实可以去华兴试一下，不过她自己放弃了，也选择报京城大学。
    这让张微十分感动和开心，不过遗憾也有，因为高考分数出来了，小蹊对爸妈有了交代，真的要去试一下做明星了。
    她并没有接受张微的提议通过张扬走一些门路，而是选择了一家选秀平台，用最新的定义来讲，叫偶像。
    公司在京城，唐言蹊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张微放心不下，到底还是告诉了张扬。
    张微打电话来的时候，张扬正在金陵拍戏——部分外景在这边，校园的戏份则在青城二中取景，已经与学校联系过，就等学生放假了。
    年初鸿蒙公司已经发布了《我的梦》中英两版宣传曲，唐言蹊的名字出现在共同作词栏目确实也引起了一定的波澜与揣测，不少媒体在采访中还追问。
    张扬为此特意去征询过唐言蹊的意见，她并不准备露面，因为张扬也就以为她已经淡了要去当明星的想法。
    结果不声不响就已经准备去选秀了。
    张扬不可能丢下剧组一个人跑回去，先给唐言蹊打了个电话，结果人家都已经到公司了，住宿舍，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只得叮嘱有事一定要告诉自己，准备回京了再去见她。
    自去年成峰、谭苇等人确立了「流量」路线之后，今年初第一批流量明星已经进入了大众视野，共四人，都是男星。
    在海外成团出道，有一定「名气」之后立即回国发展，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宣传，以及帅气俊朗的外形，很快俘获了一批年轻粉丝，再动员这些粉丝到网络上做数据，短短半年时间，就营造出来了一种轰轰烈烈的气势，俨然风头盖过张扬。
    成峰与谭苇并没有能力也没有野心吃掉所有利益，第一批四人幕后有不少公司推手，但相对于整个娱乐圈来讲，吃到这一批红利的仍是极少数。
    于是这半年来，「流量」迅速风靡了绝大多数经济公司。
    唐言蹊参加的「选秀」起步要比成峰、谭苇更早，算是早早地摸到了流量，但定位不准，魄力、能力欠缺，成果寥寥，看到流量大潮之后，公司才下定了决心加大投入，并且扩招了一大批年轻女孩。
    唐言蹊就是其一。
    事实上直到住进公司宿舍，她对于自己到底要怎么「红」，仍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只是记得张扬当年是怎么红的。
    她对娱乐圈的黑暗并非没有准备和预料，签约合同尤为小心，特意请了律师评估风险，正常情况下，即便违约，代价她约莫也能承受，而极端情况，个人永远都是弱势的。
    不过，真到了那种情况下，她也并非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有些时候，她心底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自己，似乎她就是为了求助才这样贸然毅然决然走出这一步的。
    这会显得她有些卑劣，因此竭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些。
    这样过了大约两三天，她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走红的道路：凭借舞蹈、唱歌，以及长相和外形，获得更多人的喜欢！
    而曝光的通道，则是每周一次的表演——在一个场馆里面，跟分到了同一组的十多个女孩子一起登台跳舞。
    那些舞蹈让她看着就脸红，但到底咬着牙，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一点点地努力去学，晚上再偷偷地哭，在心里面一遍遍地骂自己：傻！没脑子！就是在故意作践自己！
    明明可以老老实实开开心心地玩两个月，然后等到九月份去京城大学报道，非要自己跑来跳这样的舞蹈，而且还要给人看……这让她觉得像是一种羞辱和惩罚。
    她没学过舞蹈，但先天条件极好，不仅嗓音、外形都十分出挑，这让她获得了一定的关照，还有来自周围明里暗里的针对。
    但大家在意和关注的东西不同，唐言蹊对此倒不是很计较。
    七月中旬，《三体·黑暗森林》发售。
    唐言蹊因为排练比较忙，加上心底里面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赌气较劲的心思，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去买，但意外的是，过了几天，竟在同组队员休息议论的时候，听到了这本书的名字。
    “真那么好看吗？”
    听着伙伴十分兴奋的讨论和强烈推荐，唐言蹊难得地主动去参与交流。
    正激动地强烈推荐大家都去看这本的女孩子略略一怔，大概没想到唐言蹊竟然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随后忙不迭地点头：“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我以前也不看科幻的，也是我同学给我推荐的，她是张扬的粉丝——前段时间张扬跟林依然订婚，差点脱粉，现在又回来了！”
    大概有点激动，外形其实并不很出彩的女孩子手舞足蹈地说着，“第二部上中下一起发的，第三部还没出来，估计也没写完，张扬那么忙……前面两部我都买了，你等下可以去看看……不过瑶瑶已经先预定了，等她看完，或者你先看第二部，我觉得第二部更好看。”
    唐言蹊本想说我自己去买，不过略一犹豫，笑着向对方道了谢，晚上休息时就去借了书来，那个瑶瑶第一部看了几页不愿意看，又被强烈推荐看第二部，于是先看第二部——现在正看得入神，压根不理人。
    唐言蹊并未说自己已经把《地球往事》反复看了许多遍，道了谢借了书回自己宿舍看，又拿手机看了一下网上的评论。
    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黑暗森林》比《地球往事》好看太多，甚至有不少人都掠过第一部直接去看第二部。
    期间还有一些称赞张扬果然良心之类的内容，因为第二部分作上中下，他却直接发了一本，并未分三本来赚钱。
    自然也有人反驳，比如张扬不差钱啦，比如第二部还没写完啦，比如明星光环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吹啦。
    唐言蹊看得好笑，莫名地觉得压抑了几个月的心情缓和了不少。第二天请假出去，到书店买了一本《黑暗森林》，就在书店里坐着细细地看。
    书未看完，甚至没有进入正题，她在罗辑「构思」完美女友的那段流连许久，想着小龙女、林依然，以及几年前那个下午的图书馆……觉得有点明悟，又觉得心酸和委屈。
    书中写罗辑成为面壁人，有一句话，她觉得很像自己。
    罗辑的破壁人是他自己，罗辑敌人也是他自己。
    自己也是！
    只不过，罗辑在与三体世界对决，自己在与谁呢？

【337】创造101
    《黑暗森林》甫一发售，就在科幻群体中一起了不小的震动，不止是普通读者，连许多作者乃至于有一定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也自发地推荐这部。
    受此影响，发售不到一周，《黑暗森林》的影响力就突破了科幻群体和张扬的粉丝群体，迅速往外扩散，不论销量还是口碑，都远超《地球往事》。
    并且受《黑暗森林》带动，《地球往事》的销量也迅速增长。
    一时间似乎掀起了一股三体热，不少人甚至给出了把中国科幻带到新高度这样的评价。
    林依然很有原则，依旧坚持着不上市、不更新自己绝不提前看——除非张扬求她！
    张扬被迫求她之后，她先把上中两部都给看了，为了给自己留一点悬念，大抵是小孩子拿到了好吃的，不舍得一下子全都吃光，要留着慢慢吃的心态，下部没看。
    上下两部同样充满奇思妙想，但她关注重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庄颜身上，一直追问他罗辑喜欢的到底是不是庄颜，张扬当然回答是，她又开始逐条反驳：“庄颜是罗辑利用面壁人权利找来的，也就是说，罗辑见到庄颜之前，他就已经喜欢庄颜了，不过那时候庄颜还是他幻想出来的人……庄颜接近罗辑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林依然从小生活优渥，读书、恋爱也称得上顺风顺水，难免有点完美主义和理想主义，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较真，除了恋爱中撒娇弄痴的成分，大抵也担心自己对于张扬或许也有类似的意义。
    既然明白问题核心，解决起来就不难，纠结到最后，逮着表白就对了，怎么肉麻怎么来。
    电影拍摄不大顺利，因为张扬在监视器里面看着自己总觉得不大自在，折腾半天，最终放权给副导演，自己只抓剧情，对于画面还是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和审美。
    《倚天》《白发魔女》《绝代双骄》陆续完成制作，张扬不再每部剧都自己配音乐了，一方面与洛神做分工，一方面也另外请人。
    得益于前期工作比较充分，加上场景比较简单，又肯花钱，张扬紧赶慢赶，终于在暑假结束之前完成了《不能说的秘密》拍摄工作。
    八月底，他回到京城，先与林依然见了个面，就去找唐言蹊。
    这时候距离京城大学十号开学日期仅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唐言蹊还在跟公司商量自己上学的事情。
    这件事情她在签合同之前就已经与对方说明过，当时双方达成了可以上课，兼顾表演的共识，唐言蹊想要谈得更清楚一些，但人家是老油条了，哪里会给她什么保证，她也没能得到更进一步的书面保证。
    此时将要开学，公司这边恰在准备一个表演，排练比较紧张，唐言蹊开学报道的假期倒是请了下来，但是要扣工资
    ——她对这个倒不是很在乎，不过想着以后要经常去上课，不禁有些发憷，不知道是不是以后去上课都要找公司请假。
    两个月的时间，唐言蹊的曝光度不算高，但本身极其出彩的条件还是让她收获了一批粉丝，期间有过一次粉丝见面会，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甚至这些人的喜欢让她颇为感动，觉得有了追梦、赌气之外，其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然而要就此放弃学业，那显然不可能的。
    这家名叫丝雨娱乐的公司并不大，按阚文夕的说法，如果他愿意，可以把这家公司收购。
    张扬回京之前，先拿到了这家公司老板的电话，给对方打了个电话，称唐言蹊是自己的“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跟家里赌气，暑假跑了出去。
    如今他即便不提作为明星的人气，也有一定分量，对方听他说了情况，虽未立即答应，但挂掉电话之后，去做了一定了解，大概觉得张扬先礼后兵，即便礼无效，真兵戎相见，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倒不是说拿合同办事拿不到好处，而是为此得罪张扬实在不值得。
    双方达成共识，张扬来到京城之后的第二天就直接来到了公司，之所以还要跑一趟，是担心唐言蹊不愿意走。
    老板姓蔡，四十左右的年纪，圆滑世故，对张扬能跑自己公司来一趟，哪怕暂时还没有业务往来，也极是热情周到，因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求到对方头上的时候。
    张扬本不想大张旗鼓，架不住对方近乎谄媚的热情，只得告知了对方抵达时间，免得他真一直在楼下恭候。
    唐言蹊正与同组的队员们在排舞，张扬顾忌影响，也没进去，站在门口，让蔡老板把人叫出来。
    唐言蹊原本还以为是请假的事情，有点忐忑地跟着出门，就看到张扬站在走廊里面，愣在那儿，一时间连说话都忘了。
    张扬也没跟她客套，像蔡老板道了谢，对唐言蹊道：“走吧。”
    本以为她会问，结果唐言蹊傻傻地“哦”了一声，就跟着他走了，到了车上才想起来问：“你……学长你怎么来了？”
    “上次不就说过吗？请你吃饭啊。”
    唐言蹊又“哦”一声，似乎才反应过来：“我还没请假……”
    “没事，请过了。”
    唐言蹊没有再说话。
    张扬道：“你们两个都很有想法啊，大学还没上呢，一个跑来参加女团，一个整天鼓捣手机视频。”
    大概因为唐言蹊不在，张微太无聊了，暑假里面竟然想要自己制作视频，主要是手机、平板的体验评测。
    这或许与她初中时一直羡慕哥哥有手机有关，所以一直对数码产品有着很浓厚的兴趣，不过拍视频，张扬认为她应该是觉得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钱买新手机了。
    不过对于很清楚移动互联网潜力的张扬而言，张扬有这样的爱好也并非坏事，说不定以后爱好就成了主业呢？
    即便不能，总之她现在很无聊，学点东西总比整天打游戏好。
    张微通过张扬这边公司员工获知了入门的书单，又在网上找教程，学的很认真，前几天刚刚完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视频制作，发在了网上，每天拿着手机刷新增播放、评论、收藏、关注……有一点数据变化就开心的不行，让张扬想起了前世写时的自己，好笑又欣慰。
    唐言蹊轻轻笑了一下，道：“试一下嘛。”
    张扬又问：“你觉得继续待下去，前景怎么样？”
    唐言蹊没有说话。
    张扬道：“我能从选秀走到现在，大部分靠的都是运气，但一个好的平台还是很关键的。”
    唐言蹊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扭过头去，似乎有笑意绽开，拖着尾音，很小声地咕哝道：“谦——虚——”
    张扬忍不住笑起来，“别管是不是谦虚，总之你在这里，有点浪费你的条件……我跟你坦白说，你的条件很好，形象、气质、嗓音……都是，但每年想要涌进娱乐圈的女孩子里面，像你这样条件好的人，不说非常多，但并不少。”
    “有的人很火，但条件未必比你好……当然，大多数人能火，肯定有过人之处，也不能否认，一些人很火，纯粹就是有人捧。”
    “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一些人确实就是猪，它们未必会一直飞在天上，但飞在天上的那段时间，就足够它们获得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了。”
    唐言蹊转头看看他，没有说话，张扬想了想，觉得跟她算不是很亲近，但认识这么多年，也没必要太见外，干脆直说：“我把你的合同买过来了，回头吃完饭，你回去收拾一下，回家过两天，然后跟微微一起来学校报道，专心上课。”
    唐言蹊扭头看着他，张扬笑道：“舞蹈、唱歌也别放下，有空就到公司去练，会有人教你的。”
    唐言蹊咬了咬唇，望着他问：“然后呢？”
    “明年，最迟后年，我会弄一个节目，你准备在那个时候出道就行了。”
    张扬笑道：“那时候你还不满二十岁，不晚。”
    唐言蹊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拒绝，但又纠结着没说，张扬笑道：“不用太感谢我，这个节目我本身也准备弄的，只是要给你留一个名额罢了……当然，你自己实力也得压得住，我不好弄的太明显。”
    唐言蹊又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什么节目啊？”
    “跟你现在做的差不多，但不在一个级别，所以要等一两年，一方面我要继续发展，一方面要等4g网络普及，还有凤凰娱乐现在的影响力也还差点……总之时机还不大成熟，等一等，你不要心急，通俗点说，就是猥琐发育，别浪。”
    英雄联盟发展十分顺利，唐言蹊也玩过，闻言抿着嘴笑，又咕哝道：“我问的是节目。”
    “呃……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综艺节目，但方式有点区别。”
    张扬尽量简洁明了地描述，“从各个公司选一百零一个女孩子，然后一起集中训练，拍给观众看。一边训练，一边比赛，一边让观众投票，人气高的留下，人气低的淘汰，最后留下来人气最高的几个人组成一个团。”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创造101……是不是听着就很想投票？”
    他朝唐言蹊挑了挑眉，笑道：“要充会员的！”

【338】布局未来
    《不能说的秘密》已经拍完，《鬼吹灯·精绝古城》还没开拍，但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准备了半年，主要集中在道具、场景。
    单从内容来讲，《精绝古城》其实可以省钱，不过为了口碑，也为自己看着爽，张扬自家就给这部电影投了五千万，加上隆盛与敦煌影视，葛隆那边又来了个有钱没地方花的朋友，四方一块共投资一亿三千万。
    为了把钱花在刀刃上，也为了后续系列的拍摄，张扬对演员挑选十分用心，因为不仅要保证第一部影片质量，还要保证后续系列拍摄不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三人组中，第一个确定下来的是女主角杨雪莉，由穆雪出演。
    她曾在电影《红尘》中出演女二号，由此大火，张扬出道时，正是她人气最鼎盛的时候，在音超总决赛那晚连线现场帮张扬拉票，后来也由林素媛介绍认识，关系不错，形象也合适。
    而另一个缘故，则是她所签约的千城娱乐公司的母公司，苏家是第二大股东，有这份联系，加上私谊，合作关系是比较牢固的，不会轻易出现变故。
    男主角最终敲定了一个名叫杨朝的男演员，三十三岁，为人比较低调，二线中都很靠后，但演技、口碑都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与原公司的合约在今年九月底就会到期，已经与依扬影视达成了合作意向。
    导演初步确定为一个叫吕望的不知名导演，这人四十多岁，拍惊悚片出道，连拍两部都播不了，又去拍现实，结果又播不了，一怒之下干脆去拍爱情片，就这拍了两部还被禁了一部。
    最近一部影片是休息两年后才拍的，大概经过了深刻反思，终于想通了，开始拍商业片，改风格后拍了两部电影，最佳票房超过了五亿，称得上是小有心得。
    对于张扬而言，一个拍过摄惊悚片、想要转向商业片、又有丰富踩雷经验的导演，简直不能更合适了，所以在十多个人选里面挑中了他。
    最初听说是他找，吕望还有点不大乐意——张扬觉得这应该是出于自己摸爬滚打多年还不如初出茅庐的一个小年轻，心里不平衡。
    此外，当时吕望还另有一部片子可以选，投资超过两个亿，按投资方的说法，预备要拍一部真正的「全明星」。
    吕望一路坎坷地走到如今，还真没这样阔过，一时间颇为心动，不过与张扬见面聊过一次之后，果断地推了那部大片，开始埋头钻研《精绝古城》的剧本。
    张扬给的剧本十分粗疏，只是写明了故事梗概，一些与这个世界可能冲突的地方，就春秋笔法带过，留着让旁人去补充。
    前世虽然由于某公司被收购前的骚操作，导致《鬼吹灯》版权被各方分割，谁也拍不成系列，大多数公司只想捞钱，电影烂成一摊泥，《精绝古城》《秦岭迷窟》两部电视剧反倒让人觉眼前一亮，只是割裂感难免影响到了体验。
    演员陆续选定，道具、场景就位，这年冬天，《精绝古城》正式开拍。
    在这期间，张扬指（围）导（观）着专业大佬完成了《不能说的秘密》剪辑，主题曲录制完成，想着反正自己也不需要靠这部电影赚钱，索性随性安排，临时调整了第五张专辑就叫《不能说的秘密》，都定在一月底。
    反正农历才腊月，也不算违背了每年一张专辑的诺言，没放鸽子……
    在这几个月中，对于张扬而言比较意外，或者比较值得记忆的事情，反而与工作无关，而是妹妹张微。
    她暑假制作了第一期「体验视频」并没有获得什么值得称赞的数据，但并非没有效果，比如张扬就因为她发视频才注意到了那个原创视频网站，并且谈妥了入股。
    张微受挫也不气馁，因为视频发出去后，虽然不专业，也不火，但由于人长得好看——她把自己放在了封面上——还是获得了两千多的播放量，以及收获了三百多个粉丝。
    这给了她极大的鼓舞，还没开学，就记挂着自己上学期间的视频拍摄问题，找张扬商量能不能把他住的地方另外一个房间给她，张扬自然不愿意让这个电灯泡来打扰自己，反正手里有钱，索性就在京城大学附近给她买了套房子，随她折腾。
    张微的拍摄手法、后期处理确实不算高明，不过她不收钱（也没厂家给），立场十分客观，而且听从了张扬的建议，简直拿出了比高考作文还认真的态度，极其认真地打磨文案，从第二个视频开始，视频数据与个人关注都开始一路走高。
    到张扬这边安排《不能说的秘密》上映时，她共发了五个视频，收获了有了二十多万的关注，也能收到一些广告合作了，一概拒绝，然后转头再找爸妈和哥哥炫耀。
    她了解的数码产品有限，纯粹出于兴趣爱好，也不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视频，每天看着粉丝在涨，哪怕只涨一个，也开心又嘚瑟地炫耀，并且信心十足的认证了自己的微博，然后遭遇滑铁卢。
    张扬很清楚未来原创视频的价值与影响力，在这方面他比较了解的是李子柒，可惜张微没那本事，他随口与张微和林依然都提过，也并不很在意，只是没想到，电影还没上映呢，张微竟真给他发来了一个山区农村真实生活的视频。
    视频制作者叫陈灵，是林依然曾与她提过的那个云贵山区拒绝了援助的女孩，张微在与林依然一同去做公益活动时认识了她，见她年纪比自己还小，不论家里地里什么活都做的干脆利落，想起张扬说过的话，于是跟她商量着可以配合着录一期视频。
    只靠着在地里面刨食，哪怕再如何辛苦，按当今的情况，终究是辛苦且「低效」的，林依然对张微的提议也很赞同，于是陆续帮着给了张扬一个惊喜。
    拍摄十分仓促，张扬又没有带她新买的专业设备过去，拍摄出来的视频十分粗糙，不过看得出来陈灵确实具备「李子柒」能火的部分能力，张扬考虑之后，决定成立一个小团队，辅助陈灵进行文案策划和拍摄，特意叮嘱了以辅助为主，想要试着能不能孵化出一个对外输出的利器来。
    有钱之后，张扬没少到处挥洒种子，除了原创视频方面的布局之外，他还成立了一家致力于「推荐算法」的科技公司，主要人员除了挖来的两个经验丰富的大佬，剩下的员工一半都是从华兴大学忽悠来的。
    目前这家叫「火星人」的公司刚刚开发出来了一个叫「抖音」的软件，不过并未推出，仍在测试打磨过程中。
    为了完成这些布局，加上电影投资，《让子弹飞》赚来的两个亿全部败光还不够，又填了不少「老本」，不过张扬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的前景，并不觉得亏。
    唯一没底气的事情，是他没有把握能击败「本土」的竞争者，为此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砸钱挖人，朝着自己指出来的方向努力奔跑，生怕自己知道未来的方向还跑不过人家。
    若按常理来讲，其他人是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行，他拥有后世阅历可以看得清前路，拥有难以估量的优势，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是不讲道理的，大概可以称得上「天选之人」，他们可以在迷雾中不讲道理地认准正确的方向。
    ——据洛神的说法，如果宿慧者在历史长河中并非一例，甚至很常见的话，穿越者被位面之子干掉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相较于在这些事情上的战战兢兢，陪林依然一块看一部自己跟另外一个女人拍的爱情片，也就不算是……呃，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张扬提出过她来演女主角，不过被她拒绝了，于是选了方裳。
    宿慧、有钱、明星三重光环，张扬在这个世界里面认识的美女极多，而若以外形气质来论，这个学姐毫无疑问可以跻身前五，出演路小雨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就是方裳太媚，不过试过妆时候发现她可塑性很不错，可以拍出想要的效果，自然就选定了她。
    ——方裳与海鸥的合约刚刚结束，年前已经正式签入了张扬个人工作室，如今称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张扬也提出过自己很忙，就被陪林依然去看这部电影了，让她随便去找杨雨婷楚瑜洛神张微刘婵王珊珊……
    不过林依然说可以等，无法推托，只好在学校放假之后，依旧选一个傍晚陪她偷偷摸摸地来电影院看。

【339】梦蝶（大结局）
    “诶，结局叶湘伦是回到过去了吗？”
    “我觉得是。”
    “我看网上有人解读，有好几个结局呢！”
    “啊？”
    “第一个是电影拍出来的，路小雨死了，第二个是路小雨伤心退学，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有病，一直在家里面不出门，叶湘伦找到小雨妈妈的时候，还是哪里，不是有一个镜头是从小雨房间往外面看的嘛，那就是活到了中年的小雨。”
    “哇，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应该是路小雨不来找叶湘伦就会活下去，去找叶湘伦就会死掉，她要是来过一次后就不来第二次，那就不会生病啦。”
    “诶，好像也有点道理哦？”
    “哎呀，想这么多干嘛，歌好听就行啦。”
    “方裳好漂亮啊！”
    “我也觉得她跟张扬好般配……不会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会，就你一个人这么觉得！”
    听着隔壁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唐言蹊在桌下用脚尖踢了踢坐在对面的张微，笑着问道：“听到没。”
    张微正从火锅里面捞牛肉卷，含糊不清地道：“听到了，怎么啦？”
    “你都不管啊？”
    唐言蹊也夹了块牛肉放在调料碗里面，“枉林姐姐对你那么好。”
    “我总不能上去骂人家吧？”
    张微道，“谁让他找别人一块拍的。”
    唐言蹊抿唇一笑，又问：“我觉得她们说的蛮有道理的。”
    “有那个什么从屋里往外看的镜头吗？我怎么没注意。”
    “有！”
    唐言蹊声音不大，但很肯定地说道，“小雨误会叶湘伦之后，叶湘伦去她家找，然后被小雨的妈妈赶走，这个时候有一个镜头是从小雨房间往外看着叶湘伦的，这应该就是小雨被当成神经病，所在房间里面变老的结局。”
    “叶湘伦遇见小雨的妈妈，小雨妈妈买了很多苹果，应该就是给小雨的，因为之前叶湘伦一直给小雨送苹果。小雨妈妈赶走叶湘伦，可能也是小雨的意思，因为小雨这个时候已经老了，叶湘伦还年轻。”
    张微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继续吃东西，于是继续嚼，“你记得这么清楚？”
    唐言蹊朝她甜甜一笑：“其实前天首映我就看过了，不过当时没看懂，回去看了好多网上的分析，刚刚又看一遍才差不多都看明白。”
    张微立即露出了「原来你是这种唐言蹊」的嫌弃表情。
    唐言蹊笑道：“应该还有第四个结局，就是小雨没遇见叶湘伦，或者第一次见到叶湘伦之后就没有再去找他，这个小雨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就是叶湘伦和小雨第一次到小雨家里的时候，窗户里面的那个中年女人，我觉得这里她应该是认识叶湘伦的，因为她一直在看叶湘伦和年轻的自己……应该是回忆年轻的时候。”
    张微想了想，发现根本不记得，撇着嘴道：“我怀疑张扬自己都没想这么多。”
    唐言蹊笑道：“他写了这么多，武侠，三体，你觉得我们能想到的他想不到吗？”
    张微哼哼两声，又道：“我听依依姐说那个《鬼吹灯》更好看诶，不过好像有点吓人。”
    “那不是还早吗？”
    “我就随便说说嘛。”
    吃完饭，两人溜达着回到学校，因为吃的太多，又跑到操场溜达了两圈，在宿舍楼前分开，唐言蹊回到宿舍，先洗了澡，然后坐在桌前看网上的评论。
    上映第一天《不能说的秘密》票房就过亿了，但第二天却出现了一定幅度的下跌，因为许多人都反应看不懂，乱七八糟，随后大概由于许多解读、揭秘的视频、文章发挥了作用，今天的票房再次上涨，如今上映三天，票房已经超过了三亿。
    按这个趋势，这部电影很有机会跟那几个大片拼一下。
    唐言蹊笑了笑，既觉得高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空落落的，像是欣慰释然，又若有所失，这感受并不强烈，却因此而更加难受，有一种想发泄都无法发泄的煎熬。
    陪室友闲聊几句，过了十点半，还没到宿舍制定的熄灯时间，她却做什么都没心思，干脆洗漱之后上床睡觉。
    有舍友刚刚回来，琐琐碎碎地说着什么，她躺在床上，起先听得清楚，后来逐渐迷糊起来。
    再清醒时，是听得了睡在对面的赵楠的惊呼：“怎么可能？”
    “真的，网上都爆了……我也觉得不可能……”
    “林依然在微博回应了……”
    “她不是没微博吗？”
    “所以说啊，特意注册了回应的。”
    唐言蹊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问：“怎么了？”
    三个舍友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但还是回应她：“张扬和林依然分手了。”
    “啊？”
    唐言蹊愣在那儿，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不会吧？”
    “要是真的，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舍友们难以置信的讨论声仍在耳边，唐言蹊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又崩了……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给张微打了电话过去。
    “微微，你……”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微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应该不会吧？不过也说不好……”
    “啊？”
    “过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大对劲，或许还要更早，就从那个小郡主还没死的时候……”
    “啊？她死了吗？”
    “对啊，你不记得啦？”
    “我……”
    唐言蹊努力思索，但怎么都不记得杨雨婷什么时候死掉了，却听得舍友又喊起来：“张扬回应了！”
    她赶紧挂掉电话，打开微博，终于打开了，看到张扬的回应：“不是分手，是吵架。”
    只过去半小时，林依然又发了第二条微博：“是分手。”
    然后双方再无回应。
    第二天，她才终于从张微那儿得知了真相。
    “依依姐觉得我哥心里还喜欢别人……不是不喜欢她，是还喜欢别人……你也知道啊，依依姐有点完美主义，也不对，是精神洁癖？好像也不对……总之她接受不了不完美……总之她要分手，我哥不同意，但没用……”
    唐言蹊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过张扬，但从张微那里得知了不少消息，无数记者、媒体也疯了一样去挖这段内幕，时不时地有人看到、拍到张扬出现在哪里哪里，似乎想要挽回林依然。
    于是张扬做了什么对不起林依然的事情导致了两人分手，似乎成了公论，不少人开始以此攻击他，试图否认他的一切。
    张扬并未对此做任何回应，林依然反倒发了自己注册微博后的第三条声明：“首先很抱歉因为私事占用公共资源，但这段时间断续看到不少言论，因为各种缘故，目的和结论都有失公允，因而作为当事人来做一个简单的声明，希望大家对这件事情的探究能就此打住。”
    “我与张扬已经分手，并不意味着曾经在一起是假的，这段感情的结局也不能抹掉曾经的美好。”
    “我们总容易对坏事太宽容而对好人太苛刻，张扬只是一个普通人，林依然更是，但我们确都曾为彼此付出且努力想要携手走完余生。”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曾，只是走散了。”
    ……
    时间像是在加速，张扬开始唱许多失恋的歌曲，而再没有一首关于恋爱甜蜜的歌了，大家都调侃他，唐言蹊却只觉得心疼。
    寒假回家，再见面时他似乎憔悴了许多，整个人似乎都像是被从精神上打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一次在他家里，就直接走到他面前，在他惊愕中伸手抱了抱他，对他说：“学长，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心跳得很厉害，但她还是说完了想说的话：“我……说这个，不是要你也喜欢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喜欢你、在乎你的人，不止林依然一个，你不要因为她的离去就怀疑自己，或者……不开心。”
    他怔了怔之后，笑着说了声：“谢谢！”
    没有后续。
    但她很开心。
    他依旧唱歌，依旧拍武侠、拍电影，《鬼吹灯》上映了，《大圣归来》上映了，打破自己创造的票房记录，事业顺风顺水，见面时他也都在笑，但却让她更加心疼。
    创造101开始了，她有了很多很多粉丝，也承受了很多原本不曾想过的压力，他偶尔会关心她的状况。
    两人都忙忙碌碌，但作为他公司里面的签约艺人，合作与见面的机会自然不少，慢慢接触中，感觉到他似乎慢慢地绝望，越来越少去找林依然了。
    但公司的名字依然没改，林依然的股份也在。
    好像过了好多年，爸妈都开始催她结婚了，他的粉丝也在催他，张微终于知道了真相，见哥哥跟嫂子——原本的嫂子复合无望，开始想让她做她的嫂子。
    虽然张微的撮合并没有效果，但终究让她和他多了见面的机会。
    他带她回家，她曾来过这里许多次，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比他来的还多，但第一次被他带来。
    还是那个套房子，重新装修后格局仍与过去没有大的差异，进门的时候，她记起多年前，在同一个地方，张扬把林依然带回家，她恰好也在，在旁看着。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重叠。
    他带她见爸妈，见爷爷，见外公外婆，方阿姨的一个堂哥是算命的，还给她批命，说她命中会有一儿一女，都很有出息。
    他笑着打趣说“大孩舅说了哦，一儿一女，要是少了一个，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她问：“那要是多了呢？”
    “多就多呗，少了可以补，多了不能退的。”
    在一起了，本该知足了，但反而越来越觉得不满足，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林依然可以跟他分手后十年孤身一人，却不能容忍他心里有小小的一块地方不属于她。
    原来越爱一个人，越贪婪和苛责。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含含糊糊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但本能地感觉到那是他心里面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名字。
    他其实一直忘不了她，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不计较那么多的，只要他也喜欢自己，跟自己在一起，就知足了。
    原来人不会知足的。
    漫长的纠结，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忽然就释然了，心平气和地说了分手，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十年前的林依然似乎也是这样与他说分手的，这一刻她很理解她。
    他再次惊愕莫名，她只是忍着眼泪轻声说：“你喜欢她就去找她好了，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
    她退出了因为他而走进的这个圈子，独自一人准备把孩子生下来，但张微知道了……后来方阿姨也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
    又过去了好些年，他依旧一个人，依旧拍电视剧、拍电影，还自己参加拍摄了综艺，很受欢迎。
    后来……他们两个还是又走到一起了。
    “哇，我又相信爱情了！”
    “我还是觉得小蹊更合适。”
    “她自己都说了不合适才分的啊，张扬不是还写了一首歌嘛，叫《我不配》，是愧疚吧。”
    “唉，怪就怪他是张扬吧。”
    奇怪，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这几个傻兮兮的舍友在讨论？
    唐言蹊睁开眼睛，揉了揉有点胀痛的脑袋坐了起来，转头看舍友，却见宿舍里面亮着灯，赵楠擦拭着头发从卫生间里面出来，说道：“今天晚几分钟再熄灯行吗，我把头发吹一下。”
    “吹呗。”
    赵楠走过来，看到唐言蹊愣愣地坐在床上，奇怪地问道：“咦，小蹊你这么快就醒啦？”
    “啊？哦……嗯！”
    赵楠见她有点傻兮兮的，笑道：“怎么了？睡傻啦？”
    “没……做了梦。”
    “哦。”
    赵楠没理她，拿起吹风机吹头发，嗡嗡嗡的噪音之中，唐言蹊又坐着愣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才过去二十多分钟而已。
    “怎么会做这种梦……真是羞死了！”
    她记起梦中的一些场景和细节，羞得脸通红，于是披上外套下床，到卫生间里面洗了脸，出来后又喝了半杯热水，然后回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想了想，鬼使神差般地给张微发了个消息：“微微，方老师是不是有个算命的堂兄啊？”
    她发出去之后，立即就后悔了，有点懊恼为什么微信不能撤销消息，正纠结懊恼的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张微回了消息。
    “咦？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你说过吧？”
    唐言蹊心剧烈跳动了一下，“真有啊？”
    “对啊，大孩舅算命可灵验了。”
    “他们那边好多人跑他们村里去找他算呢。”
    隔着一栋宿舍楼，刚刚洗漱之后的张微趴在宿舍床上，哒哒哒地打着字，发过去之后，才又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的啊？”
    唐言蹊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的手放在胸前，怔怔地看着自己蚊帐顶上挂着的一个小小挂坠，一时间忘记回复。
    账顶悬着的是两根可爱的仿真棒棒糖挂坠。
    （《低调大明星》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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